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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節

第68節

Michael很快就給她發來了一組房屋信息,都是鏈接,點進去就能看到房子的照片和基本信息介紹,把她看花了眼睛,她從來沒想到自己也能跟這些漂亮房子扯上關係,一下子就迷進去了,成天在網上看房,還把看中的列印出來,帶回家給欣欣他們看。
「喜歡。」
「好,怎麼不好呢?現在房價跌了很多,正是買自住房的好機會,像我以前那個房子,現在跌了至少百分之三十,你在這個時候買房,可以省掉不少錢——」
「你不會——唾棄我?」
第二天,她上班的時候偷偷戴了一會戒指,真是天衣無縫,像定做的一樣,不松不緊,正好。她在國內買的戒指,一般是開口的,可以調節鬆緊度,但這個戒指是封口的,不能調節大小,她就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她手指的粗細的了。
過了一段時間,滕教授又送給她一條項鏈,銀白色的鏈子,下面有個心型的小吊墜,心的外面是一圈銀白色的小顆粒,中間是顆紅色的心。他幫她戴上,也是把頭歪來歪去地欣賞了一番,就不讓她取下了:「戴上吧,這個沒有什麼特殊意義,不會引起別人注意,也不妨礙你做實驗——」
「不是突然想到——想了很久了——這是——engagement ring(訂婚戒指),想用這個來——套住你——」
「我的意思是——現在買了房——以後——離婚的時候——會不會很麻煩?」
「不貴,幾十塊錢——」
「離就離!」
「不是,我自己買的——」
她轉過身,看見他像昨天一樣靠在廚房的門框上,但神情與昨天大不相同,昨天的笑像是苦笑,但今天的笑則是喜氣洋洋的。
但到了吃午飯的時候,蘭琪兩眼一眯,就注意到了她的項鏈,湊上來看了好一會,說:「這是你先生送的?」
「那更不安全——還是放你這裏吧,別為這事弄出麻煩——」
醫院的。
她很老土地問:「這是不是鑽戒?」
「讓我再想想,看有沒有別的辦法,是我煽起你們買房的興趣的,我不能讓你們空歡喜一場——」
下午去滕教授家做飯的時候,她把戒指和項鏈都拿出來還給他:「你先保存著吧,我現在不能戴,今天戴了一下這項鏈,差點闖禍。」
「這點東西哪裡用得著搶銀行?我回九_九_藏_書國講一次課,買這些東西的費用就全部cover(包攬)了。」
「我哪有地方保存?如果讓趙亮發現,就麻煩了——」
滕教授介紹的地產經紀是個中年白人,叫Michael,十分熱情,馬上就打電話給她,問她對房子有些什麼要求,準備買哪個價位內的房子。她一點也不懂,問了滕教授才確定了一個大概的價位,提了一下要求,主要是哪個學區,幾個卧室,幾個浴室,幾個車庫之類的基本要求。
「不是很貴。」
「我媽還好,沒說什麼,但欣欣現在大了,多了很多心思,說她同學都有自己的房子,沒誰住在公寓里,她的同學也都有自己的房間,不用跟奶奶擠在一間房裡,她說她從來都不敢請同學上自家來sleepover(過夜),因為沒地方別人住——」
兩人空手從銀行出來,滕教授對她抱歉說:「沒想到現在貸款這麼嚴格,以前根本不查收入,只要你能付出百分之二十的首期,你願意貸多少就貸多少。」
她邊取戒指邊問:「怎麼突然想到——買個戒指給我?」
她高興了,聲明說:「錢我是問你借的,我會還的,我在國內有房子,賣了就可以還你——」
「你是在我家受的傷,後來我也忘了提醒你付款的事,是我的問題,理應我來付——」
「挺貴的吧?」
「一千多。」
她急了,問:怎麼回事?為什麼我信用這麼不好?
他搖搖頭:「你想用這種辦法達到——分居的目的——是沒什麼用的,這種事,如果男的不想,那就——一點用都沒有,但如果僅僅是女的不想——最終都——會是——以屈服告終——」
她啞口無言。
不看還好,這一看,簡直就把趙亮看得中了魔了,每幢房子都中意,都比國內某領導的房子還好,都想買,恨不得立即成交,馬上買下,當場就住進去,然後就設宴請客,廣而告之。
盒子里是一個戒指,小巧玲瓏。她對戒指不太在行,婚前婚後趙亮都沒送過戒指給她,她自己也覺得自己的手指戴戒指不漂亮,很少買戒指,而且她乾的活都是經常需要戴手套取手套的,戴著戒指不方便,所以她很少戴。
這下她啞巴了,想起一句成語:「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教堂里有免費午餐吃,但醫read•99csw•com院里沒有免費的針可縫,哪怕縫得再糾結,該付的費用你還得付。
第二天,也是做飯的時候,陳靄把該洗的洗了,該切的切了,正準備開始炒菜,滕教授從身後叫住了她:「別忙,先看這裏。」
她不信:我有欠款?欠誰的?
折騰了一段時間,Michael說該去銀行貸款了,於是她到銀行去貸款。銀行問她要了SSN(Social Security Number,社會安全號),查她的credit(信用),結果發現她的credit遠遠低於貸款的要求。
然後他就找出他買房時用過的地產經紀的電話號碼,當場就打了電話,說有個朋友要買房,還把她的電話號碼和email(電子郵件)地址都給了地產經紀,然後給她講了些買房經,諸如買房的三個原則就是location,location,and location(地點,地點,還是地點)之類。
她像懷揣著一顆炸彈一樣回了家,一到家就把戒指放進手提包,還把手提包藏到廚房裡最高的柜子里,生怕被趙亮發現,搞得她覺都沒睡好,時夢時醒,老覺得趙亮起了床,摸到廚房去了,找到了她的手提包,正在搜尋戒指呢。
「那可能是因為移民局不知道吧?但現在肯定要傳揚出去了,如果被人知道,肯定都要–唾棄我了——」
趙亮急了,問能不能用他的名字貸款。
她沒想到自己隨口說的一句話立即演變成了實戰方案,擔心地問:「現在買房子——好不好?」
他沒說什麼,只微笑著看她,但她覺得他的表情有點傷感。她安慰他說:「我買房子不光是為了欣欣,同時也覺得如果有多餘的房間,我就不用——跟趙亮——擠在一起——」
兩口子氣鼓鼓地回到家,陳靄當場就寫了離婚協議,只要孩子和車子,其他什麼都給趙亮。她把協議扔給趙亮簽字,自己到滕教授家去做飯,迫不及待地把今天的事講給他聽,講到自己因為欠款被扣credit,羞慚得臉都紅了。
她把今天中午遭遇蘭琪追問的事講給他聽,他遺憾地說:「怎麼剛好碰上這麼個——又識貨又愛打聽的人?那你留著以後再戴——」
結果對買房最感興趣的竟然是趙亮,一看見那些房子的圖九九藏書片,就急著要去實地考察。剛好Michael也很急切地要拉他們去看房,於是選了七八個房子,定在周末去看。
他呵呵笑起來:「這算什麼污點?如果真是污點,你辦綠卡還不給你拒了?」
她平時也經常戴戴項鏈,都是從國內帶來的,像這種心型吊墜的就有好幾個,所以她估計戴這條項鏈應該不會太搶眼,就戴上了。在家裡的確沒引起任何人注意,但第二天上班的時候,連續遭遇好幾個人的嘖嘖讚歎,她開始只當是老外講客氣講慣了,哪怕你戴條玻璃珠子項鏈,他們都會亂誇一通,所以她只笑笑,表示感謝,沒往心裏去。
「小孩子有這個考慮很正常,peer pressure(同行壓力,同學壓力)嘛。我離婚的時候,同意付高額撫養費,就是希望我兩個兒子不用從house(獨立住宅)搬到公寓里去——」
他好像察覺到自己失態了,不好意思地說:「你是該買個房子了,奶奶來了,沒自己的房間,只能跟欣欣擠在一起,老的小的可能都不舒服——」
她幾乎沒接受過男人送的禮物,尤其是這麼貴重的禮物,也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怎麼突然想起送她戒指。但她見他以懇求的眼神看著她,就把戒指拿出來,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然後把手伸給他看。
「那你呢?」
她聽說是engagement ring,馬上有違法亂紀的感覺,自己還是有夫之婦呢,哪裡就能跟他訂婚?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推脫說:「我哪裡——用得著你用戒指來套?」
她開始還忍著,因為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確實有錯,但她越忍,趙亮就越抱怨得歡,終於把她搞煩了,搶白說:「你怕我信用不好連累你?那我們離婚好了!」
蘭琪嚷起來:「啊?幾十塊?不可能吧?這鏈子是white gold(白金)的,這個吊墜外面一圈全都是鑽石,中間是紅寶石,怎麼會只要幾十塊?減價的?你在哪兒買的?快告訴我,我也去買一條——」
滕教授安慰她說:「這沒什麼嘛,醫院那邊一直說在解決這個問題,他們後來就沒送賬單給你了,你怎麼知道他們是這樣解決的呢?」
「離就離!」
「怎麼是空歡喜呢?至少趙亮同意離婚了。」
她一笑:「搬read.99csw•com哪去?我錢都沒有,到哪裡去買房?」
趙亮也不示弱:「離婚就離婚!你以為我怕離婚?」
「是給你的,試試看,喜歡不喜歡?」
她想把戒指還給他,但他不肯收,把手藏在背後:「你先收著,現在不能戴,以後再戴——」
他無奈地收回戒指和項鏈:「那隻好先放我這裏了——」
他見她站在那裡不解地看他,便向她伸出一隻手來。她看見他手上是一個小小的藍色天鵝絨盒子,他用另一隻手打開盒蓋,笑眯眯地看著她。
他把頭歪來歪去地看了一陣,讚歎說:「天衣無縫!絕配!太漂亮了!」
「但這已經成了一個污點了——」
「誰會為這事唾棄你?就算全天下人唾棄你,只要我不唾棄你就行。」
「那就戴上。」
他反轉來安慰她:「別為這事——操心,我明白的——」
銀行詳查了一下,告訴她:你有欠款沒還,所以信用很低。
滕教授提出把自己的名字加上去,作為co-signer(聯合簽名人),但銀行不同意。
但她做完實驗,取手套的時候差點把戒指搞丟到水池裡去了,她急忙把戒指取了下來,放回盒子里,但不敢放在實驗室,也不敢放在家裡,像得了一筆搶銀行的贓款一樣,無處可藏,只好一直藏在自己的手提包里,每天帶來帶去。
「只一千多了?那醫院的確是解決了一下的,減掉不少嘛。可能最後寄給你的賬單你沒收到,他們以為你不還,就報告給信用公司了。你別著急,這筆錢我給你還了吧。」
他像小孩子聽說媽媽要出遠門一樣,驚惶地問:「你要買房了?要搬家了?那我呢?」
銀行查了一下,說你連信用卡都沒有,還沒建立信用。即便你信用很好,我們貸款時也要考慮夫妻雙方的信用。
「喜歡不喜歡?」
「怎麼能要你還?」
「那沒什麼嘛,了不起把房子讓給他就是了,但總不能為了今後離婚方便就讓孩子受委屈——」
「我怎麼會唾棄你呢?別說你沒做下什麼值得唾棄的事,就算你做下了,我也永遠都不會唾棄你。沒什麼,就是欠點款而已,把欠的錢還了,就沒事了。欠多少?」
這下趙亮可抓到大把柄了,一路都在抱怨:「你看你,搞的什麼名堂!欠債不還,把名聲搞得這麼壞,房子買不成不說,還連我都跟著九-九-藏-書你背黑鍋,無緣無故就把我的信用搞壞了,這叫我在美國怎麼做人——」
「但我現在還不能買房子,沒錢,我準備就在我住的那塊換個三室一廳——」
她開玩笑說:「你是不是搶了銀行?哪來這麼多錢?」
她隨口問:「你這麼有錢,怎麼不買棟房子?聽說現在房價很低,我都準備買房了。」
她隨便胡謅了個商店名字,把蘭琪支吾過去,但她嚇得午飯都沒吃好,轉身就跑到洗手間把項鏈取下來了。
滕教授把醫院開的收據出示給銀行,銀行終於同意貸款,但只能貸很少一點,因為只陳靄一個人有去年的報稅單,趙亮今年才開始領工資,還沒報過稅。銀行說即便把趙亮的收入算進去,也貸不了多少款,因為他們兩夫妻的收入加在一起,也沒多少。
不管陳靄如何謝絕,滕教授還是把這筆錢還上了。但銀行仍然不肯貸款給陳靄,說信用公司那邊的記錄還沒銷掉。
「可能就是因為那樣亂貸款把很多銀行搞垮了,現在他們就收緊了。」她安慰他說,「沒事,買不成就算了吧。」
「我?我可以先在你附近找個公寓住下,你們過來吃飯方便,等以後我們的事——都搞好了——再買房——」
Michael當然也是竭力慫恿,三寸不爛之舌把每棟房子都說得天花亂墜,陳靄被幾股旋風裹挾,完全失了主張,昏頭昏腦地跟著地產經紀這裏看,那裡看,Michael讓她幹什麼,她就去幹什麼。
「放你lab里?」
「是。」
現在她面前這個戒指,是銀白色的,上面有朵花一樣的突起。戒指有一半藏在淡藍色的緞面座子里,露出來的那一半,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她問:「這是——」
「那怎麼行?讓——別人看見成什麼話?」
她嚇了一跳:「那很貴吧?」
他不贊成:「換個三室一廳,還不如買房子,三室一廳每個月的房租也不比買房子每個月付的mortgage(房貸)少,但住多少年都是人家的房子,而且欣欣還是沒地方給客人sleepover,你最少得要四個卧室才能有一個guest room,但是租個四卧室的公寓房,那就更不合算了。這樣吧,你先看房,看到合適的了就買下,我給你付down payment(首期),你自己付每月的mortg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