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禹之妻塗山氏的亡靈
第十節 商國王孫的英雄夢
有莘不破的頭髮和眉毛都已經漸漸長出,羋壓也已經醒來。伯嘉魚答應借給有莘不破七十二匹巨大水馬,助有窮商隊逆流而上。這些水馬每匹都身大體健,踏水如飛,力大無比。借得了這七十二匹水馬以後,有莘不破開始部署有窮眾人,趁著幾個首領養傷的空隙鋸木為舟,劈竹做筏。
一陣陣的怒吼和痛罵從有窮之海中傳了出來,跟著是兩人在裏面大打出手的各種氣勁相撞的聲音。
「車?」有莘不破說,「什麼車?我怎麼沒看見。」
「你別忘了,雖然孔甲王以後,王政亂德,但那時候還沒現在這麼嚴重。最多不過是政亂于朝罷了,還沒到大家都活不下去的地步。」
「就算真有寶貝又怎麼樣!」蒼長老一點不受有莘不破的誘惑,「別忘了我們是商隊,經商才是我們的行當!」
「當然!」阿三說,「別看我身份不高,但我在有莘台侯面前也是說得上話的人!你這樣的人,一個頂倆,這事情至少有九分把握!」
「好吧。」聽到阿三這句話以後,馬蹄就開始賣力地干起活來,那份衝勁連有窮商隊的人都覺得感動。
阿三忙拍拍馬蹄的背,低聲說:「快謝謝台侯的恩賞!」
「不知道,我不知道。」江離痛苦地說,「只是突然難受得很。也不知道為什麼。」
雒靈無聲地微笑著,坐在「無憂」的最前頭,聽江水唱著常人聽不懂的歌。
「他們是沒什麼話說,可是,可是……」
「吵死了。」江離不知怎地做出一個葫蘆蓋來,一下把有窮之海給蓋住了。
羋壓見這輛石車竟然可以潛地如入水,大感興趣,騎著騶吾跳了過來敲打玩弄。有莘不破說:「我雖然沒料到你會帶這樣一輛車來,不過還是為你準備了一隻大筏。」
「切!」有莘不破嗤之以鼻。
「臨走前惦記著要報復的人不是無瓠(hu)子,而是我。無瓠子如果知道,不知會是什麼表情?」
「您不見她一面?」
「你們出去罷。」蒼長老說。
這天晚上,馬蹄興奮得睡不著覺,整晚樂滋滋地聽著馬尾在那裡打呼嚕。
有莘不破皺眉道:「算了,咱們說這麼悶的話題幹什麼?還是談談我們怎麼去天山吧。你還記得伯嘉魚養的那些巨大的水馬(《山海經》中一種在水裡行走的馬)嗎?」
「不能控制,那麼桑家那小子如何驅使?」
蒼長老終於不說話了,帶著一臉不滿意的表情走了出去。
「是嗎?」有莘不破懶洋洋道,「安排他們上筏,做個雜役吧。」
「季丹大俠,出了什麼事了?」
「如果你們實在想堅持什麼商隊本色……」有莘不破終於想起了對付蒼長老的終極法寶,「等商隊重新回到羿令符手裡再說吧,反正這一天也不會太久。」
「活該!」江離懶懶地打了個哈欠,闔上了眼睛繼續他的晨睡。
不過,有莘不破繼續西進的計劃卻受到了有窮四長老的強烈反對。
馬蹄當場愣住了,在祝融城外,自己也曾小心翼翼地伺候過他一回,可這位少城主完全不記得有他這樣一個人的存在。不知怎的,馬蹄的心臟突然一緊。
「我練成了嗎?」
蒼長老說:「看來只是兩個小本商人,多半是給靖歆那傢伙脅持了。」在蒼長老面前,阿三也說了不少好話。
「唉,真煩。」有莘不破實在不想在這些無聊的事情上費心機,有時候真希望這幾個迂腐而執拗的老頭是羿令符派來的,這樣就算是鉤心鬥角,至少有個對等的敵手。在這個春光明媚的日子,只有傻瓜才會去想這些大煞風景的事情。我那些出類拔萃的朋友……嘿嘿,江離多半在晨睡;桑谷雋多半在想著那個英俊的女孩;羋壓肯定待在他的廚房裡給自己做療理湯;至於羿令符,嘿,多半在九-九-藏-書看著銀環蛇發獃。哦,還有她……
「可是……」
桑谷雋說:「我們在水上走,我的『無礙』會在岸邊緊緊跟著的,我就怕這舟筏走得太慢了。」
「我是在想,」有莘不破說,「如果這場戰爭早開打幾十年,那該多好。在大夏王屠殺有莘氏一族之際,東方諸國大旗一舉,天下諸侯響應,也許舅公就不用落到國破家亡的境地了。」
有莘不破終於大度地點了點頭:「沒錯。你們下去吧,好好乾。」
羿令符問道:「這兩人這些天還老實么?」
「什麼?沒什麼啊。」
「什麼!伊摯!祝宗人!難道連這兩個人也到西南來了?」
「你看我這樣的人,像是一個會帶著你們規規矩矩來回跑、算算計計做生意的人嗎?」
想到和雒靈配合得越來越默契的美妙境界,有莘不破心頭大動,一陣猴躁。
「但魂游物外,天下只有宗主一人練成!」
「聽說了,怎樣?」
「夏后氏政弊德亂,搞得民不聊生,你居然還替他們說話!」
「十二分把握!」有莘不破高聲叫道,「他一定會來的!」
江離突然道:「你若不想與我們為伍,為什麼還要弄出一輛和我們商隊銅車大小相類的車來?」
「出發!起航!」蒼長老令旗揮動,拉著「無憂」的水馬趁著氣勢分水破浪,後面的水馬雖然略不及它們的神力,但跟在「無憂」後面,阻力較小,也盡可跟得上。左邊沿岸,火鴉托著羋壓的廚房「一品居」凌空飛行;右邊沿岸,桑谷雋的石車「無礙」時或出現在山石陰影間。蜀國來看熱鬧的老百姓目送這傳奇的商隊溯江遠去,有的祝福,有的讚歎,有的發愣,有的留戀。
有莘不破狂笑起來:「哈哈!這就對了!不過他也不只是不聽你的『良諫』而已!他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很多棟樑大臣,也不過說了他幾聲而已,就被英明神武的大夏王給喀嚓掉了!他要是能聽得進別人的話,這國政哪裡還會昏啊!」
有莘不破沖他眨眨眼睛:「不是吧,你就算捨得我,難道還捨得那陣風?那陣風可是往西邊颳去的呀。」
「三哥!讓我來幫忙吧。」馬蹄很是時候地說,這時候阿三正累得直喘氣。
「可她已經發誓效忠宗主!怎能……」
有莘不破興奮地說:「那就是說終於要對萬惡的大夏王開戰了!」
「不會啊,江山壯麗,風景如畫。」
「我在有窮商隊,真的能夠出人頭地嗎?」他眼前出現一個瘦削的老頭,麻木地給山牛喂草料,這老頭身後跟著另外一個又胖又髒的老頭,兩個老頭相依為命地活著,而這個世界再也沒有第三個人意識到他們兩個人的存在……
「不用驅使。它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的一點敵意——對我們的敵意。只要把它放出來,它就會衝著心力之源而來,它並不能對我們的精神造成損害,僅僅是破壞我們的身體而已。」
「什麼?」
「那如果有個難以下手的理由擋在你面前呢?」
「他們在裏面悶死怎麼辦?」羿令符說。
……
「這兩個瘋子!」季丹洛明遙望東方,喃喃自語。突然發足,絕塵而去。
「你出來了,巴國國主怎麼辦?」羿令符道,「他不擔心你?」
「所以啊,」有莘不破說,「我保證讓這個商隊的大部分人平安無事地回家,盆滿缽滿地回國。此外我怎麼胡鬧你都不要管我。你去問問下面的人,看看他們對我這個保證滿意不滿意。」
「不見了。有些話,我現在還不知道怎麼跟她說。」
「別激動,只是給舊主人送終而已,不算背叛我。」
馬蹄、馬尾被交到蒼長老手上以後,蒼長老把他們交給了阿三看管。後來阿三忙碌起來,又把他們交給老不死看管。老不死九九藏書和馬尾倒是相處得不錯,一個老,一個肥,彼此都有一個懶惰的理由。
「我們是商隊啊!」蒼長老大聲抗議道,「可是現在,我們有一個多月沒做生意了。如果再往西……我簡直不敢想象!」
「挺老實的,」蒼長老說,「乖乖窩在那裡,也沒打算逃跑。」
桑谷雋和父親、叔父回巴國,羿令符和季丹洛明去為羋壓尋找靈藥,半路上雒靈突然感應到什麼就匆匆別去——歸程中的七香車上,只剩下有莘不破和江離兩個人。
「不,不像。」
「不破舊,怎麼立新啊!」
「不,是在東方!遙遠的東方。他們在幹什麼?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嗯……他們……哈哈,哈哈哈……他們居然在干那樣的蠢事!」
有莘不破一聽幾乎跳了起來,得意揚揚地道:「看!我說他一定會來的,不是嗎?他怎麼會捨得我們,對吧。」
「天敵?不錯。他真是天才,臨走還留下這樣棘手的東西來。不過……唉,我能窺破所有生靈的內心,可是在他面前卻全無辦法。和這種天命孽緣相比,這點創造又算得了什麼?」
「虎魄?那是他留下的一點殺機,純粹的殺機,沒有附著任何巫術或精神力,因此也不受任何巫術和精神力控制。」
「革命必以刀火,」江離說,「或許持刀人原本是想做一件好事的,可是刀染了血腥以後,持刀人的心態也會變的,以暴力得到政權的人會更加容易信任暴力,這對老百姓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火易縱而難收,一開始也許只是想毀掉弊政,但到最後卻多半會連傳統也一起燒個一乾二淨。」
有莘不破忙安慰他:「別急,別急。名禽所在,必有珍寶,令符兄不是說過嗎?越是人跡罕至的地方,越可能發現重寶!我們現在溯江而上,在這大江的源頭,還不知道有什麼寶貝在等著我們呢。」他壓低了聲音說:「我聽說大江源頭,到處都是金沙哦。」
「桑谷雋,是吧?」說話的是江離。
「補天!他們竟然企圖補天!那是人類乾的事情么?哈哈,瘋子,太一宗的兩個瘋子……」
「這兩個人怎麼辦?」舟筏已經準備妥當,伯嘉魚的送別酒也已經喝過。臨出發時,蒼長老這樣問有莘不破。
「反正你就是希望天下最好不要死人,好的東西能儘可能地保存下來。但天下哪有那麼好的事情!」有莘不破說,「我可沒那麼多細膩的心思。要我說,見到害群之馬,一刀殺了!保護好自己的國家,保護好自己的親人,也就是了。」
羋壓嘟起嘴還想說什麼,遠處一個聲音飄來:「真感動啊!感動得我直起雞皮疙瘩。」
江離嘆道:「我只是一個修真學道的小子罷了,大夏王高高在上,哪會來聽我的話。」
手,輕輕掠過雀池的毒焰,整個毒火雀池似乎立刻被驚醒,毒焰烈烈,火舌繚繞。
看見江離的臉色突然一片慘白,有莘不破嚇了一跳。
馬蹄站起來,卻沒隨著阿三出去,猶豫了一下,終於鼓起勇氣直視有莘不破,問道:「你不殺我了,是不是?」
江離默然良久,道:「當代大夏王確實不像話,但是華夏國運的興滅,也不能僅僅考慮眼前的問題,還要顧及後世的長遠。」
季丹洛明的聲音遠遠傳來:「靈藥已經到手,東方有大變故,我就不跟你們一起走了。保重!」
在這些舉手之間就能決定自己生死的大人物面前,馬蹄心中怕得要命,兩邊太陽穴跳得厲害,聽到蒼長老的斷喝,不禁退了一步,背脊卻碰到了不知進退的馬尾。靠著背後那堆肥肉,他體內不知從哪兒來的一股氣從下往上沖,顫聲又問了有莘不破一句:「你不計較我們的冒犯了,是不?」
「用不著。」桑谷雋一躍跳上了「read.99csw.com無憂」車,左招財、右進寶驅使石車「無礙」,驀地穿石而入,消失在江岸邊的群山之中,把旁邊的羋壓嚇了一跳。
舟筏已經妥當,銅車牛馬也都上了舟筏,巨形水馬下水待發,可在最前鋒的銅車「無憂」上,眾首領都還不肯下令出發。
「我進去看看。」羋壓騎著騶吾沖了進去,接著有窮之海開始有陣陣濃煙冒了出來。
馬蹄知道,有那終日盤旋在上空的龍爪禿鷹在,以自己的這點微末功夫,只怕逃不了多遠。所以儘管阿三和老不死並沒有把他們兄弟倆看得很緊,但馬蹄也不敢貿然地逃跑。
「對靈兒來說,桑家小子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因此掌握在桑家小子手裡的虎魄並不可怕。令人擔心的,反而是她和那個小有莘之間的未來。咦!那是什麼?」
「不要太擔心,看樣子她只是去見什麼人。她和你這麼要好,不會捨得你不回來的。」
「宗主,那虎魄究竟是什麼東西?」
馬蹄卻活得忐忑不安。這些日子來他多多少少聽見阿三對羿令符的誇耀,知道有窮有一頭目視千里的龍爪禿鷹,而羿令符則能夠和這頭龍爪禿鷹通靈。
「鼎革不可輕舉。」江離說,「就算是現在,我還是覺得東方舉兵,對這個世界不一定是件好事。」
「政昏誤國,那是一世之災,進之以良諫,未必無救。但如革命一起,開了這個先例,舉世熙熙,代代相篡,難有止息——那才是萬世之禍啊。」
「哼!」有莘不破說,「現在的那個商國國主也就是因為存了你這樣的念頭,顧忌多多,所以才拖到今時今日。如今戎狄逼迫於西北,乾旱肆虐於心腹,夏王亂政于上,昆吾作惡于下,整個華夏糜爛到都快滅亡了,革夏命立新朝,根本就是不得不為的事情!」
兩個人就要動手,羿令符掏出有窮之海,當頭一罩,把他們倆都收進去了。他輕輕撫摸著這個陶缽,喃喃說:「這東西靈力充足以後得常用用,不然會生鏽……」
「送終?難道……那兩個人都……」
有莘不破冷笑說:「依你說怎麼辦?」
「嘿!首領能夠看到龍爪禿鷹看到的所有東西哦!」
「台侯!我們還要西進?這是要去哪裡啊!」
「……那這虎魄豈不成了我們的天敵!」
「等一下,再等一下。」
「宗主,當年真的是你……」
蒼長老的身邊是阿三,阿三身後是傴僂著身子的馬蹄和馬尾——馬尾手上沒有麥餅,只是獃獃站在那裡吮吸著又臟又肥的手指。馬蹄卻撲通跪下了:「台侯!那靖歆乾的事情和我們無關啊,我們是被他騙來的。一路上他逼我們做牛做馬,讓我們受盡了苦頭。可是我們兩個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假如他們根本就不在意我呢?」這當然會讓他順利逃脫的機會大大增加,但馬蹄卻不肯這樣想,因為這樣會刺傷他的自尊。在某個突然醒來的深夜,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夠作為有莘不破、江離或者羿令符的對手而被殺。對等的對手!
「尊敬的江離師父,」有莘不破冷笑道,「咱們也別去天山玩兒了,直接到夏都去,你給朝廷多多獻言,替夏王多進良諫,救救那些受苦受難的百姓,怎麼樣?」
馬蹄沒有發現,當自己的衝勁上來以後,身上居然也散發出能夠激發士氣的氣質來。他一直就這麼力量十足地乾著,有一天阿三對他說:「不如你加入我們有窮吧。」
旁邊阿三插口說:「後來我們忙起來,這小子還主動請求來幫忙抬過木頭。其實這人在祝融城的時候曾來應徵過我們商隊的雜役。」這不是什麼正式的場合,所以阿三恰是時候地插了這句話也不算越禮。
「我就是要他擔心我。」桑谷雋說,「回家以後,他老人家九九藏書形若枯槁,國事家事都不理會,如果沒有叔父內外主持,真不知道怎麼辦。我在他老人家面前伺候著,他也不怎麼理我。所以我出來的事情,叔父也是贊成的,他認為我出門以後,爹爹會多記掛著我些,就不會老想著姐姐了。」
「少城主,早!」馬蹄忙跑上前去哈腰,但羋壓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只是禮貌地點了一下頭,便不再理他,自顧自地繼續散步。
「有莘哥哥,你還在等什麼呢?」羋壓騎著騶吾,興緻勃勃地在搬到舟筏上的銅車頂跳來跳去,從這駕車頂跳到那駕車頂,看來已經完全恢復了活力。
「你怎麼了?」
「看看人家那份勁兒!倒像他才是有窮商隊的正主,我們只是來幫忙的!」
桑谷雋突然有點靦腆,但隨即揚起了頭:「就算要找風找雨,我自己也去得。」
「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也就是說,所有沒練成魂游物外的心宗傳人,都會被這點殺機肢解而死。」
在對付塗山氏的最後關頭,最擅長把握機會的靖歆乘機逃走,把收了個把月的徒弟馬蹄和他哥哥馬尾都棄之不顧。有莘不破等人發覺以後,也沒心情處理這兩個小混混,就由桑谷雋招來兩條小天蠶把兩人制住,打發到有窮車隊拘禁起來,過了不久這兩個人的事情就被眾首領擱在了腦後。
「伊摯好像還有口氣……嗯,季丹似乎也發現了,祝宗人的小徒弟卻還蒙在鼓裡。我們走吧,靈兒已經找來了。這孩子很好,居然能夠發現我的行蹤。」
「我不知道。誰知道前面還有什麼國度什麼民族啊?」
「宗主……」
「不能輸給他!」
「一物之微,皆有所自。」江離說,「不立足於舊傳統,哪來的新!所謂的立新,其實不過是在舊傳統上有所增減益損罷了。想把根基全部毀掉然後再憑空建起一座全新的樓閣來,這樣的事情我從來沒聽過有成功的。」
「是嗎?」江離口氣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夏王這麼暴虐,逼得大家都快活不下去了!為什麼不造反?」
負責輪流拉『無憂』逆江而上的水馬,是伯嘉魚所借七十二匹水馬里最大的兩匹。它們是蜀國的兩匹通靈獸,聽到桑谷雋這話一齊發出像人一樣的呼喊。桑谷雋是見過它們的,也不理會它們。有莘不破忙叫道:「出發!起航!」
「桑哥哥?他會來嗎?」
江離漠然道:「那時天下諸侯為什麼要響應商國造反?」
第二天起來,他居然沒有因為失眠而顯得困頓。有窮的眾人大半還在做夢,他已經盤算著如何準備這一天的工作了。這時遠處一個人沿江走來,卻是重傷初愈的羋壓出來散步。
「我們相處這麼久,你還不知道我這個人嗎?其實我只是被誤會了,我們兄弟倆並沒有做什麼對不起有窮的事情。在我們的冤屈澄清以前,你就是趕我走我也不離開。」
「刑鬼,你還沒感應到嗎?山鬼已經趕過去了。看來她和祝宗人之間的感應還很強啊。畢竟,祝宗人是她的舊上司。」
「蠢事?」
蒼長老說:「台侯,再不走,就誤了吉時了。」
「五五之數。」羿令符說。
有莘不破不以為然,道:「難道一定要等到大家都活不下去了才造反嗎?」
桑谷雋笑道:「因為你眼睛有毛病!」他看了看江離,說:「人家都說羿兄眼睛毒,我看你也不比他差。」說話時桑谷雋等三人漸漸升高,他們腳下浮出一輛石頭車來,果然和有窮的銅車一般大小。車由幾頭面目蠢鈍的巨大地鼠托著,看樣子這車竟能夠穿山入石。
蒼長老喝道:「還不謝謝台侯勉勵!」
「幹嗎嘆氣?」
有莘不破皺了皺眉,蒼長老喝道:「還在這裏啰唆幹什麼?謝過台侯的恩典,就快乾活去!」
「謝謝九*九*藏*書台侯,謝謝台侯!」馬蹄砰砰磕了兩個響頭,能進有窮商隊,這不是他向來的夢想嗎?但為什麼現在一點也不高興,反而滿腔積鬱呢?
「那又怎麼樣?」有莘不破繼續裝傻。
「幾十年來成湯一直不動,也許只是因為他實力還未充足。」江離說,「但不管怎麼說,今天成湯成功地掌控了民心,如果他幸而革命成功,又能仁謹治國,那或許可以換來一世的太平。那這第一次革命,或許也可以視之為正義,因為他是挾民意而行鼎革。但鼎革先例一開,後世形勢推移,流弊所及,必然有貪慾之徒競相效仿,明明是為了私慾而自立,卻偽托革命的大義!到時不但把這革命最初的正面意義給玷污了,連老百姓也得跟著受無窮無盡的災難。」
「季丹大俠,你怎麼了?」
蒼長老沒有說話。
「什麼!你不知道?難道你沒發現這一路來越走越荒涼嗎?」
「得了吧你,我只是來給你們送行。」桑谷雋騎著獨,從岸邊的土地上浮了出來,左邊是左招財,右邊是右進寶。
「打就打!誰怕誰啊!」
桑谷雋捋起雙袖:「想打架是不是?」
「你沒感應到嗎?啊!是伊摯(伊尹)和祝宗人!」
商隊越來越忙碌了,因為各大首領的傷勢已經痊癒,巨型的水馬也已經借到了,但舟筏卻還沒有造好。負責舟筏設計的是旻長老。商國在海外也有一截自己的附屬地,航行業和造船技術也遠非西方和北方各族可比。不過這次的舟筏在設計上追求簡捷:一是保證能夠托起一輛銅車和山牛、風馬,二是保證舟筏底部不會濕漉以避免車輪生鏽和牛馬生病,三是排水破浪的功能較好。
有莘不破舒了一口氣:「那可能是破九尾幻境的時候真氣消耗太過嚴重了。你別胡思亂想,好好睡一覺。看來這次回到了蜀國,我們這群人只怕得花好長一段時間才能休養過來。啊,雒靈回來了。」
「別叫我宗主。在他面前,我只是一個女人,我只想做一個女人。可即使是這樣也不能夠。如果當年他能夠只把我當做一個女人……」
「難道我就要這樣一輩子地過下去?」他曾想過利用有窮商隊作為跳板,跳出自己在祝融城的那個命運的怪圈。可當他有機會進入有窮商隊以後,才發現自己不過是陷入另外一個命運的怪圈罷了。
「我不是說這個!」蒼長老氣呼呼地說,「我是說越往西就越沒有人煙!蜀國還好,畢竟是西南大國。但再往西,只怕那些個地方從來就沒有人去過!」
「有沒有聽說商國把葛國給滅了。」
「雒靈也真是的,出了什麼事情也不說一聲。不過,唉,這也不能怪她,她又不會說話。什麼閉口界,她這一門的功夫也真是奇怪。」
馬蹄聽見這話暗暗感激阿三。偷眼向江離看去,只見他眼皮也沒抬一下,顯然自己根本就沒資格讓他記在心上,但他卻把江離拒絕他入有窮商隊的那幾句話刻骨銘心地記在腦中。
「他還是走了,帶著那個女人。」
「對!」
「不會是走火入魔了吧?」
有莘不破突然嘆了一口氣。
馬蹄突然想起透過祝融火巫家的狗洞偷看到的一節禮儀,肅身直立,拱手長揖:「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們兄弟倆臂膀相扶,自己還能活下去。就此告辭。」扯了一下馬尾,也不敢停留,步履踉蹌地走了。
「雒靈在那桑小子身邊,只怕……」
「你這話里怎麼透著一股酸味。」有莘不破說,「不過也好,說明你的情緒已經平復下來了。」
「我?可以嗎?」
蘡薁(yinggu)青青,還沒完全成熟的季節,正是最無憂無慮的短暫時光。
看著兩人遠去的身影,不但蒼長老和阿三,連有莘不破也呆住了。
「大概是吧。可是這事有什麼好嘆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