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這真是無以言喻的一種官能現象啊！
「這真是太可怕了，聽過這種笛聲之後，往後，無論我們玩什麼遊戲，恐怕都提不起勁來……」
晴明內心應有打算，但博雅完全猜不出來。在這樣下去，過不了多久，應該會輪到假扮大成的晴明去跳舞，到時晴明打算怎麼辦？
「我也……」
「晴明大人、博雅大人，既然兩位大人冒充大成、中成大人來到此地，是否另有目的？」
優美音色自笛子滑出。
「還有一個條件。」朱吞童子說。
「……」
兩人面前擺著大盤子，盤上盛滿不知是什麼肉的烤肉，以及許多莫名其妙的吃食。
「這一百數十年來，我從未流過一次眼淚……」
「吃掉！」
這時……
那位全身黑色打扮的男人「黑川主」如此說道。
博雅決定豁出去。
「中成，吹笛……」晴明說。
眼前光景，正如博雅先前自晴明口中所聽到的描述。
獨眼禿頭妖怪站起身。
眾鬼淚流滿面地聆聽博雅的笛聲。
「因為晴明的干擾，害我失去啖噬一個香噴噴嬰兒的機會。」
「吃掉太可惜了。」
晴明捏著手中的繩子說。
「喔，今晚大成大人應該也在場吧？」
「我也想再聽博雅大人的笛聲。」
禿頭妖怪舞畢，另一個象鼻妖鬼站起來。
「嗯。」
「舞吧！」
漆黑森林中，傳來眾鬼喜不自禁的喧嘩。
原來有人在朱雀門上吹笛。
青色兜檔布妖鬼跟著喃喃自語。
博雅停止吹笛后，眾鬼依然發不出任何聲音。
喂——博雅用抗議的眼神瞪視晴明。
晴明如同局外人般對博雅說。
過了一會兒，眾鬼間傳出啜泣聲。
「將他們吃掉！」
「哎呀，這……」
「我們當然不會要求博雅大人每年都到此地，不過，能不能請博雅大人于每年的今月今日夜晚，在朱雀大路邊走邊吹葉二笛子，從朱雀門一直走到羅城門？」
「是嗎？」
「該為我們跳只舞了吧？」
「那笛子，依然不同凡響。」
回答晴明的是坐在附近的獨眼禿頭和尚。
「在巳年巳月巳日，收集百余孕于腹中、還未落地之胎兒臍帶，晒乾后以金剛力士般的巨大力量揉捻，在浸於蛟血中一百零二晚，最後才形成如此細的繩子。」
「晴明大人，博雅大人，久違了。」
不安與好奇，在博雅內心逐漸增大。
朱吞童子語畢，四周馬上響起叫聲。
此時……
「知、知道了。」博雅點頭。
「這珍寶自從吉備真備大人過世后，一直不為人知，存放在紫宸殿深處，老早我就覺得真是暴殄天物了。前些年應天門失火，我跑到宮內看熱鬧，趁著騷動混亂，順手帶走。」
沒逃走而待在晴明身邊的，只剩下朱吞童子、一角翁、白蛇及黑川主而已。偷窺禿頭妖怪、紅色兜檔布妖鬼、青色兜檔布妖鬼，均和其他妖鬼一樣退到後方，遠遠觀望晴明與博雅。
「喂，博雅，太好了，看樣子大家不會吃掉你。」
「加把勁！」
大吃一驚的是在一旁默默觀看事情演變的博雅。
博雅逐漸不安起來。
「是安倍晴明與源博雅！」
眾鬼隱藏的森林中湧起一陣竊竊私語。
「目的之一是希望大家以後別再去糾纏大成大人與中成大人。」
「是桃核。」
ｒｅad.９９ｃｓｗ•com更有妖鬼以看似人的頭蓋骨之物作為酒杯，喝著鮮血般赤紅的液體。
「即便是博雅大人將笛子讓給中成大人，這笛子也非任何人都吹得出笛聲，除了我以外，在這世上應該只有一、二人，其中一人正是源博雅大人……」
博雅不知如何是好，望著晴明。
眾鬼紛紛呼喚博雅。
原來是偷窺禿頭妖怪在哭泣，眼淚從獨眼中撲簌流個不停。
「唔，唔，唔……」
名為朱吞童子的少年說道，既不針對禿頭妖怪，也不針對博雅。
「我也是！」
「別說廢話了，快吐出來。」
「這真是……」
「來啊，跳舞！跳舞！」
「唔，嗯。」
「我也想聽。」
博雅邊回應邊滿臉困惑地望向晴明，但晴明只是看熱鬧般露出微笑。
「舞吧！」
「博雅，怎樣？」晴明問。
「如果大成大人說的是事實，我也很想聽聽中成大人吹笛。」
偷窺妖怪從懷中取出那條細繩。
「我就是其中之一。」
每逢清明與博雅的酒杯空了，二妖鬼便幫忙倒酒。
眾鬼之間到處響起叫聲。
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染上顏色。
酒宴開始了。
草、蟲感應于笛聲。
「那麼，就讓他們準備跳舞吧。」
站在眾鬼面前的大成與中成，瞬間變成安倍晴明與源博雅兩人。
「上次夜晚，中成舞得不好，聽說讓各位失望至極。老實說，中成擅長的並非舞蹈。」
眾鬼在那顆巨大橡樹古木前的廣場，團團團坐，舉著素陶酒杯相互敬酒，觥籌交錯。
「那時，為了擊退黃泉軍，伊奘諾尊拋出的正是桃核。」
「禿頭妖怪大人如何取到這物品？」晴明問。
眾鬼在黑暗中頻頻點頭。
突然被人沒頭沒腦點名，博雅也很為難。
「你真是個好漢子，博雅……」
眾鬼的喧鬧聲逐漸消失，一個、兩個——製造噪音的、發出噪音的，眨眼間都靜默下來。
眾鬼都用手擦抹頰上的淚痕。
「另一個呢？」
「想聽。」
「什麼交換條件比較好？」
聽晴明如此說，博雅慌忙吐出含在口中那兩個桃核。
雙頰微微抹上胭脂，雙唇不知塗上什麼，紅得像雪。
「說得也是。」
「你儘管放心，這盤子內沒有裝人肉。」
「喔，原來是一角翁！」
抗議聲此起彼伏。
「桃子在唐國不也是一種避禍保身的象徵嗎？」
「是啊……」
退到遠方觀望兩人交談的禿頭妖怪，發出呻|吟。
朱吞童子望著晴明說道。
「應該有人出來跳舞吧！」
禿頭妖怪發出呢喃般的感嘆。
「來，來，大成大人。」
「什麼東西！」
晴明站起身，來到博雅身邊。
朱吞童子聽晴明如此說，環視眾鬼。
「喔，跳吧！」
「這條件真是不錯。」
很多妖鬼都往後方退後，其中更有就地消失無蹤的。
「什麼條件？」
晴明不知是否察覺到博雅的視線，只以清澈的眼光望著朱吞童子。
歡呼喧鬧聲更加響徹雲霄。
隨禿頭妖怪的舞步，琵琶妖鬼也撥起自己身上的弦來。
「下一個，我來……」
「好的。」
紅色兜檔布妖鬼與青色兜檔布妖鬼輪流說道。
博雅用力點點頭，再度將葉二貼在唇上。
紅色兜檔布妖鬼與青色兜檔布妖鬼，都因無https://read.99csw.com法表達全身滿溢的某種感情，而扭動著身子。
「喔，當然可以。」
桃核滾到博雅與晴明的腳跟前。
「我也……」
「怎麼樣？大成大人。」
禿頭妖怪將手中的細繩遞給晴明。
紅色兜檔布妖鬼叫道。
「可是，應該也有對晴明懷恨在心的吧？」
「好吧，我第一個跳。」
「我當然沒問題。若是我的笛聲可以當交換條件，隨時奉陪。」
博雅做夢也沒想到會在這種場所吹笛。
博雅被那凡間絕無的優美音色吸引，邊吹笛子邊順著笛聲，走到朱雀門。
「幫忙？」
臉上如女人一樣化著妝。
「不，不是這個意思，中成我只要有酒就滿足了……」
眾鬼失去了聲音。
圓圈中心是火，已有迫不及待的妖鬼在自己打拍子、手舞足蹈了。
禿頭妖怪向晴明說明。
禿頭妖怪叫道。
「我也是。」
「博雅中將怎麼辦？」
「對，吃掉！」
「第一次聽到這麼優美的笛聲……」
有人如此提議。
「跳吧！」
「我生產時，多虧這兩位大人協助才保住一條小命。」
「博雅，你快吐出口中含著的東西。」
「嗯。那是往昔吉備真備大人渡海到大唐時，從大唐帶回來的物品。是天下無雙的珍寶。」
象鼻妖鬼說完便開始跳舞。
「不過，跳舞之前，有兩件事想請大家幫忙。」
眾鬼嘰嘰喳喳，蠢蠢欲動。
晴明發出愉快的聲音。
「吹來聽聽吧，中成大人。」
朱吞童子邊說邊將視線移到晴明與博雅臉上。
「好。」
博雅從懷中取出向來都帶在身上的葉二。
出聲的是身穿白色禮服、手持拐杖的老人。
「笛？」
附議聲此起彼伏。
「看哪，睾丸又露出來了！」
「我想親自送回這條取瘤繩。」
瞬間，圍著晴明與博雅、正逐步逼近的眾鬼，哇的一聲紛紛往後跳開。
光腳。
自己所吹的笛聲傳到自己耳邊，博雅內心的恐懼便無影無蹤了。博雅已與四周的樹、石、雲、風同化，成為大自然的一部分。
即便發出的聲音極其微小，恐怕也會讓那餘音消失。
「吉備真備大人離開大唐時，皇上將繩子賞給他。」
「這就是你的第一個請求？」
「晴明啊，我雖然想不出什麼妙計可以救你，倒是已有在此與你同生共死的心理準備。我根本不打算自己保命……」
「什麼！」
有妖鬼拿人的內臟當下酒菜，也有妖鬼津津有味啃咬老鼠、蛇頭。
紅色兜檔布妖鬼問。
「土御門的安倍晴明不是我們的敵人嗎？」
「禿頭妖怪大人，你認為如何？」朱吞童子問道。
「提到葉二，那是數年前的夜晚，我在朱雀門與博雅大人交換的笛子。當年的葉二，為什麼會在平中成大人手中？」
留在博雅手中那支笛子，正是葉二。
晴明向少年打扮的妖鬼說。
那老人白髮、白髯、額頭長出一隻小犄角。
因為博雅全然不知晴明到底如何打算，事前根本沒商討過。
「喔，中成大人要吹笛啰！」
「什麼事？說來聽聽。」
晴明說畢，紅色兜檔布妖鬼目光如炬地望向晴明，說：
晴明的表情、語調、都不像在開玩笑。
宛如一把磨得很利的刀刃，冷不防插入靈魂中。
「就九-九-藏-書這樣等到天亮，問題也無法了結。」
不安情緒在眾鬼之間擴散。
「那繩子是取瘤繩，是稀世珍寶。」
其他妖鬼也無言以對。
禿頭妖怪呻|吟般地點頭應允。
「就那樣失敗的話，中成太沒面子了。如果大家願意，能不能在我跳舞之前，先讓中成表演一次吹笛？」晴明說。
話說某天滿月之夜，博雅邊吹笛邊信步走在京城大路，然後，不知何處隱隱約約也傳來笛聲。
「是。」
眾鬼一打起拍子，禿頭妖怪便拋開手中正在吸吮的人眼，比手畫腳、滑稽可笑地跳起舞來。
《古事記》、《日本書紀》中都有這則神話，當然博雅也知道這個故事。
「這兩人不是平大成、中成大人……」
「剛才我拿到手的這條取瘤繩，據說原本是皇上的所有物？」
幾杯酒下肚后，酒宴益發語笑喧嘩。
「喔！」
「什麼目的？」
「桃核！」
「舞吧！」
「不止是我，其他應該也有因協助晴明而得到報酬，或受過晴明關照的吧？」
「慢著，慢著……」
「如果要我提出個人願望，我希望現在能再聽一次博雅大人的笛聲。」
「誰要跳舞！誰要跳舞！」
「中成大人！」
曾有一時，宮中謠傳這支笛子是朱雀門妖鬼的笛子。
「這世上能夠吹奏如此優美笛聲的人，據我所知，除了源博雅大人，別無他人。」童子說。
「若能與博雅大人的笛聲交換，取瘤繩根本不算什麼。」
「取瘤繩？」
兩人左右各坐著紅色兜檔布妖鬼、青色兜檔布妖鬼。
這是往昔博雅于朱雀門與某妖鬼邂逅時，那妖鬼送給博雅的笛子。
因為博雅的笛聲在天地間起了感應，餘音還在森林、樹木、石及風中纏繞，響徹四周。
「其實，我們不是平大成大人，也不是平中成大人。」
眾鬼的圓圈逐漸縮小。
晴明一說完，咒便解開了。
「葉二？」
朱吞童子自言自語。
「大成大人與中成大人，兩位都在這裏。」
「喔，這條件好！」
「第一件事，是有關我的肉瘤。」
紅色兜檔布妖鬼問博雅。
「來，來，中成大人。」
「好。」
博雅望向晴明，想猜測晴明的內心意向，看他說這話到底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
「博雅大人，請你放心。當天夜晚，任何妖鬼都不會打擾你。如果有人想對你怎樣，或有盜匪想襲擊你，我們會當場吞噬殺掉對方。」朱吞童子說。
循聲一看，圍坐成圓圈的眾鬼中，走出一個身穿白色盛裝，眉目清秀的美少年。
「喔，是黑川主！」
「那繩子本來是大唐皇帝玄宗皇上為了切除腰部脂肪，命道士製作出來的。」
「肉瘤取下了，不但不痛不癢，臉頰也沒留下任何傷痕，這點令我感到很不可思議。」
一角翁說完，眾鬼中出現一條白色巨蛇。
晴明向博雅解釋。
「對了，你剛剛說想不出什麼妙計可以救我，其實沒那回事。」
只能以求助的眼神望向晴明。
「晴、晴明？」
其他眾鬼也和著舞步打起拍子。
「中成擅長吹笛。」
紅色兜檔布妖鬼、青色兜檔布妖鬼接連問道。
「對，吃掉！」
眾鬼一陣歡呼，開始打起拍子。
同時，博雅的靈魂也隨笛聲融化，看似在與月光嬉戲追逐。
晴明會隨意伸手到盤九_九_藏_書中取吃食，送進自己口中；但博雅卻始終不伸手。
「我是從播磨來的！」
「我聽說今晚可以看到有趣的舞姿，所以趕來湊熱鬧，沒想到竟能聽到如此銷魂奪魄的笛聲……」
如此以笛相會了數晚，某天夜晚，門上的吹笛人向博雅提議：「你的笛子和我的笛子交換，我們來對吹看看。」
「唔。」
烏黑長發束在後方，以輕快的腳步來到大家面前。
笛聲響起的瞬間，眾鬼都停止打拍子。
兩人交換了笛子再度對吹，就那樣一直沒有換回來。博雅的笛子讓給朱雀門上的那個吹笛人，而朱雀門上那個吹笛人的笛子便一直留在博雅手中。
「喂，搖厲害點！」
「啊哈……」
雖然口中含著核桃，但應該勉強可以吹笛。
「可以聽博雅大人的笛聲嘍！」
口中塞了兩個核桃，很不方便，叫人如何吹笛？
「什、什麼？」
「上次我也是為了看大成大人的舞，特地從贊岐趕來的！」
眾鬼喘著氣，目光炯炯、咄咄逼人地望著晴明與博雅。
晴明望著眾鬼，向博雅說明。
「這一位正如童子大人所知，是中將源博雅大人。我是土御門小路的安倍晴明。」
說完，朱吞童子又望向禿頭妖怪，低聲問道：「這樣可以嗎？」
「嗯，取下了又如何？」
「什麼事？」
年約十五、六歲。
「安倍晴明大人不見得是我們的敵人。五年前，我所棲息的西京老宅邸遭人拆毀，正是晴明大人幫我在油小路找到新住居。」
「什麼！」
「喔，這不是朱吞童子（譯註：朱吞童子，傳說中的妖怪）嗎？」禿頭妖怪說。
「我是從日向趕來的！」
巨蛇發出女聲，向兩人俯首致意，再向眾鬼說：
此時……
從鬼群中走出來的是身穿黑色公卿便服、目光銳利的男人。
「上一回夜晚，你們用繩子取下我的肉瘤。」
「我也要去。」
自此以後，博雅便每晚都來到朱雀門，兩人于門上、門下，互相奏和。
「什麼！」
博雅只顧著將酒杯送到自己唇邊。
「我是說，你有辦法救我。」
「太麻煩了！事情很簡單，不想吃晴明的，不吃就是了。想吃的，吃掉這晴明就是了。」
天地感應于名為「源博雅」的靈魂。
「本來想過一會兒再露出真面目，既然事已至此，那就沒辦法了。」
「那麼，博雅啊，你就踐約吧，能不能再吹一下葉二？老實說，我也想再聽聽你的笛聲。」晴明說。
紅色兜檔布妖鬼也邊哭邊點頭。
晴明應該知道博雅口中塞著核桃。既然如此，還要博雅吹笛，一定有他的理由。
「吹笛！」
「是。」
晴明聽著眾鬼的歡呼，彎下腰伸手撿起落在腳跟前的兩個桃核，收入懷中。
偷窺禿頭妖怪顧不得抹眼淚，感嘆地說。
「我也想聽。」
「喔……」
「那話兒又在搖來晃去！」
「喔，真的肯跳嗎？」
「沒錯。」
身份是大成的晴明說。
「再加把勁！」
「自古以來，桃子便是神聖果實。」
「這笛聲，分明是葉二……」
博雅則以自己的肉體接受萬物的奉獻，轉化為笛聲，再度將一切解放于天地間。
青色兜檔布妖鬼也向博雅說。
晴明接過繩子，拿在手中仔細端詳，然後說：「第二個請求是有關中成的事。」
有九_九_藏_書人如此說。
博雅說畢，眾鬼間傳來一陣歡呼。
「你就吹一下嘛，中成……」
而眾鬼，也感應于源博雅的笛聲。
「那麼，晴明大人可以提出什麼交換條件嗎？」
「好。」
「是啊，尤其在聽過他的笛聲之後。」
樹木感應于笛聲。
聽著大家催促，清明緩緩環視眾鬼。
「你說什麼？」
「你知道伊奘諾尊從黃泉之國逃回來后，就是躲在桃樹內這事吧？」
眾鬼之間發出歡呼。
肌膚白得像雪。
「用那繩子取下肉瘤，不僅不癢不痛，也不會留下傷痕，而且那肉瘤的切口，可以再度貼在任何人身上。」
晴明微笑點頭。
晴明微笑道。
朱吞童子開口。
博雅答不出來。
笛聲在夜氣中滴溜溜滑出，融化于月光中。
「應該可以了吧？」
「這不是葉二嗎？」
額上有犄角的老人「一角翁」說道。
如果，晴明以大成身分出去跳舞，應該也很有看頭。
晴明與博雅並排坐在一起。
「幾年前，我纏住一個女子，打算作祟，不料竟不知不覺愛上她，她還懷了我的孩子。雖然晴明大人揭穿了我的真正身份，致使我不得不同那女子分手，但也因為晴明大人的寬大裁奪，現在我才得以同吾子共享天倫樂。」
博雅握著笛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話說回來，朱吞童子大人……」
「中成，怎樣？這是個好機會，趁這個機會吹一下笛吧……」
「嗯。」
眾鬼間響起一陣歡呼。
「能不能請你提出個完滿的解決方法？」
「誰要跳！」
「可、可以。」
「不愧是陰陽師，準備周到。晴明大人……」
眾鬼異口同聲驚叫。
「每年當天夜晚，我們會聚集在朱雀大路左右兩側陰暗處，聆聽博雅大人的笛聲，這條件如何？」
「我能不能拿在手中仔細瞧瞧？」
「對啊。」
少年的聲音老成持重。
「每年都可以聽到那笛聲嘍！」
「是。」
「就算晴明是個傑出的陰陽師，在為數眾多的我們面前，能玩什麼把戲？」
象鼻妖鬼使勁扭著屁股，猥褻地搖晃腰部。
「有一次上了晴明的當，吃了某人的內臟，結果吃下的其實是燒得火紅的銅塊。」
青色兜檔布妖鬼開口。
童子開口講話時，鮮紅雙唇唇角隱約可見細小尖銳的白牙。
博雅手持笛子，貼于唇邊。
「你昏頭了？這種關鍵時刻，你還說得出這種話？晴……」
不安歸不安，博雅也想看看到時晴明會如何應付。
青色兜檔布妖鬼反問。結果……
眾鬼開始打起拍子。
看上去像是高貴人家子弟，風格雅緻。
「我也……」
天地——包括地上所有一切、地上所沒有的一切，都自願為了源博雅的笛聲而捨身。只能說，天地自身本來便渴望有人將它表達出來。
「喔，丹波的偷窺禿頭！」
像是頭上照射下來的月光，一度滲入博雅體內再化為笛聲，最後自博雅肉體迸出一般。
「喔，當然有！」
「我也是。」
連竊竊私語、清嗓子的咳聲也消失了。
晴明若無其事地點頭。
就這樣，幾個妖鬼輪番跳完了舞。
「你不滿意下酒菜？」
天地與森林內的精靈，自四面八方靜悄悄聚攏在博雅身邊。而且，在吹笛的博雅面前下跪，奉上自己的一切。
「這是怎麼回事？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