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她顫抖著後退一步。
她沉默地慢慢走著,經過一盞路燈,路燈下似乎有一個高高的身影,然而她卻恍惚沒有看見,從那身影旁邊走了過去。
白色寶馬漸漸消失在街的前方,漸漸被眾多的車輛湮沒。
路上,只有她孤單的身影。風輕輕吹來,短髮亂亂地打在眼睛上,昏黃的路燈下,白色的裙子恍若單薄發黃的梔子花瓣。
小米麵對著櫥窗。
一方潔白的手帕。
這聲音……
音樂輕輕在空氣中飄蕩。
下午時分的人行道,小米獃獃坐在音像店前的地上,一雙雙過往路人的腳,白色的裙子如失血的花瓣。
尹堂曜的白襯衣在深夜裡彷彿脆弱的光芒,他並不說話,嘴唇抿得很緊,微微泛出青白色。
她哭得象不知所措的孩子,象任性犯了錯然後不知該如何收場的痛哭失聲的孩子。
「他究竟是誰?我應該知道他嗎?」
「不知道裴翌嗎?」小米怔住,體內忽然陣陣冰冷。「你從來都沒有聽說過裴翌嗎?」
尹堂曜緊緊抓著她的手,他手指冰冷好似千年的寒冰,抓住她的手用力,那力道之大彷彿可以透過他的胸腔將他的心臟挖出來!
輕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風中。
小米的腦袋轟轟作響,眼前一片白霧,她嘴唇顫抖:「你──你叫──」
裴優的心被「砰」地一撞,忽然間怔住,忘記了該說什麼。就在這一刻,白裙子的女孩子突然震驚地睜大眼睛──「翌!」
夜色寂靜,路燈昏黃,夾竹桃開滿山壁,盛開的桃紅色在黑夜裡詭異得艷麗。
在濃黑的陰影里,尹堂曜的手指冰冷冰冷,體內的血液也完全冰凝。他以為自己會死去,可是心臟陣陣尖銳的抽痛卻讓他知道他還活著,這不是個噩夢,他聽到的全都是真的。
淚水瘋狂地在臉頰蔓延。
小米忽然好像聽到了某種聲音。
裴優心底驀然一股莫名的不安,他皺眉,緊緊盯住她:「告訴我,裴翌是誰,為什麼你覺得我應該知道?」
「……
「呵呵,長得很相似嗎?」
身後一雙潔白的翅膀。
「你能瞞多久?」
裴優見他冰冷沉默,不禁苦笑,知道這小子肯定還是在生悶氣。他轉向窗邊的小米,微笑說:「你好,你就是小米嗎?」
她只能看他一個人!
她心亂如麻地看向那穿白襯衣的男生。他是誰,他究竟是誰,怎麼會長得如此相似!是翌又重生了嗎?是他又回到她身邊了嗎?然而,他為什麼好像根本不認得她,好像才是第一次見到她。
如果全世界都能聽見她的哭泣,那麼他也可以聽到對不對?
純白色的布偶天使,背後一雙翅膀晶瑩剔透。她的手指輕輕碰觸下那翅膀,涼涼的觸感,手指顫一下,好像忽然驚醒了一個夢。
裴優摸摸鼻子,苦笑。
音像店的音箱里放出一首歌,在下午的街上輕輕飄蕩──
突然間天地很大。
亞麻男生的身邊是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子,她靠著落地玻璃窗,陽光將她包圍,面容看不大清楚,一頭細細絨絨的短髮在跳躍的陽光中有令人憐愛的光芒。
小米心裏更加難過,她失聲哭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也同樣落的不可能
淚水流淌下她的臉頰。
裴翌!
鄭浩揚震驚地望著她:「小米……」
就算心臟痛得完全死掉,又有什麼關係?本就不是他的心臟,痛得死掉了,她傷心的也不會是因為他。
她臉上滿是淚水的星芒。
靜得就像漆黑夜空中傳來的炸雷!
她獃獃地站住,心中寂靜的空白。熱辣辣的陽光里,忽然她身子滑落,靠著音像店的櫥窗,就那樣坐在人行道的地磚上。抱住膝蓋,把腦袋放在雙腿的膝蓋上,她獃獃望著車來車往的街。
在音像店的櫥窗前,在轟轟地響著音樂的兩個音箱之間,小米哭出了聲音。
山路下是一個幽靜的山谷,裏面滿是雜生的荒草和無人打理的樹木,夜風從山谷中穿梭而來,聽起來竟象低泣的嗚咽。
如果這是最後的結局
裴優一頭霧水不知所以地問:「怎麼?」
他望著她。
「曜!」
耳邊是靜靜的風聲。
聲音輕輕的。
而呆立櫥窗前的她很小很小。
「翌……」
尹堂曜輕輕吸氣。
她的臉跑得通紅!
他在漆黑的樹影中。
酒店裡人聲喧鬧。
眼底鷹般的鋒芒漸漸黯淡。
夜風……
鄭浩揚的心底痛成一片。
「如果這個世上只剩下空空蕩蕩的我,那麼,我要去哪裡呢?」
她的目光里好像有一隻出神的靈魂,徑自望著他,她的呼吸很輕,彷彿他是脆弱的泡沫,只要用力一呼吸就會破碎掉。
然後──
布偶天使忽然被售貨小姐拿走了。
她咬緊嘴唇,顫聲說:「你……」
小米走出校門口,拿出手機看一下時間,是五點半。呼,還好,尹堂曜命令她不許遲到,必須在六點鐘之前趕到「欣欣」,和他的朋友見面的地方就定在那裡。「欣欣」距離聖榆校門口大約只有十五分鐘的步行路程,她不用著急,慢慢走過去就可以了。
為何我還忘不了你
「咳,」裴優摸了摸鼻子,微笑,試圖打破令人尷https://read.99csw•com尬的僵局,「曜,還不快幫我們介紹。」
樹蔭將山路遮蔽得寂靜幽暗。
「希望以後可以經常見到你,我叫裴優。」
「跟你沒有關係。」
鄭浩揚痛苦地握緊她:「小米!」
她亦流淚望著他。
他目光冰冷:「你希望我永遠都聽不到,是嗎?」
下午,天空蔚藍如洗,太陽穿透雲層,陽光在潔白的雲中閃耀。聖榆校門前的花壇里,一盆盆鮮花迎著陽光吐出芬芳。
穿白襯衣男生的身影映照在鏡子般的玻璃櫥窗上。
一個男生俊雅斯文,他穿著白襯衣,柔和的微笑令許多女服務生目醉神迷。
他右手拿著紙袋。
這是第一次,鄭浩揚看到她對自己如此微笑,以前這樣的笑容全部都是屬於翌的。她終於對自己微笑了,而他心底為什麼仍是深沉的郁痛。
他僵立著。
小米朝著白色寶馬消失的方向奔跑!
她跑得那麼快!
尹堂曜手指僵硬,嘴唇略微蒼白。
服務生們好奇地偷偷打量靠窗的那一桌客人。
彷彿只是靠著本能,奔跑中她閃過前面一個一個的行人,呼呼凌厲的風聲也使得行人們紛紛避讓。
夜色幽靜。
心臟處的疼痛陣陣加劇,劇烈的疼痛漸漸擴大蔓延至他的全身,他痛得臉色蒼白,嘴唇駭人的紫。
為你等從一開始盼到現在
最後再看她一眼。
他怔怔站在她雙臂的擁抱中,低頭望著她流淚的面容。晶瑩的淚水象一片片的星芒,星芒般的淚水浸透他的襯衣,浸入他的肌膚,滾燙滾燙。
「不,」她使勁搖頭,嘴唇蒼白,「他不會知道的,只要我不告訴他,只要你不告訴他。」
即使在淚水中,即使在黑暗裡,他眼底那強烈而脆弱的痛苦,令她窒息得恨不得立時死去。
女孩子哭得象個精靈。
睫毛在淚水中濕亮濕亮。
是你嗎?翌!裴翌!!
她看到了他。
她哭著抬起頭。
「他找你?」她怔怔又問一遍。
她用所有的力氣對他喊叫,聲音貫穿夜空,路邊的樹影婆娑作響。然後,她開始顫抖,顫抖著掙脫開他的雙手,顫抖著後退。
尹堂曜的嘴唇漸漸白得發紫。
眼睛里滿是星星亮亮的淚光。
因為暑期的緣故,楓園宿舍前面的山路顯得分外僻靜。路旁是茂密的樹木,每隔大約三十米有一盞高高的路燈,然而昏黃的燈光無法穿透鬱郁茂盛的枝葉,路邊仍舊是寂靜的漆黑。
在她和他之間輕輕吹過……
「傍晚的時候,他給我打電話,讓我告訴他以前的事情。」鄭浩揚對她說,「所以我在這裏等你,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終究還是無法隱瞞啊。
她怔怔望著櫥窗里純白的布偶天使。
痛,有什麼關係?
裴優微微皺眉,他低下頭,咳嗽一聲,拿起放在身邊的紙袋,重新抬起頭,淡笑著說:「聽說你很喜歡天使,所以我買了這個送你,希望你喜歡。」
服務生走來走去地上菜。
窒息著──
她什麼也無法去想。
她哭得那麼傷心,純白的裙子已被街面的地磚染上了污漬。她哭得毫無顧忌,哭得就像童話里迷失了的愛麗絲。
還有可能嗎
兩步。
鄭浩揚凝視她良久,眼眸比黑夜還要漆黑。
白色寶馬開動了,在喧鬧的街上,從她身邊緩緩駛過,離那櫥窗只有不到三米的距離,就像那次在寂靜的山路中一般,從她身邊緩緩駛過。
「……是。」她怔怔地說,「身材、相貌、聲音、神態……都很象。」甚至連喜歡摸鼻子的小動作也是一模一樣,以前她總愛笑翌「咦,你學楚留香摸鼻子學得還真蠻象的嘛」。
「能瞞多久是多久。」她眼神倔強,有種不顧一切的神情。
小米深深吸氣,然後,她臉上露出一個空洞的微笑:「所以你看,翌不會捨得只留下我一個人,他讓他的心臟陪著我。雖然他不在了,可是,他還陪著我。」
小米慢慢走近尹堂曜,她的步子有點顫抖,樹葉在山路邊凌亂地響動,越走近他越感覺到他身上逼人的寒氣。
「我說了跟你沒有關係!現在沒有關係,未來沒有關係,過去也沒有一點關係!」小米壓抑著心底的煩亂,對他胡亂喊著。
她歉疚地哭著說:「對不起……」
眼前漆黑的眩暈……
直到一個亞麻色頭髮的男孩子驚愕地從人群中衝出來,怒吼:「喂!你們在幹什麼?」
小米錐心刻骨地痛哭:「對不起……我要怎麼做,求求你告訴我,我要怎麼做……不要這樣嚇我……我知道我錯了……求求你不要嚇我……」
「尹堂曜找過我。」
「呵呵,你是曜喜歡的女孩子,也就是我的朋友了。」裴優笑著看向面容冰冷的尹堂曜,「他這是第一次帶女孩子來見我呢。小米,雖然曜很多時候又彆扭又蠻不講理,可是,其實他是個又可愛又單純的孩子。如果你生他的氣,讓他吃點苦頭就夠了,不要真的傷害到他啊。」
「拜託你,浩揚。」她咬住嘴唇,「不要告訴尹堂曜,不要讓他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他就會生氣,就
https://read.99csw•com會再也不理我。那樣,要怎麼辦才好呢?」
他鼻翼的鑽石驟然閃出冰冷如刀芒的寒光。
今天有了一些風。
在小米的指尖──
「……他……已經不在了……」
她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抖:「謝謝你。」
……
「他是!他是!他是!」小米捂住耳朵拚命地喊,絕望地喊。
尹堂曜瞪著小米,僵硬的手指在腿上握成拳,指骨隱隱青白。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要用這樣一副神情去凝視他最好的朋友!他恨不能搖碎她的肩膀逼她把目光收回來!
……」
她拚命擺動雙臂!
小米輕輕吸一口氣,聲音很輕很輕。
什麼都消失了……
「誰?」
她哭得那麼傷心,眼淚紛紛流淌到他的手上,他的心臟就像被車輪狠狠碾過,一陣劇烈的疼痛,他的嘴唇痛成了紫色。
低沉的聲音。
小米吸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對裴優鞠躬說:「對不起,剛才是我太冒失了。」她知道,她剛才的舉動已經傷害到了尹堂曜,也給他的朋友帶來了困擾。
「我給你好了!」
小米緩緩緩緩地──
心臟陣陣撕裂的劇痛,他痛得已經看不清楚前方的路,就像踩在噩夢的烏雲中,黑夜裡他的臉蒼白如紙。
白色的天使。
鄭浩揚仔細打量她的表情,低聲說:「沒有。」他明白,如果他將小米來到聖榆的原因告訴了尹堂曜,那麼,她就真的會恨他很久很久或許永遠都不會原諒他。
……」
「閉嘴──!」
「笛────」
「你難道瘋了嗎?真的瘋了嗎?!他有哪一點象翌!只不過是一顆心臟而已!如果翌的眼角膜也捐贈了呢?如果腎也捐贈了呢?如果骨髓也捐贈了?對,翌還獻過血對不對?你為什麼不去找!看看誰在用翌的血!你為什麼不去?!」鄭浩揚忍無可忍,對她怒吼。
淚水從她的面頰一直流淌到他的手背。
她身體顫抖,深吸氣,又深吸氣:「你……都聽到了嗎?」
她驚栗著向不遠處漆黑的樹影望過去。
小米的面頰被淚水浸濕。
心臟處傳來愈來愈劇烈的疼痛。
他嗎?
小米站在鄭浩揚面前,怔怔地問他。他是家中的獨子,父母十分寵愛,她以為他肯定一放假就要立時趕回去的。
「可是,不可能一直瞞下去,尹堂曜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裴優又看了一眼對面氣息越來越冰冷的尹堂曜,心裏默嘆口氣,對小米伸出右手,微笑著說:「那就讓我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曜的朋友。」
沒有人看到他的嘴唇已經痛得發紫。因為心髒的劇痛,他不可以再看下去聽下去,他不容許自己在她面前那麼脆弱失措。
山路盡頭的楓五宿舍樓亮著星星散散的燈光。
她顫抖地閉著眼睛。
那是不是你──
他忘不了剛才看到的那一幕,小米滿面淚水擁抱裴優,她好像渾然忘記了一切般狂喜而絕望,這種神情他以前從沒有看到過。
他不是翌。
「如果世上再沒有翌,那麼,是不是空空蕩蕩地就只剩下了我?」
她和他擁抱在一起。
盛夏的太陽依然酷熱,汗水將她的後背濕透,風輕輕吹來,她一陣陣地冷。
「謝謝。」她對裴優輕聲說。
她在昏黃的路燈下。
翌!是你嗎?
不是……
行人們吃驚地紛紛回頭。
他身子僵冷,忽然發現自己並不了解小米。她的聲音那麼輕,輕得就像大鎚一樣重重砸上他的心,她聲音中所透出的感情讓他嫉妒得想要殺人!
他的對面是一個亞麻色短髮的男生,鼻翼有細細的鑽石,帥氣得炫目。亞麻男生也穿著白色襯衣,衣料上的暗紋優雅精緻,然而此刻的他抿緊嘴唇,面孔綳得緊緊,渾身籠罩著一種駭人的低氣壓。
尹堂曜輕輕閉上眼睛。
應該繼續罵醒她,讓她明白她的行為是多麼的荒謬,多麼的可笑,然而,他心痛如絞,終於不能夠再說下去。
輕柔地──
街上車來車往。
她懊惱地閉上眼睛,深吸口氣,努力平靜一下心情:「對不起,我心情很亂。」她把手從他的掌中抽走。
原來……
「……」
那天陽光燦爛。
「小米……」
聖榆的學生們進進出出。
「……你……沒有回家嗎?」
「在你眼裡我就像個白痴,對不對?」夏夜的風竟然寒冷如嚴冬,他的心陣陣寒冷的銳痛,就像被閃著寒芒的針一針一針地戳刺。他不讓自己的聲音流露出任何感情,不要再一次在她面前表現得像個白痴。
他低頭微笑。
鄭浩揚默默地走了。
她知道錯了,她的任性她的自私讓一切大錯特錯,可是,已經傷害了他,她不知道該如何彌補這所有的錯!
萬物失去了聲音。
三步。
她別有居心地接近他,告訴自己她只是想要讓他開心讓他幸福,她純真善良得像個天使。可是,那都是假話……她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人,為了翌,為了能在翌的身邊,她從來沒有在乎過尹堂曜。她不在乎他的凶、不在乎他的惡劣,因為她一點都沒有在乎過他。她以為自己是天使,可是天使怎麼會去那樣地傷害別人!
她低read.99csw.com頭想從他身邊繞過去。
夜色如此寂靜。
小米怔怔望著他。
車輛和行人在街上來來往往。
來來往往的路人都看向人行道中的他和她。
她沮喪地嘆氣。
「喜歡穿白襯衣的是那個叫『裴翌』的傢伙對不對?喜歡吃長壽麵的也是他對不對?」尹堂曜心痛如絞,痛得身子顫抖起來,痛得手指甲也變成紫白色,「就是因為他,你才接近我對不對!」
「我以為,你的淚水是因為我,所以我慌張失措得像個白痴,」尹堂曜的手指漸漸收緊,「你一定覺得很好笑是不是?在你的眼裡,我一直很可笑是不是?」
「對不起?你有什麼對不起我?你為我跑萬米,為我寫論文,為我找鑽石,為我複習功課,為我做長壽麵,為我買白襯衣,你對我好得就像一個天使,你有什麼對不起我?」
是──
不……
在盛夏,風是大自然最好的恩賜,無論太陽多麼酷熱,可是只要有風,身上即使出汗也會被吹得格外涼爽。
夜風吹來,山路邊樹木沙沙響。她臉色蒼白得驚人,聲音卻比夜風還輕:「如果……他不是翌……我要怎麼辦?」
「為什麼不說話?」尹堂曜瞪著她,踏前幾步,劈手捏起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扳起來,「你不是想永遠瞞著我嗎?來呀,來欺騙我啊,繼續欺騙我啊,一輩子都欺騙我啊!你這個渾蛋──!」
不知過了多久。
「裴翌……」一時間,她變得語無倫次,唇邊滿是淚水的咸澀,應該是要笑才對吧,可是,為什麼臉上的只有淚水。「……你知道裴翌嗎?」
她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蒼白得驚人。
「……如果可以……我希望從來沒有遇到你……」
「很喜歡他的心臟嗎?好,那你就把它拿走好了。」
她傷害了他。
昏黃的燈光灑下。
夜色降臨大地。
「不是,不是的!」
今年很流行白色嗎?
懲罰我的認真是我太過天真
「因為他的心臟嗎?」尹堂曜輕若無聞地說,身體的疼痛令他無法再捏緊她的臉,他垂下胳膊,輕輕抓起她的手,輕輕將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左胸。
小米喘不過氣,她的五臟六腑都在翻絞,她驚慌地想要辯解什麼,張開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哭了。
「發生了什麼?」
尹堂曜嘴唇煞紫,心臟痛得象要裂開。
欣欣酒店裡。
就好像是一場戲,無論開始或是插曲或是結束都沒有他參与的餘地。
當他泊完車回來時,看見那個女孩子靠在音像店的櫥窗前哭。
尹堂曜的身子漸漸僵冷。
小米痛哭,這一刻,她真正知道自己做錯了。
「你認錯人了,是嗎?」
她咬緊嘴唇。
那微笑、那聲音、那神態……
她……
她驚駭得身子僵住。
自從他們進來后,彼此間沒有說話。
她放聲哭著。
玻璃窗外,太陽染上一抹血色。
又一陣劇烈的疼痛在心臟炸開!
街上奔跑的聲音!
她驚駭欲絕。
電光火石間,她驚得戰慄,不是說裴優很小就夭折了嗎?!怎麼會……可是,一陣貫穿的悲傷,她忽然明白了些什麼,早該想到才是,為什麼會長得如此相似,為什麼她會見到他,為什麼她會坐在他的面前。翌,翌你沒有死對不對,你還一直在找他,你跟我在一起,你看到了他,你也看到了他對不對!
尹堂曜鬆開她。
「對不起……」
翌──
鄭浩揚擋到她面前,凝視她。
一大片沙沙作響的樹影里,似乎有一個冰冷孤寂的身影。尹堂曜站在那裡好像已經很久很久,久遠得就像有整個世紀。樹葉在他頭上輕輕搖曳,恍若觸手可及的噩夢。
男孩子看起來那麼溫柔。
自從見到裴優那一刻,她的世界彷彿頃刻間被炸成千萬碎片,腦子裡一片空蕩蕩的空白。明明知道他不是,明明知道那只是長得很像的一個人,可是,她依然沒有辦法從那種震撼和震驚中清醒過來。
氣氛古怪沉寂。
她哭著搖頭,淚水狂亂地流淌。
手指還停留在剛才的位置,可是布偶天使已經沒有了。她心底一陣空蕩蕩的失落感,隱約可以聽見玻璃門打開了,穿白襯衣的男生手拿紙袋走了出來。
他的微笑──
「是,是優秀的優。」
「裴優?!優秀的優嗎?!」
她抱住他,將他抱得緊緊的,仰起面孔,淚水從她的眼睛漫過面頰漫過下巴滴落在他的白襯衣上。
「對不起。」她低聲說。
山壁盛開的夾竹桃在黑夜裡有種詭異的美。
小米輕輕握住他的手:「你好。」
今天,他特意穿上了那件白襯衣,她說他穿上會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白襯衣,可是,她卻沒有看他,連一眼也沒有看他。
陽光就像千萬星星般在她和他身上閃耀。
握緊拳,不去理會那欲將他撕裂的疼痛,就算痛死又怎麼樣,她甚至不會再轉頭看他一眼。
他大步走向酒店門口,孤傲的背脊挺得筆直,一股攝人的煞氣令與他擦身而過的服務生和客人們不寒而慄。
輕輕的,一朵笑容在小米臉上綻開,她在夜色里對他微笑:「謝謝。」
除了這句話,她好像什麼都不再會說。
尹堂read•99csw.com曜捏緊她的下巴,指尖冰冷冰冷,指骨咯咯作響:「看到了嗎,我今天穿著你送的白襯衣。你說過,我穿上它是世上最好看的人。為什麼,你卻一眼也不看我?」
「而且,」她微笑的唇角輕輕顫抖,「浩揚,你知道的,我以前很任性很壞,翌在的時候,我總是對他兇巴巴的,連果凍都不捨得多讓他吃一口。所以,他也不會甘心就這樣走啊,我要把以前欠他的統統加倍地補償給他。」
司機氣急敗壞地猛踩剎車從車窗探出頭,對那個狂跑在街中央的女孩子喊叫:「不要命了是不是?!你想死也不要害死我!」
她哭得渾身顫抖。
巨大的聲響使所有人望過來。
鄭浩揚苦笑:「我一直都沒有走,就住在楓三,去食堂打飯的時候你經常都會遇到我。怎麼,從來沒有注意過嗎?」
可是,她望向裴優的目光那麼專註出神。
「來呀,你把它挖走!不是喜歡它嗎?快把它拿走呀,是你心愛的東西你就快把它拿走!」
如果重逢也無法繼續失去才算是永恆
小米急忙踮起腳尖從櫥窗外向店子裏面看,只見售貨小姐將布偶天使裝進一隻精緻的紙袋,微笑著交給一個背對著她穿白色襯衣的男生。
「我是裴優。」他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只感到她的手緊緊抓住自己的手,眼睛里有令人心悸的震驚。
櫥窗的玻璃被夏日的陽光照得象鏡子一樣亮。
她閉上眼睛。
靜靜地……
小米看著他,半晌,低聲說:「我今天很累。」說完,她起步繼續向楓五宿舍走去。
她大驚縮手,淚流滿面說:「對不起,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對不起!」
身邊經過一個又一個的行人,可是,統統都是陌生人,統統跟她沒有一點關係。
這是命運的寬容還是
氣氛頓時又古怪起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聲音里有沉痛:「我在這裏等了你三個小時!什麼叫做跟我沒有關係?在整個聖榆,跟你的過去唯一有關係的只有我而已!」
「你告訴他了嗎?」她剎那間不能呼吸。
「裴翌是誰?」這個名字跟他的好像,裴優裴翌,加在一起正好是「優異」的讀音。
路燈昏黃。
她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可是,黑暗裡他冰冷陰寒的氣息令她的心一直一直向下墜。
鄭浩揚也不由怔住,他望了望身邊的小米,她驚立著,眼睛里滿是恐慌,又望了望樹影下孤絕冰冷的尹堂曜,他彷彿融入了夜晚的黑暗。
夜幕漆黑沒有星星。
「為什麼哭呢?有什麼需要幫助的事情嗎?」一縷柔和的聲音從哭泣的小米頭頂傳來。
綻放……
小米被尹堂曜的怒聲驚醒,她驚慌地轉頭看他。他神情惱怒,嘴唇緊緊地抿著。望著他,她突然可以感受到他此刻的怒火和痛苦。
風狂亂地吹在臉上,她奔跑的腳步也開始狂亂,太陽照得大地白花花暈眩一片,她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
抬起頭。
慢慢向黑暗中走去。
小米慢慢轉過身。
手帕放到小米的手中,而那修長的身影就像樹蔭般為她遮住了烈烈陽光。
眼淚浸痛了面頰。
車輛混亂成一片。
可是──
心臟「突」地抽痛,針扎般的疼痛慢慢擴延到全身。
「他是。」
她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惡魔。
時間改變了我們告別了單純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剎車聲鳴笛聲尖叫著響起。
難道我就這樣過我的一生
小米哭了。
裴優笑著說:「說得我都想見見他了,真的那麼相似啊。」
尹堂曜看著她如星芒般的淚水,勾一勾唇角:「生日那一天,你也哭了。最近你好像很喜歡哭……怎麼會有這麼多的淚呢?……告訴我,這些淚都是為了誰?」
裴優怔住。
「翌──!」
鄭浩揚忽然想到她手腕上那道傷疤,眼神禁不住黯淡下來。
「是你……」淚水又開始在她的臉上流淌,她笑著,忍不住又哭著,「是你,竟然真的是你嗎?」
她怔怔看著他。
然而──
裴優看到的是一張淚痕狼狽的臉,女孩子的臉已經哭得微微紅腫,鼻子是腫腫的,眼眶也是腫腫的。
目光從青蛙儲錢罐上離開,她忽然睜大眼睛,櫥窗的右上方擺著一隻布偶天使!
「……好,我答應你。」
然後是一個輕輕蹲下的修長身影。
尹堂曜的身子靜靜地滑落,夜風輕輕吹來,什麼都聽不清楚。冰冷的地面,沙沙作響的樹木,風穿過路下的山谷,似乎有她的驚呼從身後傳來,可是呼喊的內容也聽不清楚……
她怔住,慢慢轉身,望進一雙漆黑的眼眸。路燈下,那人神態中有深沉的郁痛,他竟然是鄭浩揚。
突然──
他握一下手中的紙袋。
路邊,店子的玻璃被陽光照耀得晶晶閃亮,她忍不住停下來向精品店的櫥窗看去。哇,好可愛的小擺設們,其中有一個綠色瓷質的青蛙儲錢罐,兩隻青蛙甜蜜蜜地笑著依偎在一起,母青蛙的頭上還有一隻大大的紅色蝴蝶結,呵呵,它們笑得太開心了,小米也跟著笑了起來,心情變得象陽光一樣燦爛。
他的襯衣潔白得彷彿有淡淡的光芒。
樹葉的動靜彷彿凌亂的心。
「九*九*藏*書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尹堂曜已經開始懷疑了。他想知道你的過去,他甚至威脅說今晚就算殺了我也會逼我說出來!」鄭浩揚郁痛地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小米,他如果真的想知道,你是瞞不住的!只要到清遠打聽一下,就會知道翌的事情!」
她的身子顫抖得就如生病的孩子。
熟悉得恍若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我的吻註定吻不到最愛的人
他轉身。
尹堂曜冷冷逼視她:「說啊,告訴我只是誤會,只是我聽錯了。」
他走到停在路邊一輛白色寶馬的旁邊,打開車門。
「我……」
手指無意識地撫摸上玻璃,指尖彷彿可以透過玻璃輕輕觸到天使的那雙翅膀。
淚水緩緩流淌。
「因為我要給他幸福。」小米直視她的眼睛,目光象溪水一般清澈透明,「我要給他最多最多的幸福,讓他成為世上最幸福的人。」
小米的眼睛里有夜霧一般的凄楚,她的裙子白得透明,她整個人似乎隨時會消散在夜色里。
她獃獃地走回人行道上。
樹葉狂亂地響。
小米怔怔望著鄭浩揚,風將她的裙角輕輕揚起,單薄的身子在夜色里彷彿不盈一握。
「……可是,如果當尹堂曜知道你只是為了心臟……」
「……
這一刻,她寧可讓全世界都聽見她在哭。
「……是。」
「不是!他是尹堂曜,他不是裴翌!」鄭浩揚的聲音在夜風中低吼,漆黑的眼底有鷹的光芒。「拜託你清醒一下好不好?!他的名字叫尹──堂──曜──!」
那雙翅膀不知是用什麼材質做成,好像是水晶,薄如蟬翼,晶瑩剔透,有一種柔和的光澤。
樹枝沙沙地響。
獃獃地走著。
小米獃獃地站在無數車輛中間,汗水將她的髮絲狼狽地粘在臉上。她聽不見那司機在叫罵些什麼,只是,在她的視線里,最後一點點的,一點點的白色寶馬的影子也消失了。
輕柔得象一道光芒──
為什麼傷害了他,她的心也會那麼痛,她應該是一個魔鬼才對啊,為什麼她忽然恨不能用一切去交換讓自己從未傷害到他!
在玻璃櫥窗──
她跑在人行道的最外面,用所有的力氣去跑,她要追上那輛車,她要追上那輛車!
假如有一天
另一次不懷好意的玩笑
那個人竟然好像從來沒有聽說過你。
「沒關係。」
小米默默走在山路。
竟不是他的天使……
他真的就是他嗎
你遇到了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這世上,彷彿只有裴優和小米兩個人,其他人統統都是多餘的。
「為什麼要跟曜在一起?」尹趙曼低聲問。
唇邊勾出自嘲的苦笑,他凝視她,終於,輕輕抬起手,他的指尖冰涼,有點顫抖,他輕輕拭上她的淚水,溫熱的淚水,灼燙了他冰涼的指尖。
你真的忘得了你的初戀情人嗎
「夠了!你閉嘴!」尹堂曜低吼,一拳砸上餐桌,悶響聲使得旁邊的服務生和客人們紛紛吃驚地望過來。
翌……
世界突然變得如此寂靜。
風輕輕吹。
「是的,電話里尹堂曜的情緒好像很不穩定,他『命令』我把你過去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他。」
雖然像到了骨子裡,可他仍舊不是。
唯美清新的畫面。
這,好像是她不久前才說過的話,言尤在耳,而她帶給他的竟然是痛苦嗎?
喧鬧的街頭。
他的眼中閃出深邃的光芒:「我聽錯了嗎?你竟然向我道歉。我以為你會罵我,讓我趕快走,離得你越遠越好。」從小到大,她都討厭他,討厭他總是出現在她的面前,很多時候他覺得,她或許希望世上根本沒有一個叫做鄭浩揚的人。
尹堂曜「霍」地站起身,「咣當」一腳踢翻自己的椅子!
鄭浩揚伸出手去想扶住她的肩膀安慰她。然而,他的手停在半空,她獃獃望著尹堂曜,她的眼睛里根本沒有他。
路燈下。
「對不起。」裴優摸摸鼻子,苦笑說。
是他,對不對?!
她不是天使。
小米靜靜凝望著他。翌,你相信嗎,世上居然有跟你如此相似的人,應該是你知道我太思念你了,才讓我可以再看見你吧。
山路上只剩下小米和尹堂曜遙視而立。
他握著她的手。
「小米,你醒一醒好不好?」鄭浩揚搖晃她的肩膀,「他不是翌啊,即使他有翌的心臟,他也不是翌啊!」
「小米。」
眼底是慌亂的歉疚和失措,她哭著說:「對不起……對不起……」
她哭得哽咽,滿臉淚水,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有千萬隻火把齊齊在眼底燃燒。她哭著叫一個很奇怪的名字,雙臂緊緊抱著他,抱得那麼緊,彷彿是在用整個生命擁抱他。
……
烈日下。
夜風從山谷中吹來。
寂靜的夜色里。
小米打開紙袋。
小米撐著銀白色的太陽傘在人行道悠閑地走著。
他在漆黑的夜色中怒吼!
只見一個女孩子拚命在人行道上奔跑,她的短髮被風吹亂,她的白色裙子被風吹得飛揚!
可是,靜得什麼都聽不到。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只有太陽穴的血管在「砰、砰、砰、砰」地響。
背脊挺得筆直,他不讓自己的身子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什麼?」她吃驚地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