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三篇
2、半晌貪歡
他在她耳邊低語:「WAIT,I WILL BE BACK SOON.」他並不確定她懂不懂英文,不過這時候跑出去拿套子總歸是煞風景的,好像用點兒洋文就有意境了。他光著膀子,褲門半敞著,皮帶鬆弛著,就奔進卧室里。他記得保險套在床頭櫃里,靠老婆的那一邊。每次都是老婆細心替他打理好一切。在他順利找到保險套並用嘴撕開封口的一剎那,他抬頭看見了床頭他和老婆的大幅結婚彩照,精緻地包著框。老婆正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那個笑醉死人。
她笑著說:「我們倆到底誰是野獸?」
她的腳很纖細,皮膚很白。當時應該吻一下。他有點後悔。
他走過去搭訕。「小姐寂寞么,要人陪么?」那是80年代初的低劣手法。「給這位小姐一杯血腥瑪麗,給我一杯白蘭地。」這是90年代的流行方式。現在都過了米來年了,新世紀都開始了,新時代要有新概念。
打開電腦上網,打牌。真暢快,想打到幾點就幾點,沒老婆在耳根催,「還不睡?」邊打牌邊抽煙,使勁抽。想以前,抽煙是見不得光的,得躲陽台上、廁所里抽。這晚殺到天昏地暗,中途輸急了還找來了網管,投訴對家作弊,一夜下來沒贏反丟了十幾分。抬眼看表,得趕緊睡了,明兒還要上班呢!
他抬起頭來,沖身下扭曲如蛇的她眯眼一笑,說,「知道我最討厭什麼食物嗎?」
小日子也美了好一陣子。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覺得夫妻生活的勁頭沒那麼大了。老婆給他總結規律:最初是日報,然後改周報,現在是半月談,只怕過了四十得成季後賽了。其實他們的婚齡已近四年,一直沒要孩子是因為倆人都還覺得自己小,生活還沒享受夠。倆人現在上床那叫默契,比賽似的脫衣服,互相像擦背似的和拉兩把,從頭到尾二十分鐘內搞定,還雙雙共赴仙境。只是此仙境與彼仙境相比似乎褪味很多。
「老婆,我陽痿了。昨天帶小弟弟出去散步,洗頭。哪知道小傢伙死倔,又認門,不是自家門誓死不肯進。我傷心死了,快來安慰我。」他以前在家胡說八道慣了,什麼討二房啊,打牆扒灰呀之類的玩笑百無禁忌。估計老婆是不會當真的。
她還是不緊不慢。像調戲,抑或挑逗,用她貝殼般的牙齒解開他襯衫上剩餘的扣子,一點點褪下他的襯衣。突然間,她用力抬起他的胳膊,把頭埋在他的腋下,用舌尖細緻地梳理他腋下的雜草。她的長發拂著他的肩膀、脖子,濃郁的香水味道很煽情。他決定有所動作,實在受不了她的風騷如此戲弄著他,他打算認真給她點顏色看看。小兄弟也不是白養那麼多年,不讓她見識點手段,老覺得被她壓著。給個女人控制住了,丟了他偶爾野食的面子。
「不錯,你夫人有點品位,家裡很漂亮。」她徑直走到酒櫃前,抽出一隻杯子,挑了一瓶紅酒給自己滿上,斜依在沙發上,一副天生享受的姿勢。
他沖那彩照上的明星老婆雙手一抱拳,念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坐,得罪了。就邊褪長褲,邊往客廳走去。
那次,他認真做了一把功課。事前先自己躲著打了一下手機——這也是書上教的,如果怕自己不持久,就要先耗費點彈藥糧草。光那個FOREPLAY,就讓他忙了一堂課的時間,是大學里上大課的一堂課的時間,連著上,中間不帶休息,最後提前下課的那種大課。他印象里到最後半張床單都叫老婆給沾濕了,哼唧的他美得不行。老婆死拉活拉他上來,他就不肯,喜歡看老婆求死不得、求生不能的表情。那次是他老婆第一次體驗欲|仙|欲|死,完事以後,淚流滿臉,癱在床上無論他再怎麼調戲都不反應。他當時大笑說,終於知道什麼叫不應期了,就是無論你怎麼叫她都不答應的意思。那次之後他足足享受了一周的總統待遇,老婆低眉順眼,嬌羞萬狀地每天把他服侍得妥妥帖帖,晚上早早就沐浴薰香上了床,乖乖躺床上等待他的臨幸。以至於那陣子他老覺得腎虛。
當時因為缺少前車之鑒,他犯了絕對錯誤。老婆從化妝間款款走出,臉上帶著以為自己是希茜公主再世的自信的時候,他居然手https://read.99csw.com捂胸口向後誇張地倒跳一步,好比周星馳做戲。他是著實給嚇著了,老婆真似吊睛白額大蟲,眉毛一律剃光,畫了一條半長的~型,嘴唇如剛吃過死孩子般血紅,臉上塗的白粉比家裡剛刷的牆還誇張。
這季節正是啤酒搶灘的時候,彈丸小店裡居然站了一窩推銷不同品牌啤酒的小姐,一色的短裙蓋不住褲衩,身披綬帶,就他這一瓶啤酒的生意都快打破頭了。真是百樣米養百樣人,一瓶啤酒提成不過毛把,都能如此賣力,可見生活沒他過的那麼簡單。他要的啤酒叫「零點」,以前沒喝過。不過,在他眼裡,有酒就是享受的標誌。至於是XO還是二鍋頭,沒什麼區別。區別還是有的。零點小姐在推銷那瓶毛把利潤的啤酒的同時,順便也推銷了一下她那肉奶奶的大腿,就差貼著他的根了。他覺得都有些肌膚之親的嫌疑了,不買過意不去。這酒要是改叫「三點」或是「十三點」什麼的,大概都會比零點有賣點。
待她走後,他如特工般仔細收拾家裡的一切,甚至心虛地把她用過的酒杯洗了又洗。女人是天生的特務。即便一切沒有疏漏,也難免老婆能像狗鼻子一樣嗅出別人的味道。撣平沙發的時候,他還真揪起了幾根栗色長發。
他把手指塞進她的口中,輾轉地畫著圈地讓她舔濕潤了,他想做些挖掘工作,類似於古墓探寶一樣。她突然抓住他下滑的手,說:「不要,我想要你吻我。」他俯下身去尋找她的唇。她別過臉。他順著她絲滑的芊芊玉頸溜到那兩個半月上,輕咬著紅寶石。她還是不樂意的樣子,用手輕輕推他。他已經下探到蓓蕾般的肚臍附近,實在無可躲藏了。他的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來回摩擦,讓她感受胡茬痒痒的刺痛。
她拾起地上的鞋子,提在手中沖他一揮說:「都不必客套了,我自己可以走。你別跟著我了,免得打擾我下一次艷遇。白白。」說完光著腳走出了門。
樓對面一排小飯館,隨手推開一扇門都有半老徐娘塗脂抹粉難看得像老鴇一樣迎上來,堆著媚笑打招呼:「老闆,搞兩個小菜?」他怎麼聽都像電影里的「客官,這裏的姑娘可標緻啦!翠花,上酒!」
一扭身,他壓住了她。沙發真的太小。當年老婆要買個L型旁邊帶小床的那種,他嫌佔地方給否決了。早知道老婆有幾年之後的先見之明,當時就該順了老婆的意思買個大的。他跪在地上,一發力就把她給抱到了地下。她其實不重,只是他婚後伙食太好,肌肉逐漸轉化成肥肉,力量也慢慢由全身各處集中到關鍵部位。上次老婆訕笑他做|愛躺在下面懶得動彈,他當時還嘴硬說,你懂什麼,我這是四兩撥千斤,小傢伙賽過千斤頂。
老婆從眼前消失了,沒人跟在後面嘀咕——臭襪子丟筐里,衣服掛架子上。不過他還是一如平常地遵守了規矩。邊找衣筐邊罵自己沒出息。好不容易自由了,幹嘛不把襪子扔床上享受一下?試著扔了,發現連自己都受不了那股味兒。多年的家庭生活,好像已經使他習慣了整潔。
她大笑,說:「你還真不做作,好事不成情誼在嘛!不那什麼了,就不能留我睡一宿?這都什麼時候了,你也忍心趕我走?」
結婚時剛開始流行什麼藝術婚紗攝影,所有的新人都套在一個模子里,化流水線妝,穿攝影制服。男人對此類事情必須報以十二萬分的耐心,無論老婆以什麼形象出現在你面前都不可露出內心的吃驚,要保持大面上的絕對平靜,最好略帶欣賞的眼光,附和上兩聲虛假的讚歎。這是他這位有經驗者的感悟。
老婆走了。飛機上天的一剎那,他竟然冒出個惡毒念頭——萬一飛機不小心掉下來,他頃刻間就是個自由的鰥夫了。念頭一出,他就沖自己吐吐沫,罵自己真不是個東西。老婆再不好,也是直系親屬了,即便是離婚也比咒她死強啊!何況老婆實在是說不出有什麼不好。
他身下的女人已經目光渙散。如果說她是他的鴉片的話,他倒覺得他成了她的海洛因了,還是高純度的那種。她可能比他還醉生夢死。她究竟在幾個男人手下如此銷魂過?有幾個男人在她體內進出過https://read.99csw.com?是噴在她體內還是塗鴉在她光滑的小肚皮上?對了!他媽的,別忘了帶套子!要是一時之歡換來痛苦二字,這可不是他追求的。他腦子裡出現了大幅的公益廣告,好像是掛在長安街口的,碩大的AIDS字樣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靠!腦袋掉了碗大的疤,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我今兒就放肆一把吧!
第一次下力討好老婆,是讀了一本科普雜誌,英文的,翻譯過來好像是「讓你的愛人HIGH起來」之類的。他以前是青蘋果,只顧蠻幹加出傻力,不懂什麼技巧啊,手段啊的。包括在老婆之前的幾個,他好像都沒注意到女人也有高潮之類的事。反正在他眼裡女人都差不多,無論潮不潮的,總歸叫喚就對了。他就喜歡聽女人音調起伏轉折的呻|吟,彷彿是機關槍的潤滑油,稍微抹一點,靠住百發百中,不射不歸的。
以前通常是下了班就回家上網,等吃現成的。老婆臨走前,忙活到大半夜,做了一冰箱的菜,還按先吃后吃的順序排好、貼上標籤,滿足地嘆口氣自我欣賞著,說:「至少能管十天的,你就只受二十天的罪。」呸!總共就享三十天的福,還被她剋扣去十天。
當年老婆走進自己簡陋的單身宿舍,進門就趴到窗台上嗅那盆太陽花,轉頭嫣然一笑說:「嘿!這花真美!」他當時回答說:「這是我屋裡惟一的美麗,不過現在多了你。」
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去PUB泡個妞吧,天知地不知,我知老婆不知。別辜負了這三十天的春光,一生能有幾回啊!
他掏出家樂福的會員卡,在她眼前晃一下,說:「FBI.你被捕了。你有保持沉默的權利,但你所有的言論將被作為呈堂證供。」她毫無驚異之色地冷瞟了他一眼,果然沉著。「你是怎麼進來的?你以為你套上坎肩我就不認識你了?看見門口那塊警告牌了么?」他掏出一支煙,自己點上,並不急於往下說。那女人沖他眯眼一笑,說:「那塊18歲以下不準入內的牌子?」這下愣的是他了。那是他隨口編的,門口並沒什麼牌子,原本想抖個包袱引她注意的。她怎麼知道自己後面要說什麼?「你多久沒出來混了?結過婚了吧?我打賭,至少3年以上徒刑了。」這次是女人自己主動開口的。他說:「錯,2年11個月零13天。」
她的吳儂軟語沾濕了他的前襟,她和它之間越發親密起來。奇怪,以前一直覺得老婆的婚紗照照得像別人,每次都看著彆扭;今天才發現,那照片還是像老婆的,尤其是那意味深長的笑。每當他撒些無關緊要的小謊,他都覺得老婆肯定是知道的,只是不揭穿他,神秘地笑笑,讓他心虛。所以每次謊言之後,他都會老實很久。
她還真應景,三摸兩不摸,就開始配合地輕輕呻|吟了。聲音恰到好處,既不高,也不低,既不誇張也不沉悶,也許是他耳鈍,反正聽著像是真動情了。他心中不禁感嘆,難怪自古男人都采野花,味道果真大不相同。雖說他現在是正在上演的春宮片的男主角,可是有鑑於很久沒有近距離欣賞女人如此精細的表情了,他居然耐得下性子慢慢折騰著。他的手探到芳草地,撥開花叢,尋找著機關暗道。他知道女人身上有個密碼,按對了就通關無阻了。他按照公司保險箱的旋轉口訣,左轉30度,右轉50度,平移至12點的位置,對準按鈕撳一下。「啊~~~~~」隨著她一聲帶著顫音的低叫,嘿嘿,果然,聞聲見寶藏。
他說:「錯。方便麵。又叫速食麵。另外就是肯德基,麥當勞。這些食物只能起到果腹的作用,失去作為美食的享受作用。我想了一下,覺得自己還是喜歡吃我老婆做的飯,經過長時間烹調的、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他坐起身來,將她也扶起,從地板上撈過凌亂的內衣,給她套上,從背後繫上扣,拍了拍她的背,扶著她的肩膀說了一聲:「對不起。」
不理她,自己出門找食去!
手裡提著他的獵裝,直奔三里屯就去了。他選的這家PUB,叫「深藍」,DEEPBLUE.他走進去是因為這名字好像是一機器人的名字,下棋把「怕挖懦夫」給下得快背過氣https://read.99csw.com去的那個機器人的名字。而且,深藍好像有憂鬱的含義。這是他給自己的借口——我是因為想老婆想得憂鬱了才不軌的呀!年輕人犯錯誤,上帝都會原諒的。由此可見,犯錯誤得趁年輕啊!
她正在興頭上,愣了一愣,說:「蛋糕?」
他放緩步伐,認真做著準備工作。俗話說不打無準備之仗!不曉得怎麼搞的,當他遊刃有餘地撫摩身下的妙齡艷女的時候,內心竟開始內疚。他不得不承認,婚前跟老婆偷嘴的時候因為時間地點的局限,每次都跟衝鋒陷陣似的,來似颶風去似退潮。對他而言沒什麼不滿足,只苦了沒經驗的老婆,每次還沒嘗到甜頭就開始打掃戰場了。那時候他的單身宿舍里還有另一個傢伙合住著,每次老婆一聽到走廊上的腳步聲,就緊張到渾身發抖。後來實在無法忍耐這種本應光明正大的偷偷摸摸的革命行動,一狠心就去領了結婚證。婚後好一段時間,老婆都還沒從偷情的角色中轉換出來,硬憋著不敢出聲。
果然,那邊傳來一陣嬌笑:「好啊!背著我幹壞事呢吧?我走前在上面貼了咒語封條的,嘛糜嘛糜訇。沒有我解咒,自然不聽你指揮。開玩笑!到底是黨指揮槍還是槍指揮黨?原則問題不能馬虎。雖說小弟弟從所屬地界看歸你管,但從行政隸屬關係上,他可是我的屬下。你沒轍啊!」
放下電話他就直奔冰箱去了。衝著冰箱發愁。是把這一冰箱的東西都扔了毀屍滅跡呢,還是一臉真誠地跟老婆說:想你的時候就打開冰箱,見菜親卿如晤?
唉!現在嘆氣的是他了。沒辦法啊,不聽指揮。怪不得人說,老大管不住老二呢!他是想讓它往東的,可惡的它跟著她就往西了。人生命中最大的悲哀是你不曾真正擁有過任何屬於你的東西。無論是老婆也好,孩子也罷,他們也許依附於你,也許愛你需要你,卻不屬於你。你身體的一部分也是如此。你要尊重他們,把一切都奉為獨立個體,你要辛苦養活他們,卻不能讓他們聽命於你。他們坦然從你這裏索取,但你要始終銘記,他們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脾氣,他們是他們自己。
老婆回娘家了,要去一個月,剛走。確切地說,是被他連哄帶架給勸走的,說得還在情在理:「好久不看咱媽了,想啊,你替我回去孝敬孝敬。」說老實話,他是感到厭倦得不行。每天固定的時間起床,看固定的一張蓬頭垢面,吃固定的食物,散步走固定的路線,每周固定的時間做|愛,完事後固定地抽一支煙。那種ROUTINE的感覺不是在殺人,而是在慢慢地剮,剮得他有血流不出,有淚無名流。悶到極點的時候,真想沖那張精品玻璃茶几一拳砸下去,聽尖利的爆裂聲,看手掌上的血,劇痛一下。那也是快|感,好過每天麻木到懶散,像被溫開水慢慢煮死的青蛙。老婆要再不離開一陣子,他就得瘋了,沒準兒哪天壓不住心頭的渴望,突然蹦一句:「我們離婚吧!」
幾天一過,總體感覺還是無聊。黃色圖片一律裸著,A級電影一樣叫著。以前夢想老婆不在了可以不必像老鼠偷花生一樣掖著藏著了。夢想成真了,才發現原來這樂趣根本不在敞開了看小電影上,卻是偷偷摸摸做賊上:反鎖了門,邊看邊聽門口的腳步,還後備幾個正兒八經的新聞網站以備不時之需,必要時來個屏幕保護。看了黃|片也急,老婆不在,連個瀉火的地方都沒了。唉!吃片維生素。老婆在家的時候,總適時地端杯水,硬塞片VC什麼的。好像好幾天沒吃綠色的東西了呢!
她走到音響前,選了一盤CD,播放著,是經典情歌,還是他最喜歡的一首,HOTEL CALIFORNIA.有點意思了。他開始脫獵裝,松襯衣扣子,抄起酒杯走到沙發前。她伸出塗滿豆蔻的手,一把拉他入懷,把口中含的半口殘酒吐入他口中,熱吻。他覺得頭暈。 她很主動。只吻了一陣子,便翻身上了他的腰,從他的額頭吻起,一點一點向下移著。眼睛,眉毛,鼻尖,唇,耳朵。她輕輕噬他的耳朵的時候,幽蘭吐芬。她的手指在他的頸項里輕輕划著圈,並不時探進他的胸膛,在他敏感的前胸兩點上輕輕蹭蹭read.99csw.com。他心裏痒痒的,人懶懶的。有那麼一處景緻開始從深山老林里向外擴張。他的LITTLE BROTHER打算在半夜兩點以後開始鍛煉一下身體了。
老婆保持著面部表情的絕對靜止,還跟他解釋,「千萬不能笑,一笑粉直掉。」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呀,還不如你本人好看呢!」旁邊的化妝師高傲地損他:「你懂什麼?!這是流行美。人在鎂光燈下的妝是不同的。沒見劉曉慶在武則天里的裝束?人家都五十多了,看著還像十六歲的少女,那都是化妝師毛戈平的功勞。」他沒聽說過什麼平不平的,倒是相信那劉曉慶若被這化妝師一畫,演暴君殺人絕對妥帖。
「我剛洗了頭,正在吹風,電話免提著。」
一進門,她踢了腳上的鞋。高跟鞋像兩隻白色的小鳥,四散飛向空中,奔赴不同的角落。他本能地想起每天老婆一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攤在地上的鞋子逐一收到鞋櫃,工整擺好,有時還就勢擦上點鞋油。
他是那種一緊張,說話就有點結巴的人。他注意過,不少男人都下意識地結巴。所以每次看到笨嘴拙舌的男人,他就心生好感,頗有同病相憐的感懷。老婆曾經跟他說過:「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撒謊的時候,眼裡都會放出真誠的光芒。還有你的小動作——你一撒謊就揉搓大拇指。」為此,他特地照著鏡子糾正這一該死的惡習。依稀記得電影《賭神》里周潤發演的老千似乎就有這毛病,沒想到這一富貴的習慣也被他傳染上了。不過最近他已經改了說謊的習慣了,確切地說,他的遮掩的本事又步入了一個新的台階。他會避重就輕,他保證,他所說的都是真的,但不是所有的真的都說出來。這就是技巧。因為說謊是件很麻煩的事。老婆曾諷刺他,「每次記得把自己的謊言寫在記事本上,隔兩天翻看一下,免得謊話多了自己也記不得。」他也頭疼,為保持前後一致著實費勁。最討厭的是,謊言原本應該是關鍵時刻才用的,說得溜了,就習慣成自然了,連一些可有可無的事也隨口抹上蜜。這不是好習慣,會令他的信譽度由AAA降至AB.自從跳出那個蠢笨的怪圈以後,他覺得輕鬆多了。選擇性語言比信口開河要方便得多。
剛才那一抱,好像有點閃了腰。唉!AFTER THIS,他真的要每天去做早操了,否則心有餘而力不足啊!他的手很蠻橫地就伸進了她的衣下,沒什麼好客氣的,先讓她熱熱身。將她的內衣直接推上去,他開始用手掌擠壓她的胸部,並且在她的小葡萄上點兩下,捏一下。這可是從品花寶鑒上學來的正宗學院派工夫。說老實話,書他讀了不少,但能記住的,除了混飯吃的專業知識,好像就是肉蒲團、玉|女|心|經之類的實用書籍了。
次日,他一覺睡足后,撥了老丈母娘家的號碼,接電話的是老婆。
「怕什麼?咱媽又聽不見。」
他也收拾停當,拉著她的手說,「我送送你,太晚了。」
他跳下高凳,拎上衣服,夾著她的腰,一聲不吭地出了門。
「你夫人出差了?家裡沒人?今晚我不想回家了,你帶我走吧。」她邊細細吐煙絲,邊說,眼都不看他,彷彿在說「再給我一杯酒」那麼自然。因為腦子裡還在費勁打鬼主意,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傻愣在那裡了。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不是不懂她的暗示。他在猶豫。這種事上他與普通大眾沒什麼區別,既不保守,也不算開放。別的什麼都可以,只這一口,他不太喜歡。就算人是自私的吧,在給予和索取這兩者之間,他更喜歡索取。以前夫人也扭扭捏捏地示意過他,他嘗試了一次就放棄了。不為什麼,也許內心裡覺得自己還是個人,是個男人,需要尊嚴的男人——他也搞不明白這碼事怎麼就和尊嚴掛上鉤了。從這點上說,他覺得女人的奉獻精神更大些。他疲倦了或是不想了,夫人就會很溫存地軟玉包容,一點點讓他雄風大振。最初他看見夫人在他身下悉心勞作時,內心既是激動又有感激,會報以感恩的心去婆娑老婆散亂的長發。可時間久了就習以為常,認為這是家庭生活中必備的工作,若少了這一環,倒似吃飯不喝湯,睡覺不洗腳一般不自然了。老婆九九藏書也曾抱怨過,略帶嬌嗔的那種,「不公平,為什麼每次都是我服務你?」他則狡辯說:「各有所長。俗話說長舌婦嘛!長舌不是缺點,它好工作啊!我不行,我舌頭短。瞧!」他翹起舌頭,讓老婆看他的舌帶,的確比較短。這也是他不善言辭的原因。
他不好意思地搖搖頭說:「還是送送你吧,與野獸同眠不安全。」就勢做了個張牙舞爪的表情。
她居然在撥弄自己身體的琴弦,以在他不在身邊的期間內保持高昂的鬥志。這場景令他有些別樣的興奮。男人喜歡淑女,看她們優雅的姿勢,聽她們不俗的談吐,見識她們與自己不同的舉止風範,感受異性的溫情。不過,說老實話,一旦如初生嬰兒般赤|裸相對,男人的獸|性便暴露出來了,與之相匹配的豪邁與迎合更適合狂放的運動。就好比天天吃|精緻小菜,偶爾還是需要吃點糙米苞谷;天天對著塞尚、莫奈,猛一看非洲部落的手編草席也覺得藝術不減一樣。
十分鐘后,老婆打電話來說:「嚇你的,死鬼。三天後回家。」
「老婆,有點想你了。是他想不是我想。我是擔心,從此不中用了可怎麼辦?你什麼時候回來呀,讓咱們的導彈試一下火力。」他開始死皮賴臉。
他將長發纏繞在指間,彷彿看見她妖媚的長發和饑渴的眼神,不禁又一陣心神蕩漾。
從這點上說,老婆還真是不錯的。他感覺自己在走下坡路,而老婆怎麼變得情緒激昂。有時候他都緊張到不敢拉她的手。現在老婆可是渾身遍布機關,不可隨意亂動,不小心就摸著電門了。老婆有時候脾氣不好,急躁,他也覺得煩。不過靜心想想,是不是沒滿足啊?得的情慾饑渴症?老婆有時候示好,拿胸緊貼著他的冷背,他是知道的,只是提不起勁兒,推脫說,我累了。老婆便體貼地拱在他懷裡睡去,第二天還燉枸杞排骨湯給他補。就這一借口,都不知道騙了老婆多少排骨湯了。
「要死!你老丈母娘就在邊上,你怎麼口無遮攔?」老婆抱怨。
經過剛才那一打岔,他的小弟弟有點泄氣。他依偎在她身旁,把她的頭輕攬到自己的腿上,拉她的手過來,用她的蘭花指拂弄自己的小山丘。她漫不經心地上下輕壓短笛,嫻熟程度彷彿是專業演奏員。不好,演奏員練完指法以後開始要練口型了。她把頭漸漸湊近,哀怨地抬頭看他一眼。不知為什麼,他理解那眼光是哀怨,然後聽她從胸腔里發出低聲的嘆息,隔著他的白色內褲與弟弟說著悄悄話。弟弟怕是耳朵不好,不自覺湊近些妄想聽得更真切。
「啊~~~~~~!」他大叫一聲,本能地迅速放下電話,臉發燒。
她如墜霧裡不知所措。好在也算經過大風大浪,她輕輕笑了一聲,說,「別抱歉呀,我也喜歡吃家常菜。只是真餓了,才來者不拒的。」當著他的面,她款款套上所有的衣服,沖他眯眼一笑,眼如彎月:「好男人,不多了。」
眉不皺眼不眨,一杯酒下肚了,喝雪碧也不過如此。而老婆,只啜一小口酒,就雙頰緋紅,惱怒地用小粉拳捶他:「那麼難喝還騙我喝!」
他點了一葷一素一冷盤,一盞湯,一包煙和一瓶啤酒。
他是真覺得厭倦了,幹什麼都懶。再不吸口鴉片,只怕要就此萎靡不振。
一進門他就瞄上她了。真夠艷的!一頭染得像板栗一樣的頭髮蓬鬆在後背,像俞小凡一樣妖艷。他就喜歡那氣質,一看就不是良家婦女。女人也得分長相的,不同的功用得不同的長相。老婆就得周正,不施粉黛;即便施,那也得巧奪天工,淡到看不出來;與這名稱搭配的打扮就是工作裝,淑女裝,圍裙,平跟皮鞋。情人就得艷盪(這個艷盪可不是雁盪山的雁盪),她得是嘴唇性感到像元寶,抹著DARK RED的口紅,睡裙下滑不溜手,一|絲|不|掛,沒事老端著酒杯憑窗眺望,裝酷扮靚的那種。這女人就是這種。
抽煙,他們對熏著;喝酒,他們互灌著。他還被她拉到小舞台上尷尬地扭了兩下。不知不覺就到了半夜一點。邊說著笑話,他腦子裡就邊盤算著怎麼拉她上自己的床。既要表達自己的意思,萬一她拒絕的話,也不致傷自己的面子。說老實話,以前他也不是柳下惠,可自從結了婚,還真收心養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