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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楔子

「這中可好了,」他說:「你知道那是誰嗎?」
—身穿舊蘇格蘭呢套裝,絲形飛揚的來客,臉上綻放著笑容。她熱心地伸手走向白羅,頸土的珠鏈搖得叮叮噹噹作響。
「噢,不,不是的,不過我擔保……我可以保證……呃……金錢方面絕對沒問題。」
赫邱里·白羅再度自語道:「不知道溫斯禮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柯羅德太太還是不屑地一揮手。
「我十二點還有個重要約會。」白羅說。
赫邱里·白羅覺得,除了不厭其煩地詳細說明巴斯德、李斯德……等科學家所發明的各種精巧的家電用具的好處之外,這個問題似乎沒有其他回答方式了。可是林尼爾·柯羅德太太當然不會要聽這種答案。事實上,她的問題也像其他很多問題一樣,根本不是問題,只是一種矯飾。
柯羅德太太又搶著說:
年輕的麥隆先生老愛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波特少校掠愕地張大了嘴,麥隆先生輕輕吹聲口哨。
「盲目!教會都是盲目的——偏見、愚蠢,不肯接受另外一個世界的真相和美感。」
「喔,這位安得海上校看來,好像很富有嘍?」
波特少校仍舊用激動的聲音說:「倒霉!真倒霉!」
這是一九四四年秋天的事。
白羅揚揚眉。
他想起摺報紙的沙沙聲,以及波特少校突然張大嘴的驚愕表情。
「這件事我連外子都不敢說,可是卻告訴了你,只是想說明我目前的處境。不過當然啦,親愛的自羅先生,如果能使一對年輕夫婦團聚,真是一件高尚的使命……」
「對不起,夫人,我沒辦法接受。」
他一向喜歡聽喬治正確詳細地描述。
「還有巫術,各種見不得人的神秘儀式,那種地方,一個人很可能失蹤之後就再也不會出現了。」
柯羅穗太太用同情憐憫的微笑一揮手,說:
白羅緩緩地搖搖頭。
「他說根本不是那回事,『不過我一無牽挂,沒有親戚會替我傷心。要是我的死訊能傳回來,羅莎琳就成了寡婦,正好遂了她的心愿。』我問他:『那你自己呢?』他說:『也許千哩之外又會出現位恩納可·亞登先生,重新開始生活。』我警告他說:『說不定有一天會出現讓她尷尬她的場面,』他說:『保證不會,我會做得天衣無經,羅勃·安得海死了就是死了。』」
「她到底為什麼來找我?」他自語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個地方叫——」他低頭看看桌上的名片——「溫斯禮村」。
那個外國人雖然似乎全心全意地聽他說話,可是波特對他的偏見卻沒有因此減輕半分。
喬治安靜地走出去,不一會兒,就正式通報道:「柯羅德太太九*九*藏*書來訪。」
「那我得趕快說到正題。白羅先生,你能不能找到失蹤的人?」
她用那對失望的藍眼珠望著他。
可是他擔心的是剛剛離開的那位熱心中年婦女。那種從容不迫的靈媒態度,言談之間的模稜兩可態度,飛揚的絲巾、領上叮叮降略的項鏈,還有跟這些不太和諧的淺藍眼珠中的精明眼神。
白羅輕輕地眨眨眼。
「啊哈,那你告訴她了嗎?」
「嗯,從那以後,我就沒有想過這件事,可是半年之後卻聽說安得海在叢林中得熱病死了。他那些親友都很可靠,說得煞有其事,又說他們已經盡了一切力量。安得海遺言中說他擔心自己隨時會死,極力稱讚當地的酋長,那個人對他很忠心,其他人也都一樣,不管他要他們怎麼做他們都會完全聽他的。好了,就這麼回事,說不定安得海已經理在非洲中部那個荒涼的地方了,可是也說不定沒有——要真的這樣,戈登·柯羅德有一天怕會嚇一大跳,那她可就罪有應得、惡有惡報了。我從來沒看過她,可是那種小掘金鬼。我老遠就聞得出來。她真是傷透可憐的老安得海的心了!這個故事很有意思吧!」
「最近我已經有兩次經驗了,白羅先生,是一個叫羅勃的鬼魂傳遞給我的消息;每次的信息都一樣,『還沒死』。我們覺得很奇怪,因為我們都不認識叫羅勃的人。等我們進一步請問的時候,又得到『R·U,R·U,R·U』,然後是『告訴R·告訴R。』我們問:『是不是告訴羅勃?』『不是,是羅勃要告訴你們一件事,R.U.』我們問:『u代表什麼?』接下來,白羅先生,最重要的答案出來了:『藍衣小男孩,藍衣小男孩,哈哈哈!』你懂了嗎?」
她用力點點頭。
「喔,老天……真是太不幸了!我們夫婦很窮……真的很窮。老實說,我本身的情況比外子所了解的更糟,我在鬼魂的指引下買了些股票,可是到目前為止,情形都很不樂觀——其實是糟透了。股票一直下跌,我想現在恐怕連賣都賣不出去了。」
「老實說,我也有我的看法。怪得很!我說過,我認識她的前夫——安得海,是個好人,在奈及利亞當過區長官,對工作熱心得不得了,真是一流助小夥子。他們是在開普頓結的婚。她跟一個旅行劇團去那兒表演,落魄得不得了,又沒人可以幫她,聽到可憐的老安得梅談起他那一郡,還有那些寬廣遼闊的原野,忍不住驚叫道:『太棒了!我真想擺脫掉以往的一切。』好,她就這麼嫁繪他,擺脫了以前的一切。他倒是真心真意愛她,可憐的傢伙,可措中九_九_藏_書開始就不顧利。她討厭那些灌木,對奈及利亞土話又顱又怕。她本來以為嫁繪他之後會過得很戲劇化,和一些達官貴人交往。沒想到卻是孤孤單單地生活在叢林中,根本就不合她的胃口。別忘了,我可從來沒看過她,這些都是安得海告訴我的。可憐的老傢伙,難過得不得了。他做得很漂亮,把她送回家,答應離婚。我就在他離婚之後沒多久碰見他。他傷心透了,想找人把滿肚子痛苦說出來,從某些方面來說,他保守得可笑。他是羅馬天主教徒,不喜歡離婚。他跟我說,『還有其他方法也可以讓女人恢復自由。』我說『聽我的話,老哥,別干傻事。世界上沒有任何女人值得你去自殺。』」
「不,」白羅說:「我不懂。」
赫邱里·白羅簡單扼要地問她:「你覺得我能幫你什麼忙呢?柯羅德太太。」
「是的,是的,」白羅說,「可是倫敦的皮考得利廣場也一樣啊。」
曾經遠渡重洋到過印度的波特少校扯扯手上的報紙,清清喉嚨。大家都趕快躲開他的眼光,可是沒有用。
「親愛的夫人,光是具有高尚的品格,是沒辦法支付火車和飛機的費用的,還有電報、詢問證人等等,都是要花很多錢的。」
五月里一個舒適惱快的早晨,赫邱里·白羅正坐在他整潔的書桌前,男僕喬治走過來,恭敬地低聲說:「先生,有位女士要見您。」
一九四六年春末,赫邱里·白羅接見了一位訪客。
白羅輕輕地聳聳肩。
「喔……這……沒有。你知道……我是說,人都很多疑,我相信羅莎琳一定也一樣。而且話說回來,要是我告訴她,她也許會很不安,猜想他不細道究竟在什麼地方——在做些什麼事。」
「那麼有什麼——柯——柯羅德太太,對吧?」他皺皺眉:「我好像以前聽過這個姓氏——」
白羅點點頭,極力克制著頭腦中的問題!既然羅勃這個姓氏可以直接用字母拼出來,那「安得海」又何必那麼神秘兮兮、見不得人似的躲躲藏藏呢?
「神秘的『洲』,」白羅糾正她道,「也許吧。非洲什麼地方……」
「大概四十到五十歲之間,打扮不怎麼整齊,看起來有點藝術家氣息,穿著很好的步行鞋子,講話帶愛爾蘭土腔。身上穿蘇格蘭呢外套和裙字……不過上衣有花邊,脖子上接著一串像冒牌貨似的埃及珠鏈和一條藍色紗巾。」
每個俱樂部都有個煩人的傢伙,「加冕俱樂部」也不例外。儘管外面正有敵機來襲擊,俱樂部里的氣氛卻一如既往。
他沒有機會再說下去。
「白羅先生!」她說:「我是受幽靈指引來見你的。」
「噢,白九*九*藏*書羅先生,你對我們這一行還不夠了解。何況我們又怎麼知道實際情形到底怎麼樣呢?可憐的安得海上校(也許是少校)說不定正被人關在非洲某個黑暗角落的監牢里呢。如果能找到他,把他交還給他親愛的小羅莎琳,想想看,她會有多快樂!噢,白羅先生,是鬼魂指引我來找你的,你一定不會拒絕靈異世界的要求吧!」
「你相信靈異世界嗎?自羅先生。」
「《泰晤士報》上登了戈登·柯羅穗的訃聞,」他說,「當然說得很含蓄——『十月五日死於空襲』。連地址都沒寫。老實說吧,那地方就在寒舍轉角,坎普頓山丘上那些大宅子之一。說起來我可真吃了一驚,各位都知道,我是民防隊隊員,柯羅德才從美國回來沒多久,出去辦政府採購什麼的,設想到在那邊娶了老婆,是個中輕的小寡婦——小得可以當他女兒,叫安得海太太。其實我在奈及利亞就認識她丈夫了。」
可是這話一說完,麥隆先生就不再開玩笑,輕輕陪他朋友赫邱里·白羅走進街道。
喬治又輕咳一聲,答道:「先生,她說她是特別從鄉下來見您的,等多久都沒關係。」
「相信死屍復活是西印度群島的事。」
「上帝保佑我!」波特少校有點激動地說:「我跟他不熟,可是當然認識他。傑若米·柯羅德,對不對?戈登·柯羅德的老哥。老天,我可真倒霉!早知道……」
「有一首童謠叫做『藍衣小男孩』,歌詞里說他『在草堆下面睡著了』,『安得海』這個姓氏就是『在草堆下面』的意思,這下你懂了吧?」
「我是個虜誠的天主教徒。」白羅謹慎地說。
「我是從兩方面得到指引的,白羅先生,一個是自動書寫,一個是奎加板。是前天晚上的事。艾華利夫人(她真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和我一起用那個板子。我們一直重複得到一樣的字母編寫:H·P·H·P·H·P。當然,我一下子想不出是怎麼回事,總要過一會兒才懂。你知道,活在這個星球上的人沒辦法一下子就看得很透徹。我拚命回想什麼人的名字是這兩個字母編寫成的,我想一定和最後一次的降神會有關係——那種感覺實在很強烈,可是我偏偏過了些時候才知道是怎麼回事。後來我買了一份《圖畫郵報》(你看,又是幽靈的指引,不然我都買《新政治家》),上面就有你的照片,還把你過去的傑出表現介紹得很清楚。每件事都一定有它的目的,你不覺得很神奇嗎?白羅先生。不用說,幽靈就是有心指派你來說明這件事。」
「可是他居然會從空中說話?嗯,不錯,用這種方法來說明他還在人間,可真https://read.99csw.com有點奇怪,對不對?」
她馬上介面道:
白羅嘆了口氣,說:「唉!要來的總是會來,躲也躲不掉。要是一位戴著假埃及珠鏈的中年太大決心見鼎鼎大名的赫邱里·白羅,而且已經老遠從鄉下跑來了,就絕對不會罷休。見不到我,她絕對不會走的,帶她進來吧,喬治。」
波特少校又頓了頓,眼光從那雙尖頭鞋、條紋褲、黑外套、蛋形頭顱,看到那把大鬍子上。一定是外國人,沒話說!難怪會穿那種怪模怪樣的鞍子。波特少校想:唉!這年頭,俱樂部淪落到什麼地步了!就連這裏也甩不掉外國人。
「先生,要不要我告訴她,您不大舒股?」
「到了晚上,全溫斯禮區的人都會知道這件事了。」麥隆先生說:「柯羅德一家子一定會連夜開會,商量怎麼對付你。」
「她頂多隻有二十五歲,」他又說,「就第二次當了寡婦。喔,無論如何,她自己一定這麼樣……」
接著,一個灰發老人面無表情地把報紙招好,一聲不響地離開火爐邊的搖椅,安靜地走出去。
「我猜你一定跟她說過我正在忙,沒辦法分身吧?」
她用伶憫的眼光看著他。
白羅沉思著看了她一會兒。
白羅一邊打量她,一邊沉思著。奇怪的是,最吸引他注意的,是她有一對十分精明的淺藍色限睛。這麼一來,她那種不十分有條理的說明方式,也顯得有了重點。
「他是律師,」麥醫先生說:「我敢打賭,他一定會找你賠償名譽損失什麼的。」
「中非,巫毒教跟相信死屍復活能力的那種經教的發源地……」
「我想,」他說:「我沒興趣見她。」
白羅想了想,看著他說:
她彷彿有些難以接納他的答案。
柯羅德太太又是一揮手,表示不屑聽到皮考得利廣場。
柯羅德太太似乎有點吃驚。
「我大嫂名叫羅莎琳,」柯羅德太太用勝利的口吻說:「你懂嗎?怪不得我們會弄不清楚『R』宇。現在我們總算懂了,那個鬼魂一定是說:『告訴羅莎琳,羅勃·安得海還沒死。』」
「有這個可能……嗯,」他小心地說;「可是親愛的柯羅德太大,警方去查一定比我方便多了。該有的儀器他們都有。」
「不,白羅先生,我是被指引到你這兒來想辦法的。聽我說,我大伯戈登臨死之前沒幾個禮拜,娶了個年輕寡婦安得海太太。據說她前夫死在非洲(可鈴的孩子,她一定很傷心),非洲——是個神秘的國家。」
「可是如果能找到他——要是安得海上校能夠生還,那,我可以保證……一定可以……呃可以報答你。」
「什麼樣的女士?」
他停下來,等別人好奇發問。可是好一會兒都九*九*藏*書沒有反應,他只好自顧自地說下去:
波特少校頓了頓,可是好強誰都沒興趣,也沒人要求他往下說。很多人都把報紙拿得高高地擋著臉,可是這並沒使波特少校泄氣。他老是有很長很長的故事可說,主角卻都是些無名小卒。
好不容易,她終於走了。白羅站起來,皺眉沉思著。此刻他終於想起,柯羅德這個姓氏為什麼那麼耳熟了。空襲那天在懼樂部聽到的話,又回到他腦海中。波特少校用高昂煩人的音調絮絮不休地說那個沒人想聽的故事的情景,彷彿又歷歷回到他的眼前。
這句話說得正是時候,柯羅德太太俯身向前,說:
「真有意思!」波特少校用堅定的口氣說,一邊心不在焉地盯著一隻尖頭黑漆皮鞋——一種他很厭惡的鞋子,「我說過,我是個民防隊員,這次爆炸真是可笑,地下室炸得一塌糊塗,屋頂也裂了,可是二樓卻幾乎—點也攝有損壞,家裡有六個人,三個是傭人,一對客家夫婦,外加一個女傭,戈登·柯羅德、他老婆,還有他老婆的哥哥。除了那個妻舅—一以前是突擊兵什麼的——在卧房休息之外,其他人都在地下室。老天,他可真夠走運!三名僕人全都被炸死了,戈登·柯羅德被人從瓦礫堆里挖出來,還沒到醫院就死了。他老婆也被炸傷了,身上一|絲|不|掛!可是總算拾回一條命。現在她可成了有錢的小寡婦了……戈登·柯羅德的遺產少說也有一百萬鎊!」
「我收費相當高,」他說,「甚至可以說非常高!而且你要求的工作並不容易。」
波特少校用期望的限光看看四周,希望有人表示同意,可是卻只看到兩對厭煩而且懷疑的眼睛一—麥隆先生半帶迴避的眼光和赫邱里·白羅先生禮貌的注視。
「是嗎?夫人,也許你願意坐下來,慢慢告訴我……」
「我大伯……戈登·柯羅穆……非常富有,報上經常提到他。他一年多前被人炸死——我們都覺得非常震驚:外子是他弟弟,在當醫生,林尼爾·柯羅德醫生。當然,」她壓低聲音說,「他不知道我來向你請教,不然絕對不會同意,我發現醫生的眼光都很實際,都覺得靈魂世界很不可思議。他們只相信科學,可是要我說啊,科學算得了什麼——它有什麼能耐呢?」
「這些俱樂部的氣氛真可怕,」他說:「所有煩人的傢伙全都去湊熱鬧,波特尤其叫入受不了。他四十五分鐘才說得完印第安繩索遊戲,而且他還知道什麼人的老媽去過印度波那什麼的!」
整整五天之後,他在晚報上看到一小則新聞,上面說有個叫恩納可·亞登的男人死在溫斯禮村,離著名的溫斯禮區高爾夫球場三哩的一箇舊式小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