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長谷雄朱雀門與鬼爭女
第六節
「我很尊敬你。我喜歡你的詩!」
接下來,不得不將這股流動感轉個方向。
「無論誦讀多少次,總是令人讚歎啊!」
哎呀!他所吟的詩,竟然是長谷雄的〈風中琴賦〉。
穿過承明門,從朝堂院角落轉一個彎,往南方走去。
風花難定
「真是好詩!」
翼翼洋洋
又是決勝負嗎?長谷雄心想。
聲音中充滿喜悅。
被自己譽為當代第一的長谷雄所讚美,自是開心。
禁庭之梅
風花難定
夜裡,踽踽獨行而遇見鬼出沒嗎?
是何處的梅花綻放呢?雖然看不到,想象在黑夜裡,潔白的花瓣一朵、兩朵地舒展,還挺風雅啊!
如果對方不在場,長谷雄可能會笑呵呵地手舞足蹈吧!
這番話恐怕會教長谷雄的心雀躍不已吧!
對方聲音中帶著遲疑。
在夜氣里信步而行,呼吸才漸漸恢復正常。
因為鬼的聲音聽來十分親切,又讚美長谷雄脫口而出的詩句。
「哼!你這傢伙,實在——」
「真是好詩!」
「清行那傢伙!」
即使會被鬼吃掉,箭已在弦上,不得不發。
長谷雄準備繼續念下去。
在夜晚的朱雀門下,和陌生者相遇、唱和,對方竟有此雅興,實在有趣!這番興緻既風流又風雅,生出的喜悅也令人感到愉快
read.99csw.com。可是,若被說是決勝負——
「所謂入宮,確是如此啊!風怎麼吹?花何時凋零?誰都無法知道。」
這既是對方的任務,也可一試其功力。
接著又吟出下闋。
但非常不可思議地,長谷雄並不覺得害怕。
自己比任何人都在意勝負,這是長谷雄對自身的評價。不過,這件事卻不曾說出口。
「請指教!」
「如何啊?」對方說道。「方才你作的那兩句詩,讓我來接下句,好嗎?」
故樹下移座
高興是高興,以長谷雄的個性,即使被讚美也不會溢滿笑容。他不希望自己的心為人所看透。
遂無取信者也
聽起來像是從步行中的自己的後方傳來,又好似從旁邊傳過來,卻又都不是。應該是從前方朱雀門傳來的聲音。
風之晦跡
一口氣結束這首詩。
有類而求
送日而看
禁庭之梅
他以心蕩神馳般的聲音說道。
秉燭乃賦云爾
拂徽以疾徐遞通
確實不壞。
如此,就有一種自然的流動感。
對方自顧自地吟出:
太高興啦!
「下句?」
「若是想不出來,我就不客氣——」
終於把長谷雄的〈風中琴賦〉整首吟畢。
留又無謀
流水不歸
如此想著。
「我一定要找機會,再跟你https://read.99csw.com一決勝負!」
然而,對方為何知道這首詩呢?
如此一來,「清行那傢伙!」
「那麼——」
丟下滿懷懊惱的這句話后,就不再聽到任何聲音了。
倘若就此擱下,詩自然無法在心中生成。
最初雖然氣勢十足,但隨著句子的進展,壓力反而變得更大了。
「嗯嗯,嗯……」
聲音還在猶豫間,長谷雄的腦海里已浮現下一句。
應送列子之乘
只聞其聲,不見人影。
接著,那聲音以一種古雅的韻律,開始吟詩。
成韻乎風
秉燭乃賦云爾
對方雖這麼說,但這首原本就是長谷雄作的詩,對方卻未等長谷雄答允,恣意要加入。
「紀長谷雄啊!你的詩才可稱得上當代第一啊!」
「相當出色。」
琴之虛心
長谷雄坦白地說。
待而無厭
惡乎在而不應
長谷雄自然而然念出腦海里浮現的詩句。
其意為:綻放在宮廷里的梅花,何時會被怎樣的風吹動呢?何時又將如何凋落呢?真是難以判定!
對方如此斷言道。
送日而看
梅花的香氣,依舊芬芳。
對方好似雙手作揖地說道。
「三善清行的詩不壞,道真的詩境也很迷人。不過,清行過於自我顯露,道真有如花團錦簇的詩句骨子裡,看不到本https://read•99csw•com然。當代首屈一指的詩人,非紀長谷雄莫屬。」
看來這個人似乎很喜歡長谷雄的詩作,老早以前就背得滾瓜爛熟。
哀傷也好,感動也好,憤怒或憎惡都好,無論何種情緒能把心田攪亂、動搖,此處就能產生詩文。
有琴於是
黑暗中不知在哪一處,傳來了苦思聲。
說出這句足以令長谷雄醺醺然的話。
哎呀!對方竟然提出要和長谷雄對句。
到底會如何接呢?——對方將決定詩的走向。這首詩是好是壞,全在下一句。
「如此羞辱於我,若是普通人,一定被我生吞活剝。讀了這首賦后,我卻辦不到。」
長谷雄抑制心中的雀躍,只簡短答道。
「想要一決勝負嗎?」
「如何呢?」
「是嗎?」
整首讀下來,的確是一首出色的賦詩。
「不愧是紀長谷雄大人,真是絕妙好辭啊!」
繞軫而弛張不定
大王投分于繁韻
「該接了嗎?」
對方恨得咬牙切齒。
不過,這論調讓長谷雄甚覺心有戚戚焉。
「那是——」
但是,仍可聽到對方咬牙切齒的聲音。
有如呻|吟般地說道。
「哎呀!喂!不是說讓我考慮一下……」
應該說他可愛呢?還是不可愛呢?
「如何?不壞吧!」又說道。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九-九-藏-書男子的聲音。
俾夫子期之倫
不壞。
翫來忘疲
事到如今,已經止不住了。
自己當然很清楚啊!
少女交語於七弦
「果真如此?」
長谷雄接得利落。
惜之不得
說得可真好!
這就是長谷雄。
「哼!哼哼!」
看來非常懊惱吧!
在夜氣包圍下,四周的梅花花|蕾相繼鼓起,迸開花瓣,把鎖在苞里的香味釋放于大氣之中。
憤怒時也一樣,完全抑制住表情。
「果真是您啊!」那聲音說道。
欲惱明君之魂
「嗯。我接一句,您再接下一句,然後我繼續接下去。如何呢——」
空氣中,梅花的香氣似有兩層,一層是濃郁的,一層是淡雅的。每當穿過濃郁的氣層,馥馥的梅花香味就會撲鼻而來。
對方一說,長谷雄吟道:
對方答道,稍稍停頓后吟道:
其意為:縱然憐惜梅花的散落,也是莫可奈何。
對方于詩似乎頗有造詣,不過,若要說出勝負就掃興了。
「這次輪到你了。」
只因詩句收尾得很好,對方縱使感到憤怒,卻也無話可說。
從應天門來到朱雀門,舒暢地走著。
右邊是豐樂院,左邊是朝堂院。
一想到此人,情緒自然化為一股力量,使自己的詩興泉涌。
鬼嗎?
說完后,接著嘆了一口氣。
送日……
入松易亂
九_九_藏_書走到應天門附近時,浸淫于梅花香氣中,心裏覺得份外舒暢。
若是自己,恐怕也是吟出同樣趣旨的句子吧!
雖然稍有停頓,對方即使是鬼,也相當有才華。
聲音顯得很著急,但長谷雄已經停不住了。
翫來忘疲
故樹下移座
「你的大作。」對方說道。
「那麼——」
「稍、稍待一會兒——」
馳思至此,藉由嗅到梅花香的感動巧妙升華,撼動了長谷雄這個可以產生詩文的樂器。
即使想把花留住,也是辦不到的事。長谷雄把對方的趣旨又重複一次。
發此言者,不知是鬼,還是何方神聖?
也許長谷雄的沉默,被當成了默許吧!
留又無謀
似乎有一個看不見的、黑影般的物體,自長谷雄的正後方跟過來。
其實,我比任何人都在意自己的詩和別人的詩,到底誰的比較優秀。可是,這種事只能放在自己心裏。
其意為來到梅花樹旁,坐于樹下,愛花而忘記疲倦。
和而不同
當他第二次念出時,忽然傳來一聲:
朱雀門下,月光灑在獨自佇立的長谷雄身上。
惜之不得
長谷雄心想,那是不該說出口的事。
「嗯,嗯。」
若是撥動琴弦,美妙的琴音就宛如自動發出一般;若是撼動了長谷雄這個樂器,彷彿就會自動產生詩文。不!是不得不產生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