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純凈的陽光將撫琴的雪映得彷彿透明。
烈火山莊。
寂靜如噩夢。
這是烈火山莊各堂堂主每月一次進庄彙報的日子。
如歌氣得腦中一片空白。
眾人尋聲望去。
她覺得並不好喝。
水波一圈圈。
瑩衣迴轉頭,對她溫柔地笑:「小姐。」
一種空靈的星光。
如歌仰頭看天。無信無義的小人,才不要理他!
如歌直直凝注她。
如歌推推他:「不要笑,快答應我啊。」
竹林中的青石路上不時走過烈火山莊的人。
玉自寒嘆息。
紅衣裳的如歌趴在他的膝頭,憂傷地讓他拂弄著頭髮,心中充滿不舍之情。
他美麗得好象傳說中的仙人。
他的眼中有凝重的神色。
這時。
「叮──」
如歌的酒杯忽然被一隻水仙般纖美的手奪過去。
「好,」她吸一口氣,「你為什麼騙我?」
如歌微笑:「是啊,他真的很美。」
如歌瞪他:「你面前不是也有酒嗎?」
瑩衣不料她有這樣的反應,怔住。
「啪──!」
玉自寒的微笑象溫玉一樣光華。
「可是,」如歌接著說,「聽你彈曲子心情就會好嗎?又不是仙曲,怎麼可能嘛。」真可憐,雪一定是被人吹捧習慣了,以為「琴聖」就是神仙吧;但就算真是神仙,也不能解決所有的事情啊。
她的戰楓,是那個在漫天碧葉的荷塘邊,懷抱著十四朵盛開的荷花,會羞澀,會緊張,會對他愛戀的少女說──「我會永遠保護你」的少年。
於是站起來,綻放出山花般最具生命力的笑容:「師兄,你放心,我不會被打倒的!」
帶著這串鈴鐺,就象把她帶在身旁。
冰冷對視烈明鏡。
「真生氣了?」雪吐吐舌頭,趴到她面前,「不要生氣了好不好?生氣的女人會很醜哦。」
心,灰飛煙滅……
雪笑如一波碧水,討饒地扯著她的袖子:「喂,你生氣了?」
「不。」
瑩衣莞爾一笑:「不錯,你遠比我想象中聰明,只可惜你還是輸了。」
人間烈火,冥界暗河。
她又道:「就算你告訴別人當日不是你推我下水,除了玉自寒,烈火山莊又有誰會相信?楓少爺早已不將你看在眼中,我才是他要的女人,你只不過是條可憐蟲。」
裔浪死灰色的眼睛看著戰楓,象看一隻狗:「違抗莊主命令者,廢掉武功,逐出烈火山莊。」
她用所有的呼吸去等待對面的戰楓。
雪委屈極了,一雙美目水汪汪落下串串淚珠,眼圈紅紅,聲音哽咽:「你讓我傷心了……」
他橫目道:「知、道、后、果、嗎?」
小河潺潺。
第二位是主管刑罰獎懲的熾火堂堂主裔浪。
瑩衣的聲音低如水波:「你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我是命如草芥的下賤丫鬟,可是,你也不過是個失敗的女人,連心愛的男人也被我奪走。不管我使用的是什麼手段,只要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我就是勝利者。」
下面左右兩旁,各有一張長案,案上的杯筷自然都是金盤玉盞,極致華貴。
可是,從宴席開始,戰楓就一杯一杯不停地喝。
她的心猛地揪起來!
慕容一招笑眯眯地夾著菜吃,笑眯眯地同身旁的凌冼秋寒暄。
第一位是烈火山莊的大弟子戰楓。
如歌呆住。
「雪不是那樣心機沉重的人。」無緣由的,自見雪第一眼,她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自有奇怪的地方,可是,應該不會傷害她。
如歌氣得兩頰暈紅:「快閉嘴!」
夜晚。
蝶衣睜大眼睛:「你的意思,雪公子知道小姐是莊主的掌上明珠,才有意……」
是亘古的悠長……
手掌憐惜地微攏,將那些碎屑呵護在掌心,流光溢彩的晶芒閃閃流淌,象一曲哀婉的歌。
如歌強忍住突如其來的顫抖!不可以!不可以脆弱!不可以在傷害她的人面前表現出她的脆弱!如果她膽敢哭出來,她寧可去死!!
他在喝酒。
薰衣聽見她們的對話,沉吟道:「會不會是他知道小姐的身份,才特意跟來的?」
象清晨的朝霧,遊走在雪舉手投足間。
她一陣寒意。
遠遠望著他出神。
指甲抵住掌心。
絲竹聲聲。
在夜色里透明玲瓏。
替自己和蝶衣出了一口氣,但那種撕裂般的痛苦絲毫沒有減輕。
很多事情不是他能夠決定的。
這二人的神態均落入烈明鏡的眼中。
玉自寒希望可以聽見她的https://read•99csw.com聲音,那樣,他會是幸福的人。
戰楓也抬頭。
他從腰間解下一塊雕龍的羊脂玉佩,放入她掌中。
她不認識這個戰楓。
而他平日並不是一個嗜酒的人。
感覺到他要講的是什麼!
為了不甘心於失敗,她甚至將雪帶回了烈火山莊。
幽藍的捲髮閃著暗光。
「我──」
她的手握起來。
如歌四肢無力,敗給他了,他哪來這麼多歪理。
小河映著柔黃的夕陽。
她只看著父親:「楓師兄知道我不再喜歡他,所以才說不的。是我對不起楓師兄,我不喜歡他,我不要跟他成親。」
姬驚雷虎軀一震:「楓師兄,你今晚喝的有些多了。」
他看著雪,突然好象一驚,想起了很多事情,詭譎的光芒在他眼底閃爍。
第三位是主管錢財收支的金火堂堂主慕容一招。
如歌的手指撥弄著河水:「我在品花樓住了一個月,想要看一看如何得到一個人的心。那裡的姑娘們出盡百寶,捉摸男人的心思,投其所好,裝扮成他們喜歡的樣子。我一直想,即使她們成功了,男人們喜歡的究竟是她們本身還是她們裝出來的樣子。可是,這個問題對她們無關緊要,因為她們要的是銀子。你呢,瑩衣?」
用美麗去形容一個男人,可能有些過分。但是對於雪,似乎這個詞再適合不過。
戰楓。
瑩衣眼底暗光連閃。
是從如歌口中發出來的。
她一身鮮紅的衣裳,映著晶瑩的玉膚,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靈動而俏皮。她的手指捏著玲瓏的酒杯,放在唇間,猶豫著要不要喝下去。
不對!
氣氛正古怪中。
裔浪沒有喝酒,目光緊緊跟隨著烈明鏡的一舉一動,好象只要烈明鏡在場,他的心中就不會第二件事情。
以前這樣的場合,如歌是鮮少參加的,但這次烈明鏡堅持要她出現。
雪一如既往頑皮的雙眸,卻似乎有種深邃的感情。
瑩衣洗衣裳的雙手僵住。
雪笑得嫵媚:「可是只有這隻酒杯碰過你的唇啊。」
她的話是世上最可愛的表情。
那一刻。
她可以看見姬師兄驚喜地對她祝福。
她不想問了,撥腿就走。
戰楓道:「因為我不喜……」
如歌微笑:「對,我是一個幸運的人,一出生就過著衣食無缺的幸福日子,你的出現是我遇到的最大的打擊。可是,我一點也不恨你,你的所作所為也無非是想要得到幸福,雖然你的手段我不敢恭維。如果要恨,我也只會去恨戰楓,他為什麼要用你來侮辱我。」
湖水泛著晨光。
「有你在這裏,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特別害怕。你會保護我,安慰我,你會讓我的心不那麼難過。」她悶悶地說,「我有種很不好的感覺,你這一走,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了。」
玉自寒一身青衫,沉靜地坐在輪椅中。
快來呀。
接玉自寒出烈火山莊!
凌冼秋年約三旬,卻長了一張娃娃臉,看起來說不出的可親。烈火山莊各堂新近的弟子都要首先經過他調|教,合格者方可加入;他從各地挑選出資質一流的苗子,盡心栽培,源源不斷為烈火山莊輸入新血。
戰楓站立於席間,剛美的身軀象遺世獨立的孤煞,幽黑髮藍的捲髮無風自舞,亮光中,他的眼睛黯如漆黑的夜,只有右耳的寶石,是唯一的光芒。
酒很辣。
如歌面容蒼白。
沒有見到如歌傷心的表情,瑩衣恍若揮出去一拳打到了空。
如歌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盡了,不由有些虛軟。
好象她是一塊千年朽木:「如此悠美的琴曲,你居然還會分神?」
河水映出瑩衣冷笑的臉。
這樣一來,違抗烈明鏡的變成了他的女兒。
笑容帶著十二分譏誚。
他沒有喝酒,也沒有吃菜,聚精會神聽慕容一招說話。
她欲哭無淚,天啊,怎麼看起來好象是她在欺負他!
如歌吸一口氣,該發生的,總是要發生,與其拖得時間更長,不如就這樣好了。
如歌輕聲道:「看,多好的禮物,你又成了世上最讓人同情的女子,可以撲進戰楓懷裡流淚哭訴。唉,因為會被看見,所以不能躲不能還手,好可憐的瑩衣啊。」
如歌望去。
她很憂傷。
「叮──」
右手卻輕緩而溫柔。
他酒量極大,抱著一罈子酒,大口喝著。
就只見到他右耳黯藍的寶石。
他九-九-藏-書的眼神深黯無底,在如歌緋紅的臉頰上掃了一下,身子似乎有些僵硬,但立時又冷漠地繼續飲酒。
她望著裔浪:「裔叔叔,我違抗了父親的命令,甘願接受庄規懲罰。」
他的怒吼使大廳內所有的門窗剎那間震裂!
雪輕輕瞟她。
夜風呼呼地灌進來!
戰楓冷笑。
「爹!」
如歌驚訝道:「哦,粗簡的功夫就能以氣當劍制住我的穴道,使我助你演出一場讓人同情的好戲,瑩衣姑娘果然天縱奇才,可喜可賀。想必你額頭的汗水也是用那粗簡的功夫逼出來的吧。」
烈明鏡仔細打量她。
戰楓好象沒有聽見。
如歌看著他。
她又不想阻止。
雪氣結:「臭丫頭,人家是為了讓你心情好一點才大早起就撫琴的!」可憐他睡眠不足,對絕美的容顏是有損傷的啊!不知感激的臭丫頭!
烈明鏡說出的話,沒有人可以違抗。
雪滿意地笑,他的苦心啊……
青衣的玉自寒輕輕抬起頭,望向烈火山莊的方向。
雪破涕為笑:「因為人家喜歡你嘛,如果不撒個無傷大雅的小謊,你不會讓人家追隨你的。」
如歌輕笑道:「爹,不要讓我嫁給楓師兄好嗎?因為我不再喜歡他……」
如歌知道薰衣在擔心,於是對她回眸一笑。
一個耳光抽在瑩衣右頰上,火辣辣頓時腫起來。
「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很讓人憐愛的好姑娘,戰楓喜歡你或許有他的道理。可是,」如歌又是一笑,「沒想到他也不過是個笨蛋白痴,會喜歡你這樣的女人。放心,我決不會去喜歡一個笨蛋白痴的男人,也不會去和你搶,反而要謝謝你。」
如歌笑著搖搖頭:「你錯了。為了證明真的不恨你,我可以送給你一個禮物。」
她可以看見父親在說話。
鈴鐺中那顆玲瓏的心,似一道寒光竄過,頃刻間炸成碎片,千片萬片,每一片都小如微塵,晶晶閃光,向天際飄去。
如歌靜靜來到她身後,打量她纖瘦的背影。
烈明鏡強壓下怒火,瞪視孑然傲立的戰楓:「理──由──!」
如歌怔住,奇怪,這些問題她好象從來沒有想過。雪的出現,雪認定要跟隨她,就好象是一場夢一樣,很突然地就發生了。
紅玉鳳琴在他靈動的指間恍若有著生命,流淌出優美的曲調。
他喝的速度不快,然而不停喝下去,也喝很多了。
才要踏出亭子,如歌突然怔住。
他怎會不知道如歌在烈明鏡心中的地位,如果將她逐出山莊,第一個痛苦的就將是烈明鏡。
如歌臭起臉:「那你當初對我說……」
他不知道。
「不!」
食指在琴弦上一撥,雪沒好氣地說:「為了幫你啊。」
正猶豫中。
月光下。
她問出了最擔心的問題。
輕若花語的聲音微笑著揚起。
第一位是烈火山莊的三弟子姬驚雷。
戰楓的捲髮象被夜風吹動,張揚地飛舞,深藍湧進他的眼底,他又望了如歌一眼。
一種極美的風致。
一絲柔亮的黑髮飄在她耳畔。
啊,他耗費的心神!他可媲美仙音的琴曲!
「還會回來嗎?」
雪陶醉地品飲:「好香啊……」
她的心──
雪險些吐血,指住她:「你──!」
烈明鏡撫掌大笑:「好──!好──!」
他滿意地拂須而笑,臉上猙獰的刀疤也奇異地慈祥起來。他揮手命樂班停止奏樂,讓舞者全部退下,望著立時安靜下來的烈火山莊眾人,說道:「今晚趁大家在莊裡,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如歌白他一眼。
她輕輕看去──
「他,仍是傷了你的心嗎……」
瑩衣也站起來,顫抖地說:「你在撒謊!我知道你在妒恨我!」
一個聲音打斷戰楓。
如歌聽到了。
烈明鏡的眼睛危險地眯起來:「楓兒,你知道你在講什麼?」
「我騙你的。」
她覺得靜極了。
清純得象荷葉上的露珠,清忽輕兮惹人憐。男人喜歡的都是這一類女子嗎?她忽然想起了品花樓中的香兒。
雪淚眼盈盈:「你為什麼不問我為什麼騙你?」
夜,越來越深。
裔浪面無表情道:「小姐在同父親講話,而不是莊主。」
一個輕笑的白衣男子,耀眼優美如雪地上的陽光,他似乎是會發光的,一時間令眾人驚艷到睜不開眼。
她的肩膀比紙單薄。
如歌搖頭,阻止她們再說下去。
烈明鏡側目看她,等她read.99csw•com繼續。
一直一直向下沉……
戰楓在風聲中,極輕極輕地望了眼如歌。
如歌望著粼粼水波,說道:「我的輕功是父親傳授,雖然未得精髓,但尋常之人絕聽不出我的腳步聲。不曉得瑩衣姑娘居然也會武功。」
她笑得很驕傲:「我可能會傷心,可能會難過,可能會哭,可能氣得想打人!但是,我不會被打倒!每個人都會遇到挫折,我一定要努力活得很好!」
這個時機不對!
「用它可以找到我。」
他點頭。
沒有人可以在烈明鏡說話時打斷他,哪怕是烈明鏡的女兒。
就是風在歌唱。
「你為什麼不問人家為什麼喜歡你?」
夜風涼涼吹來。
如歌也笑一笑,坐在她身邊,與她只隔著那個臟衣桶。
如歌將瑩衣甩在身後。
傍晚。
一隻手扶住了她。
她心中頓時寂靜。
「戰楓讓你難過,不要他算了。」雪貼近她,呵氣如幽蘭,「你還有我啊。」
他的右手食指對她輕盈地彎曲──
她的眼睛比六月的太陽更明亮。
玉自寒微笑:「對。」
她挺起胸脯,笑著對烈明鏡解釋:「爹,對不起,我原來喜歡楓師兄,可是,現在我不喜歡了。」
如歌哪裡會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玉自寒伸出修長的手,柔聲召喚。
「爹……」
如歌的喊聲在安靜的大堂顯得分外突兀!
從烈明鏡右手起。
長廊上。
「爹,你接著說吧。」
「哪有人自己誇自己的?」
清晨的朱亭中。
「好。」
共有十二人,服飾講究,氣勢威武,抬著一輛杏黃軟轎,轎簾黃色軟緞,質料絕佳。
她看到從南面路上行來一隊神色匆忙的人。
如歌吸一口氣。
彷彿有風。
聽啊,多麼理直氣壯,多麼理所應當!
如歌不語。
烈火山莊。
她鬆了一口氣,知道凡他答應的事情必會努力去做到;就象小時侯,又聾又啞雙腿殘疾的他孤僻又敏感,對她的任何接近都抗拒排斥,後來,她軟硬兼施再加眼淚攻勢逼他答應學讀唇語、學講話、學著跟大家交流,他允諾了,並且就用心努力地做,連每一個字的發音都要做到準確完美。
這一刻。
「你就是為了讓我聽曲子嗎?」如歌站起來,「那我還是回去好了,在屋裡也可以聽得到。」
薰衣溫婉地笑:「還是小心些好。」如歌對任何人總是毫無戒備地信賴,她不曉得烈火山莊的大小姐在江湖上有怎樣的地位。
氣氛頓時變得詭異。
看不見她的臉,他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
她衝口而出──
慕容一招手,金銀逃不走。他好象陶朱再生,對生意買賣有天賦的才能,在他的經營下,烈火山莊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金銀財富如雪球般越滾越大。除了朝廷和江南龍家,天下再無比烈火山莊的財產更雄厚的。
雪的笑聲象陽光中的湖水:「你不敢聽嗎?是不是怕自己會喜歡上我啊?!」
玉自寒望著她,眼底有光芒流轉:「會想我嗎?」
少年人叫白琥。
她柔弱的背影卻擋住了眾人的視線,只有如歌沉靜地凝注她。
他的聲音清潤好聽,四周的人都不覺望過來。
他看著笑盈盈的如歌,不曉得怎樣講才合適。
如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不用去偽裝,所以我總是比你幸福,如果有人喜歡我,也是喜歡真實的我。希望你好運,可以將笨蛋戰楓永遠欺騙下去。」
廳堂中的人很多。
如歌支住下巴,打量自顧奏琴的雪。
眾人色為之變。
他冷冷望住開懷的烈明鏡,聲音冷硬如刀──
雪笑嘻嘻。
幽藍的寶石透出死亡的氣息。
她的笑容一開始有些顫抖,但慢慢的,笑容越來越大:「因為我不喜歡戰楓!」
如歌順著他的手抬起頭,用力笑得燦爛:「出庄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啊!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記得要告訴別人,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埋在心裏不講出來。不想說話,可以用寫的啊。還有,不要太累,不想做的事情就不要去做,你有時候太過要求完美了,那樣會很辛苦的!」
她要一個理由!
「不騙你,你會讓我跟著你嗎?」
笑如百花齊開。
她旁邊的木桶堆滿了臟衣裳。
每個人都會看到小河邊那個正在洗濯衣裳的柔弱女子。
戰楓彷彿無動於衷。
這五個字……
慕容一招急忙大笑附和:「哈哈,對嘛,哪https://read.99csw•com家的兒女不會跟父母有意見相左的時候呢?大哥,你罵她幾句就算了,不要跟小女孩兒家鬥氣了。」
戰楓眼中的深藍,直欲將暗黑吞噬。
她的身子虛弱到可以被河水捲走。
明亮得可以將他的心灼出一個黑洞。
雪笑盈盈地湊近她:「丫頭,你用的唇紅是桂花香味嗎?好甜蜜。」
她不知該生氣,還是該不理他,整日里被他這樣似有意無意地捉弄,神經早已經麻痹掉了。
「謝謝你,瑩衣。」如歌對她笑,「謝謝你幫我做出了一個決定。」
樹木上懸挂的碧玉鈴鐺,叮噹脆響,初而零散,既而狂亂,掙扎呻|吟吶喊。
朱亭。
卻能聽到遠處那個荒蕪的荷塘中此起彼伏的蛙叫。
凌冼秋微笑道:「大哥,如歌有心事肯坦城相告,有這般不扭捏造作的孩子,是大哥的福氣啊。」
第四位是主管培養新血的明火堂堂主凌冼秋。
裔浪冰冷地盯緊如歌。
她站起來。
如歌笑:「我哪裡是在維護楓師兄,我是在維護我自己。」
玉自寒托起她的下巴。
她以為她會痛苦,她以為她會被痛苦一寸寸剮掉,可是,她僵冷的身軀居然連痛苦也不再能感覺到。
如歌的心好象被幾十雙手撕扯著,她想阻止父親,但是──
心中五味雜陳。
姬驚雷高大健壯,目若流星,心直口快,正義感極強,在江湖中素有俠名。他的武器很特別,是一雙重約八十斤的流星錘,使起來卻輕盈如風。
以前都是玉自寒坐這個位子,但隨著他的離庄,姬驚雷遞補上來。
第二位就是如歌。
如歌瞅著他,忽然皺起眉心:「雪,你為什麼跟我回烈火山莊?」
一掛薄如蟬翼的碧玉鈴鐺。
玉鈴鐺清脆地飛響著。
但她的眼睛。
烈明鏡扭頭看向裔浪:「浪兒,此事由你裁決。」
戰楓一身深藍布衣,微卷的頭髮幽黑髮藍,他的眼睛同他右耳的寶石一起閃動著幽藍的暗光。他慢慢喝著酒,身子坐得極直,心神彷彿不在這裏。
「他是哪裡人呢?為什麼會來烈火山莊呢?」蝶衣追問。
如歌氣不成聲:「你怎麼可以騙我!!」
雪的眼中閃爍著陽光的氣息,嫵媚地笑入她的眼底。
夕陽金黃。
碰撞著,叮噹著。
瑩衣氣得身子顫抖。
「還能再見到你嗎?」
他重複一遍,聲音不高,但在場每個人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如歌笑:「要帶它一起走嗎?」
氣派輝煌的廳堂。
眾人也面面相覷。
「不想讓你走。」
她的小臉仰向他:「又要走了嗎?」
她把玉佩收起來:「啊,那我一定要將它放好。」
倔強、毫不屈服!
多麼無恥的人,說出這樣的話居然連一點羞愧也沒有!
可是,她聽不見他們的聲音。
她低下頭,扭住他的衣衫,攥成一團。
雪嘆息:「其實,你已經不用我去幫助你了不是嗎?戰楓那樣的男人,認準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
她見過他們三次。
戰楓冷哼。
如歌瞪他:「是,我就是小氣,怎麼樣?!」
原來在盛夏也會被冷出一身雞皮疙瘩。
來呀,丫頭。
可是,她的努力顯得那麼可笑啊……
「她喜歡的是我。」
長發柔亮。
她可以看見眾人開心地大笑。
如歌趴在木窗上。
風,將玉自寒的青衣吹向烈火山莊的方向……
他們每次來做的都是同一件事情──
她好象再也不會看他。
他沉吟不語。
瑩衣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為首的兩個人,一個少年白頭,面容冷峻;一個中年紅面,又高又胖。
雪婉然嘆息:「牛嚼牡丹,不解風雅。」世間多少人為聆聽他一曲,可以千里追隨,可以一擲千金,偏偏這個丫頭好象少了根弦。
這個歌兒帶回庄的男子,莫非竟會是……
隨著暗河宮隱出江湖,烈火山莊的命令就是天下武林不可違抗的意旨。
如歌一動不動,任由雪擁著她的肩膀。
半晌,她望著如歌晶瑩的小臉,含笑道:「我哪裡會什麼武功,是楓少爺見我體虛傳我一些粗簡的功夫。」
手掌微熱。
終於,她忍不住出聲:「喂,你讓我過來做什麼?」
烈明鏡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瑩衣捂住右頰,果然見青石道上有人望過來,只好眼睜睜看著如歌微笑離開。
如歌看他的時候。
在歡聲笑語中。
廳堂中忽明忽暗。
隨著風的方向飛舞。
雪嘟起嘴:「你好https://read.99csw.com小氣啊。」
嘴唇褪盡了血色。
汗珠象露水一樣綴在她的額角,讓看到她的每個人都憐惜得心痛。
雪笑顏如花:「哪裡會有懲罰呢?你只是在跟自己的爹訴說女兒家的心事,告訴他你另有心上人了而已,如果這樣都會受到懲罰,那你爹也太不盡人情了吧。」
「小姐,」蝶衣站在她身旁,也瞅著窗外發愣,「雪公子美麗得不象凡人啊。」
那是很久以前她買給他的,讓他可以「看到」風的聲音。
微笑。
如歌不甩他。
世上只有一個人可以在他說話的時候打斷他,那就是他視若明珠的女兒。
「小姐,雪公子在對你招手呢。」蝶衣輕呼。
中年人叫赤璋。
多麼輕易的五個字……
「烈如歌,你在恨我對不對?」瑩衣的聲音壓得很底,彷彿一把銳利的刀子向她刺去,「告訴你,我也恨你。你憑什麼是天之嬌女,受眾人寵愛,除去你是烈明鏡的女兒,你有哪一點比得上我,憑什麼一切好東西就都該是你的。無論是容貌還是智慧,你比起我來都差得多。」
雪臉上的笑容燦爛得讓人想打一拳。
烈明鏡朗聲大笑,雪白的鬚髮濃雲般揚起:「楓兒和歌兒從小青梅竹馬,感情甚篤,如今他們都已經長大了,我宣布──下個月他們成親!」
從烈明鏡左手邊起。
亮如白晝。
「歌兒,」烈明鏡眉心深皺,一種複雜的神情使他忽然顯得有些疲憊,「你不用維護戰楓。」
還是呼吸的急促……
聲音比玉鈴鐺的呢喃輕。
雪笑得極慵懶,輕柔地摟住如歌的肩膀,嫵媚地呼吸著她身上的甜香,眼波如水飄向烈明鏡:「有了我,她怎麼還會喜歡戰楓呢?」
裔浪灰色的瞳孔收緊。
烈明鏡的三個弟子中,玉自寒身有殘疾,武功難以練到極至;姬驚雷一雙裂地錘威力驚人,獨步武林,但可惜性格火暴易衝動,難以服眾;而戰楓,年紀最輕,卻身為大弟子,一把「天命」刀使江湖中人甘為臣服,兼之他性格堅忍、遇事指揮若定,庄內眾人皆認為他將是下任莊主。
她的面孔比紙蒼白。
玉自寒還有一件事情不放心。
如歌推開他的臉,板著面孔說道:「我用不用你幫忙是一回事,你有沒有騙我是另一回事!」
看見雪,就想起在品花樓的那一段日子,她滿懷著希望,鼓足了精神,想要知道為什麼從青樓出來的瑩衣可以輕而易舉地就得到了戰楓的心。
「那麼我沒有記錯。」她答應他跟來,是因為他許諾可以幫助她挽回戰楓漸漸遠去的心。可是──如歌瞪著他:「你幫我了嗎?」他只是每天瀟瀟洒灑地奏琴,好象早把說過的話忘到了腦後。
每當玉鈴鐺起舞。
她沒有看他。
玉自寒拍拍她的腦袋。
玉自寒不語。
他在庭院里,坐在輪椅中,清俊的面容淡若遠山,明凈的眼中染著牽挂。
夜風帶來湖水的涼意。
然後寂靜。
但是,他居然當眾違抗烈明鏡!
深藍已然褪盡。
烈明鏡雪白的鬚髮烈烈怒揚,臉上的刀疤猙獰入骨。
「因為我不喜歡他!」
緩緩抬頭。
白衣耀眼。
瑩衣攥緊手中的臟衣裳。
他好象忘卻了她的存在,沉浸在琴聲的世界里。
如歌使勁地點頭:「會!我會很想很想很想很想你!而且──」她好象突然想開了,笑起來,「師兄,如果你不再回烈火山莊的話,我會去找你的!」
一雙暗黑的眼睛。
「沒有。」
雪笑得打跌:「瞧啊,害臊了呢!」
終於。
如歌坐在那裡,忽然覺得寂靜得古怪。
那聲音有些發抖,有些歉疚。
如歌看著父親,突然間──
晶光們跳躍、猶豫、躑躅……
玉石階前,已鋪起了紅氈,盡頭一座玉案,一張錦椅,是莊主烈明鏡的位子。
從沒有人見過裔浪的笑容,他彷彿野獸一般,一雙死灰色的眼睛,面容帶著殘忍的線條。他究竟有多大,什麼出身,為什麼對烈明鏡那麼忠心,是武林中始終破解不了的謎。
彷彿置身於一個距離他十分遙遠的角落。
「咦,你是為了我嗎?謝謝你。」
她直直凝視他,眼睛眨也不眨,她要聽!
「不是。」
好挖掉這顆心!
姬驚雷直視烈明鏡:「師父,不要怪罪如歌!」
「好。」
如歌紅衣雪膚,臉上有笑容,嘴唇卻倔強地抿著。
她甚至可以感覺到右手邊的雪突然將酒灑出了酒杯。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