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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節

第51節

「你還是沒轉過彎來,滕非不是租來孝順他爹的,是租來自己看的,被那個老不死的發現,趁兒子不在家偷偷看呢。」
「你連是誰都——沒看清?」
還是大老闆最對陳靄的心思,專門找她談了一次話,語重心長,聲情並茂,談工作,談事業,談他們這個項目對幹細胞研究的意義,談幹細胞研究對人類的意義,但壓根沒提錢的事。
如果說世界上只有兩種女人,一種叫得出,一種叫不出的話,那小杜就屬於那種一碰就叫得風生水起的一類,而她就屬於那種打死都叫不出來的一類。這不是年齡問題,而是性格問題。小杜也不比她小多少,大家都是一個年齡段的,過了三十奔四十了,但人家小杜就可以活得像是比她小一個年齡段一樣,說話穿衣都往二十那一撥靠,跟三十這一撥撇得清清的,恨不得管四十那一撥的叫奶奶,好像這樣就能把自己顯小一樣。
經過了前段時間上上下下起起伏伏的折騰,她已經精疲力盡了,根本打不起重新找工作的興趣來,對回國也沒有一點想法,既不熱望,也不恐懼,趙亮怎麼看,同事熟人怎麼看,她全都不關心。她覺得自己已經大徹大悟了,人嘛,在哪裡不是一活?什麼面子,什麼名聲,什麼金錢,什麼感情,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為那些虛空的東西著急操心,划不來。
一個treasure,把陳靄感動得熱淚盈眶,這世界上還沒有第二個人說過她是treasure,連老闆都沒用過這個詞,以前的領導雖然對她不錯,但也從來沒用過treasure這樣貴重的詞。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現在拿的是老闆這個項目的錢,她——過世了,項目肯定垮了,哪裡還有錢給我發工資?」
她跟滕教授說起這事,以為滕教授會支持她,哪知道滕教授也認為她應該跟大老闆談談:「這是一個機會,你現在不問他要這些東西,錯過了機會,就要不到了。我剛來C大的時候,就像你一樣傻,他們問我年薪要多少,我說read.99csw•com隨他們給,結果他們把我的起薪壓得很低,很多後來的人都比我工資高——」
「唉,剛跟你處熟了,你又要走了。你還別說,真捨不得你呢——」
但她這個人生來不願意向黨要錢要利要地位,雖說她不是共產黨員,大老闆也不是黨中央,但她仍然不習慣向他要錢要利要地位,特別是在老闆剛去世的情況下,如果她以自己的技術和專長去要挾大老闆給她加工資,或者讓她做co-PI,她會覺得自己是在發老闆的死難財。
滕夫人氣哼哼地說:「誰知道?這你得去問他,我們這種正派人,哪裡會知道他們那些變態心思?」
「就晃了一眼,可能是日本人吧——」
陳靄不解:「他怎麼要——跑到書房——去看呢?」
滕夫人有點黯然:「那你得回國去了?」
「家裡養著這麼一個混賬爺爺,我兩個孩子能有個好?」
「就是因為老闆——去世了,所以想趕著做完好——交手——」
她從自身的體驗和感受得出結論:叫|床不是生理需要,而是心理需要,因為她騰飛那麼高的時候,也沒叫過,難道小杜大白天偷情,慌慌張張,又有油耗子拖後腿,還能比她一人單飛時騰得更高?她感覺她的騰飛已經到了人類所能承受的極限,如果飛得更高,肯定是死路一條了,如果她能做到不叫,那麼人人都能做到不叫,那些叫的人不過是發嗲而已。
她很想知道下文,追問道:「那你沒——進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突然想到,是不是滕教授有什麼特異功能,能讓女人騰飛到不得不叫的地步?想到這一點,她有點憤憤不平,小杜為滕教授做過什麼?為什麼滕教授偏偏喜歡小杜?為什麼世界上總是小杜這種女人更得男人寵愛,而那些勤勞善良的正派女人卻只能做傭人或者遭拋棄?
低級趣味,再加上財迷官迷,滕教授在陳靄心目中連打兩折。
難怪大老闆總要過問他們這個項目呢,Co-PI嘛,怎麼能不過問呢?這麼說來,她老闆抱怨https://read.99csw•com大老闆管得太緊,就有點不對頭了,人家是co-PI,又是大老闆,理所當然應該管嘛。如果她老闆不為這事生氣,也就不會想到調N大去,說不定就不會出事了。她由此又得出一個結論:人還是不能太爭強好勝,要學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自己的健康有好處。
「恐怕只能回國了——」
最後大老闆真誠地說,現在Dr.T走了,你就是我們這個項目的主力軍了,很多技術都只有你會,我一切都count on you(指望你)了。我希望你既要搞好研究,也要注意身體,千萬別跟Dr.T一樣,把身體搞垮了,如果你身體垮了,那我們就失去了一個treasure(寶貴財富,珍寶),我們這個項目就搞不下去了。
「那女的——到底是誰?」
「就算你語言不好,資歷不夠,不能做co-PI,但你可以要求加工資,不加就走人!」
「他還敢發脾氣?他一看到我進去就從書房溜走了——」
「你在說誰呀?」
「不說做PI,至少也要給你一個co-PI乾乾吧?這完全是欺負我們外國人!」
「現在還加班?你老闆都死了,加班給誰看呀?」
她剛才對滕夫人說「做完了好交手」時,本來是臨時編出來哄滕夫人的,但說完了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呢。她這份工作完全是仰仗老闆的這個項目的,現在老闆死了,項目肯定也完蛋了,沒人給她開工資了,她的工作就泡了湯。
陳靄推脫說:「我今天晚上還有個實驗要做——」
「看錄像怎麼了?骨頭都在敲棺材板了,還看這種東西,老不正經——」
她幫腔說:「家裡有孩子,這樣是不太好——」
陳靄聽說是滕父在看黃帶,而不是滕教授在上演真人秀,心情頓時大好,噁心儘管噁心,但那只是出於一種公憤,主要是想到滕家還有兩個未成年的孩子,而美國學校下午兩三點就放學了,如果滕父白天在家裡看黃帶,還把聲音放那麼響,要是被兩個孩read.99csw.com子看見,那像什麼話?不怪滕夫人生氣。
「你們這個大老闆太狡猾了,他又沒做這個項目,說不定懂都不懂,以前肯定是仗著自己是大老闆,逼著你老闆讓他做co-PI,現在你老闆死了,他應該讓你來做PI,怎麼他自己就做了PI,還讓你們給他打工呢?」
「日本人?」這可是陳靄沒想到的,不過日本人似乎比小杜更讓她容易接受一些。
她很慶幸這兩天沒為工作的事著急,不然可不就白急一場了嗎?由此她得出一個結論,做人還是慢性子好,很多事情,你等它自己轉來轉去,說不定就把解決方案轉出來了,等到實在轉不出解決方案的時候,再著急也不遲,可以少急白多少頭髮啊!
「說那個老不死的——」
這讓她很有點悲傷,轉了一大圈,死了兩個人,最終還只交了滕夫人一個「整朋友」,其他都是半個朋友,四分之一個朋友,八分之一個朋友。也許異性之間根本不可能做「整朋友」,做到半個朋友的程度了,男朋友對女朋友就有非分之想了,如果女朋友不答應,朋友就做不下去了。但同性朋友也很難做,特別是她這個年紀的,都結了婚,有了丈夫孩子,哪裡還有時間精力交朋友?能做到她跟滕夫人這樣,就算很不錯的了。
她在午餐桌上把保住飯碗的消息一講,大家都覺得她吃了虧:
陳靄沒想到滕教授也這麼財迷,她一直覺得滕教授是很清高的人,沒把錢當回事,現在才發現他也是個向黨要錢要名要地位的人。
她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以前聽到別人講起這種事,她都是比那些犯事的人還羞愧還無地自容的,現在居然還在心裏過電影一樣過那些噁心的場面,看來美國真是一個黑色染缸。
第二天,大老闆召集陳靄他們開會,說你們這個項目是我和Dr.T(T博士)聯合申請的,她是PI(Principal Investigator,科研項目的帶頭人,科研經費主申請人),我是co-PI(聯合申請人),以前這個項目主要是read•99csw•comDr.T在負責,現在她去世了,就由我來負責這個項目了。你們都是這個項目的骨幹份子,積累了很多經驗,出了很多成果,我希望你們堅持幹下去,不要讓這個項目半途而廢。
「不是他還能是誰?那個老不死的,上樑不正下樑歪,帶壞了自己的兒子不說,現在又想把孫子也帶壞——」
陳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會錯了意思,但看到實驗室的人都很欣慰的樣子,她覺得應該沒會錯,的確是保住飯碗了,而且不是他們求大老闆保住他們的飯碗,而是大老闆在求他們別找其他飯碗,這種感覺真好。
「我哪裡好意思仔細看是誰?」
「他不怕被他兒子撞見了會——罵他?」
「那——滕伯伯沒——發脾氣?」
陳靄恍然大悟:「哦,原來是在看錄像?我還以為——」
「那怎麼辦?」
她想不起自己是從哪裡聽說「叫|床」這個詞的了,但一想到這個詞,她腦子裡最先冒出來的就是小杜的身影,彷彿看見小杜四仰八叉地躺在那裡,嗲聲嗲氣地叫著床,而滕教授正伏在上面忙活。
陳靄覺得「變態」這個詞還是太嚴重了一點,「變態」就成了一種病,但她覺得滕家兩父子不是身體有病,而是思想有問題,品格有問題,低級趣味。
滕夫人催問道:「你今天上不上我家來?如果來的話,我們吃完飯再慢慢談。」
本來陳靄一點沒覺得自己吃了虧,還覺得自己佔了便宜,對大老闆感激不盡呢,聽眾人這樣一分析,也覺得自己吃了虧。有些技術,整個實驗室里只有她會,還有些idea(觀點,看法),都是她博覽群文想出來的。如果她老闆還在,那麼這個項目離了她還可以轉下去,現在她老闆不在了,這個項目真可以說是捨我其誰。
「去問他要co-PI的位置,他不給你,你就走人,看他這個項目怎麼搞下去!」
「哎呀我說陳大夫啊,你那個腦子怎麼就轉不過彎來呢?那個老不死的又不會開車,難道還能自己走路去租帶?肯定都是他那個寶貝兒子租回來的——」
滕夫人一口一個「騷read.99csw•com」字,聽得陳靄毛骨悚然,她不知道為什麼滕夫人放著「叫|床」這個既簡單又明白而且不那麼難聽的詞不用,卻要「騷」來「騷」去,說得又難聽又不好懂,還極大地損壞了說話人的形象。莫非滕夫人不知道「叫|床」這個詞?
陳靄打完電話,煮了包快餐面吃了,真的到學校去做實驗,倒不是怕滕夫人來核實她說的話,而是她有點東西做到快出結果的地步了,想趕著做完,免得交到別人手裡還得解釋一大通。
「你這工作干不長了?」
她在心裏痛罵自己「下作!」,但她眼前仍然有滕教授光著身子伏在小杜身上勞作,屁股一聳一聳的畫面。真是出了鬼!這是她最噁心的鏡頭,別說在自己腦子裡過,連看電影的時候看到類似鏡頭,她都會掉過頭去。幸好她看過的電影電視裏面,很少有這種光著屁股一聳一聳的鏡頭,都是擁抱接吻佔大頭,一般吻到快要一聳一聳的時候,鏡頭就轉到完事之後的溫馨畫面去了,最不濟也會讓人物身上蓋點什麼再聳。
滕夫人說:「怎麼沒進去看呢?我當時就氣得火冒三丈,一把推開門——」
「我猜的,是箇舊電視,很小,看不清楚——」
「滕教授也真叫孝順,還專門租黃帶來給他爹看——」
「滕——教授的爸爸?」
「怎麼辦?簡單得很,毀了那盤黃帶——」
陳靄這一驚吃得非同小可,滕教授租黃帶看?堂堂的美國大學教授,怎麼會幹這種——事?這還怎麼為人師表?她脫口問道:「滕教授怎麼會——做這種事?」
陳靄感動得一塌糊塗,她到美國來了這一年多,認識的人也不算少了,但真心惋惜她走的,恐怕還就數滕夫人了。滕教授上次還是顯得很不舍的,但這次就沒什麼表示,小張這次也沒提這事,大約上次她不肯跟他們任何一個人假結婚,把他們都給得罪下了。
「就書房裡有個放像機嘛。」
她當即表態一定要好好工作,好好休息,要把這個項目做好。本來她還想說「絕不辜負大老闆對我的信任」的,但她想不起「辜負」的英語怎麼說了,只好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