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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水漫大陸:4000年前的世界末日 第二十四節 決戰大相柳湖

第五章 水漫大陸:4000年前的世界末日

第二十四節 決戰大相柳湖

水王見愛子得力,心下大慰,兩手虛抱,手掌中的虛無空間隱隱蕩漾著一層透明的光華,如水又如鏡。江離等都是心中一跳:「難道這就是『水之鑒』?」
采采心中一陣難過,知道這一出手,等於是在親人與朋友間、親情與道義間做出了選擇。
他站在離大相柳湖數十裡外的高峰中,遙觀戰局,身旁只有岩石與積雪,一個人影也沒有,難道他在自言自語?
都雄魁道:「不錯。」
已是黃昏,但大相柳湖卻不平靜。
桑谷雋一聽連連冷笑,連江離也皺起了眉頭。太行以西的萬里江山,連大夏王也無法全面有效地控制,要讓巴、蜀、稷諸國以及戎狄各部全數東遷,更是痴人說夢!
江離驅車前進一步,道:「伯川族長,共工之仇,年代已久;大相柳湖人間仙境,為什麼水族就不能在此安享和平?」
水王得了喘息的機會,回過了氣,叫道:「采采退開。」
「你不必對我說這句話,」有莘不破道,「我殺溯流伯川的時候,也不會對你說對不起的!」
溯流伯川全然不懼,踏出湖界,站在水面上,湖水在他腳下結成蓮台形狀,無風無浪,卻是霸氣逼人。
立在幻蝶上的桑谷雋哪容大蟒繞過自己追擊雒靈,手在幻蝶頭上一按,幻蝶吐出千百匹蠶絲,把大蟒捆住了。被捆住的大蟒突然化做一攤清水,從絲網的縫隙中漏了出來,脫了蠶絲的束縛,又重新凝聚成大蟒,向桑谷雋撲來。幻蝶翩翩飛開,躲開了「水影之蟒」的攻勢。
采采一驚,不知有莘不破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龍捲風的餘威方才消散,四種截然不同的罡氣在一片混亂中一齊現身,直衝九霄。
那瞎子正是大夏樂正的傳人師韶,他卻不理會都雄魁的招呼,仍是一步步爬上來,一直到了一塊和都雄魁處在同一高度的岩石上,這才坐下喘息:「都大人好。」轉頭向另一塊空蕩蕩、光禿禿的岩石道:「宗主別來無恙。」
都雄魁淡淡道:「是我遣去的。」
兩頭蛇的左側,是二十層樓高的獨巍峒,據地待撲;兩頭蛇的右側,是數十丈長的巨龍赤髯,懸空蓄勢。
水王見了這威勢也是臉色一變,這才相信這幾個年輕人確實非同小可,卻聽桑谷雋笑道:「不破,你的旋風斬越來越順手了啊。」他的人卻不見蹤影,但地面的泥沙卻一層又一層地向那半黑半黃的蟒蛇涌過去,就像往一口水袋裡read.99csw.com硬塞泥巴,逐漸侵襲水王對它的控制力,沒多久那大蟒變得臃腫不堪,比原來脹大了十幾倍,由一條白色的水蛇,變成一條雜色的土蛇!
采采大驚道:「爸爸小心,這是『刀劍亂·大旋風斬』!」
「不錯不錯,」都雄魁嘆道,「這兩個小輩居然舉手投足間就把赤髯、巍峒都叫出來了,伊摯的徒弟居然還懂得『法天象地』!嘿!多半是那多管閑事的季丹洛明教的。」
溯流伯川怒道:「住口!我祖神的名號,豈是你這無知小子叫得的?我們水族被你們這些平原人逼迫得流離西疆,數百年來苦苦守著這苦寒之地!你說得倒輕鬆,什麼安享和平!也罷,也罷。你去跟你們夏王說,把太行山以西全部割給我們水族,現有諸國諸族全部東遷,我便饒了你們。」
羋壓和洪涘伯川在混亂中結束對峙。羋壓站在有莘不破肩頭上,小涘則退回了大相柳湖,和采采並肩而立,虛踏在兩頭蛇背後的水面上。
水王壓制住了有莘不破和桑谷雋,正要分力襲擊七香車,突然纏住有莘不破的水蟒告急,有莘不破的氣罩竟然漸漸逼開了水蟒的壓力,眼見他再加一把勁,就要把纏繞著的水蟒谷爆。水王心中暗暗吃驚:這小子好生了得!當下全力以赴,拼盡餘力,這才把有莘不破又壓制下去。
水王為了要壓制有莘不破,把水力一重又一重地加上去,但把有莘不破的防禦圈壓到半徑五尺以後就再難靠近。
采采勉強笑道:「不破哥哥,別來可好?」
在和冰塊的碰撞中,有莘不破身上的護體氣罩越來越大,越來越強;撞向七香車的冰塊則被那股越來越濃的青氣瞬間消融;桑谷雋藏身的那個小土山卻被冰塊摩擦得土落泥掉,慢慢顯出一頭獨的形狀來。
七香車在一個角落裡靜靜地待著,雒靈坐在裏面,全然無視這一觸即發的戰局,彷彿正在閉目養神。
師韶道:「不知宗主有何吩咐?」
洪涘伯川道:「姐姐別理他。」
采采猶豫良久,終於道:「有。」
師韶道:「瞎子吃了有窮這些天的白飯,自然要賣一兩斤力氣。打架我雖然不在行,在旁邊吶喊助威倒還可以。」
師韶道:「水族佔了地利,我們能取得壓倒性優勢也就罷了,若勝負只是一線之間,兩位也不出手嗎?」
有莘不破盯著她半晌,道:「這就是你的回答?」
采采心道:「終於還是來了。」
「九-九-藏-書簡言之,這水月大陣,不但是為了給召喚『水之鑒』而積蓄天地靈氣,更是為了在召喚期間給召喚者護法……」
有莘不破追問道:「這事有還是沒有?或者說你不知道?」
采採在湖界內看著父親和昔日的朋友鬥法,自己卻一陣彷徨,不知該如何才好。她見父親兩手間的水球不斷震蕩,兩手微微顫抖,知道他已盡了全力。看小涘和羋壓那邊,小涘不敢遠離江流,羋壓不敢靠近盈水,一個在岸上放火,一個在河中弄浪,都傷不了對方。
岩石后的聲音道:「嘿,差不多。」
果然龍捲風把水王捲入以後,一股強烈的寒氣從河底湧起,擾亂了龍捲風內部的陰陽格局,旋風變成亂風,水柱、泥土四處飛散,更有大量的江水被寒氣凝結成大冰塊,夾著旋風方散的餘威向有莘不破、桑谷雋和七香車的方向飛射過去。連那條又粗又長的土蛇也被大冰塊斬成數十截掉在地上。
有莘不破大喝一聲,遠遠地一刀劈出,刀罡把巨蟒斬成兩半,那巨蟒是水屬性,受了金屬性的刀罡,來勢絲毫不受挫,變成了兩條大蟒分別襲擊有莘不破和雒靈。有莘不破橫刀立定,不動如山,張開一個氣罩籠住全身,任那大蟒吞噬,雒靈卻倏地飛身而起,落在半空的幻蝶上,足下一點,躍入七香車中。那「水影之蟒」就如通靈一般,就要繞過幻蝶繼續追擊目標。
「這兩公婆的功力這十幾年來雖然大有進步,但那幾個孩子多半還應付得來。不過如果他們龜縮進大相柳湖,不明究竟的人,就算是力量比他們強上數倍只怕也束手無策。幾個小孩子少不更事,你眼睛又不方便,因此我才忍不住想多兩句口。」
洪涘伯川沖了出來,捏動水訣,江水環流,在身前化做一面巨大的水之盾牌,擋住了火獸。水火相激,化作股股青煙。水之盾牌不但擋住了火獸,更一步步地向羋壓逼來。羋壓的功力不輸于小涘,但屬性被他克住,這裏又臨近大江,正是水族施法的大好地形,因此落了下風,連連後退。
兩頭蛇對面,屹立著山嶽一般高大的有莘不破——這是有莘不破第一次獨力運使「法天象地」——這大法是以本身內息感應天地之氣,變化出巨大的法像。這法像不是真正的肉身,也不是純粹的幻覺,而是一團人形的氣。有莘不破的元身藏在法像的某處,是整個巨人的中樞。
石頭后垂下一條若隱若現的人影,https://read.99csw.com傳來一聲虛曠空靈的輕語:「託福,託福。」
水王用了七分力量壓制有莘不破,只用三分力量追擊桑谷雋,這時突然發現追擊桑谷雋的大蟒變了顏色,變得笨重無比,大半截掉在地上難以動彈,勉強催力指揮,仍是搖搖晃晃。他的注意力稍微分散,那邊有莘不破馬上反攻,無數刀罡從氣罩中飛出,把大蟒斬成十幾截。大蟒還來不及組合複原,一股旋風倒卷而起,把泥土、清水一股腦捲成一股聲勢浩大的龍捲風,下亂盈江,上接蒼穹,風中陰陽兩氣如刀砍劍斫,森森然透著無限殺氣。
有莘不破對江離道:「如何?我說沒法善了吧?」
都雄魁笑道:「說到底蘇兒還是心軟。」
湖界外,有莘不破按刀傲立。左手邊扶著弱不禁風的雒靈,右手邊站著飛揚跳脫的羋壓。空中飛著幻蝶,蝶背上立著桑谷雋;幻蝶旁停著七香車,車上坐著江離。
「不。」采采說,「該來的終歸要來,該見的遲早要見。爸爸媽媽,讓我先見見他們吧。」
師韶哼了一聲,道:「宗主也是這個意思?」
都雄魁笑道:「有你壓軸就夠了。要我們三個都出手,那兩公婆還沒那麼大的面子!」
蘿莎來報:「王,有窮商隊在外面叫喊,要我王出去。」
有莘不破喝道:「溯流伯川!有種的出來一決勝負!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和你的野心相稱的實力!」說著向後讓開半箭之地。
師韶道:「既然如此,瞎子告辭了。」
采采心道:媽媽還沒出現,又在哪裡安排什麼計謀嗎?想起水后收拾河伯的手段,心中不寒而慄。突然鼻子聞到一股香味,抬頭一望,只見七香車盤繞著一股淡淡的青氣,青氣中坐著兩人:雒靈閉了眼睛,似乎在傾聽什麼;江離握著雒靈的手,凝視著水面。那股青氣一伸一縮,猶如活了一般。采采細看那青氣的去路,睜開透水之眼,只見水面下一道外族人無法看到的水光四處遊走,那水光游到哪裡,江離的青氣就貼著水面跟到哪裡。采采心想:那水光定是媽媽的化身。江離他們真厲害!媽媽瞞得過東郭馮夷,卻瞞不過他們!
采采心中一震,水王的笑聲在背後:「哈哈哈……好大的口氣!別以為僥倖勝了河伯,就可以自以為是!」
羋壓笑道:「這一路來也沒見過這麼狂妄自大的!」
水王失了「水影之蟒」,體內真氣一陣不繼。有莘不破卻得理不饒人,催動大旋read.99csw.com風,颳得飛沙走石、重浪倒卷,向水王殺來。
采采黯然道:「我阻止不了。」
龍捲風氣止聲息,大相柳湖外赫然出現一條巨大的兩頭蛇,分開的兩頭如兩根擎天柱般聳起,共同的尾部在水底不知還有多長!水王、水後分別站在其中一個頭上,一個殺氣騰騰,一個氣色祥和,一個含怒將發,一個微笑不語。但在旁人看來,後者卻比前者更加可怕。
都雄魁笑道:「我們要殺那兩公婆,易如反掌!不過那幫小子既然肯幫我們這些老骨頭分憂,我們就樂得省心省力。」
眼見雙方僵持著,采采知道自己若是出手,可以讓形勢有所傾斜。可是她想起當日和有莘不破等人相處的情景,卻又下不了決心出手。何況那鷹一樣的男人,到現在還沒有出現。
都雄魁截口道:「那就讓天下浸一浸好了,長則三年五載,短則一年半載,水總會退的。」
都雄魁點頭道:「有道理,有道理。」
采采點了點頭,心裏卻搖了搖頭,一路向湖口而來,小涘不放心,跟在後面。
采采知道自己力量有限,再度退回湖口。水王雙手高舉,面對龍捲風仰天狂笑。一道白氣盤著他的雙腿,攀援而上,變成一團白霧把他全身籠罩住了。水王面對令天地變色的巨大龍捲風,毫無畏懼,雙腳像釘在水面一般,直到被龍捲風吞沒。
這邊桑谷雋駕著幻蝶在大蟒的追擊中翻騰閃避,那邊有莘不破卻躲也不躲,全身真氣行開,把護身氣罩鼓得越來越大,那大蟒咬、吞、卷、勒,根本無法突破氣罩。
師韶道:「兩位既然在此,又深知此事的禍害,不知為何竟放任水族啟動水月大陣?那大相柳湖的陣法雖然牢固,但想來應該還攔不住兩位。」
師韶道:「如果一個不小心,真給水族完成了……」
溯流伯川卻冷笑道:「不知死活!」
眼見父親遇險,采采心中急了,飛身出湖界,擋在父親前面,雙手交叉,以生命之源引發大水咒,一道和河面等寬的巨大水牆豎了起來,擋住龍捲風。
「不破哥哥,對不起。」
只聽有莘不破冷笑道:「你終於還是動手了。」
桑谷雋突然長笑一聲,向河邊一座小山撞去。沒有撞得頭破血流,反而如魚入水,消失在岩石之中。那巨蟒撞到山岩上,又化做一攤清水散了開來,落在小山上,順著山勢流了下來,在山下重新凝聚成大蟒,但再一次凝聚起來的水蟒卻變了顏色:原本白色的身軀變得又黑九*九*藏*書又黃,就像一碗清水裡摻進了半碗泥沙。
水後點了點頭。溯流伯川道:「采采,記得不要再跨過湖界。這些平原人陰險狡猾,不可信任。」
師韶道:「那水族異想天開,竟然妄想利用『水之鑒』滅世。那水族女子阿芝,想必是兩位遣來的?」
水王兩手舉起,那層琉璃一般的光華折射夕陽餘暉,射在他自己身上,水面立刻投下水王的身影。那身影由虛幻漸漸變成真實,慢慢浮出水面,變成一個和水王一模一樣的分身!分身一陣扭曲,變成一條白色巨蟒,面目猙獰,血信獠牙,向有莘不破沖了過來。這正是水族的大水咒「水影之蟒」!
溯流伯川怒道:「小子找死!」一股水柱從水蓮台中向羋壓衝去。羋壓一躍避開,跳到騶吾背上,張口一吐,放出三百火獸,向溯流伯川衝去。
「那我再問你,你打算怎麼辦?阻止這件事情,還是促成?」
「溯,我們也去看看。聽蘿莎她們的轉述,這幾個平原來的年輕人可沒那麼簡單。」
有莘不破也不答話,也不問她為什麼不辭而別,開門見山就說:「聽說水族啟動了水月大陣,要水漫天下。有這事么?」
都雄魁反問道:「你呢?」
采采道:「站在哪邊?我能站在哪邊?我不贊成爸爸的做法,可那是我爸爸。」
蘿莎又道:「那個有莘不破還叫嚷著要公主出去見他。」
采採的水牆只擋了一擋,龍捲風又繼續挺進,風中卷著大量的河水,聲勢更是威猛!
岩石后的聲音卻突然道:「等等。」
采采心裏七上八下,不知見了有莘不破和他們說什麼好。從水晶小築到湖界的路程不近,但今天卻覺得忽兒就到了。
有莘不破道:「我們幾個要把這水月大陣破了,你站在哪邊?」
「孩子們衝進去打得乒乒乓乓響才有趣,如果是被攔在大相柳湖外面乾瞪眼,那還有什麼看頭?」
采采知道這是有莘不破和父親正面較勁,力強者勝。不過看方才那股霧氣,似乎母親已和父親連成一氣。
師韶微微一笑,道:「兩位若肯動手,必勝無疑。易如反掌卻未必。師韶來此,是想問一聲:兩位是想讓小輩們打前鋒,最後再壓軸出場;還是袖手旁觀,任他們施為?」
就在這時,一個極有節奏的腳步聲響起,都雄魁循聲下望,一個瞎子正摸著岩石慢慢爬上來。待他爬近,都雄魁笑道:「樂正大人,有什麼事情用『千里傳音』之術不就行了?何必這麼辛辛苦苦地攀山越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