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正說著,老楊看中了一張床,急忙找地方停車,上前去講價。這回總算成交了,當即付款,然後幾個人七手八腳把床綁在老楊的車頂上,像個大蘑菇,搖搖欲墜。一路膽戰心驚地開了回來,還好,沒被警察抓住。
「那我在這裏幹嗎?」
「-灣灣-就是台巴子,台灣人。」
「憋一夜久不久?」
「怕什麼?」
但老楊的老婆不太滿意:「叫你買床,你怎麼就買了一個墊子?」
「我也想買個好點兒的呀,誰不願意睡好床呢?像格蕾絲家那種床,最新的科技產品,NASA(美國航天航空局)研製的,技術保密,沒誰能仿製。那床可是一根彈簧都沒有,全都是特殊材料製成,能隨著你的體型改變形狀,睡過的人都說好。但一個床就要幾千上萬,我哪來那麼多錢呢?」老楊推心置腹地說,「我算是悟出來了,這娶老婆呀,就不能娶太漂亮的。」
回到格蕾絲家,他第一件事就是給「貓兒子」換好貓砂。那貓也真神了,好像一直在那憋著似的,貓砂一換好,就跳進貓廁里,睜大眼睛看著他,大概是在等他自覺迴避。他笑著搖搖頭,走出房間,關上了門。
「那怎麼辦?」
「呃……我們那個床不也沒床頭嗎?」
「多的是。你來之前,我給你撿了好幾個,都堆在我屋裡,等你找到住處了,就給你送過去。」
「但你是一個中國人,聽到有人攻擊自己的祖國,你能做到不理嗎?」
「不怕,一時找不到,就先在格蕾絲那兒住著,她人挺好的,不會趕你走。」
「也是哦。我老婆吧,就是脾氣嬌了點兒,生活方面要求高了點兒,但人長得好啊,要盤子有盤子,要條子有條子,晚上摟著,睡著了都能笑醒。」
老楊說:「這是她的老一套了,開始對你好得不得了,帶便當給你吃,帶你去買菜,搞得像兩岸統一了似的。但後面就慢慢現出獠牙來了,動輒攻擊中國,如果你跟她爭論,那就得罪了她,她會背後下手,把你整得很慘。」
不過,這讓他想起一個笑話,說的是有個極丑的女生,很老了還嫁不出去,想男人想得發瘋,聽人說某個小巷經常有女生被流氓綁架,就每晚到那個小巷去轉悠。結果有一天,真的被幾個流氓綁架了,矇著她的頭,把她帶到流氓老大那裡。老大打開面罩,差點兒昏死過去:「這樣的貨色,你們也下得了手?趕快給我送回去!」幾個流氓只好開車送那個醜女回去。到了那個小巷,他們讓醜女下車,但那醜女堅決不下,一定要流氓把她帶走。幾個流氓無奈,只好自己下車:「算你狠!我們走,車歸你了。」
老楊說:「她快來了。我到我實驗室去了,你跟她開完會了,到實驗室來找我,我幫你分析分析當前的形勢和任務。」
「你也可以到別的學校去啊!你成績這麼好,轉個學校不是很容易的嗎?」
「我聽好幾個人都說她是什麼黑寡婦。」
「我知道,我是問怎麼沒床頭?」
「就是午餐啊。」
他力勸雲珠到C大來:「你管她幹什麼?如果你到C大來讀書,我們就可以在一起,幹嗎跑到別的學校去?」
他聽到「蔥油餅」幾個字,立即滿嘴生津,幾乎都能聞到那股蔥香了,但考慮到老李的悲劇,擔心蔥油餅是「朱八戒」的一個誘餌,可別從蔥油餅扯到中國人民的生活水準之類的政治問題上去了,急忙推脫:「不用了,不用了,我跟老楊約好了的。」
「為什麼新生要做助教?」
第二天,他自己坐
https://read•99csw•com公車到學校去,參加系裡召開的助教和助研會議。這個會議大概很重要,因為連老楊都露面了。兩個老鄉坐在一起,聽系裡管研究生的人講話,主要是給各位分配任務,分配信箱,分配辦公室,分配實驗室等,再就是一些注意事項。他沒怎麼聽懂,但他不怕,有老楊在,就等於隨身帶了高級翻譯和秘書,待會兒問老楊就知道了。會開完后,老楊帶他去了趟他老闆的實驗室,告訴他:「這就是你的實驗室,以後你就要在這裏埋葬你的青春了。」
「你還用得著這麼豪華?到外面撿個床墊就行了。」
「那老李他……」
老楊慶幸地說:「省了四十塊錢運費。」
那天中午,宇文忠還沒從「前途莫測,命運多舛」的悲憤中解脫出來,就被老楊拉著去買床,因為老楊的岳父岳母要來了,得做點兒準備。老楊請他去麥當勞吃了個丈把高的巨無霸,兩層肉餅,三層麵包,還有些夾七夾八的生菜西紅柿之類,又喝了一大杯可樂,再加一袋薯條,吃得很飽,待會兒抬雙人床不成問題了。然後老楊就開著車沿著一條叫「華盛頓」的小街慢慢尋找,路兩邊全都是賣床的小店子,很多都堆在外面露天地里,坐在車裡就能看到。
「嗯,這個人很反共的,你要小心點兒。」
「我倒不怕貢獻時間,但我英語不行,怎麼能做助教?」
「貓兒子」往自己房間跑,他也跟過去,發現「貓兒子」的飯碗水碗都還有貨,但貓廁里多了幾個小丘,有的還能看出條形狀,看來該換貓砂了。他急忙找個塑料袋,把貓廁里的貓砂倒出來。但當他拎起貓砂袋往貓廁里倒新砂時,才發現剩下的貓砂不多了,他全倒出來才把貓廁鋪了薄薄的一層,不夠「貓兒子」堆小丘。他到處找了一陣兒,沒找到新的貓砂,心裏有點兒慌。
「我坐公車去買。」
他急著回去:「今天就算了吧,我得趕快回去把貓砂換上,免得-貓兒子-憋出問題來。」
「德國人最反共了,你不知道?」
他跟朱潔如談了一會兒,發現她除了國語講得實在靡靡之外,還沒其他反共言行。當然,這才是第一天,計劃生育再重要也不會在第一天就提上議事日程。他決定吸取老李的教訓,莫談國事,她要反共,讓她反好了。朱潔如給他介紹了工作要求,然後問:「你有帶便當嗎?」
「是可以視頻,但視頻哪裡比得上真刀真槍呢?趙雲一張嘴很會說的,肯定會把你哄得神魂顛倒。」
「為什麼?」
「沒床頭像什麼呀?我爸媽的頭不是直接撞牆上去了?」
「那還用說!就是到了美國,也是我們C市華人里的第一枝花。」
「那怎麼辦?」
雲珠曾經說:「我還是到別的學校去讀書吧。趙雲在你們學校讀博士,如果我也跑到你們學校去讀語言學校,那差的真不是一個級別的。」
過了一會兒,老任的電話來了:「老宇啊,要出車啊?我這就過來。」
到美國來還沒幾天,他就發現自己的美國夢在一點點兒破碎了。
「外面能撿到床墊?」
這件事從來沒討論出結果來,每次都是以「到時候再說吧」結束。如果他現在告訴雲珠,說趙雲第一天見到他就對他說雲珠那麼多壞話,雲珠肯定死都不肯來C大了。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別把這事告訴雲珠。
「等誰?」
他推開門,伸手去按門邊的燈開關,卻發現老任在裏面,吃了一驚:「你怎麼跑這裏來了?」
他read.99csw.com只好自我介紹了一下,總感覺英語說得磕磕絆絆的,回想起在國內時還做過英語口語家教,恨不得找塊豆腐撞死。他問:「我能說漢語嗎?」
「後台倒沒有,但系裡這麼安排,還算是在照顧你,至少你們之間沒有語言障礙。如果你一來就這麼不服從分配,挑挑揀揀的,系裡對你印象會好?」
「她在那裡怎麼了?」
「等她呀。」
老楊給他演說了一段歷史:「以前有個大陸來的,姓李,也是給她當助教。這個-灣灣-呢,最愛說中國的壞話,而老李呢,最聽不得人家說中國的壞話,兩個人經常為大陸的計劃生育政策什麼的爭論不休。這本來是吃飽了撐的,跟教學無關,但這個-灣灣-懷恨在心,期終的時候給老李的評語寫得很糟,還發動學生給老李打低分,結果系裡就把老李的助研取消了。」
「那怎麼辦?」
「那可不可以要求不做助教,只做助研?」
「你的呢?不跟我在一起?」
「你是助研,但你有一部分時間是分給她做助教的。」
他聽見老楊在向老婆請示,過了一會兒,老楊回復:「我現在也走不開。這樣吧,我打個電話給老任,看他能不能載你去一趟。」
「你不是說可以跟你視頻嗎?」
「我又不動她的東西,怎麼會有異樣?」
「誰知道呢?我從來沒讓它憋過。」
「當然要啦,我上課的時候,你都有出席的。我們都要輔導學生,回答學生的問題,如果學生的實驗用品有問題,你要為他們搞好的。」
「性|飢|渴也不會拿這種人來解渴啊,我這點兒底線還是有的。」
老楊挽留:「吃了飯再走。」
他不太明白,朱潔如很反共,為什麼他得小心?他連共產黨員都不是。
「怎麼會呢?」
老任說:「選個最便宜的吧,如果到時候格蕾絲不提錢的事,你也不好問她要。買個便宜點兒的,還可以少賠幾個錢。」
「什麼女生啊,老太婆了。」
「他們說警方還沒拿到證據。」
他不明白:「你上哪兒去?」
「現在有我,你當然不要她,但等你到了海外,我不在你身邊,你又寂寞又孤獨,性|飢|渴了怎麼辦?」
「你放心,不會讓你上講台的,連朱潔如都不是上講台,只是帶實驗課,你給她打下手,為她和學生準備實驗用具,就算是助教的助教吧。」
老楊閃了,他坐在辦公室里,忐忑不安地等待反共專家的到來。過了一會兒,反共專家來了,他一看,不是別人,正是那位Pearl小姐。這回肯定是踩到豬糞了!
他沒想到國共兩黨的鬥爭到現在都還沒結束,而且延伸到美國來了,還殃及他這種非黨員,真是冤枉。
幸好趙雲後來接到了一個電話,告辭走了,不然的話,宇文忠真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麼事來。他就是不明白,世界上怎麼有這麼令人討厭的人?又不是你家的事,管那麼寬幹什麼?別人找什麼樣的女朋友,礙著你了?要你在這裏信口開河地亂講,討打呀你?才第一次見面,就跟著男生跑人家住所去,還賴那裡不走。這種女生,不被流氓姦殺都說不過去。
「德國人也反共?」
老楊問:「房子找到沒有?」
他見老任不肯出來,無可奈何,只好把心一橫,自己下樓去了。
「那我現在就去買吧,哪裡有賣的呀?」
他不肯進去:「老楊交代過,要我不進她卧室的,人家女生……」
他誘惑老任:「我們下樓去搞點兒東西吃吧。」
「沒事兒。」
「你快出來吧九-九-藏-書。」
他聽說是準備實驗用具,才放了心:「哦,是這樣。」
「快出來吧,如果她回來發現屋裡有什麼異樣,叫我怎麼交代?」
他見老楊對老婆使勁兒使眼色,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趕快告辭:「我得走了。」
「呵呵,這搞得像你兒子一樣了。」
「還能怎麼辦?你沒助研,就不能享受州內學費,就要交國際學生的學費,那就高得很了,一年好幾萬。老李跟你我一樣,農村來的,根本交不出這筆學費。」
「不了,我去坐車,晚了沒車了。」
「什麼都可以撿到。床啊,沙發啊,桌子椅子啊,都有。我剛來的時候,傢具全都是撿的。後來娶了老婆,不好意思用撿的傢具了,就到這種二手店去買。其實撿的傢具不比買的差,但女人就是愛面子、愛牌子。」
「那你還不如直接要求系裡把你的助研收回去算了。」
老楊解釋:「不光是墊子,下面還有床架,不然沒這麼高。」
「我不用做,剛來時已經做過了,輪到你們新生了。」
「你們在一個系,天天見面,肯定會日久生情。」
「什麼便當?」
他心想:等我的雲珠來了,你老婆就要降為第二枝花了。當然他不會說出來,但僅僅是在心裏幻想一下被C市華人艷羡的場景,也很滋潤啊。
老楊開了一會兒,就找個地方停了,拉著他到店裡去看床。他聽到老楊用英語跟人討價還價,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瞧,這才叫英語學得好!不過老楊砍價砍得太凶,沒幾個商家能接受得了,總是兩手空空地出來,到下一個店裡接著討價還價,看個十家八家了,再折回停車的地方,接著往前開。看了個把鐘頭,還沒看到合意的床。質量和樣式看得上的,價錢就超出老楊的預算;價錢合適的,質量和樣式又低於老楊的期待。老楊抱怨:「如果是我爹媽來,我把那幾個撿的床墊子往地上一放就得了,怎麼都比家裡的床要強。但來的是我岳父岳母,那就不同了,人家都是當官的,睡慣了好床,可不能在咱這裏受了委屈。」
「那誰說得准?」
「還沒有。」
「就怕它憋久了會憋出問題來。」
他幫著老楊把床抬進屋去,支好了,看上去還挺不錯的,至少他從來沒睡過這麼好的床。
「這是系裡盤剝新生的一種方法,你每周可以少干幾小時助研的工作,但助研做的都是你自己的研究項目,不管做助教用掉多少小時,你都得花時間把實驗做出來,所以你做助教的這部分時間就算白貢獻給系裡了。」
「你那裡的公車早就停了,七點是最後一趟,現在都快十點了。」
「哦,我沒帶。系裡規定要帶便當嗎?」
「我等她幹嗎?」
「如果是別的貓那還好說,也就是到處拉屎而已,打掃一下就行了,但格蕾絲的這個-貓兒子-啊,特別愛乾淨,它不會到處拉,它會憋著。」
「瞎說!如果真是那樣,她能安安穩穩地在這裏上班?還不抓牢里關起來了?」
他覺得這種夫妻關係也不令人嚮往:「歪瓜裂棗的,晚上看著多寒心啊。」
「你還好意思提我們那個床。我跟著你漂洋過海到這破地方來,連個像樣的床都沒睡過,都是在這個豬圈裡打滾。」
老楊一聽,也很著急的樣子:「那糟糕了。貓是很愛清潔的,貓砂放少了,蓋不住它拉的屎,它就不在貓砂里拉。」
「哦,那個……」
「別開玩笑了!這個青年版崔阿姨?給我都不要。」
「這個朱八戒是台灣人?」
「我去我的實驗室等你。」
他一聽九九藏書說是「助教」就慌了:「我不是助研嗎?系裡給我的信上就是這麼寫的。」
老楊貌似對這些說法並不陌生:「你別聽那些人瞎說,那都是因為嫉妒,人家嫁了個有錢人,得到一筆遺產,就有人眼紅,瞎編亂造,說人家是為錢結婚的。為錢結婚怎麼了?有本事你也為錢結婚啊,又沒誰攔著。」
他給老楊打電話,是楊夫人接的,他生怕楊夫人掛他的電話,趕緊聲明:「是很重要的事,貓砂沒了,你給老楊一說,他會明白的。」
「我是那麼好哄的嗎?」
「你小心點兒就是了。」
「她攻擊中國,我不理她就是了。」
「她在系裡有後台?」
「漂亮了你養不起啊!你看我們樓上老陸,也是搬運,搬來的老婆長得是有點兒歪瓜裂棗,但人家那小日子過得多順!床啊傢具啊都是撿的我不要的,一分錢沒花。人家老陸在家從來不幹活,老婆把什麼都包了,做飯洗衣帶孩子,周末還到餐館打工。就這樣,老陸還成天發脾氣,說周末看孩子耽誤了他的學業,恨不得老婆背著孩子打工。」
朱潔如用台灣味很濃的國語回答:「現在當然可以啦,但是跟學生不可以說的。」
老楊介紹說:「這裏賣的都是以舊翻新的席夢思床,式樣跟大商場的一樣,甚至連商標都一樣,你要不說是在這裏買的,保證沒人能看出來。這裏價錢便宜多了,商場里賣幾千的,這裏幾百就可以買到。」
「我們哪裡會分開三年呢?你不是馬上就要去讀語言學校了嗎?」
「沒帶也可以去的呀,我有帶蔥油餅,要不要嘗一點兒?」
「那就買個好點兒的,讓嫂子高興。」
「灣灣」個子不高,長得小巧玲瓏,模樣也還過得去,臉蛋兒比趙雲強,但跟雲珠那是沒法比了。
「寵物商店有賣,綜合商店也有賣,但你沒車,怎麼去買?」
「朱八戒」沒再堅持,很友好地跟他告了別。他到老楊的實驗室去,找到老楊,見實驗室里沒別人,就把剛才的經過全都彙報了,讓老楊幫他分析分析是禍是福。
「那我不送了,以後得空來玩。」
一路上他心情很壓抑,為老楊,為老楊的老婆,也為他自己。其實老楊的老婆要求也不高,就是一個床頭而已,自己的床沒有就算了,但爹媽的床總不能太寒酸。老楊也有苦衷,一個窮學生,租房子,養老婆,馬上就要養孩子,還要在岳父岳母面前充能人,能不苦嗎?他自己跟老楊的情況一樣,不知道雲珠會不會計較。從目前情況來看,雲珠是不計較的,因為他寢室的床比老楊家的床糟糕多了,又是單人床,雲珠從來沒抱怨過。但如果雲珠的父母要來探親,他就不敢擔保雲珠不會像老楊的老婆那樣要強了。女孩子嘛,自己跟丈夫住豬圈沒什麼,只要兩個人感情好就行,但在父母面前,怎麼也得要點兒面子吧?他回想以前在網上看老楊寫的搬運文章,那時感覺老楊的生活真是一步登天啊,到了美國,什麼問題都解決了。現在近距離一看,才知道老楊並沒登天,還在人間,還有人間的各種煩惱。
「你沒聽說過-當兵三年,老母豬賽貂蟬-?」
他感激不盡,心情又好了許多,美國連床都可以撿,這也太有「遍地是黃金」的感覺了。他好奇地問:「還有什麼可以撿到?」
那天晚上,他一直焦慮著,馬上要和「反共專家」共事,搞不好會丟掉助研位置;眼看著格蕾絲就要回來了,但他發的幾個找房的信都沒迴音;給雲珠寫了幾個E-mail,雲珠也沒回。而這些read.99csw.com事,他好像都無能為力,只能聽天由命,那感覺尤其不好。正煩躁呢,「貓兒子」也來湊熱鬧,在他腳邊拱來拱去,還撓他的腳背。他不解,大聲問:「什麼事呀?沒吃的了?」
「老李後來又熬了一學期,是我們學生會幫他募的捐,但學生會也不能年年為他募到那麼多錢啊,再說像這種被系裡取消助研工資的,你要募捐都找不到名目,最後他只好回國去了。」
老楊有點兒憤憤不平地說:「我們大陸來的就是受歧視,系裡讓歐美人上講台,讓-灣灣-帶實驗,讓我們大陸人為-灣灣-準備實驗用具,這不是欺負人嗎?」
「但能不能拿到獎學金呢?」
「但是我……你也要做助教嗎?」
老任招呼他:「進來,進來!」
雲珠仍然不放心:「我不在你身邊,她要把你哄走,真是太容易了!」
「灣灣」很客氣地跟他打招呼:「你好,我叫朱潔如,你可以叫我潔如,也可以叫我Pearl。」
路過格蕾絲卧室時,他發現裏面有燈光,不由得納悶:「真是出鬼了!怎麼燈會亮著?」
「我沒帶。」
「你先下去搞,搞好了叫我。」
老楊指指另一個門:「我的在那邊,跟你是鄰居。」然後老楊把他帶到一間辦公室,「我走了,你在這裏等她吧。」
「你是她的助教,她會來給你安排工作。」
「老太婆也是女的呀。」
朱潔如笑起來:「當然沒有規定啦。但是我們都有帶的,你們大陸人也有帶的。如果帶了,就一起到午餐室去吃呀。」
他鬆了口氣:「那就好,先讓它憋著,我明天就去買貓砂。」
於是他就把這個醜女的故事講給雲珠聽,她聽得咯咯直笑,然後就忘了趙雲的話題。現在他發現趙雲不僅丑,還特煩人,真恨不得扇她幾耳光。如果他把自己的這個感覺講給雲珠聽,肯定能博得雲珠一笑,讓她更放心。但他再一想,決定還是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訴雲珠,因為雲珠本來就不願意跟趙雲待在一個學校,如果知道趙雲這樣肆無忌憚地攻擊她,可能更不願意來了。
但他的考慮不同:「人家格蕾絲的貓是當兒子一樣看待的,怎麼能用便宜貓砂糊弄人家呢?我還是買最貴的吧,人不識貨錢識貨。」
「他們主要是說她丈夫是被她害死的。」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老任地址,老任就掛了電話。他正著急老任找不到地方呢,老任已經到了,在按門鈴。他趕快去應門,老任連門都沒進,直接帶他去了一家通宵營業的沃爾瑪,那裡有好多種貓砂,但他想不起格蕾絲用的是哪個牌子的了。
買了貓砂,老任提醒他:「你不買別的了?你沒車,來一趟不容易,把該買的都買了吧。」
他附和:「嫂子是當地一枝花吧?」
「我怕她……我怕你跟她好上了。」
「你剛才完全沒聽啊?等朱潔如啊,嘿嘿,我們私下裡都叫她-朱八戒。」
他也覺得不理好像太不愛國了,便問:「我可不可以要求系裡給我換個人?」
「那挺合算的呀,到時候我也到這裏來買床。」
「換誰?換那個德國人?更反共了。」
「-灣灣-是誰?」
這是當初他逗雲珠時講過的笑話,那時雲珠老在他耳邊念叨:「你可不可以換個學校?我不放心你到C大去念書,那個趙雲也在那裡。」
「切,沒證據怎麼能說人家害死了丈夫呢?美國是法制國家,在沒有證實人家有罪之前,就要假設人家沒罪。那些人啊,就是法盲,來美國多少年了,都改不過來。」
「我也要跟學生接觸嗎?」
「那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