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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節

第二十八節

「喔,」翁同和低聲問道:「他怎麼說?」
「是!」倭仁異常委屈地答應。
「你看呢?」徐桐轉臉看著翁同和問。
這也就「盡在不言中」了。翁同和大有所感,亦有所悲,講理學講到倭仁這個樣子,實在泄氣!程、朱也好,陸、王也好,都有一班親炙弟子,翼衛師門,而倭仁講理學講成一個孤家寡人,那些平時滿口夷夏之別、義利之辨的衛道之士,起先慫恿他披掛上陣,等到看見恭王凌厲無前的氣勢,倭仁要落下風,一個個都躲在旁邊看笑話。倘或倭仁的周圍,有一兩個元祐、東林中人,早已上疏申救,何致於會使得倭仁落入這樣一個進退兩難的窘境?
「倭師傅幹什麼?」小皇帝走下座位,指著倭仁問翁同和。
「是!」翁同和向倭仁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遵旨跪安。
倭仁無法把恭王的話照說一遍,那受排擠的滋味,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得到,想了半天,實在無法答覆他的話,唯有搖搖頭不作聲。
於是奏准兩宮太后,頒了一道明發上諭:「諭內閣: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遵議大學士倭仁奏:『同文館招考天文算學,請罷前議』一折,同文館招考天文算學,既經左宗棠等歷次陳奏,該管王大臣悉心計議,意見相同,不可再涉游移,即著就現在投考人員,認真考試,送館攻習。至倭仁原奏內稱:『天下之大,不患無才,如以天文算學必須講習,博採旁求,必有精其術者。』該大學士自必確有所知,著即酌保數員,另行擇地設館,由倭仁督飭講求,與同文館招考各員,互相砥礪,共收實效。該管王大臣等,並該大學士均當實心經理,志在必成,不可視為具文。」
說到「不欺,」假道學的徐桐,不便再多說。翁同和以覺得實話直說,不失以臣事君之道,或者能邀得諒解,當時便照此意思,寫好辭謝的奏摺,派跟班送到內閣呈遞。
有事商量,何以迫不及地在半路上便要借個地方來談?所以翁同和答道:「請見示。何以如此之急?」
翁同和謙謝,徐桐便又絮絮不休。倭仁的本意是借徐桐的地方,與翁同和商量好了,隨即便可以寫摺子,就近呈遞,卻沒有想到在人家家裡,不能禁止主人不說話,此時聽徐桐大放厥詞,只好默不作聲地聽著。翁同和當然更不便阻攔,但看見倭仁的神氣,心裏大有感觸,講道學的人,不經世務,一遇到麻煩,往往手足無措,同時也覺得京朝大老不易為,必須有一班羽翼,象倭仁這樣,看起來是理學領袖,其實只是為人利用,不能得人助力,孤立無援,可憐之至。
「自然是很急的事。莫非你還不知道?」
對宰輔之任的大學士來說,這道上諭的措詞,已是十分嚴峻!再把先前那道令倭仁酌保天算人員,擇地設館的上諭,說設同文館一事,「不可再涉游移」的話並在一起來看,參以近來報考同文館人數寥落這一點,明眼人都可看出,恭王的饒不過倭仁,有著「殺大臣立威」的意味在內。事情演變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辭「總理衙門行走」九*九*藏*書那麼單純,而是到了乞請放歸田裡的時候了!
剛說到這裏,倭仁的跟班,從內閣抄了邸抄送來,除了命大學士倭仁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以外,批複倭仁的原折,則儼然如真有其事,說「倭仁現在既無堪保之人,仍著隨時留心,一俟咨訪有人,即行保奏,設館教習,以收實效。」可見恭王要把這個玩笑開到底,如再有任何推託,措詞千萬不能節外生枝,否則麻煩越來越大。
「明天你來不來聽戲啊?」
第二天是皇帝萬壽節的前一天,沒有書房功課,兩宮太后特為皇帝唱兩天戲,地點在乾隆歸政后,頤養天年的寧壽宮,翁同和奉旨「入座聽戲」。從早晨八點鐘一直到下午三點鐘才散,倭仁特為又把他找到,告訴他說:「上頭不準。由恭王傳旨,非我到總理衙門不可。
「嗐!不該騎馬。」醇王吩咐跟在他身後的藍翎侍衛說:「趕緊找一頂椅轎來,把倭中堂送回去。」
說到這樣的話,恭王仍舊放不過他,立刻便有一道明發上諭:「前派大學士倭仁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旋據該大學士奏懇請收回成命,復令軍機大臣傳旨,毋許固辭,本日復據倭仁奏,素性迂拘,恐致貽誤,仍請無庸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等語。總理各國事務衙門,關係緊要,倭仁身為大臣,當此時事多艱,正宜竭盡心力,以副委任,豈可稍涉推諉?倭仁所奏,著毋庸議。」
慈安太后倒是比較了解倭仁的心理,『他心裏有話,說不出來。唉!」她搖搖頭,也不知怎麼說才好。
這一喊,翁同和趕緊走了進來,一時也不知如何奏答,倭仁自己當然也發覺了,拿袖子拭一拭眼淚,站起身來,帶著哭聲說道:「臣失儀!」
「唉!刮慕ァ辟寥侍究諂潰耙延兄家猓以凇芾硌妹判凶摺J迤劍闥擔墒瞧裼寫死恚俊?
這一想悔恨不已,腳步都軟了,幸得路還不遠,進了月華門,慢慢走回懋勤殿。這時恰好是皇帝回宮進膳休息的那一刻,懋勤殿也正在開飯,正面一席,虛位以待,翁同和空著肚子在等他。徐桐三天兩頭茹素,替皇帝講完《論語》回家吃齋去了。
「兩位皇太后明見,」他道明請面對的本意,「臣素性迂拘,洋務也不熟悉。懇請收回派臣『總理衙門行走』的成命。」
「是我們蒙古正白旗的。久任欽天監監正,曾親承仁皇帝的教導——這是古人了,你提到他也無用。」
一客不煩二主,倭仁索性就請翁同和代為去請教李鴻藻。紙面文章,並無麻煩,李鴻藻叫人取支筆,就在陪客的座位上,更改數字,讓語氣顯得格外簡潔和婉,然後再由翁同和派人把折稿送回倭仁,當夜謄清,第二天一早進宮遞了上去。
「提到其人,見得老師的『天下之大,不患無才』八個字,無一字無來歷。康熙年間的事過去了,只說近年:從前胡文忠幕府里就有兩個人,一個叫時曰淳,江蘇嘉定人;一個叫丁取忠,湖南長沙人,都是此道好手,大可訪一訪。」
「https://read.99csw.com頭暈得很!」他扶著腦袋說。
這一番話擠得倭仁無法申辯,慈安太后更是無從贊一詞,慈禧太后便問:「倭仁,你聽見恭親王這番話了?」
於是倭仁、翁同和與那些「諳達」,急忙走回弘德殿。飯後的功課,首先該由倭仁講《尚書》,未上生課,先背熟書。皇帝在背,倭仁在想心事,有感於中,不知不覺涕淚滿面。
翁同和心裏就是這麼在想,倭仁應該「上表乞骸骨」,侃侃而談,以去就爭政見,才是正色立朝的古大臣之風。至於倭仁自己,不知是見不到此,還是戀位不舍,依然只想辭去「新命」。這一次是求教於李鴻藻,李鴻藻又派人來請翁同和,原是商量不出結果的事,他這樣做,只是希望多一個人在座,省得賓主二人默然相對,搞成僵局而已。
而徐桐卻是越說越起勁,「還有一個人,老師去問李蘭蓀就知道了。」他說,「此人是蘭蓀的同年,也是翰林,江西南豐的吳嘉善,撰有一部『算書』。現在不知在何處,但可決其未死。老師如果沒有工夫去拜蘭蓀打聽下落,我替老師去打聽。」
這就是說,昨日所擬的那個摺子,自道「性非所習」四個字,說得還不夠,倭仁很難過地答道:「那隻好這樣說了,說我素性迂拘,恐致貽誤。」
車出東華門不遠,便為倭仁派人攔住,就近一起到了東江米巷的徐桐家,倭仁先到,下車等待,見了翁同和便搶著說道:「且借蔭軒這裏坐一坐,有事奉商。」
這時小皇帝的精神倒又來了,響響亮亮地叫一聲:「翁師傅!」
等上諭發抄,衛道之士大嘩,有人說恭王跟倭仁開玩笑,視國事為兒戲,有失體統。倭仁本人當然也是啼笑皆非。
反是倭仁自己告訴他說:「恭王只拿話擠我!」
其實,皇帝萬壽賜「入座聽戲」,豈有不來之理?不過君道與師道同其尊嚴,無非要找個兩全的說法。翁同和想了一下答道:「明天原是聽戲的日子,臣蒙恩賞,豈可不來聽戲?」
但也有少數人,看不出這道上諭的皮裏陽秋,那是比較天真老實而又不大熟悉朝局的一批謹飭之士,他們把煌煌天語看得特別尊嚴,從不知夾縫裡還有文章。
他是被賞了「紫禁城騎馬」的,名為騎馬,其實可坐轎子,而這天他真箇騎了一匹馬去。這匹馬還是他從奉天帶回來的,馬如其主,規行矩步從不出亂子。倭仁卻有意要出個亂子,等皇帝上了香回弘德殿,他讓跟班扶著上了馬,走不到幾步,自己身子一晃,從馬上栽下來,如果一頭撞死在太廟前面,便是殉道,沒有摔死,就是一條苦肉計,可以不去總理衙門到差了。
照他的說法,是蔑視總理衙門。翁同和以為不可,卻不便去駁他,幸好倭仁在這方面的修養,倒是夠的,從不肯以宰相帝師自炫,所以這樣答道:「不必在這上面爭。我想措詞仍應以不欺為本,洋務性非所習,人地不宜,故請收回成命。」
倭仁一聽他的口氣,麻煩怕會越來越大,還是另請高明的妙,於是想到翁同read.99csw.com和。徐桐對翁同和頗懷妒意,這是連倭仁這樣方楞折角的人都知道的,所以當時無所表示,避開徐桐,把翁同和邀到他家裡去商量。
於是借了禮親王世鐸的一頂椅轎,把倭仁送了回家。這一下便宜了小皇帝,倭仁不能替他講《尚書》,免了他一番受罪。
翁同和對徐桐一直腹誹,卻從不肯在倭仁面前說他一句,此時亦依然不願得罪「前輩」,只問:「要看中堂的意思,是不是願以相國之尊,去提倡天算之學?」
聽到皇帝那拖長了的、調皮的尾音,翁同和知道是「徒弟考師父」。皇帝十二歲了,不但頗懂人事,而且有自己的想法,常出些為人所防不到的花樣。這一問就有作用在內,如果欣然表示願來,說不定接著就有一句堵得人無地自容的話,說是不來,則更可能板起臉來責備一兩句。
真是豈有此理!翁同和詫異不止。但在人家大門口,又豈是談朝政之地?恰好徐桐迎了出來,一起到了他書房裡,翁同和特意保持沉默,要聽徐桐作何說法?
「正要向你和叔平請教。」
原來還有些捨不得文淵閣大學士那個榮銜,自從用易經佔了一卦,卦象顯示在位不吉,便決意求去,但他也知道,此時連求去都不易,倘或奏請開去一切差使,便成了要挾,必獲嚴譴。這樣就只好以殉道之心,行苦肉之計了。
那一位太后當然也有些看得出來,新舊之爭她倒不怎麼重視,只覺得大臣之間,意見不和,鬧成這個樣子,不是一件好事。這天召見過了,原以為倭仁已經體諒朝廷的苦衷,會得跟恭王和衷共濟,現在聽說他自感委屈,竟至揮淚,只怕依舊不甘心到總理衙門到差,看來以後還有麻煩。
「這容易。」翁同和說,「不過最好請蘭蓀前輩看一看奏稿。」
「臣在。」翁同和站起身來回答。
這樣一想,動了惻隱之心,便打斷徐桐的話說:「蔭翁該為中堂籌一善策,如何應付,始為得體?」
機會很好,有個地方最適宜不過,太廟時享的日子快到了。太廟時享,一年四次,孟夏享期,定在四月初一,以櫻桃、茄子、雛雞等等時新蔬果,薦于列祖列宗。期前一日,皇帝親臨上香,倭仁以大學士的身分,照例要去站班。
這天徐桐請假,只有倭仁和翁同和授讀。倭仁教完《尚書》,匆匆先退,去打聽消息,留下翁同和一個人對付小皇帝。萬壽節近,宮裡有許多玩樂的花樣,小皇帝照例精神不佳,熟書背不出,生書讀來極澀。翁同和便設法多方鼓舞,改為對對子,「敬天」對「法祖」,「八荒」對「萬國」,都是些簡單的成語,但小皇帝心不專註,不是字面不協,便是平仄不調。再改了寫字,卻又是一會兒嫌筆不好,一會兒罵小太監偷懶,磨的墨不夠濃。這樣好不容易糊弄到午後一點鐘,草草完功,君臣二人都有如釋重負之感。
「你聽蔭翁的話如何?」
有那麼多人在,自然不容他撞死,跟班的趕緊搶上前去扶住,醇王離他不遠,趕了過來問道:「艮老!你怎麼啦?」
這就讓倭仁大感九九藏書困擾了!想不到徐桐竟真箇把「博採旁求」四個字看實了,轉念一想,又覺內愧,言必由衷,無怪乎徐桐信以為真!自己原就不該說沒有把握的話,所以此刻無法去反駁徐桐。
翁同和想了想答道:「中堂昨日所說『不欺』二字是正辦。
「這明明是拖人落水!」徐桐很憤慨地說,「老師當然非辭不可!」
「一時感觸,不要緊,不要緊!皇上請回御座。」
倭仁不能說「不是」,只好答應一聲:「是!」但緊接下來又陳情,「不過臣精力衰邁,在總理衙門行走,實在力有未逮。」
一個無辦法當中的辦法:倭仁「遞牌子」請「面對」。兩宮太后自然立即召見,帶領的卻是恭王,倭仁心知不妙,先就氣餒。到養心殿跪下行禮,步履蹣跚,等太后吩咐「起來說話」時,他竟無法站得起身,兩宮太后優禮老臣,特意召喚太監進殿,把他扶了起來。
慈安太后看得很准,倭仁確是不甘心到總理衙門到差。在衛道之士看,這個衙門的一切作為,都在「用夷變夏」,是離經叛道的,所以倭仁認為只要踏進這個衙門一步,就是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變成假道學。而不到差其勢又不可,總理衙門的章京來了幾次,催問「中堂那天到衙門,好早早伺候」,倭仁不見亦不答,私底下卻是急得夜不安枕,鬍子又白了許多。
「實在還不知為了什麼,想來是『未同而言』?」
轉眼半個月過去,倭仁依舊受那班衛道之士的擁戴,「力持正論」,而「加按察使銜」的「總稅務司」英國人赫德,為了襄助籌辦同文館的事,卻起勁得很,天天穿了三品官服到總理衙門去「回稟公事」,請教習、選教材、定功課等等,一樣樣次第辦妥,不久就可開館,但各省保送的學生未到,京里投考的人寥寥,恭王大為著急,文祥亦不得不同意採取他原來的辦法了。
倭仁唯唯稱是,跪安退出。走到養心殿院子里,讓撲面的南風一吹,才一下想到,剛才等於已當著兩宮太后的面,親口答應受命,這不是見面比不見面更壞嗎?不見兩宮的面,還可以繼續上奏請辭,現在可就再也沒有什麼話好講了!
倭仁實在吃不下,但為了要表示雖遭橫逆,不改常度的養氣工夫,照平日一樣,吃完兩碗飯。看他那食難下咽的樣子,翁同和知道「面對」的結果不如意,便不肯開口去問。
「我也知道中堂必不屑為此,必已看出恭王有意如此。」翁同和答道:「此事照正辦,中堂決不可有所保舉,只說『意中並無其人,不敢妄保』就是了。」
小皇帝笑一笑,彷彿有些詭計被人識穿的那種不好意思。接著,便由張文亮等人,簇擁著回宮,翁同和也就套車回家。
「那,那……,」小皇帝斜視著倭仁說:「讓倭師傅歇著去吧!」
「跟母后皇太后回話,」恭王慢條斯理地答道:「這原是借重倭仁的老成宿望,為後輩倡導,做出一個上下一心,奮發圖強的樣子來。倭仁是朝廷重臣,總理衙門的日常事務,自然不會麻煩倭仁,也不必常川入直,只是在洋務上要決大疑read.99csw.com、定大策的那一會兒,得要老成謀國的倭仁說一兩句話。除非倭仁覺得總理衙門壓根兒就不該有,不然,說什麼也不必辭這個差使!」
看來黨羽還是要緊!不過講學只是一個門面,要固結黨羽非有權不可。如果倭仁今天在軍機,恐怕同文館那一案,早就反對掉了。翁同和正這樣在心裏琢磨,只見蘇拉來報:「皇上出宮了。」
兩宮太后還未開口,恭王搶著說道:「這一層,前後上諭已有明白宣示。」
再有極少數的人,別具用心,雖知是恭王在開玩笑,但既是上諭,誰也不敢公然說它是開玩笑,那就可以不當它玩笑看,真的「酌保數員」,真的「擇地設館」,要人要錢,弄假成真,不是「死棋腹中出仙著」嗎?
到這時候,徐桐也才看出,「弄假成真」的如意算盤打不得!便改了放言高論的態度,「只好找個理由,請朝廷收回成命。」他說,「以宰相帝師之尊,在總理衙門行走,似非體制所宜!」
回到宮裡,兩宮太后見他神色有異,自然要問,小皇帝照實回答。慈禧太后頗為詫異,也深感不快,看著慈安太后問道:「那兒委屈他啦?」
「這倒也是實話。」慈安太後於心不忍,有心幫他的忙,但也不敢硬作主張,看一看慈禧太后,又看著恭王問道:「六爺,你看呢?」
「當然。」
小皇帝從未見過那個大臣有此模樣,甚至太監、宮女有時受責而哭,一見了他也是趕緊抹去眼淚陪笑臉,所以一時驚駭莫名,把臉都嚇白了,只結結巴巴地喊:「怎麼啦,怎麼啦?」
「我怎麼能?其勢不可!再說,恭王有意相厄,難道你也看不出來?」
「是啊!」慈禧太後接著說道:「左宗棠、曾國藩、李鴻章,都說該設同文館,他們在外面多年,見的事多,既然都這麼說,朝廷不能不聽。現在章程已經定了,洋教習也都聘好了,不能說了不算,教洋人笑話咱們天朝大國,辦事就跟孩子鬧著玩兒似的。你說是不是呢?」
徐桐就有這樣的想法,所以等倭仁來跟他商量時,他把從阮元的「疇人傳」里現抄來的名字,說了一大串,接著便轉入正題:「老師的話一絲不假,『如以天文算學,必須講習,博採旁求』,真正是『必有精其術者』,宣城梅家父子、祖孫、叔侄,一門精於歷算且不說,我請教老師,有位明靜庵先生,老師知道不知道其人?」
叔平,你看,我怎麼辦?」
「是啊!只是措詞甚難。」
「不錯!」倭仁深深點頭:「就照此奏復,托你替我擬個稿子。」
「摺子上怎麼說呢?」
照此而言,或者可以感悟天心。」
「這班迂夫子,實在難對付。」慈禧太后對倭仁還有許多批評,但以他是慈安太后當初首先提名重用的,所以此刻也就隱忍不言了。
倭仁退了出去,而小皇帝彷彿受了極深的刺|激,神色青紅不定,一直不曾開笑臉。
「我看你就不必再固執了吧!這件事鬧得也夠了。」慈禧太后又說:「你是先帝特別賞識的人,總要體諒朝廷的苦衷才好!」
「怎麼辦呢?仍舊只有力辭而已!」翁同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