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節
這下讓慈禧太后抓住機會了。就這兩三天,從趙舒翹回京,涿州有消息傳來,說欽派大員亦一無作為以後,端王便有驕慢跋扈之色,慈禧太后很想教訓他一下,此時正好借題發揮,「不準跟皇上頂撞!」她沉下臉來說:「你越來越沒有規矩了。」
「送到我下處。」王季訓說,「明天上午我不當班,正好辦這件事。」
端王一愣,不能不應一聲:「奴才不敢!」
「先辦一件事吧!」慶王作了個結論,「杉山彬那件案子,只有明天再說。」
「要多少?」
「有。」
回到軍機處,董福祥還在,榮祿冷冷地說道:「你說面奉諭旨,我也面奉了諭旨,而且是皇帝承皇太后之命,親筆所寫的硃諭。喏,你看去。」
「那就對了!山海關那面是我的事,反正總有一份電報給你,你譯了照送,這一萬銀子就是你的。」
於是,董福祥即時又趕到端王府,說奉旨回駐南苑,實由榮祿袒護洋人,暗中有妥協之意。如今遵旨與否,聽端王一言而決。又說,聯軍入京,已是兵臨城下,和戰大計,若再遷延不決,必受其殃,亦希望端王能夠切諫慈禧太后,早發明旨。
「你先彆氣急。」慈禧太后很冷靜地問,「你要我怎麼做?」
杉山彬是日本公使館的書記生,並非中國官員,出永定門去接應聯軍,是他分當該為之事,何得謂之「做姦細」?大家覺得他腦筋不清楚,無可理喻,只有保持沉默。
「這兩天有什麼消息?」
聽著倒也有些道理,慈禧太後轉臉對皇帝說:「論起來倒也是情有可原。」
「這都是姓榮的搞的把戲!」董福祥憤憤地說,「不把這個人打下去,咱們永出不了頭了!」
又一道:據直隸總督裕祿奏報,有洋兵千余將由鐵路進京。現在各國使館先後派來的兵,已有一千以上,足資保護,倘再紛至沓來,後患何堪設想?即將聶士成一軍全數調回天津,扼要駐紮,倘有各國軍隊,欲乘火車北行,責成裕祿設法攔阻。大沽口防務,責成原任天津鎮總兵,現任喀什噶爾提督羅榮光戒嚴,以防不測。最後特別警告:「如有外兵闖入畿輔,定惟裕祿、聶士成、羅榮光是問!」
「怎麼說?」
「南邊的電報,有兩條線,一條陸線,一條海線。陸線,現在到不了京里,因為電線杆讓義和團拉倒了,保定也不一定能通。海線呢,有兩處,一處通天津,現在天津亂得一塌糊塗,也不必談了。再有一處是通山海關,歸駐紮在那裡的副都統管。這兩天南邊有急電,都是先通到山海關,再派快馬送到京里。」
說完,揚長而去。到了巷口的醉瓊林,挑了最偏里,靠近茅房,沒有人要的一個單間坐下,點了兩樣菜,要了一壺酒,邊吃邊等,等一壺酒快完,方見王季訓施施然而來。
這是公然抗命,但以諭旨為借口,將榮祿的嘴堵住了,他只言不發,起身往外就走,大聲說道:「遞牌子!我馬上要見太后。」
「此法甚妙!」董福祥心想,事情一鬧大,甘軍就可不撤,自己的面子立即便能保住,所以極力慫恿著說,「諒使館洋兵,不過幾百人,何足為懼?」
「星公,此事無足介懷。」李來中說,「事機迫在眉睫,榮中堂馬上就要失勢了,不必理他!」
https://read.99csw•com就這時候,慶王來請載漪到總理衙門議事,他交代載瀾跟董福祥商量攻使館的一切細節,自己坐轎去赴慶王之約。
「消息很多。你要問那一方面的?」
「兩王都來了,不知道『請起』沒有?」王文韶說,「最好派個人去打聽一下。」
「你遵不遵旨?」
「這倒是個法子。」端王載漪點點頭。
「是!」端王的神情又昂揚了,「別的都行,把屍首抬進城可不行!」
等退了下來,端王已經回府,不過派人等著董福祥,留下一句話:「請董大帥馬上到府里去。」
蘇拉去打聽了來報,慶王來了,端王也來了,端王還帶來了董福祥,預備請慈禧太后召見。此刻是慶王「請起」,上去已好一會了。
一遞牌子,當然「叫起」,激動地面奏經過,指責董福祥今日能抗命,明日便能抗旨,認為不能置而不問。
「好!你說。」王季訓一隻手伸到銀票上。
到了軍機處,只見自禮王世鐸以下,除剛毅以外,所有的軍機大臣都在,榮祿面色凝重,找不出半絲笑容。
「星五!」載漪鄭重問道:「如果要攻使館,你到底有沒有把握?」
「怎麼沒有?至多十天。不過,這是就目前而言,等洋兵一增援,可就難說了!」
李來中沉吟了一會,將銀票往前推了推,壓低了聲音說:「四爺,有件事,只要你舉手之勞。辦成了,這一萬銀子就是你的。」
李來中放心了,「有沒有提到,什麼時候再電復?」他問。
李來中的動作比他更敏捷,輕輕一抽,將銀票收回,湊過臉去說:「請你造一個假電報。」
李來中一面聽,一面深深點頭,「好!咱們倆一言為定。我說得不對,你不干我不怨你。四爺,我先問你,如今南邊的電報怎麼來?」
董福祥是「獨對」。因為慈禧太后要考查他跟端王所說的話,有什麼不同,而且也想抑制董福祥,不准他多惹糾紛。這樣,有端王在一起,說話就不方便了。
「明人不做暗事,四爺,我老實告訴你,托我辦這件事的人,是這麼交代的。一萬兩銀子不是小數目,人家也要防一防。你只要照我剛才的話做到,我們那裡自然會知道,這張收據我塗銷了還給你。你既然沒有讓朋友上當的心,大可坦然。四爺,你要明白,我們是辦事,不是想害你。我跟你無怨無仇,張羅一萬銀子來換你這張收據為的是要抓你一個把柄,我不成了瘋子了?」
「剛來。」夥計答說,「請到翠姑娘屋子裡坐。」
「兵貴神速,原要掌握先機。」載漪似通非通地談論兵法,「如今大家都恨洋人,所謂哀師必勝,正宜及鋒而試。」
王季訓愕然,「這有什麼責任可言。」他說:「送來了,我不譯不送,才有責任。」
見了面,所議的是兩件事,一是如何慰撫杉山彬之被戕,一是發照會慰問各國使館,不必因杉山彬的事件而恐慌,朝廷必能保護各國使館。
慶王跪安退出勤政殿,緊接著是端王進殿請安。天氣太熱,走得又急,磕完頭不住用衣袖抹著額上黃豆大的汗珠。這是件失儀的事,但慈禧太后並未呵責,一則沒有心思去顧這些細節,再則端王近來類此失儀的言語舉動很多,呵不勝呵了。
這https://read.99csw•com等於以去就作要挾,慈禧太后自然將順他的意思,命皇帝照他所說,寫了一道硃諭。
「嗐!」李來中皺著眉說,「星公真是聰明一世懵懂一時,到了那時候,星公奏請調用大炮,榮中堂敢不給嗎?」董福祥恍然大悟,「對,對!」他連聲說道,「如果他敢刁難,我就面奏,本來可以打下使館的,只是榮某不給大炮,戰事沒有把握。倘或失利,可別怪我。」
「老二,」慶王介面,「咱們這麼好言商量,正是要他退兵。」
「是!」從前年八月以來,一向不開口的皇帝,忽然有了意見,「話雖如此,不該殺他,一殺,就變成咱們沒有理了。」
端王想了一下,昂著頭說:「第一,不必用什麼照會,『飭知』就可以了!第二,各國使臣在華,要安分守己,不準傳教,更不準袒護教民。所有拆毀教民的房屋及洋人所用的教堂,姑准自行備款興修。」
「怎麼?」王季訓大為驚疑,「這是什麼意思?」
怎能做沒把握的事。」
「團中弟兄,今天燒了外城姚家井二毛子的房子,又燒了彰儀門外的跑馬廳。步軍統領知道這件事,可是不敢上奏。明天,還要派兩個弟兄到東交民巷去顯顯威風,如果洋人敢有舉動,正好藉此起事。那時,慈禧太后一定會召見端王,有他出來主持全面,自然能壓住榮中堂。」
「星五!」他叫著董福祥的別號說,「你的隊伍不必再守永定門了,都調回南苑去駐紮。」
「得要明天一早給你,送到什麼地方?」
「包你腦袋不掉,照樣能吃花酒,照樣能親翠兒的嘴。」
「怎麼說,你先不用管。」李來中又說,「你別怕,包你一點責任都沒有。」
王季訓會意,不再多說。等夥計遞上菜牌子來,悉聽李來中安排,酒菜上齊,夥計退出,順手放下了門帘,王季訓方始開口。
「四爺,你寫一張收條給我,收到一萬銀子。」
聽此一說,在座的慶王跟步軍統領崇禮,面面相覷,半天作聲不得。比較還是崇禮敢言,「王爺,」他說,「傳教載在條約,跟洋人辦交涉,恐怕不能這麼魯莽。」
此外還有設法修復鐵路、電線,平抑米價等等上諭,都可以看出,朝廷的本意,在力求安定。對義和拳區分為拳民與拳匪兩種,安分的是拳民,滋事的便是拳匪,應該「嚴加剿辦」。而剿捕的任務,賦予在關外的馬玉昆,對現駐京師的董福祥及甘軍隻字不提,無異表示,甘軍與拳匪無別,不但不配負剿匪之責,甚至必要時甘軍亦當在被剿之列。
「何以見得?」
「好!只要打勝洋兵,朝廷決不會虧負你們。」慈禧太后說,「你跪安吧!」
「老李!」王季訓笑道:「我是孫悟空,你就是如來佛,什麼事翻不出你的手掌。說實話,你本事大,不怕,我可怕!有一萬兩銀子,我有好一陣舒服日子過。可是,日子要過得舒服,第一就是能夠安心。你說,怎麼讓我安心?你說得我信了,我就干!」
「假造一個羅嘉傑的電報。」
「當然還要費你一點心。」李來中略想一想說:「有兩個辦法,你自己挑一個:一個是,你們那裡跟羅嘉傑通電報的密碼本,借出來用一下;一個是,我拿一個稿子給你,請你譯好交給我。
九九藏書」一聽這話,端王介面就說:「跟洋人講什麼理?」
「噓!」李來中兩指撮唇,示意小聲些。
「戰是一定要戰的。可恨的是,怕洋人的窩囊廢太多,上頭還不肯明詔宣戰。這該怎麼辦呢?」
第二天一早到軍機處,大家首先要談的,當然是日本公使館書記生杉山彬被害一事。照道理說,這是一件大事,非奏明請旨不可,但洋務本由慶王掌管,現在總理衙門又加派了端王管理,政出多門,無所適從,那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暫且不奏,看慶王或端王奏聞了再說。
「一萬銀子小事。」
「好,好!我寫,我寫!」
帶兵的大帥都能象你一樣,洋人再多也不管用了!」
「老李,你來得正好!我不方便去找你,急得要命。」
「星公該上奏,圍攻使館,只要慈禧太後點一點頭,回駐南苑的硃諭,自然而然就作廢了。」
董福祥本來隻字不識,如今也念了幾句書,這張很簡單的硃諭還能看得懂。看完將硃諭繳回,未作表示。
「不!」李來中搶著說道:「星公要答得乾脆,就說十天之內,必可攻下。」
「不錯,」董福祥說,「可是大炮歸榮中堂管著。」
王季訓沒話可說了。「好吧!就這樣。」他照李來中的意思,提筆寫好,一張紙換一張紙,各得其所而散。
「這,」王季訓問道,「怎麼說?」
「照這樣說,最要緊的就是要想法子讓太後跟洋人翻臉?」
董福祥大為詫異,不知何以有此命令?視線掃過,只看到啟秀一個人的眼神中有同情之意,心中更覺不快。於是毫不考慮地答道:「從前我受中堂的節制,今天面奉諭旨,要打洋人,只能進,不能退!」
所問的消息,是指榮祿所接到的電報。王季訓是個捐班的候補縣丞,天津電報局的「電報生」出身,為榮祿掌管密碼,已有好幾年。凡是各地與榮祿用電報通信,都要經他的手,所以得知許多機密。只以年輕佻撻,風流自喜,終年在八大胡同廝混,有限的薪水,何足敷用?因而為李來中乘虛而入,早就買通了。
慶王想了一下答說:「先禮後兵,亦未為晚。」
受了屈辱的董福祥,自然心有不甘,回到營里,先找「軍師」,正是相交有年,不久才翩然來訪的李來中。董福祥的不甘屈居人下的本心,偏執剛愎的性情,以及嫉恨袁世凱、聶士成而造成恨洋人的因由,李來中無不深悉,對症下藥,一夕之間說動了董福祥。加以他的部下,早就有義和拳混在其中,浸潤蔓延,已成甘軍與義和拳不分之勢,因而董福祥與李來中亦就不可須臾離了。
「事已如此,查辦也查辦不出什麼來。你跟你部下果然忠心報國,就該盡心儘力,把洋兵擋住。」
「回老佛爺的話,姦細不殺殺誰?那個矮鬼,沒事出永定門幹什麼?是到馬家堡去接應天津的洋兵。如果讓他接上了頭,京里的虛實都告訴了洋兵,咱們就先輸一著了。」
到得賽金花所張艷幟的陝西巷,靠近百順衚衕有家「清吟小班」,叫做「梨香院」,李來中一進門便問:「王四爺來了沒有?」
見此光景,李來中正中下懷,急忙退了出來,向緊跟著來招呼客人的老媽子說:「你跟王四爺說,我在『醉瓊林』等他吃飯。」
以後拿他如何處置,九*九*藏*書得跟榮祿商量了再說。
「如果不退呢?」
「不然。」李來中很冷靜地,「關鍵是在太後身上,榮某人完全聽太后的,太後年紀大了,還不怎麼願意跟洋人翻臉。如果太后真的要打洋人,榮某人還不是乖乖兒聽著。」
「有法子!」輔國公載瀾說,「咱們把事情鬧大,來教上頭不能不宣戰。」
「你跟慶王去商量著辦!」慈禧太后揮一揮手,「叫董福祥!」
董福祥少不得先謙虛、后慷慨,摩拳擦掌地恨不得即時就能跟洋人一見高下。而正談得興高彩烈時,有個衛士悄然來報,說榮祿在軍機處坐等,有緊要事件相商。
話說得很透徹,細想一想,對方似乎亦不能不出此防範的手段。不過有一點卻還須澄清,「我照辦了沒有,你們怎麼會知道?」王季訓問,「倘或你們那裡沒法兒證實,就以為我玩花樣,告我一狀,說我私通外國,那可是有冤沒處訴的事。」
「錢,你不用愁。」李來中取出銀票來,抹一抹平,擺在面前。
「董福祥來了!」端王手向後一指,「請老佛爺召見,當面說給他。」
「好,就這麼說!」李來中將銀票捏在手中,起身掀帘子,向外喊一聲:「拿紙片!」
「一點不錯!星公,你別忙,如今有個極好的機會,運用得法,足以改變大局。不過,先得大大地花一筆錢。」
「密碼本不便拿出來!」王季訓很快地答說,「就拿出來,你也不知道用法,因為密碼是每天不同的。這樣,你拿稿子來,我替你譯,稿子呢?」
「江蘇方面。」李來中問,「羅嘉傑可有複電來?」
「奴才請皇太后、皇上頒一道硃諭,著奴才責成董福祥即日移駐南苑。如果皇太后、皇上不頒這道硃諭,請傳旨,撤掉奴才統率武衛軍全軍的差使。」
「沒有說什麼,只說已接到榮中堂的電報,親自到上海去打聽各國的態度。」
兩國交兵,不斬來使!」
「沒有。」王季訓又加了一句:「照規矩說,象這樣要緊的事,不會耽擱得太久。」
「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知道。白花花的銀子,到底一萬兩!
「怎麼造法?」
「是!」董福祥得意洋洋地說:「奴才沒有別的能耐,就會殺洋兵。」
一到端王府,端王降階相迎。董福祥「獨對」的經過,他已經接到報告,笑容滿面地,左手拉著董福祥的左手,右手在他背上大拍,「好!」端王伸一伸大拇指,「你真是一條好漢!
「翠姑娘」花名翠兒,有個恩客叫王季訓,便是李來中要找的「王四爺」。一進了屋子,主客杳然,只聽得後面小屋中嬌笑低語,夾以喘息之聲,想來是王季訓正跟翠兒在溫存。
「什麼叫魯莽?你倒想個不魯莽的法子我看看。如今有三千洋兵馬上要來攻京城了,你能讓他退兵嗎?」
王季訓伸頭一看,「好傢夥!」他說,「一萬兩!『四大恆』的票子。」
「董福祥!日本使館的書記生,是你的部下殺的嗎?這件事做得很壞,我不能不派人查辦。不然,對日本公使不好交代。」
等王季訓欣然提筆欲下時,李來中又開口了,「請慢一慢,我念你寫『茲收到日本公使館交來庫平銀一萬兩正。』」
「那,」王季訓不信似地問,「有這樣容易的事?」
「自然遵。」
「喔,有事?」
「奴才回奏read.99csw.com,日本的書記生,不是甘軍殺的,皇太后要查辦,就殺奴才好了!甘軍一個不能殺,如果殺一個,一定會兵變。」
「董福祥的兵,怎麼殺了日本公使館的書記生?」慈禧太后是責備的語氣,「別的你不懂,聽戲總聽過,不有一句話:
一道是「日本書記生被害之案,地方文武,疏於防範,兇犯亦未登時拿獲,實屬不成事體,著各該衙門上緊勒限嚴拿兇犯」。意思是不承認杉山彬為甘軍所害。
載漪不響了,意思是勉強讓了步,於是總辦章京便提一句:「還有杉山彬的案子。」
「那還管它!」載漪大聲說道:「咱們不問他們做姦細的罪名,就很客氣的了!」
慈禧太后很快地恢復了常態,「不論怎麼樣,對使館的人,總得保護。」她說,「你告訴董福祥,要他好好管束部下。」
「怎麼找這麼一個地方?」
慈禧太后勃然變色,但未發作。想了又想,戒心大起,自己告訴自己,照此光景,必得先安撫他一番,免得他生異心。
「那麼,我再問你,山海關拿電報送到,你照樣譯出來,送上去,可有責任可言?」
到了第二天,各行其是,朝廷連頒六道上諭,一道是「奸匪造作謠言,以仇教為名,擾及良善」,亟應嚴加剿辦。並著駐紮關外的宋慶,督飭馬玉昆一軍,刻日帶隊,馳赴近京一帶,實力剿捕。調馬玉昆進京,是想用他來代替董福祥,防守京城。
「那麼,」慶王低聲下氣地問道,「該怎麼說呢?」
「也好!」慈禧太後點點頭,「我先告訴你,這件事總是咱們欠著點理。你跟慶王去核計,該當寫個照會,跟他們說幾句好話,要撫恤,也可以商量。」
「不能這麼說!」載漪大搖其頭。
「沒有別的事。翠兒一家老小從天津逃到京里來了。這話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這是個跟我要錢的題目。」
「那麼,那時候我該怎麼辦呢?」
「咱們也有炮,是大炮。」
在京師,老於花叢的都知道兩句詩:「得意一聲『拿紙片』,傷心三字『點燈籠』。」因為「點燈籠」是姑娘不留客,不得不去,難免傷心,而「拿紙片」不是飛箋召客,便是「叫條子」,自是得意之事。但李來中此時吩咐「拿紙片」,卻大出王季訓的意料,不是叫局,只是要一張紙片可以寫字而已。
「坐一會,李爺!幹嗎這麼急匆匆地。」
一語未畢,李來中連連搖手。王季訓知道自己失態了,不知不覺間又提高了聲音。縮一縮脖子,愧歉地笑著。
董福祥立即找了管糧台的來,當面囑咐,備一萬銀子的銀票,立等著要。甘軍的餉銀甚足,萬把銀子,取來就是,李來中收好了,悄然出營,直往八大胡同而去。
一道是「京師地面遼闊,易為匪徒藏匿,著步軍統領衙門、順天府、五城巡城御史,一體嚴查,保護地面」。其中雖有「拳匪滋事」的字樣,但未明責義和團。
「起碼得一萬銀子。」
「嗯,嗯!」董福祥說,「端王倒問過我幾次,圍攻使館有沒有把握?我答得很含糊……。」
「不方便!」李來中笑一笑說,「回頭跟王四爺再一塊兒來。」
「怎麼會沒有責任呢?」王季訓用手在項后砍了一下,「這要發覺了,是掉腦袋的罪名。」
「行嗎?」董福祥困惑了,遲疑著說:「洋人有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