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巨蟹座的男生
爸爸把早餐端上桌,問:「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朗瑪說:「只有你一個人在吃羊腰子。」
萬穗兒把手機放在桌子上,忍不住多看了這個人幾眼——出現了一個超級大帥哥!韓式蓬鬆頭,絲絲分明,長長的側分劉海,遮住了眉毛以上的部位。高挺的鼻樑,不薄不厚的性感嘴唇,一雙眼睛又黑又亮。灰色小背心,罩在褐色條紋的襯衫上,左胸上掛著一塊懷錶。灰色七分西裝褲,寬寬的棕色皮帶,一雙棕色圓頭的白皮鞋——看上去有一種雅痞的風度。
萬穗兒說:「不知道。」
朗瑪說:「小事兒。」
萬穗兒瞪大了眼睛:「啊?」
朗瑪說:「你說吧,什麼時候去?」
萬穗兒大喜,舉起杯來,說:「都在酒里了!」
萬穗兒有點不好意思,岔開了話題:「你喜歡喝什麼酒?」
萬穗兒選了個位置坐下來,先要了兩串烤羊腰子,一邊吃一邊等。
萬穗兒一下有點慌亂,不過很快就恢復了自然。在網游中,朗瑪是小字輩,每次都是萬穗兒帶著他東擋西殺闖世界,她得拿出老大的氣度來。
萬穗兒拿起快遞的專用信封,上面根本沒有寄件人的地址和電話!她低低地嘟囔了一句:「我也收到了一張……」
朗瑪說:「那地方才幹凈呢。」
萬穗兒感到很奇怪,就說:「你怎麼知道我是萬穗兒?」
萬穗兒說:「它看起來很神秘,其實原理很簡單——罐子口有一片太陽能板,把能量儲存到電池裡。罐子里有個感光裝置,當光線變暗的時候,那個燈就亮了。」
萬穗兒說:「你喜歡衛城嗎?」
萬穗兒瞪大了眼睛。
朗瑪說:「寶馬啊。」
最後,朗瑪把車丟在小吃一條街,打輛計程車回去了。
朗瑪說:「我也想,一起去吧!」
萬穗兒說:「對,羊腰子。」
她走近DVD機,把光碟插|進去,拿起遙控器,又猶豫起來。想了半天,最後,她放下了遙控器,把光碟拿出來,小心地放進了卧室的抽屜里,關上了。
萬穗兒說:「沒關係,我不像你那麼膽小!」
萬穗兒說:「我玩遊戲認識的,我也不知道他是幹嗎的。」
爸爸說:「網上的人不可信。」
朗瑪說:「沒事兒。」
萬穗兒說:「爸,面對100元以下的誘惑,你要相信我的人格絕對是高尚的。像我媽那麼摳門,她可能拿出100元以上的錢給我嗎?」
本來,在萬穗兒眼中,這個世界陽光明媚,鳥語花香,此時她卻突然站在了另一個世界的邊緣,腳下是萬丈深淵,黑霧重重,看不清什麼,只能隱約聽見無數冤魂的慘叫。真是從人間到地獄只有矮人的一步遠。
萬穗九*九*藏*書兒說:「這是夜市,哪來的紅酒!只有啤的,白的。」
中午的時候,萬穗兒給朗瑪打了個電話:「昨天你找我了?」
朗瑪說:「紫羅蘭小區,在東郊。」
喝著喝著,朗瑪就暈頭轉向了。
萬穗兒說:「好哇,我要吃烤腰子。」
徐佑佑更急了:「你必須相信我!」
朗瑪問:「你怎麼了?」
朗瑪說:「你把一首詩拆成了一堆字兒。」
朗瑪說:「那算了,我嫌賓館臟。」
朗瑪說:「什麼意思?」
白衣男子曾經對她預告過,今天中午12點會得到一個東西,於是這張光碟踩著鐘點就來了;雖然不是徐佑佑給她寄的,不過,之前徐佑佑也莫名其妙地得到了一張光碟……從種種跡象看來,這裏面肯定也是「地獄實況」。
萬穗兒說:「她是不是瘋了啊?你跟她根本不是精神層面的交流,而是精神病層面的交流!」
太倒霉了。
萬穗兒笑著點點頭:「我回家拿的。這是我最喜歡的東西,送給你當生日禮物吧!」
汗淋淋的老闆把烤肉送上來之後,朗瑪斟了兩杯啤酒,說:「你知道我為什麼約你吃飯嗎?」
萬穗兒說:「透露下細節唄。」
萬穗兒急了:「你直接說主題!」
萬穗兒說:「你來衛城幾年了?」
該來的肯定會來。
萬穗兒說:「俗了。」
接到徐佑佑電話的第二天早晨,萬穗兒起了床,爸爸已經在廚房做早餐了。
萬穗兒說:「我不懂車,不過我覺得那輛小車更可愛。」
爸爸說:「廢話!」
朗瑪說:「紅酒吧。」
朗瑪誇張地挑起了眉毛,瞪大了雙眼:「這世界還有不花錢的地方?」
朗瑪說:「每年的今天,家裡人都會選一個高檔酒樓,請來一群我不認識的人,為我慶生,我已經煩透了。今天我將第一次跟自己的朋友一塊過生日,非常開心。」
跟帥哥一起吃飯,心情自然好,萬穗兒不願意被一個毫不相干的人破壞掉,就不再想了。
萬穗兒說:「要是我欺負你,我老爸會下來幫忙的,幫我一起揍你,嘿嘿嘿嘿。」
萬穗兒想起了那個白衣男子的話:你想想你在半年之內認識的異性中,有沒有巨蟹座的人?如果有的話,務必斷絕跟他來往!——今天是7月6日,今天過生日正是巨蟹座!另外,朗瑪恰恰是她半年之內認識的異性……
爸爸朝她做了個鬼臉:「出差了,嘿嘿,兩個月才回來呢。」
老媽不在家,萬穗兒立即挺直了腰桿:「爸,今天我請朋友吃飯,借我點錢。」
朗瑪問:「小吃一條街……在哪兒?」
萬穗兒說:「我從小就生活在這個城市,膩歪透了九*九*藏*書。高考的時候以為會遠走高飛,又被老媽拽住了。最近,我一直幻想離開這兒,出去玩一圈兒。」
萬穗兒說:「在荒山野嶺里你怎麼辦?」
小夥子低頭看了看,說:「你是萬穗兒吧?快遞。」
朗瑪說:「我們去北京?」
朗瑪說:「噢,那就喝啤酒吧。」接著他說:「讓你久等了。GPS上沒有小吃一條街之類的地名,我在附近轉了幾圈才找到。」
如果不聽勸告會有什麼後果?滅頂之災?
朗瑪說:「我在衛城有房子。」
朗瑪說:「腰子?」
萬穗兒從小就怕打雷,她的心一虛,朝外看了看,黑沉沉的老天正低低地壓在這個世界上,看不清五官和表情。
萬穗兒說:「去荒山野嶺也花錢嗎?」
爸爸說:「最近她確實變成了祥林嫂,只要在網上遇見了我,就會喋喋不休地說她老公的事,抱怨沒人相信她……」
萬穗兒反覆對自己說,那個白衣男子肯定是在胡扯!他為什麼只說巨蟹座,而不直接說出朗瑪的名字?鬼知道一個人的朋友中有多少巨蟹座的。她要和這個男生繼續交往下去,不管未來發生什麼!
萬穗兒說:「你還知道幾個城市?都說說。」
朗瑪說:「要是有人欺負我,你也會喊你老爸下來幫忙嗎?」
萬穗兒說:「繼續。」
萬穗兒說:「不行,我給你去開個房。」
萬穗兒詫異了:「那你怎麼能不知道小吃一條街在哪兒呢!就在西城牆下邊,我家樓下。嘿嘿,你要是欺負我,我朝樓上一喊,我老爸就會下來揍你。」
於是,萬穗兒說:「我就不誇你帥了,你肯定聽多了。」
萬穗兒轉頭看了看那輛車,問:「你開的是什麼車?」
朗瑪半晌才說:「丫頭,你真敢玩兒……」
爸爸說:「是的,她在那張光碟里看到了她老公,正在地獄受折磨……」
朗瑪說:「今天是我的生日。」
朗瑪說:「去上海?」
萬穗兒說:「既然是探險,就無法確定還能不能回得來,還有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因此,要去的話我們必須要做一個重大決定……」
徐佑佑終於變得簡潔了:「我沒給你寄呀!」
朗瑪說:「請便。」
掛了電話,萬穗兒翻來覆去地擺弄著這張神出鬼沒的光碟,心裏暗想:這裏面到底會是什麼呢?
朗瑪壞壞地笑了笑,說:「現在你不是告訴我了嗎。」
她決定打開光碟看看。
萬穗兒說:「在哪兒?」
她跟朗瑪認識四五個月了,這是第一次見面。她只知道,朗瑪今年21歲,家在汾水縣,他在衛城一所私立大學讀大三,學計算機專業。畢竟是女孩子,萬穗兒下樓之前,專門打
read.99csw.com扮了一番,穿上了一件粉紅色無袖衫,一條花腰牛仔褲,一雙坡跟涼鞋。
小時候,一直是爸爸陪著萬穗兒玩兒,簡直能把天地翻個個。時光荏苒,萬穗兒越來越大了,儘管爸爸一直在暗中努力,父女倆終於有了代溝。是的,現在需要另一個男人來接替他了。可是,她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心儀的男生,偏偏在他們見面的前一天,有個人冒出來警告她,不要跟這個人交往……
萬穗兒問:「你找誰?」
朗瑪的臉上又露出了壞笑:「節奏太快了,我不同意。」
萬穗兒剛剛掛了電話,單元門對講機就響了,她站起來,走過去看了看,黑白屏幕上呈現出一個小夥子。
爸爸說:「其實,我們連面都沒見過,只是精神層面的交流……」
萬穗兒說:「噢。」
徐佑佑的快遞為什麼恰恰在中午12點送達?快遞公司的人為什麼沒有早到一分鐘,也沒有晚到一分鐘?
萬穗兒說:「多少錢一輛?」
萬穗兒說:「小吃一條街啊!」
爸爸說:「我就說嘛,如果你交了男朋友,他是接我班的,應該給你花錢、請你吃飯才對。」
十幾分鐘之後,還不見朗瑪的身影。萬穗兒有些火了,掏出手機正要給他打電話,一輛白色轎車停在了路旁,一個男孩下了車,鎖上門,朝夜市走過來。
爸爸無可奈何地說:「打欠條去吧。」
朗瑪說:「送給我的?」
萬穗兒像個男孩,沒什麼性別概念,交了很多朋友,從來沒有對哪個男生動過心。但是,她喜歡上了朗瑪。儘管他是個「富二代」,並且有點張揚,但萬穗兒看得出來,他並不是個壞小子。
爸爸擠眉弄眼地說:「我也有一個網友,開始的時候,我跟她聊得特別好,後來我發現,這人不對頭……」
爸爸說:「昨晚我給你打電話你一直關機啊。」
爸爸戳了一下她的鼻子:「你騙我並不算不重視我,可恨的是,你又當面告訴我你在騙我!」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踹門。就算真的看到了地獄里的情景,那也算大飽眼福了。
朗瑪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太好玩了。」
朗瑪笑了:「去哪兒吃呢?」
徐佑佑疑惑地說:「光碟?什麼光碟?真是無中生有咄咄怪事!」
爸爸說:「嗯,現在我一看到她就隱身。」
萬穗兒說:「挺遠的。你還能開車嗎?」
正這樣想著,遠方的天空突然傳來了隱隱的雷聲。
萬穗兒說:「你買得起,我還沒那麼大地方擺它呢!哎,你怎麼這麼有錢?你家開銀行?」
太蹊蹺了!
朗瑪想了想說:「去……廣州?」
萬穗兒說:「噢,沒什麼,孩皮牛爺!」
萬穗兒鄭重地說:「我保證,等我有了錢之後第一個還給你!」
萬穗兒說:「初中的時候交過,你知道的,人家早把我踹了。」
不該來的可能也會來。
萬穗兒說:「才不想占你便宜呢,我們要去就去一個不花錢的地方……」
晚上8點,萬穗兒來到了小吃一條街。
萬穗兒起身就跑開了。十分鐘之後,她拿著一隻陽光罐跑回來,放在了朗瑪面前。
萬穗兒說:「我想去體驗一下荒野生存!」
萬穗兒說:「老實說,你怎麼認出我的?」
萬穗兒說:「聽好了,不是我跟你去開個房,而是——我給你去開個房!」
朗瑪說:「你的手機一直關機,我只好打到你家裡了。我想請你吃個飯。」
朗瑪說:「三年了。」
萬穗兒來到廚房門口,探頭探腦地問:「她呢?」
朗瑪說:「你喜歡的話,我送你一輛,擺在家裡當車模。」說完又壞笑起來。
萬穗兒一口把杯里的啤酒幹下去了,朗瑪似乎不太適應啤酒,他猶豫了一下,也幹了,臉立即紅起來。
萬穗兒笑了:「先謝了啊。」
朗瑪拿起那隻陽光罐,上上下下看了看,說:「謝謝。」
萬穗兒說:「好啦好啦,我知道該怎麼辦。掛了啊,拜。」
萬穗兒激動起來:「好哇!」
朗瑪指了指旁邊的一輛很小的奇瑞QQ,說:「比它貴一點。」
萬穗兒說:「你不用擔心,我都快趕上你聰明了,還能被騙?」
朗瑪說:「挖煤的。」
朗瑪說:「只有我老媽這樣誇過我。」
萬穗兒說:「你住在學校里嗎?」
萬穗兒放下光碟,給徐佑佑打了個電話:「訴訴,你快遞的光碟我收到了,我想問問你……」
吃完早餐,爸爸上班走了。他在一家物業公司當維修工,是個很普通的男人,不過,在萬穗兒眼裡,他卻是最好的父親。
萬穗兒說:「小時候,我總幻想把陽光裝進罐子。長大之後,偶然遇到了這隻陽光罐,一下就買了兩隻——白天的時候,你把它放在窗台上,它會把陽光一點點裝進去,天黑之後就亮了。」
萬穗兒說:「換湯不換藥。」
萬穗兒說:「這種神神道道的人,你最好離遠點。」
爸爸說:「他幹嗎的?能問一下嗎?」
朗瑪小心地把陽光罐收起來,兩個人繼續喝酒聊天。
爸爸說:「那好,我就跟你說說——我和這個女的認識半年多了,她挺不幸的,老公本來官運亨通,前不久突然死了。一周前,她說她收到了一張光碟,在裏面看到了她老公……」
朗瑪說:「謝謝!」
當然不可能是遊戲。
回到家,萬穗兒單純的內心長出了草一九-九-藏-書樣的心事。
萬穗兒說:「女的?」
朗瑪說:「這樣吧,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歐洲?美洲?非洲?」
萬穗兒有個愛好——看恐怖故事。(不過她只能在「地下」看,老媽發現一本沒收一本,絕不留情。)認真想一想,這世上所有的恐怖無非來自三種情況:想象,陰謀,巧合。那麼,這一切能不能只是巧合呢?
朗瑪說:「不管什麼地方,只要呆久了就沒勁了。」
萬穗兒幾下把快遞撕開,裏面果然是一張白白凈凈的光碟。她把它拿起來端詳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麼,抬頭看看鍾,此時是正午12點,她「呼啦」一下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個白衣男子的話:現在是午夜12點,24小時之後,你會意外地得到一個東西,請務必認真對待它……
那個白衣男子特意叮囑她要認真對待,那麼她無論如何也不能隨手把它扔掉。否則,說不定真就褻瀆了冥冥中的什麼東西。既然她也被選中了,那麼她就必須看,而且按照光碟里的指示去做,不然,她就可能淪落到鬼哭狼嚎的光碟里……
他在萬穗兒對面坐下來,朝四下看了看,問:「丫頭,你點酒了嗎?」
露天小吃,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十分熱鬧,老闆在高聲招呼著顧客,食客在吆五喝六地划拳……
朗瑪想都不想地說:「退學?沒問題!我早就想炒那個學校的魷魚了。」
萬穗兒說:「去那些地方要花錢啊!」
如此說來,這張地獄光碟就不可能是簡單的惡作劇了,它肯定有深邃的內幕。
爸爸說:「昨天晚上有個人打電話來找你,是個男孩,他說他叫朗瑪。」
爸爸說:「你是不是想去你媽那兒領賞啊?」
難道,那個白衣男子真的會預測?
爸爸出了門之後,萬穗兒忽然想起昨天半夜徐佑佑打來的那個電話,和爸爸那個女網友的遭遇聯繫起來,她忽然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萬穗兒說:「哎,你怎麼想起問我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萬穗兒說:「畢業后,我也去挖煤!」
肯定是徐佑佑把那張光碟寄到了。萬穗兒給對方打開門,不一會兒,那個小夥子就爬了上來,把快遞交到了她手上,她簽了字,那個小夥子匆匆離開。
徐佑佑一下變得很擔心:「萬穗兒,你不要看!趕緊把它扔掉,越遠越好!千萬不要讓它侵蝕了你安靜的生活!」
兩個人又喝了兩瓶酒,萬穗兒忽然想起了什麼,說:「你等我十分鐘好嗎?」
萬穗兒沒想到,這個男孩正是朗瑪。
萬穗兒差點跳起來:「這麼大的喜訊,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萬穗兒吐了一下舌頭。
萬穗兒說:「嘿嘿,騙你的,我玩遊戲。」
爸爸說:「又借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