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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Chapter 6

她沒想到,會在這種情形下見到牧流冰。
「他叫蘭迪。」告訴她的竟然是鬼堂。
牧流冰長身而立,一身黑衣,黑玉般的長發無風自舞,冷漠蕭殺的氣息籠罩著他,連月光照在他身上都顯得出奇的清冷。
「呵呵,這樣啊,」她眉頭慢慢皺起,彷彿無可奈何的水波,「那我不要聽。」
東浩雪驚栗,兩眼圓睜,連淚水也忘了去流:「不可能!你一直喜歡的是牧哥哥!你從來沒說過你喜歡澈哥哥!剛才我問你愛不愛澈哥哥,你也沒有回答我!你不可能愛上他,不可能!也不可以!」
然後──
她摸索著,輕輕吻上他清傲如雪的鼻樑。
明曉溪暗嘆口氣,站起身,看向淡漠如冰的牧流冰,對他說:「他說,他不知道鐵大旗在哪裡。」
牧流冰眼睛依舊凝視著手中的玫瑰,看不出來他在想些什麼。
不對呀。
名貴的房車不及它的速度,才還在前面,眨眼間已被它拋得老遠。
一把被抓回,她又摔在草地上!
她張口欲拒絕……
小泉的笑容慢慢斂去。
明曉溪望著她,苦笑慢慢掛在她的唇角:「小泉,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變得總是在傷害別人了?」
他的語氣堅定得似乎不容人抗拒,但那堅定,正如一個火種,引燃了她的脾氣。
小泉打斷她:「你沒有?你沒有什麼?你想告訴我你沒有得到澈學長的愛?」
白色的寬大沙發中,風澗澈穿著件白色的絲綢襯衣,額前漆黑的髮絲逗弄著他溫柔如春|水的雙眼,坐在那裡,他寧靜地對她微笑,好象已經等了她很久很久,久到讓她心痛。
這個字哽在喉嚨里,她怔住了。
四道指甲的抓痕象抓在了她的心上。
她伸手去抓,卻被他一掌格開。
明曉溪轉過身去,邁步想走。
話到唇邊,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玫瑰在牧流冰的指尖轉動,詭異地美麗。
聽著她的話,看著憂傷的明曉溪,小泉的鼻子酸了:「曉溪,我沒有怪你,我那麼喜歡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麼會怪你呢?只是,曉溪,我們都太喜歡你了,而你只有一個,你的心裏也只能有一個人,所以,無論你選擇誰,都會有人難過。」
那要叫你什麼,又不知道你的名字,難不成要叫你小哥哥?明曉溪困惑地眨眨眼。
夜,靜悄悄。
「你餓嗎?火上正溫著一鍋湯。」
明曉溪的心跳慢慢快起來,嗓子發乾:「我……回來了。」
西山在她的身後喊:「明小姐,救我啊,他們會打死我的!」
明曉溪眨眨眼睛,回過神來。
鬼堂盯著她,目光深沉,一言不發。
他望著明曉溪,那股寒意讓她的五臟六腑都揪痛了起來。
可是──
她向他走了一步。
一隻少年優美的手接住了它,手指蒼白晶瑩,玫瑰血紅欲滴。他冰冷地望著那支玫瑰,目不轉睛,彷彿它把他的靈魂都吸走了。
東浩男有點無措,他沒想到自己出手會失去控制。為什麼,在她面前,他總是笨得象個孩子。
「東浩男!」她的火氣不比他小。
「你是……明曉溪小姐……」鮮血一股股從嘴裏冒出來。
回答西山問題的是笑嘻嘻的蘭迪:「那要看你說的究竟是不是實話了。」
他望著她的目光冰冷如刀:「你知道玫瑰的含義嗎?」
「東寺學長。」明曉溪怔怔地看著他。
明曉溪長吸一口氣,半晌才緩緩吐出。她的眼睛凝視著小泉,好象是第一次見到她。
「等一下。」
「你愛他嗎?」
明曉溪的眉毛擰成一團:「可是我不會啊!」
「……我吻你好不好?」她的笑容象個小魔女。
小泉抓抓腦袋,疑惑地看著她:「曉溪,你好象很不開心啊。」
明曉溪急忙爭辯:「我沒有……」
「明曉溪!」他驚怒,拳頭緊緊握起。
牧流冰的目光從她的肩上,落到她的臉上。
她站起來,凝望他的雙眼:「如果你不是我的朋友,我一定會很生氣地責罵你;但是,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即使生氣也會原諒你。我希望,你往後不要再這樣做了,象個賭氣的小孩子。」
下午。
「澈,我喜歡你。」
明曉溪的眼波柔和得象深夜裡臨水而開的最美的花:「我原來不想這時候說,在你的右手恢復之前,我原本不想對你說。因為,我不想讓你以為,我對你的感情只是同情或者憐惜或者歉疚。那樣,會褻瀆了你。我原來打算,等你的手好的那一天,等你我之間再沒有陰影,我再告訴你,那樣,你才會相信我的誠意。」
良久,她終於對小泉說:「我來到光榆學院,不是為了尋找愛人,而是為了學業;我和你之間的友誼,是一天一天建立起來的,不是因為澈學長才有的;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離開澈學長,不是不想要你這個朋友,更不是想傷害他,而是因為,如果不愛他,卻在他的身邊,才是對他最大的傷害。」
靜悄悄的山頂。
濃黑的頭髮,漲紅的臉龐,狼狽而熱情的閃亮眼睛。
一聲滾燙的喘息逸出風澗澈險些窒息的喉嚨。
他的眼中只有濃濃的關心,沒有指責和疑問。
明曉溪震驚,身子慢慢坐起。
不知過了多久。
他的身上那股清香,一直鑽到她慌張的心底,讓她覺得渴,讓她的唇想往下移,可是卻不敢。
東浩男望著她出神。
「你還要它嗎?」
「你真是個笨蛋,」東浩read.99csw•com男眼睛睜開一條縫,斜睨她,「我怎麼會喜歡上你呢?」
月兒彎彎如眉。
他優美晶瑩的手指沁出點點血斑,她終於還是無法裝作沒有看到啊。
「我沒有騙你,我說的是真的!」
他望著掌心的手帕,紅楓似的薄唇染上自嘲的冷笑:「你還會在意嗎?」
「因為我要先吻你。」
風澗澈的笑容柔和得象一池春|水,不見一絲漣漪:「你累了,早點去休息吧。」
她左瞧瞧,右看看,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實在認不出來是誰的。「呵呵,不好意思,你究竟是誰呀,可以直接告訴我嗎,我猜不出來。」
小泉兩眼瞪著她,不說話。
猶豫了一下,又轉回身來,從口袋裡摸出一方乾淨的手帕,塞到牧流冰手中。
東浩男眼底有絲不易察覺的悲傷,笑容卻出奇地溫柔:「我知道。」
「明姐姐!」東浩雪大驚,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在嘲笑我嗎?!」
明曉溪站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任他笨拙的手擦著她的臉,他的動作很輕,可是偶爾也會把她擦痛。
明曉溪瞪大眼睛,拚命強忍住滿心狂涌的驚詫與難過。她默默深呼吸幾下,蹲了下去,蹲在牧流冰腳邊,將碎了一地的玫瑰花瓣、綠葉和花莖都一一仔細地撿起,收入她的掌心。
小泉把她的手握緊些,握得她有些痛:「聽著,曉溪,如果你離開澈學長,如果你回到牧流冰身邊,如果你真敢這樣傷害他,那麼,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他沉默片刻,凝視她的眼神黯得象大海:「曉溪,我有話想要對你說。」
一輛銀紅色超炫的重型機車風馳電掣在深夜的街頭!
他火熱有力的手掌握住她的雙臂,頃刻間,他英挺的面容離她近在咫尺,呼吸就在她耳邊……
明曉溪一滯,楞住了。
重型機車靜靜停在一邊。
東浩雪急得快哭了:「求求你,明姐姐,不要搶我的澈哥哥好嗎?你一直都知道的,我有多喜歡澈哥哥,從很小很小開始,我就喜歡上澈哥哥了,拜託你,明姐姐,把澈哥哥還給我好不好?」
「我一定不聽!!」她青筋蹦跳,額角的泥巴一抖一抖。
她的臉髒得象個小泥鰍,但閃爍的期盼讓她盈滿光華。
「對呀,」她撓撓頭,「你怎麼可能會喜歡我呢?我們連好好說話的機會都很少,你不可能是真的喜歡我……」
東浩男忍無可忍,對著那個可惡的明曉溪狂吼而出!
明曉溪苦笑:「呵呵,你好象真的很了解我。」
她怔怔站著,心,向下墜。
明曉溪沒有回頭:「如果你知道鐵大旗在哪裡,就告訴他們吧,他們不會殺掉幫助過他們的人;如果你真的不知道,也請你告訴他們你為什麼會不知道,假如你說的是真的,他們也不會非要殺死一個一無所知的人的!」
月光下的泳池,冷冷反著光。
東浩男閉了閉眼睛,英挺的面容黯然傷神,再開口時,他的聲音輕若嘆息:「讓我送你一次吧,就算是我請求你。」
山頂的空氣格外清新,當她閉上眼睛輕輕呼吸,彷彿覺得什麼煩惱都消失了。
東浩雪也嚇傻了,她沒有想到自己出手會那麼重。她顫抖著嗓子,眼淚一下子流出來:「明姐姐……」
他的眼底有股鬱郁的火苗在燃燒,倔強得象個孩子,他在生氣,然而似乎還有些傷心,有些委屈。
「我一定要說!!」他暴怒得象頭獅子。
明曉溪情緒低落,有氣無力地在桌上趴著。
明曉溪長吸一口氣,重又望向牧流冰:「假如他真的知道鐵大旗在哪裡,又不肯說,那你會怎麼做。」
「不要告訴我你什麼也沒想!」小泉截住她的話。
……
她又傷了一個人的心。
「知道。」
小泉胸脯一鼓一鼓:「好,我告訴你。明曉溪,如果你不是我的朋友,我現在就會撲上去打你一頓!」
她認識那種目光……
玩命的速度讓汽車裡的司機們全都瞠目結舌。
「你在生我的氣嗎?」
「讓我吻你……」
一個少女和一個少年靜靜躺在草地上。
她深吸口氣,鼓起胸脯,小小的手掌拍上他的肩膀,眼睛鄭重堅定地凝望他:「東浩男,以後,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他眼神如冰:「還你。」
她對他揮舞拳頭,眼中冒火:「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要聽!我就是不聽!不聽!!不聽!!!……」
他捏緊玫瑰,小小尖銳的刺扎進他的手指。
嬌艷的玫瑰花染著皎潔的月華自空中滑落下。
大手一怔──
她心內一陣絞痛,聲音很低:「我一直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我一直想讓每個人都快樂,我以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不放棄,就可以把事情變好。可是,原來,這所有的傷害都是我造成的嗎?」
羞紅著臉的明曉溪偷偷伸出雙臂,抱住白色沙發上身子陡然僵硬的風澗澈。
眩目的跑車不及它的靈活,它似一頭飢餓的豹子,哪怕只是小小的縫隙,也可以轉瞬穿過。
「應該……認識……」大口鮮血湧出。
「……身邊的那一個……西山……」
東浩雪的淚水已經褪去,她的眼睛有點腫,嘴唇不停地在抖。
夜風中,她眼睛亮亮地說著當年往事,手臂興奮地比劃著,笑聲一串串跳躍而出。
他鬆開手指,玫瑰急墜而下──
她獃獃地望著粼粼的水面。
「曉溪。」九_九_藏_書
風澗澈眼中似乎有霧,蒸騰著他的眼珠黑潤如星:「曉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她張開雙唇想呼喚他。
「小泉。」
小泉捅捅她,滿臉發光:「姐妹呀,我給你出個主意好了!你索性兩個全要啊,跟他們商量一下嘛,他們那麼喜歡你,說不定真的會同意呢!想一想,兩個那麼出色的少年啊,全都是你的,真是幸福得冒泡泡!」
明曉溪象觸電般猛地彈開,身子硬生生向外扯,可憐重心未穩,一下子重重摔倒在旁邊的草地上。好痛!她吐出不小心咬進嘴裏的幾根草,偷偷呲牙咧嘴地吸氣。但無論如何,比倒在他的懷中要強得多。
「澈?……」嘲弄染上牧流冰的唇角。她什麼時候開始叫他澈了,不是一直叫學長嗎,啊,女人變得真快啊。
「我做錯了什麼?」她又問一遍。
可是她發過誓,再也不做流淚那種懦弱又無用的事情。
「要。那是澈送我的。」
明曉溪額冒青筋,火氣終於上來了:「東浩男,你要怎樣?!我對你客氣是看在小雪的情面上,你不要得寸進尺啊!」
金色捲髮的天使般的可愛少年晃到她面前,歪著腦袋對她笑:「你好啊,明曉溪,我們又見面了。」
他抬腳,踩下,只是三兩下,待花兒再出現時,已經支離破碎,面目全非。
「會的。我會被你傷害得這一生都不再會有笑容,我會痛苦得讓你良心不安。」他微微笑著,輕聲威脅她。
夜色深沉。
「你知道嗎,我在怕……」他的心跳在她耳邊有力地響起,他的聲音不象是自她的頭頂輕輕飄下的,而彷彿是從他的體內傳出,「……我怕我一旦放縱了自己的感情,會再也無法控制……我怕我的感情太強烈,會傷害到你……」
明曉溪把受傷的手藏到身後,勉強微笑:「沒關係,只是蹭破點皮。」
他慢慢坐起身來,看著臉蛋紅撲撲的她。
她眨眨眼睛:「你知道?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對我說這些?」
明曉溪把腦袋轉過去,不看她。
「我又不是沒長腳,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會回去!」
「不要生氣,不要生氣,」她笑容可掬,「我現在就回家好了。」說著,她欲站起身。
「她……她說的是真的嗎?如果……如果我說實話……你們就不殺我嗎?」
東浩雪的小臉兒扭成苦瓜,緊張地瞅緊明曉溪,一直追問她這個問題。
明曉溪的手指輕輕撥動著靜靜的水面,看漣漪一圈一圈盪開。
「呵呵,」她摸摸鼻子,笑得勉強,「你的樣子很嚴肅啊,要說的話也很嚴肅嗎?」
「曉溪……」
他清新的體味從四面八方傳來,讓她的神智一瞬間有些恍惚。
「我……」
「不,」風澗澈閉上眼睛,「那是我……我會越來越渴……越來越貪心……我怕自己再也無法放手……我怕我會想要不擇手段地將你留在我的身邊……曉溪……我害怕我會變成傷害你最深的那個人……」
「我做錯了什麼,可以告訴我嗎?」
她的心裏忽然有股小小的感動。
一個聲音很近地在她身邊響起,聲音中有關切、有憐惜、有濃濃的感情,是風澗澈嗎
「當然嘍,」小泉驕傲地拍拍胸脯,「這麼長時間的姐妹,難道是假的?」
十幾輛機車拚命地追逐在後!
涼氣一直貫穿到明曉溪的喉嚨,手背上的傷痕開始尖銳地痛。
「曉溪,」風澗澈打斷她,語氣很平靜,「你不用向我解釋。」
「為什麼會沒想到呢?」她得意地笑,「我可是最厲害的明曉溪呀!想當年在家鄉,他們那些飛車黨四處惹禍,我就……」
話說完,她就徑直離開他走去。
「還給你?……」明曉溪又想笑,還是笑不出來,心中染上抹無奈。她揉揉額頭,低聲說道,「怎樣還給你?澈以前是屬於你的嗎?」
東浩男眼底驟然一黯,聲音低沉冒出火氣:「你把我當成什麼,洪水猛獸嗎?」
她伸出手,想去拍拍東浩雪,告訴她,自己並沒有嘲笑她的意圖。
「我說過了,我不是小弟弟!」可愛少年撅嘴抗議。
明曉溪寧靜得象窗外的夜。
「那麼,」小泉追問,「你愛他嗎?」
明曉溪的手指撥弄著草兒,心比那草還亂,她扭頭看看安靜得象是已睡去的東浩男,眉毛輕輕擰起來,牙齒輕輕咬住嘴唇:「喂,現在我該做什麼,安慰你嗎?」
明曉溪咬緊牙,強忍住忽然襲上全身的顫抖。
東浩雪哭著跑走了,諾大的泳池邊,只剩下孤零零的明曉溪。
她站遠些,用力在臉上掛上微笑:「我沒事,我很好,我要回去了。」
明曉溪雙手托著下巴,趴在課桌上,望著窗外發獃。
「如果會造成你的困擾,那麼你就把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也都忘了吧。」
「不會的。」
她抿緊嘴唇,一步步走近孤獨站立著的牧流冰,他站在那裡等她,眼中有種驚心的痛楚。她忽然恍惚地想到,那日,她自露台離開他時,他又是用怎樣的目光和心情看著她一步步的遠離呢?她不知道。那時,她始終沒有回過頭去,她一眼也沒有再看他。她不敢看他,她怕自己會心軟,怕自己會再跑回他的身邊。那一日,她終於沒有回頭,她已經把他留在了自己遠遠的身後。
「我說了我不想聽!」
她扭頭望住他,是風澗澈,是一直和她在一起的九-九-藏-書風澗澈。
一輛機車狂傲地飛弛在前!
不過,她也終於認出他來了。西山,那個瘦瘦的,總是提醒小蝴蝶和鐵紗杏不要上她當的海興幫的男子。她有點領悟到,他會被人打得如此慘的原因了。
「澈……」她眯眯笑得象只小貓。
明曉溪猶豫一下,從口袋裡摸出一條手帕:「我可以自己來。」
「我愛你!!明曉溪!!」
手掌卻握得更緊。「我送你回去。」
蘭迪好奇地問:「聽你的口氣,你知道我嗎?」
鬼堂凝視著遺世孑立般的牧流冰,若有所思。
「是。」
他向後一仰,長長的身子仰躺在茵茵的草地上。
她緊緊閉著眼睛,小口小口啄著他高潔如玉的鼻樑,她的臉燙得如火燒火燎,她的心跳得如十八隻小鹿齊齊在奔跑……
明曉溪握緊掌心的玫瑰花,和風澗澈一起,離開了這個街角。
明曉溪鼻子一酸,淚險些涌下,她咬住嘴唇對那個聲音仰起頭。
他沒有看明曉溪,一眼都沒有,只是望著那支玫瑰。
這句話她在瞳的口中聽到過。
眼淚「撲嗒撲嗒」往下墜,東浩雪的聲音哽咽得厲害:「……你離開澈哥哥好不好?」
她悄悄眯開一縫線,卻正迎上他濃烈狼狽的眼眸,總是優雅如水的風澗澈啊,臉頰染上兩片粉粉的暈紅,呼吸灼|熱而急促。
明曉溪蹲下來瞅他:「你認識我嗎?」咦,這句話跟剛才蘭迪的話很象啊。
東浩雪捉住她的胳膊,著急地說:「明姐姐,我不要再自己亂猜亂想了,你快告訴我好不好,那一天古飛櫻說的究竟是不是真的?你真的也喜歡上澈哥哥了嗎?你要同我搶澈哥哥嗎?」
明曉溪挺直背脊,倔強地克制住全身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的寒意,她站在那裡,月光下,象一尊孤獨的雕像。
她望住明曉溪,眼底透出一絲怨懟:「如果你真的那樣做,那麼,我會恨你,比恨瞳還要恨得多!因為你不但搶走了我的澈哥哥,你還背叛了我!!」
明曉溪笑著說著,漸漸覺得有些異樣。
她的牙齒咬住嘴唇,深深地留下青白的印痕。
她對他微笑:「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是,請你相信我的誠意。」
「可是,我等不下去了,每多等一天,對你的傷害就多一分,我的心就會多疼一分,所以,我要對你說──」
「啊?……」
她的聲音也離他很近很近,就象以前,與他嬉鬧時在他耳畔的輕語。
她粉紅的唇滾燙燙,他挺傲的鼻樑沁涼涼……
「我不會再放你走了。」
小泉握住她的手,眉頭皺起來:「曉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澈學長是我最崇拜的人,我多麼希望你們能在一起啊。澈學長是這世間最好的人,他對你的愛是那麼深,你注意過他看你的眼神嗎,如果你注意過,你就會明白,假如你傷害了他,你就是這世界上最殘忍的人。」
狠狠敲上她的腦袋!
「什麼?」
「我討厭你這樣!」她眼睛黯然,聲音沉了些,「你為什麼總是把自己的情緒藏起來,明明是不開心,為什麼非要對我笑呢?我回來晚又沒告訴你,我讓你擔心,是我做錯了嘛,你為什麼不罵我呢?」
「好啊。」
「曉溪,今天讓我送你回去!」
她輕輕笑:「沒想到你會用機車來送我。」
明曉溪臉色有些蒼白,眼睛卻驚人地明亮。
「不可以。」
他修長的手指穿過她柔細的長發,愛撫著她細緻的頸,手指溫暖,似乎帶著些顫動。
「……曉溪……你喝過海水嗎……海水很咸……喝下去一口就會想要喝更多……越喝越渴……越渴越想喝……」
飛車黨的少年們熱血澎湃,他們何曾見過如此驕傲如此狂野如此超一流的機車少女,紛紛加大油門,拚命追趕!
牧流冰靜默地望著明曉溪漸漸消失的背影,月光灑在他俊美絕倫的身軀上,清冷清冷,令人屏息。
那人的眼神很象風澗澈,而那種神情原本卻不應該出現在他的身上。
「這個,你不是小蝴蝶吧,小蝴蝶臉上有刺著蝴蝶啊!」這張臉雖然被打得已經鼻子眼睛都分不出來了,但還是能看出來是沒有蝴蝶的!
「明曉溪!」他有了火氣。
明曉溪張大嘴。
腳下的抖動阻止了明曉溪和蘭迪的閑聊,哎呀,她差點忘了還有一個滿身鮮血的「可憐人」正等待她的援救呢。
「我沒有睡。」
「把花還給我吧。」
東浩男凝注著她,溫熱的大掌近到她臉畔,對她說:「你的臉很臟,我幫你擦乾淨。」
明曉溪的雙手用力揉揉臉,泥巴在她臉上化開。她打起精神,嚴肅地凝視著面前陌生的東浩男,一字一字認真地對他說:「我不愛你。」
「澈,現在可以了嗎?」
東浩男眼中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大吼一聲:「明!曉!溪!以前你都沒有把我當成朋友?」
「是。」
明曉溪的心「砰」地一撞!
明曉溪險些暈倒,原來是大喘氣呀。
明曉溪看著他,全身的力氣似乎都在剎那間被抽走,怔怔地站著,動彈不得。
什麼天下第一,什麼無往而不勝,以前的無懼無畏、信心滿滿,就象是天底下最大的一個笑話。她只不過是個笨蛋,天下第一笨蛋明曉溪。
「我會要你心裏只有我一個人。」
沒有月亮,只有滿天繁星。
他的眼睛清澈而堅定,象在告訴她,他在她的身邊。
「我去東家了。下午的read.99csw.com時候小雪來找我,我原本想告訴你一聲的,但是,發生了一些事情讓我忘記了,我回來的這麼晚是因為……」
旁邊的蘭迪和烈炎堂的大漢們驚得下巴都快掉了,天啊,她說的是他們那個萬人敬仰的冷酷無情的大人牧流冰嗎?
腳步一顫,又停了下來。
「喜歡你的這些話,以後,我再也不會講了。」
明曉溪心中一片冷冷的酸楚,聲音從寂靜的夜中傳來:「如果,我愛上了澈呢?」
「它是你的嗎?」他說的很慢,似乎每一個字都想問得更清楚些。
「小雪……」明曉溪覺得很滑稽,想笑,又笑不出來。她沒想到,一直以為只有在電視或小說里才會出現的爭奪愛人的場面,竟會發生在她和小雪之間。
聲音那麼冷,那麼冰,那麼輕,象捉摸不定卻無處不在的寒氣,一下子凍結了明曉溪的心。
東浩雪繼續邊哭邊哀求:「……反正你也不愛澈哥哥對不對?有那麼多人喜歡你了,你可以去愛我哥,可以去愛牧哥哥嘛,把澈哥哥還給我啊……」
她急忙起身,有些慌張地對他說:「天太晚了,我要趕快回去。」或許是起得太急,她竟然一個趔趄,險些栽到他的身上。
明曉溪的心軟了些,但仍不想讓步。
泳池裡的水映著月色,粼粼閃光。
在驚怔間,玫瑰已落至牧流冰的腳邊。
再開口時,顫抖已無影無蹤,她的聲音透出無比的堅定:「我喜歡你,澈。」
東宅的花園。
「嗯……」他的聲音哽在喉嚨,滾燙的氣息涌到她臉上一陣熱。
他狂怒地扯著滿頭濃髮,對她咆哮:「你為什麼不聽!你甚至都不知道我要說的是什麼!!」
他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明、曉、溪,你……」
夜深寂靜。
「你在想什麼呀?」
夜,此時顯得如斯寂靜啊……
「哈,你居然問我你做錯了什麼?!」小泉咬牙切齒,「你有什麼資格不開心,你得到了澈學長的愛,你應該是這天底下最開心最幸福的人!你為什麼卻是這麼一副憂傷的表情,澈學長見到了,會多麼難過。」
不可能嗎?那為什麼只是聽到要離開他,她就會覺得那麼難過。什麼時候開始,他的存在就象她的呼吸一樣,不能失去。
「澈。」
夜空深邃得象黑幕,月亮不知什麼時候藏了起來,只有星星還在一眨一眨閃著光。
明曉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眼睛只是望著泳池發怔。
「明小姐,救救我……」
明曉溪心中悔極了,她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傷害到象妹妹一樣的小雪,是她無論如何也不想做的事情!
「你一直在等我嗎?」她忍不住小聲問。
她真的很想哭。
完蛋了!又說錯話了!
啊!小蝴蝶!那個海興幫的打手大哥!
東浩男的眼睛亮得象天上的星星,他伸出手想去碰觸她含著輕愁的小臉:「你,在難過嗎?」
她眼睛一閃,興奮地撲上去,亮晶晶瞅緊他:「你是騙我的對不對?!因為以前我對你凶過,所以,你在捉弄我,只是捉弄我,看我會不會上當,對不對?對不對呢?」
很久沒有象剛才那樣放肆過了,讓速度和感覺主掌一切,讓渾身的血液隨著疾風奔騰,什麼也不用顧及,什麼也不用去想。
西山心裏忐忑不安,滿臉是汗。
「如果,我真的愛上了澈,而且不想離開他,」明曉溪的眼中象有一把烈火在燒,她深深地注視東浩雪,眼神沒有一絲閃避,「你會怎樣?」
「不會的。」她搖頭輕笑,「我會讓你幸福,我會把你寵得象個孩子,我一定會的,因為我是無往而不勝的明曉溪。」
明曉溪驚呆了。
明曉溪楞了會兒,望著他發獃。半晌,她走到他身邊,蹲下,趴在他的膝蓋上,靜靜仰起臉,眼珠兒瞅著他安靜的面容,對他說:「澈,你在擔心我,所以才沒有睡,不是嗎?」
澈……
明曉溪耳邊儘是呼嘯而過的風聲,那風讓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沒有掉在冰冷的地上。
牧流冰身邊有一個鐵塔般的刀疤少年,明曉溪曾經見過,名字好象叫鬼堂。
她撓撓頭:「那麼……我認識你嗎?」
夜風中,星光下,闖禍的明曉溪抱頭鼠竄……
他閉上眼睛,靜靜地微笑,星光照上他稜角分明的唇角,他的聲音低若無聞:「因為我只有這麼一個機會。」
她用拳頭抵住鼻子,拚命忍住滂湃欲出的淚水。
她的右手將油門加得更大,機車的咆哮聲象黑豹的低吼,大亮著燦燦的車燈,驕傲地穿流在如織的車海中……
夜涼如水。
此刻的明曉溪快樂得象個小女孩,憂愁好象一時間離得她好遠。
凌晨一點。
那隻大手卻抓住了她。
「你怕我會變成那樣嗎?」
說完,風澗澈吻上了明曉溪的唇。
這靜悄悄的夜,成為了風澗澈一生的記憶里永遠不會忘懷的時刻。
明曉溪的眼睛鄭重而嚴肅。
良久,她自他懷中抬起頭,眼睛燦如火炬,面容晶瑩光華:「澈,我傷害了你,對嗎,是我一直在傷害你。」
她想哭,她想要象東浩雪那樣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
明曉溪詫異地張大嘴:「哦,你就是蘭迪。」蘭迪不是牧流冰綁架來脅迫修斯的嗎?怎麼看起來又不象?算了,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我不餓,」看著他,她忽然有種心虛的感覺,低下頭,獃獃瞅著自己髒兮兮的腳。奇怪read.99csw.com了,她為什麼要心虛呢,她沒幹什麼壞事呀,可是……
「我知道,你怎麼會騙我呢?」他的眼睛明澈如雪山,「只是,你沒有向我解釋的必要。」
「曉溪,曉溪。」小泉連聲叫她。
小泉捶胸感嘆:「啊,我知道,你的內心一定在天人交戰,新歡舊愛大對決,究竟選擇誰好呢?一個優雅溫文、體貼關愛,一個冰冷俊美、孤獨卻又狂熱,愛誰好呢,真是天大的難題!你太幸福了,幸福得連老天都要嫉妒了,所以讓你小小為難一下嘛。」
小泉靜了下,努力平穩她的呼吸,再開口,語氣和緩了許多:「曉溪,不要傷害澈學長。」
一隻溫暖的大手放在她的肩上,摟了摟她。
不料──
酸楚象根針,一下子刺上她已經不堪一擊的心!
七八個烈炎堂的大漢顯然是認識她,面面相覷,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徑直走過去,將匍匐在她腳邊的那個浴血大漢抓起來綁走。
「我有話要對你說!」
「曉溪……」
抓住她的胳膊,手掌有力,掌心滾燙。
及肩的黑髮被風吹亂,在急速中狂野地飛舞,濃郁地飛亂到身後東浩男的臉上,迷亂了他的視線與呼吸。
明曉溪獃獃說不出話。
蘭迪笑得很甜:「可是我說,他知道鐵大旗在哪裡。」
紅紅的血痕,鮮血汪在裏面,卻沒有流出。
語速飛快得象箭,彷彿是怕說的人後悔。
明曉溪對他笑笑:「你好啊,小弟弟。」
他雙眉輕揚:「是啊,你應該安慰我。」
她瞟一眼他的拳頭,失笑:「怎樣,要打我嗎?你打不過我的。」
「你的手指流血了,包一下吧,不要感染了。」
「沒想到你連機車都開得比我好。」他雙手枕在腦袋下,黑亮的眼睛里有點失望。
他捉住她的手,很用力,握得她有點痛:「我幫你擦!」
小泉嗤之以鼻:「你去騙鬼吧!這謊話,連你自己都騙不過去吧!澈學長對你的感情,除了你自己和東浩雪那個笨蛋,沒有人會看不到。」
寧靜而美麗的夜啊……
「如果你離開我,我就心碎給你看。」
她的聲音逐漸停下來,困惑地盯住星光下眼光出奇溫柔的東浩男。他的神情,他的目光,讓她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這樣子都不象你了,前一段日子你不是還開開心心的嗎?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小泉眼光一閃,「啊,是不是感情又出問題了?古往今來,能讓少女們憂愁的好象就只有這麼一件事。」
她的手剛碰到東浩雪,東浩雪卻如一隻受驚的小貓,驚恐地推開她,尖尖的指甲在她的手背上深深劃過!
「不用。」她的心情差得很,只需要一點火,就可以將她點爆。
那聲音象低吼。可是,他原本想要語氣緩和一點的。
風,迎面猛烈地襲來!
她瞪著他。
更多的刺扎進他的手指,鮮血悄無聲息地流了出來,而他的聲音平靜如常:「那你就過來拿吧。」
明曉溪有些惱怒,手臂一揮,想將那隻手甩掉:「放開我。」耐心即將用盡,她不想再招惹更多的麻煩。
「澈,你的快樂,你的難過,不要總是藏得那麼深,好不好?我總在想,你把自己的情緒都藏起來,是因為你堅強呢,還是因為你脆弱?」她仰著臉,眼底有哀傷,「我有時候真希望你能象個孩子,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鬧的時候就痛痛快快地鬧一場!不要總是這樣,我不希望你是個神,神太寂寞了,寂寞得讓我心碎……」
西山抱住她的腿苦苦哀求:「明小姐……求你讓他們放過我吧……我真的不知道鐵大旗在什麼地方……就算把我打死了……我也說不出來呀……」
「知道啊。」
自從在廣場上遇見古飛櫻,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到東浩雪了。東浩雪一直躲著她,偶爾碰到也總是用一種很奇異的眼神打量她,然後飛快閃開。她不願意去多想,只盼望時間慢慢過去,東浩雪心中的芥蒂可以慢慢化解開。但是東浩雪終究是個藏不住心事的小姑娘啊,能忍到現在才來質問她,已經是很有耐心的表現了。
「小雪……」
牧流冰的目光涼如夜風,掃到了風澗澈落在明曉溪肩上的那隻手上。
「呵呵,」明曉溪從草地上仰起臉,額角粘著塊泥巴,小心地沖他呵呵笑,「怎麼會呢,我只是怕壓痛你。」
她對東浩雪說:「難道,我和你的友情,就只有那麼多?」
她站定,離他很近很近。
明曉溪別過臉,躲開他大大的手掌。
大漢一陣喘息,蹦出幾個字:「……我是……小蝴蝶……」
沁涼的風拂過她綻放光彩的臉龐,吹亂她的髮絲,髮絲飄到她愛笑的粉唇邊,飄到她玲瓏的耳窩裡,她潔白的右耳垂上有一顆小小褐色的痣,她笑的時候腦袋會微微向右歪,她有兩顆小小的虎牙,笑的時候會閃閃發光……
他的眼睛象千萬年的寒潭,埋藏著千萬年的痛與恨,埋藏得太深,埋藏得太久,反而一點痕迹也不見了,只餘下徹骨徹心的寒意。
他的聲音很平靜,而手上的動作卻很用心,手帕很輕柔地擦拭著她臉上的泥巴,那麼溫柔,一點不象平日的東浩男。
「是誰送的?」
「不,你沒有,」風澗澈凝視她,回答得斬釘截鐵,「你的每一個神態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是我最珍惜的幸福。」
風澗澈抱住她,將她的腦袋壓進他的懷中。
「我會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