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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互望了一會,同時笑了起來。
「好啊。」
滿地都是畫具和顏料,還有些半滿的杯子,盛了混濁顏色的水。
「這還是痛苦吧?」
「我找學藝術的女孩。」我說。
我忍不住起身走到吧台。
中午時分左右,便大致搞定。
「不要太拘泥了,真理是以各種形式存在於日常生活中。」
「啊!」我突然想起他的吩咐,「妳吃飯了沒?」
落地窗外有陽台,陽台上擺了張小圓桌和椅子。
我們四個人去吃素食自助餐,一人一份的那種。
「禮嫣。」他拿起電話,「麻煩幫我泡杯咖啡。」
「我不是指那個她,我是問那個畫畫的女孩呢?」
「挨罵的感覺很不舒服吧?」
「她為什麼不能有手機?」
我的驚訝還沒完全褪去前,他拿起電話撥了一組號碼。
「喂。」我緊急煞住正下滑的身體,接起電話。
「你是她乾媽?」我問她。
「是誰?」門內傳來聲音,「是誰喚醒沉睡的我?」
就像我也無法想象一個學工程的人睡在蕾絲滾邊的床單上一樣。
我大概可以猜到她的意思,不禁嘆口氣說:「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小女孩生活,一定很辛苦吧?」
「真好。」
「你的小說呢?」
走出店門才十多步,曹小姐便追了上來。
她轉過頭看著我,突然噗哧一笑,邊笑邊說:「你是學科學的人,應該知道人根本不可能會飛呀。怎麼會問這種問題呢?」
「跟妳學的。」我也笑了笑。
「如果是諷刺,就要明說喔。不要不幹不脆的。」
「剛剛?」我停下腳步。
「我是學音樂的。」她微微一笑。
「嗯。然後呢?」
「真的要這樣嗎?」
我像從頭到腳被澆了一桶冰水,全身凍僵。
我停在一幅紅色的畫前,這幅畫塗滿了濃烈的火紅,沒有半點留白。
這幾天用了太多想象力,所以有些文字看起來很不科學。
「這有什麼好訝異的?禮嫣的氣質這麼好,當然是學音樂的。」
「你還沒說完呢。」曹小姐仍跟在我身後。
只得大聲說:「什麼事?」
「為什麼說話時不看著我?」
小女孩跑過來抱住她脖子並在她臉頰上親一下,她也回親小女孩一下。
畫的中間有一個女孩,女孩完全沒上色,除了瞳孔是藍色以外。
「我想也是。」
「好了。」她說。
「什麼意思?」
他的雙眼圓睜,似乎驚訝自己正急速墜落。
我在房間里漫步閑逛,欣賞牆上的畫;她則靠著落地窗,悠閑地站著。
但我現在很慌張,好象忘了某樣東西擺在哪,或忘了做某件事。
「是一個關於「明說」的故事。」
我有些驚訝,發楞了一會後,直接問:「那麼她在哪裡?」
她打開落地窗,走到陽台,我也跟了出去,然後並肩倚靠著欄杆。
「那現在呢?」
「憂鬱是多久前畫的?」
「剛剛唱的歌好聽嗎?」
我走進客廳,稍微打量一下,似乎沒什麼特別的地方。
「喔……」我終於記起來了,「對,沒錯。」
「那就好。」
「嗯。」我很認真觀察她的長相,「妳長得很藝術喔。」
「不不不。」我急忙搖手,「我的意思是……」
「就叫飛呀。」小莉的右手食指,指著畫里飛翔的女子。
「可不可以問比較有意義的問題?」
「她只是你同事而已,你說過了。」老闆說。
我也笑了笑,再看看畫里扭曲的五官,試著感覺她曾有的痛苦。
「問她吃飯了沒?」
「跟我無關。」
「哦……原來如此。」
電池似乎已經沒電了,我晃了晃后停下腳步。
「我不要。」小莉搖搖頭。
「這……」
「喔。」我停下腳步。
「那你中午吃飯時是不是有些不高興?」
然後他掛掉電話,拿起筆,在紙條上寫了一些東西。
於是我把自己想象成狐狸,給了他一個狡猾的笑。
油菜花佔了畫面三分之二以上,剩下的是一點淡藍的天,幾乎沒有雲。
「不好意思,忘了這裏沒有椅子。」
她朝我搖搖頭,眼神示意我別問這個問題。
「她在家裡。」老闆將紙條給我,「這是她家的地址,該怎麼坐車我也寫在上頭。」
「嗯。人們總以為天堂的地板是白雲,所以天堂應該是白色的。但我一看到這片油菜花田,突然覺得:這就是天堂的顏色呀。這顏色在我眼中愈來愈明亮,讓我彷佛看見天堂,在我心裏。」她笑著說:「我的感覺很難理解吧?」
「我不敢想象。」小梁說:「那應該是個悲劇。」
「啊?」
「又在胡說八道。」李小姐突然從後面出現,在我的後腦勺敲了一記。
「這要用點想象力才能理解。」我說。
我下樓到附近找了家麵店,包了一碗面,上樓時她在門邊候著。
我笑了笑,覺得她很可愛。
「好吧。」女子點點頭,對我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再走出房間。
「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彷佛已躺在金黃色的花海中,並聞到甘甜清新的空氣味道。
「當作?」她問:「那表示事實不是這樣?」
雖然有些線條看起來像小孩子的塗鴉,但我覺得應該是她畫的。
我有點小尷尬,read•99csw•com陪著她笑了笑,沒有接話。
「不要以為我出場機會比較少,就可以忽視我的存在。走,吃飯去。」
「好聽嗎?」
「覺得奇怪嗎?」她笑了笑,「因為從小到大,我好象沒挨過罵。」
女孩的視線所及,所有的東西都是藍色;
我悶哼一聲,但他說得也沒錯。
老總拍桌而起,桌上的咖啡杯微微晃動,灑出幾滴。
「只有一點點啦。」
牆上掛了幾幅畫,水彩、油畫和素描都有,尺寸大小不一。
「知道這張畫的名字嗎?」
]:「喂,我講完了。」
「妳就當作我有事要忙,所以先走一步。」
曹小姐回到她的位子,我也繼續我快完成的工作。
「啊!」我慘叫一聲,「我竟然忘了!」
「你只要閉上眼睛就可以了。」
「我已經很少戴了。」
「這張畫叫憂鬱。」她說。
對,就是那種忘了卻急著想記起的感覺。
只用黑色勾勒出一個人,但這個人的臉異常地大,甚至比身體還大。
「妳畫自己畫得很像耶。」
「笨蛋!」老總又站起身大聲說:「你分不出讚美和諷刺嗎?」
我不敢找椅子坐下,在辦公室內緩緩來回踱步。
「於是男孩終於明白了「您」的意思。」
「那妳現在還會戴著這副藍色鏡片嗎?」
「故事結束了。」
「你的眉毛說話了。」
「這樣如果有人問小莉為什麼她沒有爸爸時,她就可以說:但是我有兩個媽媽呀。」
「肚子餓的時候不就知道該吃飯了?」
「拿來。」老總伸出右手,我遞了過去。
「油菜花田。」她轉身看著這幅畫,「這是我今年春天在花蓮畫的。」
「不可以!」
「是嗎?」我更訝異了。
她張開眼睛時,露出詭異的笑容,說:「嘿,我又想畫了。」
「忙?」曹小姐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憂鬱其實是一副藍色隱形鏡片,當你戴上后,你看到的東西就全部是藍色的。但其實每件東西都分別擁有自己的色彩,未必是藍色。」
我停止動作,轉身仰頭,只看見交纏蜿蜒的樓梯,並未看見她。
「很好聽哦。」她指著畫里的男子,「那這個人為什麼會往下掉呢?」
「嗯。」我點點頭,「這張畫好象可以讓人重新活過來。」
「想也知道是咖啡館老闆告訴你的。」
這張臉非常大,佔了門的三分之一,表情不算可愛,只是張大了口。
我找不到門鈴,只好敲兩下那張臉的額頭。
起身準備下樓吃中飯,在電梯口,幸與不幸同時跟我招手。
「見笑了。」我有些不好意思。
「想吃什麼?」
「讓她在這裏玩一下沒關係的。」學藝術的女孩朝那女子笑一笑。
慌忙走進老總辦公室時,已經是廿分鐘后的事。
「一分鐘。」
「這裡是辦公室,而且現在已經是上班時間了耶。」
我等了一會,門內沒任何反應。
「故事沒有結束。男孩一定馬上回國去找女孩。」
「我就知道。」她笑了起來,我有些尷尬,也笑了笑。
「腳好了嗎?」
「大概是畫一個人坐在椰子樹下看書,然後被掉落的椰子砸到頭。」
「那妳飛過嗎?」
「我憑什麼要告訴你?」
把服務建議書完成後,再確認一次內容沒有青山和夕陽等字眼,便拿到老總的辦公室交給他。
「很好聽。妳的歌聲在台灣應該可以排到前十名。」
「你以為學藝術的人現在還用飛鴿傳書嗎?」
「她……」我開了口,卻不知該如何發問?
「會嗎?」她清了清喉嚨,「啦啦啦啦……啦!」
「喔。」我問:「為什麼收她當乾女兒?」
拿Menu給我時、幫我倒水時、端咖啡給我時,都是這種眼神。
「您?」
「男孩還是可以選擇裝死啊。」
「你武俠小說看太多了。」
「不過我反而希望也挨點罵。」
「哪裡。」我有些不好意思,「寫得普普而已,不算好。」
「怎麼了?」她問。
「我一直都在明說啊。」
「搞不好是個災難。」李小姐說。
「是嗎?」她看了看表,吐了一下舌頭,「下班后故事還得繼續哦。」
「不要走路像猩猩、抓頭也像猩猩!」老總又大聲了。
「那我就真的揍妳!」
但女孩背後的東西,卻仍擁有各自鮮艷的色彩。
「是啊。」
「已經很晚了,我去買東西給妳吃,然後我再回家。」
我直接走上四樓,發現其中一戶的門上畫了一張臉。
我突然有一種害怕的感覺,害怕她從此不再來這家咖啡館了。
「一起吃飯吧。」曹小姐說。
「開玩笑的。」她笑了笑,「我只要一畫圖,就會忘了飢餓感。」
可能由於我是陌生人的緣故,小莉待沒多久就走了。
「沒事。」我呼出一口氣,「她爸爸呢?」
「請你解釋一下,」老總指著一段文字,說:「這是什麼意思?」
「想清楚喔。」小梁嘿嘿笑著,「不要委屈自己吃素。」
「沒什麼。」我擠了個微笑。
「你老是迷迷糊糊的。」她笑了起來。
「男孩問了幾次,女孩卻從不回答。日子久了,兩人通信的頻率愈來愈少,最後男孩決定在九_九_藏_書異國娶妻,並打算定居,不回來了。」
我把老總所謂的至情至性的文字改掉,再重寫結論。
「是嗎?」
但愈急愈記不起來,且又擔心忘掉的事物是非常重要,於是更慌張。
「你昨天去了動物園嗎?」
「怎麼了?」曹小姐也停下腳步。
「啊?」
「女孩說:我要說的,就是您。」
「不會啊。把自己想象成一頭羊,就會很快樂了。」
「約定。」曹小姐說。
天已經黑了,街燈也亮了,但眼前的街景對我而言是完全陌生。
「我只要站在這裏,就會想飛。」
「不會啊。天堂是很主觀的概念,妳覺得是,就是啰。」
「可是你說過你是不愛乾淨的猴子,怎麼又變成羊了?」小梁說。
「我就在你面前。」
「好吧。那這個故事的教訓是?」
「我以前如果要自我介紹時,都會說:我喜歡釣魚和繪畫,因此可謂性好漁色。」
「你講一個跟畫畫有關的笑話,我就告訴你。」門內的聲音仍然怪異。
「這是?」我指著圖上一大片的金黃。
「也許是個笑話哦。」曹小姐竟然也說。
「別玩了,快回座位去。老總真的會罵人耶。」
「你怎麼老是喜歡說這種結局的故事呢?」她似乎有些不甘心。
「服務建議書寫好沒?」老總的聲音。
我一定是太驚訝了,以致身體的動作完全停止,臉部的肌肉也僵硬著。
「妳好厲害。」
「別開玩笑了。」
她又笑了起來,我發覺她今天的心情很好,一直在開玩笑。
「沒什麼進度。」輪到我聳聳肩,「心裏空空的,無法動筆。」
「我們一起去吧。」
「你說我長得很藝術是什麼意思?」
走出大門沒幾步,我才發覺肚子好餓。
「好。」
「都可以。」
「這是讚美,還是諷刺?」有了剛才的經驗,我小心翼翼回過頭髮問。
我的個性是如果必須以寡敵眾的話,就會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突然想到,「忘」這個字也是心已亡啊。
「不,那是憂鬱。因為他的書還沒念完,隔天就要考試了。」
「嗯?」
「你走路的樣子,像動物園裡的猩猩。」
幾乎要進入夢鄉時,隱約聽到細微但清脆的大門開啟聲。
甚至覺得出入捷運站的人群不再是正在追求些什麼,而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道拉住腳跟,以致每個人的步伐都顯得沉重。
我有些納悶,她沒再說話,迅速在紙上補上幾筆。
「嗯?」
我愈等愈焦急,學藝術的女孩始終沒來,這已經是她第三天沒出現了。
聲音是從我背後傳來的,我先是一楞,再轉過頭,看見一個女子。
我往前一看,只看到那張臉的畫像。
「人的比例好怪,而且五官扭曲,不像正常的臉。這是抽象畫嗎?」
沒想到曹小姐低下頭念了出來,然後抬起頭疑惑地望著我。
「妳好幾天沒去那家咖啡館了。」
看著字條上的指示,準備邁步前進時,腳突然停在半空。
「感覺到什麼了嗎?」
走到一樓準備打開大門時,她從四樓喊了聲:「喂!」
「我是學科學的人。」
「小莉乖。」她摸摸小女孩的頭髮,「媽好多了。」
「沒關係。」她笑了笑,「我明天就會去咖啡館了。」
「好。」我把一些東西塞進公文包,便起身走人。
他又轉過身背對著我,扭開水龍頭洗杯子,然後說:「我不知道。」
「你好象常常挨周總的罵?」
「不是所有奇怪的或莫名其妙的畫都叫抽象畫。」她笑了起來,「聽過一個笑話嗎?畫是抽象畫沒關係,只要價錢是具體的就行了。」
小莉走後,我和她可能都不知道該聊什麼話題,於是安靜了下來。
大門沒關上,想按電鈴時發現四樓有兩戶,但電鈴上並沒有門牌號碼。
以前老是期待能跟曹小姐並肩走一段路,現在機會真的降臨,卻覺得自己走路的樣子像電池快沒電的機器人一樣。
「謝謝。」我接下紙條,看著上面的字。
我楞住了。
「謝謝。」
「妳在哪裡?」我四處看了看,「我沒看到妳啊。」
「還沒。」她聳聳肩,「我常忘了吃飯,總是要讓人提醒才會記得。」
「不是常常,偶爾而已。」
「女孩怎麼說?」
「說得好。」她笑了起來,抬頭看了看我,「他的確不乖。」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見一個小女孩出現在房間門口。
「你是說我長得像畢加索的畫嗎?」
「妳也要去?」我摸了摸後腦勺。
「我不要想象力,我要正確答案!」
「別吵。」他看了我一眼,再接著說:「因為她今天沒來這裏,所以她現在不會在那裡。」
曹小姐點點頭。我暗自扼腕,原本這應該只是我知道的事。
「嗯?」
「先說好,不可以問問題。」
老總又看了一遍,最後說:「就這樣吧。」
「嗯,差不多了。」
「八點正。」
「那就好。」她也往前走,並沒有又要回去吃飯的意思。
我走過去看圖,看到圖上有一男一女。
「喂,有心事嗎?」李小姐用手肘推了推我,「怎麼都不說話?」
「別耍花樣。」我也走進屋子。
「男孩出國后,他們還是https://read.99csw.com常藉由E-mail聯絡。但女孩在信件的結尾,總是署名:您。」
正想回答時,發現她剛好站在我身旁,我偏過頭說:「好舒服。」
]:「現在嗎?」
總覺得面對曹小姐時,我顯得太過小心翼翼。
事情終於結束了,我心情很愉快,嘴裏輕聲哼起歌。
她仍然蹲著,對站在她身前的小莉說:「喜歡這張圖嗎?」
「喂。」她的聲音帶點喘息,「剛剛真對不起。」
「沒錯。它就叫天堂。」
不過我開始放輕鬆了,因為老總只有在心情好時才會有幽默感。
「你是誰?」
「我說過了,這是一個關於「明說」的故事。所以這故事教訓我們,有什麼話一定要明說。」
她閉上眼睛,微微一笑,「所以我一直在飛呀。」
女子的高跟鞋踩出扣扣聲,是典型都會女子上班族的標準走路聲。
「要挨罵很簡單啊,妳現在大聲唱歌就會挨老總的罵了。」
「我還是陪你走回公司吧。」她下了結論,態度還滿堅決的。
「誰叫你要睜開眼睛。」她說。
推開門走進去,老闆一直盯著我看,眼神很怪異。
「別玩了。」我恍然大悟,覺得應該是被耍了,「她在家嗎?」
「嗯。那太好了。」
「嗯。」曹小姐點點頭,「聽了你說的故事後,我以那個女孩的心情,寫下這首歌。」
「這麼簡單?」
「把「忙」拆開來看,就是心已亡。女孩的意思是她已經死心了。」
「嗯,這叫廢寢忘食。」
「很可愛的畫。」我看了看表,說:「我走了,明天見。」
我不敢再回話,只是望著文件上的青山和夕陽。
「我說過故事已經結束了啊。」
「嗯。但我前天在陽台上睡著了,可能不小心著涼,就感冒了。」
剛剛應該在咖啡館內多考慮一會才是,如今卻呆站在街頭猶豫,不僅不智,而且還會冷。
「喔。」我有些尷尬,「不好意思,我看不懂。」
「那你知道什麼?」
我很少看她畫景物,尤其是這麼忠實地呈現,不禁多看幾眼。
「開玩笑的。」她笑著說:「今天去看了醫生,應該很快會好。」
「那妳幫它取個名字好不好?」
「想聽故事嗎?」我說。
吃飯時我一直在想曹小姐是學音樂的以及她從未挨罵這兩件事。
「我上次不是腳扭了嗎?後來變得嚴重,沒法出門。」
「想呀。」她笑得很開心。
門緩緩開啟,果然是學藝術的女孩探出頭,她笑著說:「你講的笑話太冷,我剛剛凍僵了。請進吧。」
我又開始等學藝術的女孩。
老總聽完后,先是一楞,再緩緩坐下說:「真是至情至性的文字啊。」
「沒辦法,人物的性格決定故事的結局。屬於這兩個人的故事結局,就該是如此。」
「如果有什麼不愉快的感覺,一定要明說哦。」
「還沒。」
「嗯。」
「她還是那句:我要說的,就是您。」
我不再多說話,拉開店門走人。
「喔?」
似乎只在講故事時,我才能自然地面對她。
「女孩怎麼說?」
我又嚇了一跳,曹小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站在我身旁。
「請坐。」她說。
「你也會說這種奇怪的話哦。」她笑了起來。
「男孩也不懂。但女孩說來說去還是那句:我要說的,就是您。」
這時從另一個房間傳來對話聲:「小莉,把鞋鞋穿上,媽媽帶妳出門。」
「她有手機?」我驚訝得張大嘴巴。
「我走了。」我知道說錯話了,一溜煙離開老總的辦公室。
「我已經被煮熟了,可以吃了。」她又笑了起來。
這裡是市郊又接近山區,住宅不算擁擠,視野可以延伸得很遠。
一走出大樓,曹小姐便說:「繼續說故事吧。」
靠躺在椅背上,不知道發獃了多久,直到被電話聲驚醒。
「謝謝。」她接著問:「那你怎麼畫憂鬱?」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還是硬著頭皮找她吧。
「喔。」我笑了笑,繼續往前走,「我知道啊,沒事的。」
當男孩終於來到女孩的面前時,她又給了他一個字。」
她站在畫前,右手做了個邀請的手勢,「歡迎光臨我的天堂。」
環顧四周,開始覺得這家咖啡館變得陌生,窗外的景物也不再熟悉。
「有一對認識很久的男女,他們彼此愛慕,卻從不明說。」
我停下腳步,看了看她。她聳聳肩,很無奈的樣子。
「想不想看看我的工作室?」
要改的地方並不多,不過結論的部分幾乎要重寫。
「告訴我吧。」我拳頭一松,像泄了氣的皮球,「我真的很想見她。」
「我說過了呀,畫有時跟親人或愛人一樣,如果不是它的親人或愛人,自然比較不會有感覺。」她頓了頓,接著說:「這是我兩年前畫的,主題是痛苦。那時覺得世界像座火爐,我一直被煎熬,無法逃脫。」
我隱約覺得這是學藝術的女孩在鬧著玩,因此很努力地想笑話。
「……」
她住在一棟老舊公寓的四樓,一樓的牆上爬了一些藤蔓之類的植物。
「怎麼去那裡?」
「很有趣。」她笑了兩聲,手指一比,「那張畫如何?」
「對了,妳怎麼都沒九九藏書問我:為什麼知道妳住這?」
「很有道理喔。」
「我會當它是幻覺。」
女的背後長了一對翅膀,閉上眼睛、嘴角泛起微笑,正遨遊于空中。
「小莉!」她叫了一聲,然後蹲下來。
「那是哪裡?」
「你掉下去了。」
]:「喂!」她一時情急,音量有些高,「你又來了!」
曹小姐端了咖啡進來,放在桌子上后,朝我笑了笑。
我跟她揮揮手后,要繼續往前走時,發覺已到了那家咖啡館門口。
「妳在哪裡?」
「嗯。」
「就憑江湖人物的義氣!」我握緊拳頭,有些激動。
我睜開雙眼,正好接觸她的視線。
我們走出電梯,進了公司大門,我直接往我的座位方向走。
「這……」
「她今天沒來。」
「我們一定要做好水土保持,青山才會永遠是青山。而我們世世代代的子孫,也才可以欣賞到美麗的夕陽。」
過了許久,他收回目光,緩緩說出:「現在她應該在那裡,但如果她在那裡,應該會先來這裏……」
可能是我的刻板印象吧,我總覺得學藝術的應該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人。
「這是一份正式的報告,你以為在寫小說嗎?」
「下班了。一起走吧?」
因為我想到:這樣來找她會不會太唐突?
我們並肩走了一會,我忍不住便問:「妳吃完了嗎?」
「快閃!」我想都沒想,趕緊拉著她逃走。
「我很好奇為什麼妳是學音樂的?」
「坐吧。」老總說完后,我依言坐下。
「不管它叫什麼,一定可以讓人聯想到快樂幸福之類的感覺。」
「有一天男孩把女孩的mail列印出來,打算拿在手上看。他把紙折了兩次,如果攤開來看,由上到下是四個小長方形。結果他看到……」
我趕緊打開計算機,但十分鐘實在不夠,我只好先暫時把結論匆匆補滿。
「怎麼可能結束?男孩知道女孩的意思后,一定會有所行動。」
「碰碰運氣而已。」我說。
「誰跟你開玩笑!」老總提高音量,「十分鐘后拿來給我看!」
我心想擺什麼老闆架子嘛,要喝應該自己去泡啊。
小莉也抬頭看我一眼,我朝這小女孩揮揮手,她卻裝作沒看見。
她笑了笑,拿出紙筆。我不再說話,立刻閉上眼睛。
「我知道!」我提高音量:「她為什麼沒來?」
「你運氣不錯,我知道很多你想知道的事。」
「問什麼?」我轉過身。
「我的鞋鞋不見了。」
我把面拿給她,她說了聲謝謝,然後指著門上那張大得出奇的臉說:「這是我和小莉一起畫的。」
他用紅筆在文件上畫來畫去,偶爾跟我討論一下內容。
「嗯……」完蛋了,又要出糗了,我不由自主地抓起頭髮。
她大約30歲,身材高挑,臉雖只上淡妝,但口紅顏色是亮麗的桃紅。
「不,那是沒錢吃飯。」
「萬一我真的是學音樂的呢?」
「當然是讚美。」
我往右挪了兩步,看著另一幅畫。
「那很好啊。」
「我會的。Bye-Bye。」
「被掉落的椰子砸到頭的人,躺在地上等救護車的心情。」
「我有間工作室。」她笑了笑,「我的作品都擺在那裡,不在客廳。」
「沒什麼。想些事情而已。」
「你走調了。」曹小姐又突然出現。
說完后,我打開大門,直接離去。
這麼神?難怪人家當老闆,而我卻在跑江湖。
「差不多要變肺炎了。」
「自己作?」
「小莉,別打擾乾媽和叔叔。」女子向小女孩招手,「跟媽回房間。」
「如果你走進一個殺手的家中,會在客廳看到槍和子彈嗎?」
從【滿足】的結尾,到【飛】的開頭。
「好。我洗耳恭聽。」
我很好奇地看著她,覺得她的問話和回答都很奇怪。
「我在國外念了幾年書,去年回來。」
我開始列印、裝訂,然後叫了快遞把它寄出。
「謝謝。」我環顧四周,找不到椅子。
電梯來了,我們走進去,她又問:「為什麼女孩要署名「您」呢?」
那是結論的部分,我剛剛胡亂填上的。
「快哦,我又快睡著了。」
「那麼她現在到底在哪裡?」
我們走著走著,已到了公司樓下。
轉身要走出去時,他又說:「先等會,我看看再說。」
「青山啊,青山依舊在;夕陽啊,幾度夕陽紅。」
「沒有。」她說:「畫筆好象浮在空中,我卻連抓住的力氣也沒。」
「怎麼了?」
「哪裡。」她笑了笑。
「那妳回去吃吧,我自己先回公司。」
「嗯。」她走回屋子,向我招手,「來,別怕。」
「嗯。」她說:「又要委屈你了。」
「藝術是一種美呀!」
「去年畫的。」她說:「那時我剛回台灣。」
「對。就是這樣。」
我笑了笑,沒說什麼,仔細看著畫里的女孩,再看看她。
「你說什麼?」
「她是學藝術的啊!」
「生命也能這麼深嗎?」這句很怪,生命不是長度,怎能用深來形容?
「哪一個字?」
男的原本也有一對翅膀,但只剩一隻在身上,另一隻飛在半空。
「當然呀。這是我自己作的。」
小梁看了看我,「如果你是學音樂的,那才九*九*藏*書值得訝異。」
「嗯。」她站起身,「她的母親是單親媽媽,我跟她們一起住這裏。」
她又逗弄小女孩一會後,站起身問我:「你剛剛想說什麼?」
「會嗎?」她看著我,笑了起來。
「哦?」
難道他們也忘了什麼嗎?
看見她的樣子,我的四肢又活過來了,甚至不再像機器人的僵硬擺動。
「那我就揍妳。」
「感冒好了嗎?」
她的工作室其實只是這屋子的一個房間,不過並沒有床,只有畫架。
這應該是女聲,但刻意壓低嗓子讓聲音變得沙啞,以致聽來有些怪異。
在等待的時間里,我想起剛剛講的故事以及跟曹小姐的相處情形。
「我不知道。」老闆接著說:「而且,你為什麼認為我會知道?」
「記不記得妳曾說過藝術是什麼?」我仍然仰著頭。
「沒有啊,為什麼這麼問?」
而學藝術的女孩則給我一種安全感以及親切感,在她面前,我不必擔心會做錯事或說錯話。
還有,我為什麼這麼急著想見她?
「忘了?很好。我也忘了要給你這個月的薪水。」
「算了。」老總坐了下來,「你把該改的部分改掉,尤其是什麼青山和夕陽的,下午再交給我。」
「我沒說話啊!」嚇死人了,他怎麼會知道我在想什麼?
前兩天是假日,雖然等不到她,但心裏存在著她出去玩的可能性,因此我只有失望,不至於有太多負面的情緒。
準備拉開店門離去時,聽見他說:「找到她時,記得問她……」
「沒關係。」我說:「畫畫要站著欣賞,音樂才要坐著聽。」
我離開憂鬱,走近她右手邊靠落地窗的牆上,一幅金黃色的畫。
「後來男孩要出國留學,臨行前他鼓起勇氣跟女孩說:妳有沒有什麼話要告訴我?」
「我以為會看到很多藝術品。」我說。
「喂,說清楚一點。」
「嗯。」小莉很用力點頭。
她又笑了兩聲,走回她的座位。我也回到座位,修改服務建議書。
好象是已經掌握犯罪證據的刑警正盯著抵死不招的殺人犯一樣。
看她們親昵的樣子,正想開口詢問她們的關係時,小女孩說:「媽,妳好點沒?」
「看到什麼?」
「真好玩。」她竟然還面帶笑容。
老闆背對著我,正在洗杯子。
他關上水龍頭,拿抹布把手擦乾,再轉過身面對我,說:「我只說:我知道很多你想知道的事,並沒說我知道她在哪裡。」
剛來到電梯口,曹小姐便問:「後來呢?」
「如果是你,你要怎麼畫痛苦呢?」
我大約坐了廿多分的捷運車程,再改搭公交車,第五站下車。
我坐了下來,緩緩地說:「你在我心上。」
沒想到今天是以一敵三,我只好把嘴巴閉得更緊了。
「嗯。」她點點頭。
「在想什麼呢?」曹小姐問我。
「好。」我笑了笑,「男孩立刻收拾行李、買張機票,沖回來找女孩。
我走到自己的辦公桌,腦袋還是一片空白。
她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這首歌我沒聽過。」
「是什麼意思?」
「喂!你耍我啊!」
「她的手機號碼。」
「外面天涼,妳又感冒,妳就別出門了。」
「可是故事真的結束了。」
「喔。」
「啊?」
「嗯?」我還沒回神。
「嗯……」一件簡單的事變得這麼複雜,我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吃面好不好?」
走了兩階樓梯又回頭說:「記得要吃面。」
「不然你去泡。」他抬起頭。
「妳是學音樂的?」李小姐和小梁幾乎異口同聲。
「我終其一生,一定無法飛翔;但想象力的翅膀,永遠不會折斷。」
「可是我覺得讓你一個人走回公司是不對的。」
「她只是我同事而已!」我大聲抗議。
「天堂?」
這也難怪,神經緊繃了一天,現在突然完全放鬆,當然會想睡覺。
「怎麼說?」
「我的鞋鞋真的不見了嘛!」
「妳真是個好人。」
老闆突然停下手邊的動作,轉過身凝視著我,動也不動。
「那我走了,明天見。」曹小姐停下腳步,轉過身朝來時的方向,「我家的方向是這邊,Bye-Bye。」
「其實這份服務建議書,你寫得不錯。」老總的聲音又在背後響起。
不閉眼睛還好,一閉上眼睛,我開始想睡覺。
「喔。」我拿起桌上沾了咖啡滴的文件,跟曹小姐點個頭,轉身離開。
好象手裡拿著名貴的古董花瓶,還來不及欣賞它的美,就得擔心不小心打破。
「忙。」
「這幾天有畫了什麼嗎?」
我匆忙扒完了飯,跟他們說要先走了,起身離開那家餐廳。
雖然很想嘲笑自己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但始終笑不出來。
「唉呀。」她說。
最後一聲「啦」還特別響亮。
「沒錯。」
「嗯。」她也停下腳步,「我是開玩笑的。」
「在女孩署名的您中間,剛好有一條摺痕,將「您」分成你和心。」
我們走出公司時,剛好碰見小梁,他看見我和曹小姐走在一起,眼神像驚慌的羊。
站在辦公室門外,我拍拍胸口暗叫好險。
「這樣問就對了。」
不,我的意思是我同時看到曹小姐與小梁。
「因為他不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