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2節
她都顧不上質問他為什麼女的就不算親戚了,直接追問:「按摩你哪裡?」
丈夫進洗澡間去了,丁乙拿起那個紙盒子,發現已經拆封,大概是他打開看過。
那天她一共買了兩套西服,一套黑色的,一套藏青色的;兩件襯衣,一件白色的,一件淺條紋的,因為要在會議上待兩天,不能老穿同一套衣服。她挑的都是比較便宜的,因為這種衣服只能穿著面試,其他場合壓根兒用不上,買太好的就浪費了。
「早就嫁出去了嘛。」
「今天早上好像有點出血。」
那天晚上,丈夫破例很早就回來了。當然,所謂「很早」,也是跟他一貫的回家時間相比。如果是跟她和丁丁比,他仍然是只晚歸的流浪貓。
「這怎麼會把人弄傷?昨天不是用得好好的嗎?」
至於面試的服裝,培訓班說一般是深色西服,可以配同一質地和顏色的西服裙,也可以配長褲,如果是裙子,要長過膝蓋,如果是褲子,要蓋到腳面,裏面的襯衣最好是白色,其他淺色也行,但不要花里胡哨,不要敞胸露懷,臉上要化淡妝,髮型要簡潔幹練。
「我們滿家的人不興撒謊。」
聽了兩個前輩的胡亂鼓吹,她終於鼓起一點虛勇,整了個簡歷出來,寄給了大會。
魯平很快給她回了個電郵:「沒論文不要緊,可以把你那些學期論文都算進去。工作經歷嘛,把你上課做的那些項目都寫進去。有些單位本來就是招起點級的人,他們不在乎你有沒有工作經歷,也不在乎你有沒有論文,就在乎你有沒有那個潛能。」
「當然是女的,如果是男的,那就不是老鄉,是親戚了。」
「至少得用肥皂洗一下吧?」
姐姐說:「別管她是什麼動機,反正你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你在購物中心裏碰到老鄉了?」
「E省的。」
「真的?那是為什麼?https://read.99csw.com」
她不太相信魯平的話,如果人家不看工作經歷和論文,你幹嗎寫在簡歷里呢?
「當然是老鄉,往上數七代,我們是同一個祖宗。」
丈夫更是沮喪:「怎麼搞的?怎麼又沒懷上?」
她分析說:「我懷疑她是為了哄你按摩,才跟你扯老鄉關係的。」
她特意扯點閑篇:「你不是說你們滿家嶺就你一個人出國了嗎,怎麼購物中心裏還有一個?」
她不說話了。
她見他躬在那裡看熱鬧,很害羞,催他說:「還不趕快躺被子里來?躬在那裡看什麼呀?」
「同一個祖宗怎麼是老鄉?不應該是親戚嗎?」
看來嫁一個不關心妻子衣著打扮的丈夫也有好處。
他走進她的房間,把一個小紙盒子扔給她:「看看你姐說的是不是這玩意兒。」
而她雖然有點小肚子,上臂也有點粗,但她腰還算細的,小腿也不粗,掐腰放擺的西服很適合她,掩蓋了她的小肚子,凸顯了她的三角背和細腰,胸也顯得很挺,再蹬上高跟鞋,簡直就是「揚長避短」這個詞的最好解說。
他起身下床,又把浴巾圍上,到洗手間去了,很快就折回來,邊用浴巾擦那玩意兒邊說:「好了,洗乾淨了。」
不過,即便是揀便宜的買,也花了幾百,再加上皮鞋啊、包啊、旅行箱什麼的,差不多用掉了一千美元。
她知道一涉及滿家,他的邏輯就是這麼車軲轆,而且怎麼點都點不醒,也就乾脆不點了。
她想這世界也真是太小了,居然在美國碰到滿家嶺的人,不由得好奇地問:「你老鄉在那裡幹什麼?」
「按摩背呀。」
「那是哪裡的?」
「她都沒收我的按摩費。」
她把這個推測一說,他立即滿懷希望地問:「那不要緊吧?」
於是又用上了「外國神器」。
她拿起一看,盒子九*九*藏*書的正面是一幅稱得上「春宮」的圖畫,反面是使用說明,也配有示意圖。她一看就臉紅了,嗔道:「你還真的跑去買這玩意兒了?」
既然孩子沒懷上,就該著手準備參加會議的行頭了。她來美國之後,很少買衣服,都是買些T恤衫牛仔褲之類的東西,因為這裏的學生都穿這些,她一個人穿得太正規怕別人笑,但現在要去參加學術會議,還要找工作,得好好打扮一下。
「但別人以前都是學這個的。」
「我不是買神器了嗎?」
「她不會撒謊?」
「你不是說只要高潮時受孕就能生兒子嗎?」
她從紙盒子里掏出一個粉紅色的「神器」,前半段好像是硅膠之類的材料做的,模樣跟真傢伙差不多,但上面有些小突起,半路還長出一個東西來,像大拇指上背了個小手指一樣。後半段比較硬,大概是裝電池的地方,上面有個開關。她推了一下開關,前半段就動了起來,上下左右地亂晃,把她看得臉紅心跳,連忙關上,放進紙盒子里。
「我覺得我條件還不成熟,又沒工作經驗,又沒論文。」
「嗯,我也按摩了一個,很舒服,你有空了可以去試試,幫我老鄉拉拉生意。」
「搞按摩。」
她約了魯平一起去買服裝,兩個當媽的趁孩子上學的機會跑到一個廠家直銷中心裏去逛。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你怎麼不說清楚是按摩椅呢?」
而她呢,在國內讀書不是學這個的,也沒幹過這方面的工作,「相關工作經歷」一欄完全是空白,「發表論文」一欄基本是空白,只有一篇論文,丈夫是第一作者,因為論點是丈夫的,資金是丈夫的;實驗室的一個法國人是第二作者,因為活是他乾的;她是第三作者,因為她幫他們做了統計分析;她後面跟著一大串名字,實驗室全體工作人員都有份,結果「丁https://read.99csw.com乙」兩個字完全被眾多名字淹沒了。
「你到醫院去檢查一下吧。」
「她肯定不是你們滿家的女。」
「肯定是。」
「那也不一定生兒子的。」
「為什麼?」
「我哪裡說了『只要』?我說的是『容易』生兒子。」
剛把氣喘勻,丈夫就走進了房間,還是只在腰間圍著一個浴巾,但這次很乖覺地閂上門,眼睛盯著那個紙盒子,向她走來。
她更吃驚了:「在購物中心裏搞按摩?」
「我也不知道。」
於是她按照培訓班的指點,跑去買了布紋的列印紙,又照著培訓班提供的格式,把自己的簡歷很好地修改了一下,尤其是形式,盡量整漂亮點,以彌補內容上的不足,爭取能吸引住招工人員的視線,至少願意往下看。
「別把人弄傷了。」
「看來美國人的東西就是不如我們滿家嶺的東西,你以前用我們滿家嶺的神器沒出血嘛。」
「應該不要緊吧。」
她懶得跟這個不講道理的人多說,反正要檢查兩人都去檢查,他不去檢查就拉倒。
那天,她很容易就到了高潮,與其說是「外國神器」的功勞,還不如說是因為新奇感。
「你這麼有把握?」
第二天早上她上廁所的時候,發現下面有點出血,很少一點點,用廁紙擦了兩次就沒有了。她有點不安,但因為忙著送丁丁去上學,也就先放一邊了。
「別瞎說了,她是滿家的女,怎麼會看上我的人?」
晚上的時候,他又要用那玩意兒,她想起出血的事,不肯用了:「算了吧,我們別用了吧。」
按摩椅她知道,像個沙發椅一樣,靠背上有些拳頭大小的硬突起,人靠在椅背上,一按開關,那些突起就轉動起來,算是按摩。
跟魯平一起買衣服,使她感覺良好,因為不管哪套衣服,魯平穿上都沒她穿著好看,不光號碼比她大,還穿不出那味道read.99csw.com來,魯平是名副其實的虎背熊腰,后脖子那裡也十分肥厚,穿什麼衣服都像個駝子,顯得臃腫,小腿又特別粗,像兩個紡錘。
兩人都呆在那裡,不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麼,好像被神器徹底摧垮了戰鬥力,不藉助神器就做不了一樣。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你跟那個人連省都不相同,怎麼是老鄉呢?」
「別怕,學生嘛,有幾個會有工作經驗呢?都是剛出校門,肯定都沒工作過。」
「嗯。」
「你怎麼讓一個女的給你按摩?」
過了幾天,她的例假來了,她知道這回又沒中標,不由得垂頭喪氣。
「不是你說用了這個容易高潮嗎?」
她垂頭喪氣地給魯平發了個電郵:「我看我還是不去參加那個招聘會了吧,去了也沒用,我連簡歷都沒辦法寫……」
她還是第一次為找工作寫簡歷,一提筆就發現自己太差了,不知道該寫怎麼,只好發電郵給魯平,要了一份簡歷來做參考。
「是她的按摩椅啊。」
她生怕魯平會在兩人的鮮明對比之下失去買衣服的興趣,如果換作是她,就肯定會這樣。但魯平好像並不在乎這些,仍然興緻高昂地一套套試穿,令她很感動。人家長成這樣也活得這麼興緻勃勃,她就更沒道理自暴自棄了。
「哪裡呀,購物中心裏根本沒有,我是聽購物中心裏一個老鄉說了才知道哪裡有賣的。」
但她把魯平的簡歷一看,就更發現自己差火了。人家魯平的簡歷可真豐富啊,發表的文章就是一大排,還得過一些獎,在國內是教生物的,出國之後又做助研,都是相關工作經歷。
他躬著腰,擺弄那玩意,終於摸到了開關,一推上,那玩意兒自己動起來,他開心地笑了:「哈哈,真好,自己就會動,省了我不少力。」
他拉開浴巾,丟在一邊,鑽進被子,信心十足地說:「這次肯定會生兒子。」
「誰說的?」九*九*藏*書
她做賊心虛地把買來的東西都藏在她卧室的衣櫃裏面,沒向丈夫彙報。她知道只要她不提,丈夫根本不會注意到她一下花了這麼大一筆錢。到時把這些東西帶到大會去穿,回來又掛進衣櫃里,他一輩子都不會發覺。
「我又沒說那個是滿家嶺的。」
呆了一會,她突然想到,出血可能是上次例假的殘餘。她以前也有過這種現象,就是到了排卵的時候,下面白帶比較多,有時也夾雜一點血性分泌物,感覺是上次例假沒流乾淨的殘餘物,現在隨著白帶流出來了。
「我這個人不愛咬文嚼字。」他一邊開那盒子一邊說,「來,試試看。」
「我以為你知道呢。」
她不記得自己是否說過這樣的話了,但體內還真的起了一點騷動,故作不在乎地問:「是在購物中心買的嗎?」
她打電話跟姐姐商量,把自己的擔心講給姐姐聽了,說:「我覺得魯平主要是自己不怎麼會開車,才老想叫我一塊去。」
那幾天,她一直在忙她的簡歷,好趕在截止日期之前寄到那個大會去。
她一驚:「是女的?」
「那也沒什麼,你不也補了本科生的課嗎?你英語好,佔優勢,搞你這行的,要跟那些專家打交道,英語不好不行。但學你這行的,很多都不是美國人,他們英語沒你好。你放心大胆去參加那個招聘會,我保證你大受歡迎。」
「真的?那更可疑了,是不是看上你的人了?」
原來跟他連省都不同,不知道是怎麼扯上老鄉的。她開玩笑說:「像你這樣說,只要是中國人都算老鄉了。」
學校有專門的培訓班,講解簡歷怎麼寫,面試如何打扮之類。她跑去聽了一下,很受啟發。這次的簡歷已經寄出去了,沒辦法更改,但按照培訓人員的說法,開會時還可以帶上修改過的簡歷,到時候交給面試人員。
氣氛有點尷尬。
她沒好氣地說:「你問我,我問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