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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節

第17節

她知道趙亮一直都在投資,雖然一直都是只見投入,不見產出,但她不想過問這些事,太費腦子了,不值得,有那個腦子,不如用在騰飛上。
「Wow wow wow——那你願意不願意幫我做比當花瓶更——那個的事呢?」
「張凡——」
自那以後,陳靄就開始為騰飛做準備,首先是大量閱讀本課題的科技文獻,她不僅把老闆給她的reading list上的文章都讀了,還自己上網搜尋,找到了一些相關的文章。讀了幾天,她就不用成天粘在字典上查生詞了,因為那個課題的詞彙就那些,有些她已經認識了,知道中文是什麼意思,還有些她不知道中文意思,但不影響她理解論文,她就不再查詞典。
趙亮說:「哪能全用來吃飯?我還準備買房子的——」
「嗯。」
陳靄想了一會,說:「你不會要我幫你做——那些事的——」
其實陳靄說的關於老闆的話,也不完全是撒謊,她老闆雖然沒要求她晚上去實驗室幹活,但她老闆本人的確是個個晚上都在學校做學問。陳靄以前不知道,自從買了自行車,晚上跑到實驗室去做學問以來,她才發現幾乎每天晚上她老闆都在實驗室。
陳靄吃了一驚,她完全不知道小張的兒子有這麼悲慘的故事,連快嘴蘭琪都不知道這事,不然肯定早就傳給她了,難怪小張對她亂請客有意見,也許他不想讓人家知道他兒子的事。她沉痛地說:「真的?我——一點都不知道呢。可憐的孩子——」
「你們三個人都沒車,我送你們去吧——」
「張什麼?」
「你已經請了小杜和祝老師?怎麼就剛好多了我一個呢?」
「我哪裡有時間燒晚飯?我一天到晚除了工作就是複習GRE託福——」
聚會上,老闆跟滕教授打得火熱,兩人端著個酒杯談話,談了很長時間,不知道在談什麼,而整個聚會老闆跟陳靄總共只說了兩次話,一次是她剛到的時候,另一次是她告辭的時候。
她上班后的第二個周末,已經被小張預定下了,讓她去他家為他兒子辦生日宴,她自作主張九九藏書邀請了小杜和祝老師,滿以為這樣既能幫這兩位謀頓飯吃,又能為小張兒子的生日宴增添人氣。哪知道小張並不樂意她邀請這麼些不相干的人,最後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勉強同意,搞得她出師未捷便欠下兩筆人情。
「那你是不是也要好好報答我?」
「我對你好不好?」
陳靄聽說是袁老師,比較放心了一些,安慰小杜說:「如果是袁老師,那你不用擔心,我覺得她跟滕教授關係還是挺不錯的。我這次來美國,袁老師還專門請滕教授去機場接我——」
小杜狐疑地說:「那未必小韓沒有跟滕教授鬧翻,是騙我的?」
「Wow wow wow——,你是這麼理解我的?我怎麼會讓你去當花瓶?」
「在哪工作?」
陳靄尷尬地笑著:「嘿嘿,主要是想不出你為什麼要請我去吃飯——」
晚上回到家,陳靄本來還想做學問的,但祝老師風雨無阻地跑到她這裏來,一來就坐到很晚,她又不敢得罪祝老師,只好陪聊陪看電視,結果晚上什麼也沒幹成。最後她一咬牙,買了一輛舊自行車,晚上也騎車跑到學校去幹活。祝老師吃了幾次閉門羹,不大高興,打電話時就有點抱怨,好像她忘恩負義一樣。
陳靄覺得這也是個客觀事實,只好委屈女兒一下了。跟女兒通電話的時候,她發現女兒一點也不覺得委屈,就喜歡上餐館,不喜歡吃爸爸燒的飯,她放心了,一日三餐在外面吃,就這麼搞定,皆大歡喜。
從老闆家出來,滕教授開車送陳靄回家,對她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老闆說她最近可能會拿到一個federal的grant(聯邦的科研經費),到時候她就可以聘請你長期為她工作了,至少三年——。目前這段時間她剛好處在斷糧期,上一個grant用完了,下一個grant還沒拿到手,你能在這個時候為她工作,她是很感激的——」
「不用,不用,小張會開車來接我們的——」
「什麼是你能做到的?」
「就是B大對外漢語教學中心的袁老師——」
她老闆也read.99csw.com教了她一些研究方法,如何搜尋資料,如何快速閱讀資料,如何整理資料,如何寫literature review(文獻綜述,文獻綜評,寫科技文章前先回顧綜述本課題已有成果),如何寫參考文獻書目等。
「你都準備出國了,還在國內買房子?」
等到滕教授再開口的時候,話題已經不是「小杜她」了:「你老闆挺器重你的,她說她打算讓你以research(研究)為主,爭取讓你多寫些paper(學術論文)出來,這樣對你今後辦綠卡有幫助——」
過了一天,滕教授又打電話來:「我幫你查了一下,那個張凡是個單身父親,孩子的眼睛有先天缺陷,視力很差,今後完全失明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六十——」
「我在美國能有騰飛的一天?」
回到家裡,陳靄還跟小杜聊了一會辦孔子學院的事,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業餘時間跟一位女同胞談事業,而且是談別人的事業,小杜抱怨說:「我覺得這事多半壞在小韓身上,如果不是她,滕教授可能早就把孔子學院辦起來了——」
陳靄是個藏不住話的人,回到家就給趙亮打電話,說了自己在美國騰飛的前景,趙亮似乎也被刺|激起來了,大有「你都能在美國騰飛,那我就更能在美國騰飛」的意思,當即就痛下決心:我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考過GRE託福,你把滕教授那邊搞穩妥點,不要到時候他變了卦,不招我做他的研究生了。
陳靄想起還有另一隻花瓶,忙彙報說:「小杜也是這麼說,她說別說是當花瓶,就是比當花瓶更——那個的事——她也願意幫你做——」
陳靄很想聽聽「小杜她」到底怎麼啦,但滕教授像吞口香糖一樣把後面的話吞下去了,老半天沒吭聲,不知是噎著了,還是嚇著了。
她想了想,坦白說:「那天我們跟國內來的人一起吃飯,我覺得你是拿我當花瓶,但是我還是願意——只要能幫上你的忙——」
「一定能!」
「去哪?」
陳靄覺得自己很喜歡這樣的生活,就是一門心思搞科研,沒https://read.99csw.com什麼人際關係需要處理,也沒有請客送禮那一套,你有本事,你就寫出論文來發表,你就拿到科研基金,你就當老闆;你沒本事,你就心甘情願跟人家打工,當下手,不存在明明沒本事,還比那些有本事的人混得更春風得意的事情。她覺得這樣的社會很公平,很適合她這樣的人生存。
「但是——」滕教授逗她說,「往下說啊,你後面還有個但是呢?」
滕教授呵呵笑著說:「還是你聰明!小杜她——」
還沒到周末,又有人請上門來,是滕教授:「老早就該請你的,一直沒空,這個周末上我家來玩吧,把游泳衣帶上,我家後院有游泳池——」
夫妻倆在電話上騰飛了一番,陳靄率先回到地上:「現在欣欣吃飯的問題怎麼解決的?」
「這也算是替她自己著想,她跟你一樣,還沒美國綠卡,所以她的當務之急也是多發表一些論文——」
「她喜歡滕教授,是希望女兒能嫁給他的,現在她女兒跟滕教授鬧翻了,人都跑得沒影子了,她還會喜歡滕教授?你看這次考察她都沒來,如果是從前,肯定親自跑來了。」
陳靄推辭說:「對不起,這個周末不行,我一個老同學的兒子過生日,他讓我星期六去幫他辦個生日宴——」
「哪個老同學?」
「我是看見他們兩人沒——家在這裏,沒地方吃飯,所以——」
「就是上次去機場接我的那個小張——」
她還發現像她這樣晚上跑學校幹活的人還不少呢,每天晚上大樓里都是燈火通明,午餐室總有人在那裡沖咖啡,洗手間也經常能碰到人。如果不看外面的天色,陳靄簡直分不清是白天還是晚上。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
「你不懂,這叫投資——」
陳靄沒想到老闆的用心這麼良苦,眼光這麼遠大,到底是東歐國家出來的,受過共產主義遠大目標的教育,看問題就是比資本主義國家的人深遠。她實驗室的Tim聽Gina談辦綠卡的事,就整個一頭霧水,問Why do you guys want a green card?Isn』read.99csw.comt a citizen card enough?(你們要綠卡幹什麼?公民證還不夠?)
「當然要好好報答——」
「早上我們在外面小攤上吃早點,中午她吃『小飯桌』,晚上我帶她上餐館——」
「誰騙你?騙你什麼?」
「算了,我不想說這事了。」小杜有點不耐煩,「時間不早了,我們休息吧。」
陳靄感動得快要涕零了:「我老闆——真是太——關心我了,連辦綠卡的事都想到了——」
「我能申請到grant?」
「為什麼壞在小韓身上?」
「就在C大——」
「好!」
周末的時候,滕教授開車帶陳靄去她老闆家聚會,老闆沒問滕教授跟陳靄是什麼關係,也沒問陳靄為什麼帶滕教授來赴宴,其他客人也沒一個表示驚訝的,彷彿一切都是天經地義。這點讓陳靄很舒坦,如果這事放在國內,還不老早就被人問翻天了?
但陳靄把責任一古腦推到老闆身上,說老闆布置的任務,不幹不行,祝老師罵了一通資本主義社會剝削人,又咒她老闆早死,才算出了氣。
「當然是去張凡家。」
「小韓的媽媽是B大的誰?」
「怎麼不能?只要你能找到一個項目,能引起那些資助機構的興趣就行。陳靄,我覺得你很有潛能,也很適合在美國工作,你好好乾,一定會有在美國騰飛的一天——」
「小韓的媽媽是你們B大管這事的人,如果她不願意跟C大合作,滕教授怎麼辦得了孔子學院呢?除非再找別的大學合作,但這也不是他說了算的——」
「你不是說小韓的媽媽很——喜歡滕教授嗎?」
「小飯桌」陳靄知道,就是學校附近的一些住家,接受學生在那裡搭夥,學生每個月交些錢,中午就去那家吃中飯,這對那些離家比較遠的學生很方便。以前因為陳靄是醫生,中午沒時間回家給孩子做飯,趙亮也懶得做,欣欣吃過「小飯桌」。但是晚飯上餐館解決似乎有點過了,她擔心地問:「你晚飯也不自己燒?還去吃餐館?」
陳靄大吃一驚:「我老闆還沒綠卡?那她怎麼能當老闆?」
「男的?」
「沒有但是九_九_藏_書,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願意做——」
陳靄學得很上心,也學得很快,還邊閱讀邊從自己頭腦里發掘新的idea(觀點,看法,想法),發掘到一個就去向老闆彙報,讓老闆看看有沒有用。有的idea老闆說以前已經有人研究過了,有的是路子不對,還有的很有見地,需要進一步提高,等等。每次老闆都是極力誇獎:「Wonderful!」」「Excellent!」「Good idea!」等詞用得滿地都是,使得陳靄越干越帶勁。
滕教授給陳靄講了一些做學術研究的訣竅,講得頭頭是道,把陳靄佩服得五體投地,激動得熱血沸騰,恨不得當晚就跑回實驗室去做研究,第二天早上就騰飛。
陳靄發現在美國賺感激真是太容易了,明明是她該感激老闆邀請她到美國來,結果老闆卻在感激她來工作。她大受感動,表態說:「我老闆對我太好了,我一定要好好報答她——」
「一下就動了同情心了?你這太危險了,很容易掉進憐憫的誤區——」滕教授提議說:「我跟你一起去吧——」
「當老闆是憑本事,而不是憑綠卡。她申請到grant(科研經費)了,就可以僱人,就可以當老闆。如果你能申請到grant,你也可以僱人,也可以當老闆。」
她失口拒絕:「別別別,你——我——請了小杜和祝老師——小張已經不樂意了——帶太多人——不好——」
「我不是說了嗎?因為你是B大的人。呵呵,雖然你誤會了我,我還是要感謝你——願意為我當花瓶——」
第二天,滕教授又在上班時打電話來,說要帶陳靄去銀行開戶頭,還要去辦SSN(social security number,社會安全號),這些都是在美國必需的東西,要儘早辦理。陳靄只好又去向老闆請假,老闆仍然是那麼體貼,不僅准了她的假,還抱歉自己起先沒想到。陳靄十分感動,很想以飯相許,但不知道怎麼開口。
陳靄交代趙亮說:「你帶她到那些比較衛生的餐館去吃,別把身體吃壞了。我國內每個月的工資你就用來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