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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節

第十七節

「沒親戚就不能回了?」
兩人坐下吃飯。
「在哪兒買的?」
她噗嗤一笑:「你道個什麼歉啊?我是在傷感那些知道我生日的人都沒給我說聲『生日快樂』,你又不知道我的生日,有什麼要道歉的?」
「捐只能捐錢,親自去還可以捐力嘛。」
「怎麼不想要呢?coach包在國內可有名呢,但賣得很貴,聽說美國那邊比國內便宜多了,所以他們那些去美國旅遊的,都是十個八個地往國內帶,還有的就託人從美國買了寄過來——」
他正彎著腰在脫鞋,她突然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好的。」他邊回答邊往洗手間走。
「可以等到我打完工嗎?」
「你還懂這些?」
「我已經查好了,圖像發到了你手機里,你帶去做參考。」
接下去,是水到渠成的視頻做|愛,十分火熱,十分盡興。
「這倒是個事實。」
「我哪裡是這個意思呢?是怕你有急事。」
他開玩笑說:「怎麼沒許個世界和平的願?」
「去have sex(做|愛)啊。」
「買到鞋了?」
「不可以嗎?又不是別人,老公老婆嘛。」他怎麼覺得這兩個稱呼就那麼好聽呢?一有機會就想用上。
雲珠開心了:「謝謝你,老公!」
宇文忠突遭襲擊,差點暈倒,但Grace卻沒下文了。等他直起身,發現她正聚精會神地拆那個電子相冊的包裝,遂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像她這種外嫁過的人,已經從骨子裡西方化了,在人臉上啄一下真不算什麼。
「我不剛給你買了雙『蘿蔔丁』的鞋嗎?」
她聳聳肩:「我愛也愛過了,婚也婚過了,還許那些願幹什麼?」
她格格笑:「好像你會跳別的民族的舞一樣。」
「哦,是這樣。」
他不由得在心裏設想了一下應該如何給以上各位過生日,如何讓他們驚喜,讓他們開心。
「本來就是少數民族么。」
「是啊,她說她朋友在那邊排隊,如果我買的話可以去——加塞。」
「你說真的?」
「coach包在美國很便宜的——」
一進門,就看見Grace站在通道里,不開心地問:「你不是11點下班嗎?怎麼到現在才回來?」
「為什麼?」
「你不是嗎?」
她建議說:「你還是去打工吧,等你晚上回來,我們再來點篝火跳舞,搞晚點沒關係,反正明天是星期天,不用早起。」
「買了怎麼也不儘快告訴我一下?」
這還是她第一次叫他「老公」,把他聽得骨頭一酥,肉麻麻地回應道:「老婆,你喜歡就好!」
「什麼事?」
「你不是說周末去給我買鞋的嗎?」
他定了定睛,才認出那是Grace:「哇——,你打扮得好像——少數民族的人啊!」
「因為沒有人祝我生日快樂。」
他沒想到敵情這麼複雜,看來暗戰是無處不在啊!
「你是中國的少數民族?」
「呵呵,別諷刺我了。」
回到家,他發現Grace還是他早上看到的那個樣子,穿著睡衣和浴袍,抱著大黃貓,坐在沙發里看電視,見他回來就問:「你回來了?」
第二天,他睡到快十點才醒,還是被雲珠的電話搞醒的:「老公,我想起一件事!」
「多便宜?」
「讓我看看。」
「在外面吃了快餐。」
「待會不跳的是小狗?」
「嗯。好看嗎?」
「站那裡都寫這麼好,那如果坐下來寫,更不得了啦!」
「那怎麼辦?」
「我們又來視頻吧。」
他沒想到她會拍他,有點尷尬。
「這句話的意思是You make my day——wonderful,你讓我今天開心了。」
「那你——捐什麼力呢?」
「到哪兒去買?」
「是不止一個呀。」
他又想到這些年來,爹媽的生日他也沒怎麼慶祝過,就是提前寄一點錢回去,真到了生日那一天,反而沒什麼表示,現在想來真是不妥,也許爹媽更希望他回https://read.99csw.com家去一起吃頓飯呢?現在是越離越遠了,跟爹媽吃頓飯是越來越難了。
「怎麼會呢?把你今天打工掙的錢全花掉了吧?」
雲珠問:「你怎麼不去呢?」
雲珠交待說:「我媽和我姨的,可以買老氣點的,那幾個tote(帶子較短的大號手提袋)裏面的任何一個都可以,但一定要有拉鏈封口的,不然會被人偷東西。我的那個,一定要我說的那個satchel(橫向手袋,書包),又能斜挎又能肩背那種。」
照片更換的速度太快,他還沒看清一張,就換到下一張去了。他正在琢磨怎麼把速度調慢點,屋子裡突然響起音樂聲,背後有人在叫他:「hello(喂),別看照片了,看真人吧。」
「這是——你媽媽那個民族的服裝?」
他雀躍地說:「好啊,好啊,你也吃點吧?」
「mall里買的。你說對了,outlet mall(廠家直銷中心)里沒有,是回到市裡的mall(購物中心)里買的。」
「你們女生不是愛許一些——關於愛情婚姻的願嗎?」
他跟過去,看到長條形的大餐桌中央放著一個大蛋糕,還插著蠟燭,只是沒點燃。
一行四人隨便逛了幾家商店,什麼都沒買,只在food court(美食廣場)吃了頓快餐,就折回市裡去買「蘿蔔丁」的鞋。
「太好看了。怎麼你媽媽照片上——穿的不是這種服裝呢?」
他不敢說因為給Grace過生日,把這事忘了,只好裝作沒聽見這個問題:「你等一下,我去把鞋拿來你看。」
他昨天一天沒幹活,今天正準備去實驗室賣命呢,但他知道雲珠也不是每天都給他下達任務的,難得下達一次,推三阻四不完成就不好了。今天就豁出去,用來討好雲珠吧,誰叫他是她老公的呢?
她指揮他把鞋從各個角度秀給她看,看了刻把鍾,才算看夠了,動情地說:「這鞋太好看了!老公,謝謝你!」
他說完這話,感覺有點不對味,怎麼搞得像老公老婆似的?但他又不好意思糾正,怕越描越黑,只好訕訕地回到飯桌邊,幾口把飯吃完了,開車去打工。
「我離開這裏不好嗎?」
她把鞋拿出來看了看,讚許說:「挺不錯的,經典款式,價格也很合算。是你選的,還是你那同學選的?」
「她說的是買coach(寇奇)包吧?」
「因為今天是我的生日。」
「但是你今晚不是要打工嗎?」
「你媽——她想要那個包?」
「我是birthday girl(女壽星),這塊birthday歸我,Grace就歸你了。」
他把蠟燭點燃,對她說:「先許個願。」
那一晚,他都沉浸在一種特別的情緒里,衝動地想,以後不管走到哪裡,都要記得在每年的今天給她打個電話說聲「生日快樂」。這在他不過是舉手之勞,但在她卻是一件大事,可以讓她每年的這一天不再感到孤獨。
「我以為你知道呢。」
「你怎麼——許這麼個願?」
他從樓下把鞋提上來,對她說:「我們視頻吧,看得清楚些。」
也許她不掛自己的照片是有原因的,比如不想被趙雲那樣的人看見。如果他送她一個電子相冊,就比鏡框方便,裏面可以放很多很多照片,還便於擺放和收藏,平時可以擺在卧室里,出遠門的時候可以帶在身邊,或者收到抽屜里去,那麼即便遇到趙雲這樣的偷|拍者,也不會被發現。
她一個人跳了一會,轉過身來圍著他跳,跳了一會,還拉著他的手跳起來。
「是啊。」他告訴雲珠這事,還是有一點用意的,怕趙雲會對雲珠瞎說一氣,所以來個先下手為強,早早地就告訴雲珠他是跟台灣女同學朱潔如一起去買鞋的,那樣的話,如果趙雲對雲珠說看到他跟一個女生在逛茂,雲珠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不然九-九-藏-書肯定會大發雷霆。
「聽說打折的時候,一兩百塊錢就可以買到一個。」
她也吃了一口:「嗯,很好吃!」
他挑了個中意的電子相冊,又挑了個花紙袋,還挑了一張生日賀卡,到前面去付了錢,掏出隨身帶的用來記小費的圓珠筆,在卡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把卡和電子相冊都裝在花紙袋裡,開車回家。
她親自切蛋糕,特意切了兩塊帶字的,一塊有「birthday(生日)」,另一塊則有「Grace」。她把蛋糕裝在兩個盤子里,遞一盤給他:「這個給你。」
「幾十塊錢跟你的生日比算什麼?」
「怎麼慶祝?像我小時候那樣慶祝。」
她怏怏地說:「有什麼意思?自己過生日,自己做蛋糕,自己吃,吃多少天都吃不完,然後自己扔掉——」
他一聽就知道她不是一時興起亂講,而是真有這個打算,且是由來已久的打算。他感覺很惶惑,好像她馬上就要到非洲到中國去了一樣。
「蘿蔔丁」的鞋顯然是鞋中翹楚,當然這隻是從價格來說,而他除了價格,也看不出別的區別,所以他看鞋只看價格,其他的留給朱潔如操心。
雲珠不肯:「今天就算了吧,你儘快去茂里買包,當心去晚了被人搶光了。」
「總共要買幾個?」
一直到跳盡興了,她才停下,說:「現在吹蠟燭,吃蛋糕!」
他笑起來:「還真是呢。」
他突然覺得兩個人圍著個火堆蹦躂很搞笑,便提議說:「我們把老楊他們也請來吧?」
她跳得很忘情,很嫻熟,很美,尤其是腰彎得好看,屁股扭得好看,裹在緊身的裙子里,曲線畢露,看得他眼花繚亂,心慌氣短。
「還是要道歉的,為什麼我就不知道呢?為什麼我不能先知先覺呢?為什麼——」
她忙著跳,他就忙著照。
他無奈,只好豁出去了,跟在她身後走動。
「好,那我先去打工,你在家等我。」
「你只說『許個願』,沒說『不出聲地許個願』么。」
他遵命上樓去洗澡換衣服,心情很靚,因為她很喜歡他的禮物,沒有嫌是在沃爾瑪買的,也沒嫌價格便宜。他看見她像個小女孩一樣歡天喜地,想到這裏面至少有百分之六十是他的功勞,就覺得很自豪,很開心。
「是我同學選的,但顏色是雲珠定的,跟她朋友那雙一樣。」
他吃了一驚:「不是說——許願不能說出聲的嗎?」
他問:「那怎麼辦?」
「買到了。」
「我打電話時你沒接,是不是睡著了?」
他走跟前一看,白色的奶油層上,有粉紅色的字:「Happy birthday,Grace(格蕾絲,生日快樂)!」蛋糕周邊是一圈水果,紅的黃的綠的紫的,花團錦簇,很漂亮。
「怎麼會沒用呢?你告訴我你小時候是怎麼慶祝的,我們待會就那樣慶祝。」
買完鞋后,他把朱潔如一家送回住處,就興沖沖往家趕,他今晚要打工,但他不想帶著「蘿蔔丁」的鞋去餐館,怕一不注意給弄丟了,還是放家裡保險。如果不是因為周末郵局關門,他肯定當場就把鞋給雲珠寄去了。
「嗯。」
現在雲珠突然提到這事,他有點不明就裡,擔心他的先下手為強變成了無事生非自討苦吃。
他一看,發現他那塊蛋糕上寫著「Grace」,便推脫說:「這塊有你的名字,應該給你自己。」
「她還問你買不買?」
他只好繼續撒謊:「應該是睡著了。你找我——有事嗎?」
「你不是說在那個茂(購物中心)里碰到了趙雲嗎?」
他有點不太敢跟美國人交往,主要是怕自己語言不過關鬧笑話,急忙說:「不嫌少,不嫌少。」
「不想驚動太多的人。」
「就三個。」
他轉過身,看見面前站著一個身著少數民族服裝的女生,頭髮盤了上去,還插著一大嘟嚕粉紅色的花,臉上也化了妝,很漂亮。
回到卧室,他發現手機里好幾個沒read.99csw.com接的電話,都是雲珠打來的,他慌了,馬上給她打過去。
「當然是真的。」
她笑起來:「我當然知道,但我不相信那一套。遺產嘛,拿得到就拿得到,拿不到就拿不到,跟我許願出聲不出聲沒關係。」
「真的?如果你捨不得,那我就不走了。」
「來,我們跳舞吧。」
「我做了個生日蛋糕。」
「我許的就是世界和平的願啊。」
他有點慌:「三個啊?那得多少錢?」
「漢族在這裏就是少數民族。」
「怎麼不是呢?」她分析說,「我拿到了我丈夫的遺產,就把工作辭了,到世界最貧困的地方去,幫助那裡的人們,那不就是為了世界和平嗎?」
進門的時候,他還沒想好要買什麼,總不能把十美元一件的T恤買了送給她吧?但進門后沒走太遠,他就看見了那個電子相冊,立即決定就買那個。她家掛著很多鏡框,但都是油畫之類的,只在她卧室掛著兩張照片,但從來沒看見她掛過她自己的照片。
「是啊。」
兩個人的party(聚會)一直開到快凌晨兩點才結束。
「你攢這麼久,還沒攢到五六百?」
他走到跟前去看相冊里的那些照片,大多是她的,也有她父母和丈夫的,還有大黃貓的。
他不知為什麼撒謊說:「睡了,起來上廁所,看到你打過電話——」
「不用謝,老婆。」
他坦白說:「壓根沒聽懂。」
「我有一半是,另一半是漢族。」
「有親戚在那裡?」
「我不是,我是漢族。」
「我們自己跳啊。」
「誰說沒人祝你生日快樂?我這就祝你生日快樂!」
她立即跑到卧室去拿出照相機,教他怎麼用:「這個是照相用的,這個可以攝像——」
「生日蛋糕有什麼難做的?簡單得很。」她站起來,走到正餐廳里,叫他,「到這裏來,看我做的生日蛋糕!」
他還想到雲珠的生日,是在夏天。今年她過生日的時候,他還不認識她,而現在她已經是他的女朋友了。也許明年這個時候,她就是他老婆了,至少是他的同居女友了,因為他已經把雲珠入學的事搞好了,學校發了錄取通知書,雲珠正在辦護照和簽證。
「本來就是么。」
她轉怒為喜:「什麼禮物啊?」
「你小時候是怎麼慶祝的?」
「但是我現在才知道啊,不知者不為罪嘛。」他說著站起身,「我去給你買生日蛋糕。」
他本來是不敢跳的,但說到這個份上,也只好狗熊充英雄了:「不跳的是小狗。」
她一笑:「呵呵,可以啊,但是請誰來唱歌跳舞呢?」
最後,他在朱潔如的參謀下,從那一大排標著clearance(清倉大折價)的鞋架上選了一雙由八百多折價到五百多再折價到三百多的「蘿蔔丁」高跟鞋。
「吃飯了嗎?」
這又讓他為難了,如果她因為他的一個「捨不得」就放棄她的遠大理想,而他已經有了女朋友,再怎麼捨不得也不能怎麼樣,那不是會讓她失望嗎?
「可是我不會跳你那個民族的舞啊!」
「已經買了。」
「哈哈哈哈,你邊拉尿邊給我打電話?」
「什麼話呀?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嗎?」
「呵呵,差不多。」
「喜歡就好,生怕你嫌沃爾瑪檔次太低呢。」
她好像覺察到他愣在那裡看她,頭也不抬地命令道:「快上去洗澡換衣服,然後我們開生日party(聚會)!」
「說了也沒用。」
「算了吧,可別損失那幾十塊錢。」
「我不打了,在家陪你過生日。」
「我怎麼聽到一種——噓噓的聲音?」
「嫌少了?嫌少了我可以把鄰居請幾個來。」
「怎麼不可以?太晚了在外面點篝火跳舞可能不大好,但我們可以在屋子裡點上壁爐跳舞啊。蠟燭嘛,本來就應該晚上才點。蛋糕呢,現在剛吃了飯,也吃不下,還是等你打完工回來再吃吧。」
她拍他一掌:「賣嘴!」
「我一直在修這方面的課呀九-九-藏-書。我丈夫是醫生,我跟他去非洲做過志願工作,我們還去過中國,我的家鄉——」
等他洗了澡出來,發現她已經把生日蛋糕拿到樓上來了,壁爐也已經點著了,電子相冊放在壁爐台上,正在風馳電掣地更換圖像。
「哇哈哈,那太好了,我們家有很多木柴,點個篝火不成問題。」
「又去?」
「哪裡呀,站在沃爾瑪寫的,寫得亂七八糟。」
打完工之後,他彎到沃爾瑪去了一趟,想給Grace買點生日禮物。他知道她瞧不起沃爾瑪,但現在別的店都關門了,只有到沃爾瑪去碰運氣。
她從花紙袋裡掏出電子相冊,驚喜地說:「digital photo frame?我太喜歡了!」
「現在說已經晚了。」
「你打開看就知道了。」
「為什麼不開心?」
「不是,只是在想,如果你明天就拿到遺產了,那不是馬上就——離開這裏了?」
「商店裡有,但是——不好吃。」
他提議說:「待會我們也在門前點堆篝火——」
他愣了。
「那三個也得——五六百吧?」
「這是節日服裝,平時誰穿成這樣?而且這也是近幾年才有的,面料和做工都比以前的漂亮多了,這身是我今年回去剛買的。」
「你可以給我媽買一個呀。」
「誰叫你把我搞興奮起來的呢?」
他發現她在鑽他空子,聲明說:「我說的是——你好像中國的少數民族。」
「現在趙雲給她媽買了coach包,她那個老媽不又得在我媽面前大秀特秀了嗎?」
「可以,可以,只當心別把手機掉馬桶里去了。」
她傷感地說:「其實這個世界上也沒幾個人知道我的生日,我husband(丈夫)知道,但他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我媽知道,但她也去了另一個世界。我爸知道,但他給我打電話都得偷偷摸摸的。有幾個同學知道,但人家忙得很,哪裡顧得上我?還有幾個——恨我的人知道,但他們才不會對我說生日快樂呢,他們巴不得我死掉——」
「哦,是這個意思,又學了一句。」
「生日是好事啊,為什麼不開心呢?」
「我哪個民族的舞都不會跳。」
但等他費盡周折填了表,又等售貨員打了十多分鐘電話后,人家遺憾地告訴他:他信用史太短,還不夠格開卡。
她好像很意外:「是你呀?這麼晚還沒睡?」
他想把她從壞情緒里拉出來:「說說你想怎麼慶祝你的生日。」
於是朱潔如美救英雄,用自己的名字開了個卡,幫他拿到10%折扣,又省了幾十美元。
他完全搞糊塗了:「怎麼聽上去不止買一個包啊?」
她呵呵笑起來:「原來是在替自己考慮啊?我還以為是捨不得我呢。」
「沒有嗎?哼哼,是你沒見過吧?」
他把那個裝著鞋盒子的大紙袋遞給她。
「可是我——還沒找到住的地方呢。」
他揚揚手中的花紙袋:「給你買禮物去了。」
「不要。」
「你連這也能聽到?」
「但人家餐館怎麼忙得過來呢?」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過生日——」
他覺得再為價格說下去就難聽了,他也的確攢了不止五六百塊錢,雖然那是用來還Grace的,但總不能撒謊說根本沒攢出那些錢來吧?與其為了還雲珠的學費得罪雲珠,還不如拿雲珠的學費討好了雲珠再說。他馬上表態:「沒問題,我馬上就去。」
她好像覺察到了,問:「怎麼了?不喜歡我許的這個願?」
「我可以去那裡教書,還可以推廣衛生和保健方面的知識,預防艾滋病和癌症之類——」
她擦擦笑出的眼淚,說:「You make my day!」
「你今年回——老家去了?」
「好,許個願:我希望早日得到我husband(丈夫)的遺產。」
她問他今天的購物經歷,他一一講給她聽,講到sex(性,性活動)的插曲,她格格笑起來:「還好你沒把她領到你車九*九*藏*書裡去。」
「回來了。」
「沒這麼——壞的人吧?」
他抖擻了精神說:「好的,我這就去。你媽媽想要什麼樣的包呢?」
「就我們倆?」
他以為雲珠在誘供,便堅定地說:「你又沒說要買那包,我去幹什麼?」
他使勁琢磨他跟趙雲的這段對話有沒有可以讓雲珠誤解的地方,如果有,該怎麼解釋。
「你是少數民族?」
「現在?」
他大讚:「蛋糕做得太漂亮了!你要不說是你自己做的,我還以為是買的呢。」
「你說昨天人很多,coach門前要排隊,那肯定是coach包在大減價,如果你今天去的話,還趕得上。」
「你可不可以再到那個茂里去一趟?」
「領到車裡去幹嘛?」
他由她的生日,想到家裡幾個人的生日,媽的生日,爹的生日,姐姐的生日,他都記得,就是不記得姐夫和小侄子的生日,立即感覺很內疚,決定儘快向姐姐打聽了記住,到時候都要記得對他們說「生日快樂」。
但他想到她會辭職離開這裏,去到一個遙遠的地方,又覺得有點失落:「一定要辭了職去別處嗎?不可以把錢捐給——世界最貧困地方的人?」
他紅著臉說:「也是捨不得么。」
一路看下來,他的價值觀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早上的「五十美元一件衣服太貴」,變成了「幾百美元一雙鞋實在是太便宜了」,因為在「蘿蔔丁」專櫃里,幾乎看不到五百美元以下的鞋,偶爾看到一雙,就會有趕緊抓過來交錢走人的衝動,生怕一念之差,就被別人搶走了。
他想聲明一下,但看到她那麼高興,實在不忍在這種時候潑她冷水,只好等以後再說。
「怎麼,這個願不好嗎?」
「是啊。她就是這麼說的。」
「那是午飯吧?現在已經是吃晚飯的時間了,我炒了幾個菜,要吃點嗎?」
他想到那個情景,臉有點發燒:「哪能啊。」
他被她拉著手,越發心慌氣短,提議說:「我給你照相吧,你跳得太好了。」
「當然能回。」
「你說那雙鞋才三百多——」
「真的?你還會做生日蛋糕?」
「商店裡——沒有嗎?」
他在這裏住了這段時間,已經摸出了她的規律,知道最討好她的方式,就是貪婪地吃她做的飯菜,那比什麼都讓她高興。作為回報,他總是搶著買米買面買菜,那樣吃起來心裏也安然一些。
商店的售貨員攛掇他開一個店裡的卡,說還有10%折扣。
「那就跟著蹦蹦吧,你不是答應過嗎?」
她接過花紙袋,先從裏面掏出那張卡,邊看邊說:「你的字寫得不錯。」
「你會跳舞?」
「你許的怎麼是世界和平的願呢?」
「我不會跳,但我可以圍著火堆蹦一蹦啊。」
雲珠問:「趙雲是說給她媽媽買包吧?」
兩人換成視頻,他一邊向雲珠展示今天剛買的蘿蔔丁鞋,一邊講今天買鞋時發生的事。
「我覺得是。」
他不敢深究她這話里的雙關意,只用叉子叉起一塊沒字的放到嘴裏:「嗯,很好吃!」
「還沒完全學到手。這句話的含義是:本來我今天一天都不開心,但現在因為你說的某句話或者做的某件事,終於讓我開心了。」
「你今天一天都不開心啊?」
她又笑起來:「哈哈哈哈,你沒把這句話聽岔吧?」
這次還是去Saks,不過這家的店名叫Saks Fifth Avenue(「薩克斯第五大道」),比outlet mall(奧特萊斯,廠家直銷中心)里那家少了個「Off Fifth」,但店面卻大多了,有好幾層樓,賣鞋的就佔了一層,其中大部分是女鞋,各種款式,各種色彩,把宇文忠看暈了頭。
「好,我告訴你。我小的時候,生日可熱鬧呢,我是我們村裡唯一一個村裡人跟外面大城市裡來的人生的孩子,所以很稀奇的。我過生日的時候,我們村的人都會聚在一起,點堆篝火,圍著火堆跳舞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