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瑪麗，我想你有。」

沙爾丁敦離鹽浦七哩路。他們一離開市區，開上大路，瑪麗·歐丁即重提他來訪的話題。

然後他看到那對大眼睛圓睜，看到她的嘴巴張開。她從回欄牆上滑下來，伸出雙手迎向他。

她快步掠過他的身旁，走了出去，「砰」的一聲關上門。

「我不認為他想破壞婚姻——我確信他不想。但是那個女孩死纏不休，一心一意要得到他。除非他離開他太太，否則她是不罷休的———個男人在這種情況之下能怎麼樣？當然，這讓他受寵若驚，」

她嚇得縮成一團；他向她致歉，她看著他，這時他明白為什麼她沒看到他，她的眼中充滿了淚水一-憤怒的淚水，他想。

隨之一陣沉默。瑪麗一手探出車窗外作勢，表示她要轉彎下坡到鹽浦的路上。

然後兩件事情一分不差地同時發生。

「噢，這我知道。不過她的確很難受。她曾經嚴重精神崩潰過，你知道。」

「我並沒有其他什麼意思。」

「很高興見到你，羅伊迪先生，這麼多年不見了。夫人也會很高興見到你。你睡東廂，先生。我想你可以到花園去，大家都在那裡，除非你想先到房間去。」

行李箱都搬上了」福特」車上。瑪麗開車，羅伊迪坐在一旁。湯瑪士注意到她是個好駕駛，手腳靈巧，小心避車，同時距離、方位判斷力很好。

「我想大概是吧。」

「他是在里維那拉認識她的吧？我不大清楚。只有媽媽寫信告訴我的一些。」

她說：

湯瑪士·羅伊迪一下火車便看到瑪麗·歐丁在月台上等他。

奈維爾僵在兩個女人之間，臉上出現一點尷尬的表情。在他開口之前，凱伊提高嗓聲，有點歇斯底里地說：

她的雙手離開方向盤一下。

「是的，」湯瑪士說，」我是從馬來亞回來的。」

「噢，是的。當然他們才剛結婚了一年半。」九_九_藏_書

「然而，」瑪麗說，「這也許只是我多心！那女孩真的非常有魅力——也許正因為這樣才引起我這老處|女猜忌的直覺。」

「呃，他們讓人不禁覺得共通點極少。比方說，他們的朋友——」她停了下來。

湯瑪士·羅伊迪看到奈維爾·史春吉的脖子一陣漲紅，快速向前移動三步，把畫報遞給了奧德莉。

瑪麗繼續說：

「奈維爾非常喜歡她？」

湯瑪士·羅伊迪慢慢轉過頭看她。他的嘴角綻露些許笑意。瑪麗急忙說：

「噢，什麼現代作風！大家理智地做個朋友。就是這個主意。不過，你知道，我不認為怎麼行得通。」

「你知道，我真的一點也不知道！所以才這麼古怪。當然我們先跟奧德莉磋商過——而她似乎不反對跟凱伊碰面——她的風度很好，她一直都是風采迷人，再沒有人能像她那樣了。當然，奧德莉一向待人處事都是恰到好處。她對他們倆的態度都是十全十美。你知道，她非常含蓄，讓人摸不透她真正在想些什麼或是有什麼感受——不過，老實說，我不相信她會在意。」

陽台上傳來腳步聲，奈維爾從屋角那邊過來。他看來溫煦，手上拿著一張畫報。

「真的，湯瑪士，你正好現在來真是有如大意。事情有點棘手——而一個陌生人一或者該說是局外人正是我們所需要的。」

「嗯。可憐的亞德瑞安。總是開車開得太快。」

這種激|情的場面一向令湯瑪士受驚。他小心地注視著凱伊，同時緊張地低聲說：

「我把車子開進車庫就來。哈士托會招呼你。」

「噢，可是——」

「謝謝你來接我。希望不會太打擾才好。」

「湯瑪士——你跟奧德莉很熟？」

湯瑪士搖搖頭。他穿越客廳，走到開向庭院陽台的窗門前。他站在那兒觀望了一會兒，沒有人發現到他。

他們的車子九九藏書滑過最後一個彎。「鷗岬」坐落在俯視河流的一處岩石高地上。兩側都是陡峭的斷崖。花園和網球場設在房子的左翼。車庫——後來增建的——就在路的盡頭，房子的右翼。

他的態度如往常一般漠不關心——幾近於懶散。他問這個問題的語氣，讓人覺得是出自於禮貌，而不是因為他真想知道。這種態度對瑪麗·歐丁特別受用。她很想跟一個人談談——不過她寧可跟一個不太有興趣的人談。

湯瑪士點點頭。

「我要。給我！給我，奈維爾！」

「是有點尷尬。全都是奈維爾出的餿主意。」

羅伊迪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不過他的「撲克」臉讓人猜不透他心裏的反應。過了一兩分鐘，他說：

「是的，他們先在坎尼斯認識。奈維爾被她迷住了——不過我想他以前也曾經被其他的女孩子迷過——無傷大雅的。我仍然認為要不是對方死纏不休，是不會有事的。他喜歡奧德莉，你知道？」

湯瑪士·羅伊迪的眉毛上揚。過了一兩分鐘，他說：

然而為什麼她會恨奈維爾的前妻？那一切都已經成為過去了。奧德莉如今已經跟他們毫無瓜葛。

「喂，」她說，「你是誰？噢！對了，從馬來亞回來的！」

正當他握住她雪白的一隻小手，低頭親吻她時，瑪麗·歐丁來到了法國式落地窗門前，看到陽台上的兩人，停住了腳步，觀望了他們一陣子，然後慢慢地轉過身子，走回屋子裡去。

湯瑪士·羅伊迪慢步走出敞開的窗門。他走路的腳步不重。奧德莉直到他走到離她約幾碼外才回過頭來。

瑪麗說：

「這是份畫報，」他說，「找不到另外的——」

她停頓下來，有點不好意思。湯瑪士·羅伊迪只「嗯——哼」了一聲，像在想著什麼。

「她才三十二歲，還有大好的日子擺在眼前。」

「目前確切的難題是什麼？」

「https://read.99csw.com令你感到害怕？」他緩慢、懷疑的聲調令她有點緊張地一笑。她提起精神……

「真高興見到你，湯瑪士。這麼多年了。」

「她深深愛上他？」

羅伊迪問：

「呃——我們陷入有點棘手的處境。奧德莉在這裏，你也許知道吧？」

她直呼他的名字。

接著窗門一暗，奈維爾·史春吉的身軀停在法國式落地窗門前。他的呼吸有點快。

「噢——呃一一嗨，羅伊迪，不知道你來了。對了，你有沒有看見我太太？」

湯瑪士·羅伊迪呆立在那裡。他不太知道再下去要幹什麼，不過他很高興年輕的史春吉大太走了，他站著看那扇被她狠狠關上的門。像只母老虎，那新的史春吉太太。

湯瑪士·羅伊迪換了個坐姿。

「她——她有沒有任何身心不平衡的地方？噢，我不全是這個意思。不過我有個感覺，覺得如今她好像有什麼很不對勁。她是那麼地孤立、平靜得令人感到不太正常——有時候我懷疑在她那種平靜的態度之下是不是包藏著什麼。我不時有種感覺，覺得她深藏著非常強烈的感情。我不大清楚是什麼樣的感情！不過我確實感到她不正常。一定有什麼！這令我感到擔心。我真的感到屋子裡有種影響到每個人心情的氣氛在。我們每個人都感到神經緊張、心神不寧。可是我又不知道是什麼。而且有時候，湯瑪士，令我感到害怕。」

「為什麼？」

「你一定以為我別有居心！有個年輕人總是在她身旁打轉——長得好看，像個小白臉——她的一個老朋友——有時候我不禁懷疑她愛上奈維爾是不是跟他非常富裕而且傑出有關。我猜想，那女孩一毛錢都沒有。」

至於奧德莉，她正望著河流出神，似乎不知道另一個女人在那裡，或是有意漠然處之。

「也許行不通。」他說，「那個新太太人怎麼樣？」

她遲九*九*藏*書疑著，尷尬的態度顯現，說：

「我恨不得我是在馬來亞，」凱伊說，「除了這裏什麼地方都好！我厭惡這卑鄙的房子！我厭惡這裏的每一個人！」

「我知道。媽媽寫信告訴過我。」

「一點也不，恰恰相反，你會特別受歡迎。那是你的搬運工嗎？叫他往這邊走。我的車子就停在盡頭。」

他含糊地跟湯瑪士打招呼。

奈維爾從客廳的門走了出去；他的表情苦惱。

「就某一方面來說，」瑪麗說，「我想你媽媽有奧德莉可以照顧是好的。這可以沖淡她的憂傷——你弟弟去世所引起的憂傷。我們都對那件事感到難過。」

陽台上僅有的人影是兩個女人。一個坐在回欄的角落眺望河流。另外一個正在望著她。

凱伊把椅子重重往後一推，站了起來，轉身往客廳的窗門走去。羅伊迪來不及避開，她就一頭撞上他。

奧德莉·史春吉轉過頭來，吃了一驚，收回伸出去的手，略顯困惑地低聲說：

「奈維爾和他太太也在。」

第一位是奧德莉——另外一位，他知道，一定是凱伊·史春吉。凱伊不知道有人在看著她。她的臉上表情表露無遺。湯瑪士·羅伊迪也許不是個對女人觀察入微的男人，但是他還看得出來凱伊·史春吉非常不喜歡奧德莉。

「是奈維爾出的主意。」

「她沒有理由在意，」湯瑪上·羅伊迪說。稍後他又說：「畢竟，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湯瑪士·羅伊迪已有七年多沒見過奧德莉·史春吉了。現在他正仔細地研究著她。她變了嗎？要是真變了，是怎麼變了？

「要是他們不小心一點，」凱伊說，「我可要殺人了！不是殺掉奈維爾就是外頭那隻白臉貓！」

他點點頭。

然後他的眼光移向另外一個女人——如今是「奈維爾·史春吉太太」的女孩。是很美，瑪麗·歐丁說的沒錯。而且令他想像是個危險的女人。他想：如果她手ｈtｔpｓ://ｒeａｄ.９9csｗ•ｃom上拿著刀，我可不放心讓她靠近奧德莉……

不久之後，當他們沿著婉蜒狹窄的山坡路下滑時，她說：

「她大約一分鐘以前從這裏過去，」另外一個說。

「凱伊？長得漂亮，這當然啦。真的非常漂亮，而且相當年輕。」

「有什麼麻煩？」

「噢，抱歉。我以為你是在跟我講話，奈維爾。」

他對她只有模糊的印象，如今再見到她，有點訝異地發現自己為她的矯健感到高興。

「嗯，可是你從小就認識她，她就像是你和亞德瑞安的妹妹一樣？」

她暫停下來，湯瑪士·羅伊迪點點頭。

「這可有點尷尬——或什麼的吧？」

「啊——嗯。」

是變了，他認為。她變得瘦些、蒼白些，整體看來更給人一種輕飄靈妙的感覺——不過除此之外還有，還有他說不出來的改變。好像她每一刻都在束縛著自己，留心警戒著——時時密切注意她周遭所發生的事情。他想，她就像一個深藏著秘密的人，但是，藏著什麼秘密？他對過去幾年中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知道了一些。他準備面對她的悲傷與失落感——然而卻不是這麼一回事。她就像一個手裡緊緊握住寶貝的小孩子，隨時注意保住手中握著的秘密。

老主僕哈士托見到老朋友一般高興地跟湯瑪士打招呼。

「聽來是荒唐——不過這正是我剛剛的意思——你的來到對我們大家都好——可以沖淡那種氣氛。啊，到了。」

凱伊說：「噢，好，給我。」而奧德莉幾乎心不在焉，頭也不回地伸出手來。

她停頓下來。羅伊迪並沒有說話，不過她似乎意識到他有點不相信，她斷然地重複說：

「像奧德莉那樣的人會忘懷嗎？她非常喜歡奈維爾。」

瑪麗的語氣有點懷疑。她接觸到他探詢的眼光，一陣臉紅。

「噢，湯瑪士，」她說，「親愛的湯瑪士！多麼高興你已經來了。」

「還好。過去的十年中我不常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