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夜襲烏巢,一舉扭轉戰局
放手一搏
「承蒙教誨。」曹操感覺聽他講話受益良多,趕緊拿出許攸的戰略,「現在有一個戰略,我打算輕兵……」
曹操左看看右看看,除了荀攸竟再沒有人表示同意了,偌大的中軍帳一時間鴉雀無聲。他心下的疑慮越來越重,固然是機會難得,但諸將所言也不無道理,此番奇襲若是不成,只怕想回來守官渡也難了。既然決定奇襲帶兵也不能多,自己頂多差出五千騎兵,這還多虧鍾繇送來了馬,而單單淳于瓊的守軍就有一萬,若是半路還有激戰,所要面對的敵人將更多。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個戰略也是十分冒險的……而這個險該不該冒呢……
「在下何德何能,豈敢與明公兄弟相稱。」
「你休瞞我!」許攸把眼一瞪,順手抓起一把干棗子,「但凡有盈月之糧,寒冬時節你能吃這個嗎?」
賈詡似乎恢復了平靜,低頭瞅著炭火盆,思來想去情知無可迴避只得開了口:「曹公明智勝於袁紹,英勇勝於袁紹,用人勝於袁紹,決機勝於袁紹,有此四勝而半年多不能告捷,您知道是什麼緣故嗎?」
前番曹軍突襲韓猛,燒了大批糧草輜重,袁紹派審配回河北籌備再運。審配到鄴城后趁機報復,以欺壓良民、霸佔土地等罪名把許攸的子侄都抓了起來,還寫信至官渡曆數他種種罪過。恰逢許攸向袁紹獻計二次奇襲許都,袁紹非但不納,又取出審配書信痛罵他一頓,將之貶為軍吏待罪從軍。許攸越想越憋屈,料想即便戰勝曹操,自己以後的日子也好過不了,有審配從中作梗,欲救家眷子侄更是不可能,一氣之下離開袁營來投曹操。
「恐怕沒這麼多吧?」許攸笑呵呵坐下。
「你可別給我弄丟了。」
許攸一挑大指:「好!你曹阿瞞是比袁本初痛快多啦!放心吧,有我保著你,一定旗開得勝馬到成功!」曹操佩劍還柙,又環視眾將道:「其他人也不能懈怠,由子廉與軍師指揮堅守營寨。袁紹若得悉我兵襲烏巢,救援不及就會調動大軍強攻咱們營寨,來勢一定很瘋狂。你們不惜任何代價,也要給我保住大營!」
所有人都不再說話了,直勾勾看著曹操,等他作出最後抉擇。大帳里寂靜無聲,只有炭盆里的柴火噼噼啪啪作響,頓了好一陣子,曹操忽然站了起來:「我要出去片刻,列位且在這裏稍候,回來之時再作定奪。」說罷丟下一臉詫異的眾將,邁步就往外走。
曹操微然一笑,手捻鬍鬚道:「勉勉強強還能支持一年吧。」
還不待許攸還口,朱靈又冒了出來:「在下以為許子遠之言縱然可信,但前番已施劫糧之策,袁紹必倍加謹慎,主公不宜貿然以身犯險。軍中不可一日無帥,還望主公三思。」
曹操猛然站起,朝外面喊道:「仲康,點上燈火,擊鼓升帳!」
「望主公三思!」諸文武齊聲附和,于禁、朱靈、張遼、李典那幾個平素不睦之人,這會兒卻難得一致,都以懇求的目光望著曹操。
「子遠肯來,吾事就矣!」曹操知他素來傲慢凌人,連忙過去作揖,「你別跟我玩笑了……鬆綁鬆綁!」
許攸表情凝重起來,圓溜溜的眼中
九_九_藏_書迸出炯炯靈光:「兄長前番劫殺韓猛,焚其糧食千車,袁本初派審配迴轉河北轉運二批軍糧。這一次的糧草足有萬余車,盡數屯于官渡東北四十里的烏巢,由淳于瓊率領萬餘人看守。兄長若發輕兵襲之,必打他個措手不及,盡燔其谷,袁紹大軍立時斷糧,不過三日袁軍必亂!」有親兵進來點上燈,曹操緊挨著許攸坐下,這才顧得上仔細打量他——許攸還是那副丑模樣,一對肉梗子眉毛更稀疏了,癟鼻子大厚嘴唇,七根朝上八根朝下的老鼠鬍鬚,只那雙又圓又亮的大眼睛透著精神,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眼角添了幾道魚尾紋,面頰也多了幾塊灰斑。穿著灰黑色布衣,卻弄得渾身是土,髮髻蓬鬆一臉晦氣。曹操心中暗笑:看你這副德行,八成因為什麼事惹惱了袁紹,逼得走投無路才來找我吧!
曹操一陣歡喜一陣擔憂:「前番已施劫糧之策,焉能再用?」
「哈哈哈……豈不聞『兵不厭詐』?」曹操附到他耳邊,故意壓低聲音說,「實不相瞞,軍中糧草只夠支持一個多月的了。」
諸將面面相覷,不知他出去片刻何以態度大變,于禁跨出一步抱拳道:「主公執意如此,我等不敢阻攔,但請讓末將率兵代勞。深入敵境禍福莫測,刀槍無眼倘有差失……」
「哦?」曹操終於找到贊同的聲音了,「軍師覺得可行?」
「這點道理愚兄豈能不知,可袁紹緊守營寨未有破綻,我何以破之?」
這不是廢話嗎?曹操知他性情傲慢喜好恭維,反正說好話又掉不了肉,就哄著他高興唄。想至此起身向許攸深深一揖:「古人有言『肉食者鄙』,愚兄雖是當朝三公軍中統帥,實不及賢弟才智過人謀略深遠。還請賢弟念在你我昔日舊交不吝賜教一二,若能攻破袁紹成就大功,非但愚兄感恩戴德,亦是朝廷之幸、天下人之幸……」曹操從得任司空以來就沒對任何人這麼諂媚過,今天開口說這樣的話,自己都覺得牙酸。
曹操也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客客氣氣道:「子遠辛苦至此,可是棄暗投明歸順朝廷來的?」
「不必說了,」賈詡一擺手,「您大胆去做就是了。」
許攸料定曹操欲破袁紹,必會禮待自己,索性把架子端足,撇著嘴滿臉傲慢道:「我這大老遠來的,還餓著肚子呢,你給我弄些吃的吧,我先歇會兒。」說罷往卧榻上一躺,絕口不提用兵之事。
「且慢……」許攸不緊不慢道,「你軍中這些小子可口口聲聲說我是姦細,你看著辦吧。」
賈詡見他沒有反駁,便放開了膽子:「到了戰場總會有風險,從來就沒有什麼萬全之策。您又想天子又想朝廷,顧及越多舉動就越放不開,那還怎麼打呀?好在您能即時糾正想法堅持下來,這就是成功的第一步。昔日滎陽之戰若不堅持,高祖何以定天下?昆陽之戰若不堅持,光武爺怎能破王莽四十萬眾?」
「對對對!公達這番話才是智士之言嘛!」許攸來了勁兒。
「唉!」曹操故意嘆了口氣,「子遠勿嗔,容我詳情相告,軍中糧草僅夠三月之用。」
出了中軍大帳https://read.99csw•com,一股涼風襲來,曹操感覺清醒了不少,甩開大步穿出轅門向前營而去。許褚等衛士不知他要幹什麼,又不敢多問,緊緊跟在後面保護。連過兩座寨門,直到最前面張繡的大營,曹操才放慢腳步,有守門的小將遠遠望見,趕緊跪倒在地:「末將參見主公,我家張將軍正在巡營,現有劉將軍在中軍帳聽候調遣,末將為您傳……」話未說完,卻見曹操理都沒理,帶著親兵穿門而過。
「您這麼說……」曹操想要辯解,但略一思考覺得他說得也有些道理,自己是一度嚇縮了手,甚至想要退兵。
昔日淳于瓊與曹操同屬西園八校尉,曹操深知其勇而無謀又好酒貪杯。即便如此,他還是不免有些猶豫:「淳于瓊雖不才,然此去四十里如何混過袁軍盤查?」
「這也不難,可選精銳部卒,冒充袁軍人馬,假稱『袁公恐曹操抄掠後路,遣兵駐防烏巢』,再加上小弟出頭掩護,定可暢通無阻。」說著話許攸抬手指指帳外,「現在還未到亥時,倘能立刻發兵,天亮之前大功可成!若等到明日,袁紹知我逃奔必加防備,那時再要劫糧可就難嘍!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你可要想清楚。」
「您還沒有聽啊?」
賈詡忖度不清他的來意,不知這話該怎麼接,只是輕聲道:「為國效力自當如此。」
曹操聽他話是好話,卻帶著點兒酸溜溜的味道,笑道:「咱們是老朋友了,豈能以名爵分上下?」說著話緊緊拉住他的手,「走走走,咱們進去敘敘舊。」
「您這是幹什麼?快快起來。」曹操把他逼得沒有退路,得意地笑了,「任命您為冀州牧是朝廷信得過您,我也信得過您。只要文和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還愁滅不了袁紹嗎?」
「都不必說了。」曹操把青釭劍一拔,順勢將帳簾斬為兩段,「我意已決,再有諫者如同此簾!此番奇襲需人人奮勇捨生忘死,老夫一定要親自前往鼓舞將士。兩軍交鋒何惜命,人不該死自然生!孤注一擲即便陣亡,我曹某還落個勇烈的名聲呢!速速點兵。」
許攸一瞪眼:「放屁!我打袁營出來就剩這點兒家當了,豈能便宜別人。」
「本來我表奏您為執金吾,可詔書未下戰事又起,您還得隨張綉出征,許都的清福又沒享受到,可惜啊可惜。」
許攸投至曹營本是一番衝動,這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把事情想簡單了,就算曹操同意他的戰略,要使曹營諸將也都接受他這個河北叛徒卻不容易。他一個歸降之人又不能把話說得太甚,焦急地望著曹操。而曹操似乎也有幾分疑慮,逐個掃視帳中文武,目光所及之人無不搖頭,就連郭嘉也緊蹙雙眉不置可否。正在萬般無奈之際,坐在一旁的荀攸有氣無力地說了話:「在下倒以為子遠之計可行……」
「滾你娘個蛋!」曹洪把眼一瞪,「宰不宰你是小,主公安危是大。若有一差二錯,殺了你有個屁用啊?」
「你別吊我胃口了,有什麼辦法快快說來。」
「誰啊?」賈詡披著裘衣、趿著屐、拿著卷書正坐在炭盆前烤火,燈火昏暗他眼睛又花,待來者走到read.99csw.com近前才認出是曹操,忙要起身施禮,但屁股還沒抬起來就被曹操摁了回去:「坐著說話,咱們隨便聊聊。」
「我這幾日籌措諸事,忘了營之中還藏著您這麼一位智士呢。哈哈哈……」曹操捋髯而笑。
許攸被當成細作拿住,繩捆索綁跟個粽子似的,還被四個兵丁押著,一見他出來了,撇撇嘴道:「哎喲哎喲,還叫賢弟呢……你弄錯了,我是姦細。」
「不必了,」曹操連頭都沒回,「你耐心等著,我去去就來,耽誤不了事情。」
「啊?!」賈詡驚若雷劈,手一哆嗦,書都扔到炭盆里去了,趕忙跪倒在地,「在下才少德薄,不能當此重任,還望明公收回成命。」現在冀州在袁紹手裡,他若是當了有名無實的冀州牧,豈不是跟人家結了死仇?前番拒絕李孚雖已結怨,但是尚有迴旋餘地,若是曹操戰敗大不了迴轉涼州閉門不出,袁紹也未必能把他如何。可要是跟人家結死仇,曹操一旦戰敗,袁紹豈能留他活命?賈詡飽經風霜已鍛煉得如履薄冰,再不想蹚這汪渾水了。
曹操正有求於他哪敢得罪,就容他佔了自己卧榻,趕緊命人準備吃食。不一會兒的工夫,熱氣騰騰的湯餅端了上來,還有幾個胡餅,許多干棗。許攸甩開腮幫子顛起后槽牙,把一大碗湯餅吃了個底朝天,這才揉揉肚子道:「飽矣……飽矣……」
「曹阿瞞!」許攸真急了,「這等要緊時刻你要幹什麼,我和你一起去。」
「誒,現在又沒有外人,咱們兩人隨便叫叫有何不妥。」曹操面帶莞爾道,「我與袁紹僵持日久始終未能得勝,文和兄可有什麼計謀嗎?」
曹操所料不錯,許攸確是因為與袁紹鬧翻了才來的。他自跟隨袁紹以來,創業河北倒也盡心儘力,可是傲慢自大又貪愛財貨的毛病卻始終改不了,仗著袁紹的寵信問舍求田招權納賄。後來袁紹勢力擴大,河北的豪族士人都來投奔,尤其是冀州第一豪強地主審配給袁紹當了軍師,他豈能容忍許攸這個外鄉人在自己的地盤強佔田園掠奪財貨?故而兩人暗地裡較勁,相互使絆子已經好幾年了。
「不敢不敢……」賈詡連忙推手,「恕在下斗膽直言,我以為明公不能取勝非智勇不及,而是懾于敵眾我寡不敢出手,苛求萬全之策所致。」
「嗯,這還差不多。」許攸把棗子往嘴裏一塞,狠狠嚼了幾口,「兄長以孤軍獨抗大敵,外無救援,糧谷已盡,而不求急勝之法,此取死之道也!」
于禁最是義憤填膺:「官渡烏巢相隔四十余里,袁軍斥候別部往來縱橫,即便能深入敵境,倘若袁紹派兵增援,我軍前後受敵死無葬身之地啊!況且……」他瞥了許攸一眼,「況且此人星夜而來居心難測,主公還需詳查。」
「這話不假,世間所有勝敗確是一瞬間的事,但能堅持到那一瞬間的發生,卻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啊!」素來沉鬱木訥的賈詡竟然笑了,「一個時辰前任峻來過,說糧危已解,但究竟解沒解,我們不清楚,您心裏卻很清楚吧?現在這時候,再渺茫的機會都要抓住試試!古人云『君子戰雖有陣,而勇為本焉』read•99csw.com,堅持到現在不容易,試了可能還有勝算,不試就只能落敗!」
許攸是個好面子的人,遭了袁紹嫌隙卻不肯說出來招人恥笑。聽了曹操的問話,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卻怪聲怪氣反問道:「明公究竟想不想破袁紹啊?」
「文和兄,你以為……」
曹操離開前營,帶著親兵大步流星迴轉中軍大帳,剛邁進一隻腳就放聲傳令:「張遼徐晃樂進聽令,速速點齊五千騎兵,人銜枚馬裹蹄,各負柴草一捆,老夫要親自統領奇襲烏巢!」
賈詡望著他的背影鬆了口氣——冀州牧是躲開了,可還是叫他拉進幕府了,只因當初給李傕賣個小聰明,弄得一輩子不安生!我這匹掛上車的牲口什麼時候才能解套啊……
「別別別……」曹操趕忙拉住。
「不敢不敢。」賈詡態度謙卑,一直低頭攥著那捲書。
「您那破劍劣馬誰稀罕啊?」
「等等!」許攸扭頭問許褚,「我的劍呢?還有馬呢?」
「正因為用過一次才要再用!」許攸一拍大腿,「袁紹實乃一庸人也,雖有小弟與沮授籌謀,然皆不能用。你前番劫糧得逞,他以為你必不敢再來。若是能二次前往,實不亞於從天而降。況且那淳于瓊是個什麼德行,你不曉得嗎?」
賈詡一時語塞,戰戰兢兢坐回榻上,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道:「明公……真的想聽我說說。」
他沒有奔中軍大帳找張綉和劉勛,徑直向大寨西南犄角;走到一個孤零零的小帳篷前,見帳簾垂著,從縫隙間灑出一縷燈光,便回頭囑咐許褚:「你們在外面等著,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打擾。」說完他又整理整理衣甲戰袍,這才伸手挑起帳簾,清清喉嚨道,「文和兄,這麼晚了怎麼還沒休息啊?」
「明公久經沙場豈是凡人?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能叫您怦然心動的戰略,難道還不該試試嗎?」賈詡面無表情卻目光深邃,緊緊盯著曹操的臉,彷彿已把他的心事完全看透。
「什麼叫居心難測?」許攸據理力爭,「我滿門家小皆被袁紹所挾,有此深仇大恨豈能瞞哄你們?再說我也要隨軍而往,如有差失誅我不遲!」
「嘿嘿嘿……」曹操慢慢綻出微笑,「文和兄真乃奇人,聽君一席話,滿腹疑慮盡消,承教啦!」說罷豁然站起,轉身便往外走。
曹操雙手抱拳,口氣更謙卑了:「願聽賈公指教。」
曹操見他夾著尾巴不露,眼珠一轉,似笑非笑道:「文和兄也忒謙虛了。昨夜我睡不著覺推枕而思,讓您當這個沒什麼差事的執金吾實在有些屈才了,似您這樣的人應該戡定一方造福朝廷,所以我打算上表朝廷改任您為冀州牧。」
曹操一門心思要向他打聽袁紹軍機,趕緊幫他發作:「誰說許先生是姦細?都給我掌嘴二十!」這幫當兵的才冤呢,竟抓了一個活祖宗來,不敢違抗命令,由許褚帶頭都噼噼啪啪扇自己耳光。曹操親自趨身為許攸解繩索,卻半天弄不開,細看之下才發現結的都是死扣,想必這傢伙不老實,又取過兵刃割了半天,這才把他放開。
「我以為明公還在大帳議事呢,不想光臨我這破帳篷來了。」賈詡不敢抬頭,只用餘光掃視著地面,瞄read.99csw.com到曹操已坐到了自己對面。
許褚雖瞧他不順眼,但看在曹操面子上還得忍氣吞聲:「大帳里又不能騎馬,我替先生收著便是。」
「我來這兒就是想聽聽您的高論。」曹操不提許攸的戰略,卻故意嘆息道,「人皆道我之用兵勝於袁紹,可寡眾懸殊如何才能取勝呢?」
荀攸實在沒力氣起身,病怏怏坐在那裡,緩緩道:「袁本初不通兵法,未必及時救援,即便率兵馳援以主公之力也未嘗不能勝之。況且現在是冬季,烏巢又在東北,若能順風縱火,官渡袁軍遙遙可望,到那時軍心渙散兵無鬥志,可一舉而定也。如此良機主公應該嘗試……」他因為生病,話說得很慢。
曹操嘿嘿一笑:「算了吧。文和兄且任司空參軍,明天就轉到我營中理事。」
許攸忽然站起身來:「既然還夠半年……那我半年後再來。」
許攸活動活動胳膊腿,這才作揖道:「公乃朝廷砥柱,吾乃一介布衣,何必謙恭如此啊?」
「諾。」眾將咬緊牙關低頭應了一聲,心中疑慮還未完全打消,抬起頭來,卻見曹操拉著許攸的手已經昂首闊步走遠了……
「諾。」張遼、徐晃、樂進搶步而出。
許攸嘿嘿一笑:「小弟倒有一策,三日之內定叫袁紹十萬大軍不戰自破,不知兄長願聽否?」
賈詡搖了搖頭:「明公久領兵馬睿智過人,在下覺得萬事妥當,沒有什麼不足之處。」曹營智謀之士多出自潁川,將領出於沛國,幹吏多為兗州籍貫,這種體系下賈詡一個涼州人自不敢參与其中。而且他既非曹營嫡系,又是犯過驚天大罪的人,更不能隨便說話。
曹操不想輕易吐露軍中實情,又搪塞道:「還夠半年之用。」
曹操心頭一凜——好個厲害的許子遠!再不敢說假話了:「賢弟所料不假,軍中糧草勉強可供半月,這還是部將私廩所贈。」
「哎呀!來的可是子遠賢弟嗎?」曹操大喜過望,連鞋都沒顧得上穿,赤腳奔出帳篷。
「光堅持不足以破敵。」曹操嘆道,「千古勝敗總是瞬間的事。」
賈詡趕緊叫住:「明公且慢,在下改任冀州牧之事……」
「不對!」許攸白了他一眼,「我要聽實話。」
「不知公軍中糧草尚有多少?」
許攸冷笑道:「曹阿瞞啊曹阿瞞,我看陳孔璋檄文寫得一點兒都不假,你這老小子就是奸詐!我可是好心好意來給你幫忙的,你怎麼連句實話都不跟我說呢?」
中軍大營聚將鼓響,不一會兒的工夫所有將領、掾屬盡皆趕到,就連染病的軍師荀攸都來了。郭嘉、朱靈、路昭等曾在河北效力的人見到許攸無不愕然,曹操將奇襲烏巢之計說出,滿營之人齊聲反對。
「子遠但問無妨。」
許攸卻十分受用,眯著眼睛搖頭晃腦如聞天籟妙曲,虛榮心滿足了才捏著小鬍子道:「承讓承讓。若破袁本初倒也不難,但我問兄長一個問題,你可要如實回答。」
四十多歲的人了,為人處事還這般刁鑽,曹操聽著不像話:「誒誒誒,這點兒小事就別計較了,我營里戰馬多的是,回頭子遠想要哪匹牽哪匹。」這才拉著喋喋不休的許攸進了大帳。許攸還真不客氣,一屁股就坐到了曹操卧榻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