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不只二、三個，有好幾個同樣的聲音傳來。

「嗯。」

那聲音很輕微，似乎是兩種堅硬的東西互相碰撞。

咚！

「一定逃走了。」為成自言自語。

或許是景清和青音姬串通好，策劃了什麼鬼主意。即便如此，自己也無法看穿他們的詭計。

內心很害怕。景清那小子……

那是頭顱咬牙切齒的聲音。

「哦，快天亮了。」

如此，外面終於安靜下來。

為成站起身，挨近再仔細一瞧，果然是人，而且是具屍體。身上穿的衣服很眼熟。

為成已不在乎什麼石頭了。青音姬的事，也不放在心上了。

魂飛魄散的為成從板窗縫隙往外看，只見幾顆頭顱在月光下飛舞。

為成又察覺到遍地零星散落著紅色碎片。

「今晚再去他家吧。」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某樣東西。不加思索抓到眼前，竟是只肘部以下的手腕——是景清的右腕。

「這可是我們久違二十年的食物！」

「我也知道。」青音姬的聲音也響起。

走著走著，膝蓋仍時時會屈折，腰部下沉，幾乎將癱軟在地上。

咯蹬！咯噹！喀嗤！喀嗤！喀嗤！read.99csw.com

「你的肉給我吃呀。」

「哦。」

為成好不容易才掙扎站起身來，勉強按捺住顫抖不已的膝蓋，跨出腳步。其實很想奔逃，但腳步踉蹌，跑不起來。

呯！

咚！

為成往前走著。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雙眸垂掛著兩串淚珠。

「無所謂，反正我知道為成住在哪裡。」景清的聲音響起。

為成很害怕。怕歸怕，卻不敢回頭。

為成淚流滿面地喃喃念經。

「為成……」

「給我們吃呀！」

但是，好走歸好走，夜晚要走到首塚，畢竟不是愉快的差事。

為成手上懸挂著手腕，繼續往前走。

「為成大人，什麼事令你如此慌張呀？」

坐在眼前的青音姬，身軀面對的方向與臉孔面對的方向不一致。

「景清大人被頭顱吃掉了！」為成口乾舌燥地回道。

不知何時，為成左手竟握著那石頭。手中握著石頭，為成繼續往前走。要儘快回頭。要儘快離開這兒。

為成野獸般地用雙膝、雙手四處爬動，想逃離現場。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想逃離什麼。總之，就是想逃離現場。

咚！

「哇！九-九-藏-書」為成大叫一聲，拔腿往前沖，沖向浮在半空的青音姬頭顱。

喀嗤！喀嗤！

這以後的事，為成完全不記得。只記得「哇」地大叫一聲，拔腿飛奔。

為什麼將手腕帶到這兒？為什麼途中沒丟掉？

咯噹！咯蹬！

為成漠然不覺自己手上提著景清的手腕在走路。他的思考，已經停頓在「必須將這石頭帶回青音姬那兒」。

啊，這就是那個石頭……為成暗忖。

難道這也是青音姬想出的花樣之一？為成暗忖。

「哎呀！」為成大叫，想站起身，卻站不起來。他已經嚇得全身癱軟。

呯！

望著面帶微笑的青音姬，為成不禁不寒而慄。

咚！

「姬，姬呀，青音姬呀，青音姬呀。」為成關上大門，吧嗒吧嗒拉下格子板窗。

頭顱在撞擊板窗。

「是嗎？」

為成大吃一驚。再仔細一看，那屍體沒有頭顱。為成手指所觸摸的衣服，也格外單薄平坦，濕答答的一點肉體感觸都沒有。指尖甚至碰觸到某種堅硬東西。

原來，有兩顆披頭散髮的頭顱咬住吊在為成手下的景清手腕，宛如野狗撕咬肉塊那般九_九_藏_書，頭顱左右搖晃。

為成伸手觸摸，發現景清的衣服似乎濕漉漉的，指尖感覺很滑膩。

「去吃他的肉。」

為成抓下青音姬頭顱，再跑向還未拉下來的格子板窗前。

原來，景清的屍體只剩下一骨骸骨。

是血。

呯！

「你的肉給我們吃呀！」

「為成大人……」

咯噹！咯噹！咯蹬！

倒在地上那人，的確是離開六角堂許久的橘景清。

「為成大人，請開窗呀。」聲音傳進來。

「嗯。」

「哦。」

「哇！」

青音姬的坐席四周，有一圈往外擴散的東西。

死命奔跑，好不容易才回到六角堂。

為成還來不及松下一口氣，便有某種重物在撲撞格子板窗。

為成禁不住鬆開手，將景清的手腕拋出去。

那些頭顱在撞擊板窗。

是人肉。

他即將走上通往船岡山的坡道。由於月光明亮，夜路比預料中更好走。

仔細一看，幾個頭顱之中也有景清的頭顱，正以怨恨的眼神望著為成。

屍體上沒有肉！

看來，景清的右手似乎握著某種東西。定晴一看，原來是成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這小子，竟膽敢奪取我們的httｐs://read.99cｓw•ｃom食物！」

後方也傳來同樣聲音。那聲音逐漸接近，逐漸增大。

此時，為成總算察覺到一件事。

「為成……」

咚！

「景清大人……」為成低道。

「是呀，今晚去他家。」

「你想幹什麼？為成大人！」

是血。

那麼，景清的確去了首塚？然後，歸途中遭到這種慘變？

「餓呀。」

由於景清的手也不放開石頭，自然而然，為成所握的那石頭下，便懸挂著景清的手腕。

正當為成想揚聲大叫、拔腿飛奔，突然有某種力量將為成的左手往橫一拉。左手傳來類似釣上大魚的那種震動。

為成往前走著。走在夜路上。

為成大叫，想拋出手腕，但手指卻緊緊抓住那手腕，拋不開。而且手腕很重。

總之，只能繼續前進。

大概將牛車停駐在六角堂附近吧。叫來牛車，搭乘牛車回家去了也說不定。一定是這樣。

「餓呀。」

「為成大人……」

「哇！」

拋出頭顱時，雖然被咬破了右手手指，但為成還是慶幸能即時將頭顱拋出去。

突然，耳邊傳來某種聲響。

為成抬眼一看，發現月光下懸空浮著幾顆頭顱，正瞪視為九_九_藏_書成。

「餓呀……」

「為成，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博得青音姬的歡心吧……」

耳邊傳來聲音。低沉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陽光射進六角堂時，為成等不及牛車來接，便衝出六角堂逃之夭夭。

身軀明明背對為成，臉孔卻面向為成。如果轉著脖子回頭面向為成，肩膀與背部應該或多或少也地扭轉過來，但青音姬卻只是臉孔面向為成。

為成幾度因絆到樹根和石頭而跌倒。不知是第幾次，為成又絆倒了，雙手撐在地面。無意中抬眼一看，看到某樣東西。

青音姬的頭顱在燈火亮光下，輕飄飄地浮在半空。身上的十二單衣掉在榻榻米上堆成一團。

為成瞄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哇」地大叫出來。

幸好，頭顱缺乏擊開板窗或門戶的力量，不久，東方上空也逐漸變白。

是人。有人倒在地上。

為成將發出斥喝的青音姬頭顱往外一拋，接著拉下格子板窗。

咯噹！咯蹬！咯噹！

「餓呀……」

不過，還是勉強可以走。

走上坡道，小徑左右上空都是樹木枝頭，掩蔽了半邊月光。

呯！

聲音又傳來了。是為成熟悉的聲音。

呯！

四周很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