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徐增馬上來到警車旁,打了招呼,給他們分了煙,說了幾句客套話,又說這樣子恐怕影響不好吧,萬一傳播出去,上面領導會不高興的,警察一想覺得很有道理,過去勸退了那些人。
一個男人抬起一臉盆的大便,朝著何建生母親頭上潑去,她沉默無言,捋了下頭髮,擦乾臉上的糞便,獨身攔在門口。
「你……」徐增表情複雜。
「是啊,你去美國后,一住就是十年,聽說你爸媽也搬去澳洲跟你弟弟住了,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陳進笑道:「沒有別的意思,你有你的立場,我明白,我有我的眉角,也無法改變。」
一間高檔的餐廳會所里。
男子笑著點點頭,繼續回憶:「有一回咱們兩個放學路上,遇到那個外號叫拖拉機的流氓收保護費。」
院子里,一個小孩坐在地上大哭,他是甘佳寧的幼子。
一個晚上下來,這人沒吃一口菜,只叫了一碗面。
徐增道:「我看八成還是心理因素導致的,是因為甘佳寧的事吧?」
街的另一頭,徐增和一位胖乎乎的戴著帽子的中年男子站在不起眼的一角,男子緊緊握住了拳頭,眼中迸出火光,他咬咬牙,正忍不住要走上去,徐增把手一攔:「我去。」
「你……你以為只是死刑這麼簡單?你以為你死前不會受折磨?你根本不知道裏面那套東西多恐怖!」
男子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她太衝動了,值得嗎?如果早點告訴我,我一定幫她殺得一乾二淨,而且不留任何線索。」
徐增痛聲罵道:「你是不是無藥可救了!」
「天吶!」徐增感覺血液沖向腦部,有點暈眩,「你以為你是誰啊?你要真做了傻事,你以為警察會抓不到你?」
那人終於抬起頭,笑著緩緩搖搖頭:「你知道的,我不喝酒。」
徐增哈哈大笑:「你說了句『快跑』,那時的我也真夠沒義氣的,一個人拔腿就跑,後來才知道你替我挨了不少拳頭。不過那個拖拉機前幾年被老家那邊的派出所抓了,尋釁滋事罪,本來也不關我的事,我剛好聽老家那邊說他被抓了,連忙託人跟那邊的兄弟單位打招呼,最read•99csw•com後足足判了他六年,後來我還跟那邊的獄警朋友聯繫過,一定要好好招待他,哈哈,也算曲線救國,替你我報了當年大仇了。」
他先前只擔心老友傷心過度,或者是想不開折磨自己,加上身體本就差,沒想到他居然會想著把這些人都給殺了!
男子實際年紀和徐增一樣,也是三十五歲,但他長了一張圓胖臉,頭髮禿了一些,身材已經明顯走樣,肚子凸起,腹肌鍛煉成了一整塊,看著比徐增這位英俊的男人老了至少十來歲。
男子看見徐增的笑,也跟著笑了起來,隔了好久,才停下,道:「咱們好久好久沒這樣坐一起吃飯了。」
「人都已經死了,你還想怎麼樣?」
男子繼續道:「我買的時候,那個美國佬跟我說這東西是高科技,最新版本的產品,他還開玩笑說恐怖分子都用這個進行聯絡。不過話說回來,這東西到底有多管用,我不太了解。如果我用這東西打電話,警察想查我位置,能查到嗎?」
婆婆急跪在地上,拉扯著他們褲腿,苦求著:「不要弄孩子啊,要打打我吧。」
另一側,停了輛110警車,幾個警察在車外抽煙,並不上去制止。他們接警到現場后,看到是受害者家屬在報復何家,因為彼此都相識,況且受害者家屬都是他們那圈子裡的人,而何家素來沒有任何背景關係,所以警察也不插手,只看著事態發展。如果鬧得太厲害,等下再出面勸阻也不遲。
「第二呢?」
「她不是跟那幾個混蛋同歸於盡了嗎,還有什麼心愿?你怎麼知道她死了還有什麼心愿?」
陳進道:「你放心,如果被抓,必然死刑,我為什麼要拉上你這位朋友?」
男子輕蔑一笑:「只要我不想被他們抓住,他們永遠抓不到我。說實話,我不懂刑偵,但再高超的刑偵手段,永遠脫不出邏輯兩字。現在就像一場考試,唯一與學生時代不同的是,我是出題的老師,他們是答題的學生。而我這位老師,準備出一道無解的證明題。」
「下午見過的那些人。」
這些人是副鎮長李剛、派出所副所長江平的九九藏書親屬。
「嗯,當時我們都沒帶零用錢,被那頭畜生抓住,威脅要揍人。」
他咬咬牙,大步走了出去。
那名婦女雖然滿腔怒火,也知道輕重。
陳進呵呵一笑:「畢竟是她的血脈呀。」
男子笑了笑,道:「還記得初中那會兒嗎,那時正處於青春叛逆期,學校內外到處都是些混混學生,天天收保護費,打架鬥毆,咱們兩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好學生,總遭人欺負。」
門外十多個人站著,一個勁地朝里謾罵,有的拿起木板拍打,吐著口水。
徐增警惕感更盛,壓低聲音質問:「你到底要做什麼!」
「誰讓咱們倆是從小一起混到大的發小呢。」
徐增給他倒上一小杯白酒,他一口喝完,喝完后,馬上皺起眉頭,張嘴哈哈:「白酒更喝不來,好辣呀。」
陳進收下名片,點頭笑了笑:「謝謝你,我真該去一趟的,不然以後行動里突然發病,就麻煩了。」
這句話說完,此刻開始,徐增的眼神已經很陌生了。
陳進抿了抿嘴,抬頭笑了笑:「好吧。」
黃昏,何家院子外。
「醫生也這麼說,也有可能是多年做化工吸入太多的有毒物質積累的結果吧。」他臉上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我當時喊了句什麼話你還記得吧?」
徐增渾身一寒:「你沒開玩笑吧!本來甘佳寧一家的事,我擔心的是你知道了,你會承受不了,自己做傻事,你上次網上跟我說你大概是從事太多年化學工作,最近身體常感覺不適,我怕雪上加霜。你……你怎麼會想到那種事?」
陳進冷靜地分析:「她至少還有兩個心愿。第一,她不願自己兒子以後過上天天提心弔膽,受人欺凌的日子。她不想兒子這輩子就此毀了。」
陳進笑了笑,道:「你是不是怕我被抓后,供出你是知情人?」
過後,徐增抿抿嘴,看了眼身旁的老友,拍拍他的肩,沒說什麼。
在母親和一乾親戚的撐腰下,那個小鬼馬上衝上去,肆無忌憚地踢著這才四歲的小孩。
男子道:「我這次回國,帶了個手機信號的干擾器,就是讓手機發出的信號,不是固定地傳向最近的一個基
read•99csw•com站,而是分散發射,使移動公司定位不到我這個手機的具體|位置。這東西你知道嗎?」
「你發什麼神經!你被槍斃了,你爸媽怎麼辦?」
「他們在澳洲和我弟弟住一起,沒關係。」
「我們見面這麼少,彼此卻沒有感覺陌生,算難得了。」
徐增一把從他手裡奪過藥瓶,看了圈,道:「英文?好像是植物神經紊亂?」
當他說完這句話時,他就有些後悔了。這句話一旦告訴陳進,自己就從實際意義上的知情人變成了共犯,難道我也要跟著陷入這個泥沼?
男子不以為然地重複一遍:「他們死定了。」
徐增一愣,發現這話有些不對勁,收斂了笑容,道:「你想說什麼?」
「可不是,那個時候簡直是噩夢連連,你我的日子都難過得緊,天天被那幫小畜生欺負。不過嘛,後來不也熬出頭了,昔年這些同學里,你我都還算混得不錯的。你自然不用說,美國公司的科學家,一年賺我十幾二十年的錢,我嘛,呵呵,你知道,也還過得去。」
「替她完成未了的心愿。」
「你要怎麼殺?你以為,你想殺人就能殺得了?」
徐增緊閉嘴唇,掏出錢包,快速叫過服務員結了賬,站起來轉身就走。但走出幾步后,他又停下,立在原地許久,背著身冷漠地說了句:「不要以為美國貨是什麼高級東西,只要鎖定你的手機號,五分鐘以上鐵定查得出,最好別超過兩分鐘,每次電話換張手機卡對你構不成經濟負擔。」
「你……你到底什麼意思?」
過了幾分鐘,他終於恢復穩定,淡淡地笑了笑:「對不起,弄髒了。」
徐增鄭重道:「我建議你還是去精神病醫院看看。」他摸出張名片,道,「這醫生是市精神病院的主任醫生,也是我朋友,專家級的,很難約到,如果你需要的話,回頭我打他電話,替你聯繫好。」
孩子頓時嚇得都哭不出聲了。
「好吧,那我喝點。」他的態度似乎逆來順受,對一切都無所謂。
遠處,圍了很多人,只是沒人敢上前幫忙。其中不乏何家的親戚,可他們也只是說著些無關痛癢的話:「算啦,人都死了,他九_九_藏_書們婆孫兩個也挺可憐的,不要這麼弄啦。」
徐增警惕問:「什麼?」
徐增默默坐在位子上良久,最後,他嘆口氣,疲倦道:「我問你最後一遍,你剛才的話是開玩笑的,還是認真的?」
男子嘿嘿一笑,指著他道:「當初我替你挨的那份打,你承不承認你欠我一份人情?」
男子隨意地笑笑,道:「其實我也不想瞞你,他們死定了。」
婆婆忙爬過去,用背護住孫子,任由他們踢打著。
成年人打小孩,畢竟不像話,萬一下手重了,要出大事的。
陳進坐在位子上,苦笑一下,直到徐增的背影離開目光所及處,他才低聲說了句:「謝謝。」
徐增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看著面前一桌的好菜,他時而喝幾口酒,時而抽幾口煙,皺眉看著坐他對面的戴帽子男子。
男子輕鬆地回應:「其實也沒什麼,你是檢察院的,刑事大案公訴時警察都要把各種證據先交給你,我知道你對警察辦案的一套東西很了解,想問你個問題。」
徐增看著他的樣子,哈哈大笑,最後眼淚都笑出來了。
男子道:「我回國前就想好了,下午看到這些事,更堅定了我的想法。」
陳進笑著搖頭。
她把孩子一把扔地上,教唆自己十來歲的兒子:「打他,就是這小畜生他媽把你爸害死的!」
此刻,他正專心致志地埋頭吃麵條,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鼓著肥厚的腮幫子,讓人覺得他真像一頭豬,而且是一頭垂暮老矣的豬。
過後,徐增道:「陳進,你得了什麼重病?」
陳進點點頭,笑了笑,但沒說什麼。
徐增緩緩站起,原地伸直了身體,深吸一口氣,冷聲道:「好!從此你我各不相識,你今晚的話我都沒聽見。」
一名婦女瘋狂地一把將婆婆推倒在地,帶人衝進去,把幼子拎了出來。
「你不就是指用刑嘛,就算真能抓到我,他們不敢,也不會對我用刑的,我做了雙重保險的準備。」
這句話剛說完,男子的手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嘴角流出泡沫,馬上一口嘔了出來,包括之前吃下的麵條,都吐在面前。
「服務員,這邊過來清理一下。」
「我準備殺
九九藏書了他們。」男子似乎一點也不對「殺」這個字存在敬畏的情緒,可徐增知道,這胖子從小到大連實在的架都沒打過,他會想到殺人?
總算等到他吃完了,徐增厭惡地看他一眼,道:「要不要來點酒?」
「我不變態,他們逼的。」
「嗯,呵呵,看來你的英語功底沒全丟光。」
在男子輕鬆的口吻描述中,徐增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過了許久,道:「十年沒見,我沒想到你思想這麼變態。我建議你去看看心理醫生。」
這個叫陳進的男人搖搖頭,輕鬆地道:「小病。」
「你……你真是……」徐增沉默半晌,冷聲道,「你要是真這麼想,咱們絕交吧。」
徐增大吃一驚,過半晌,訝然問:「你說什麼!」
「你怎麼了!」徐增對突發|情況還沒反應過來。
從此刻起,他就沒了這個「朋友」。
陳進笑了笑,嘴角很鎮定:「認真的。」
他並不責怪他,身份不同,立場自然不同。
徐增微眯了下眼睛,道:「知道,很多詐騙電話的人就用這個。」
男子手伸進夾克口袋,從裏面掏出一個藥瓶,顫抖著轉開,倒出兩粒葯,送到嘴裏,拿起桌上的水杯,一口咽了下去。
從此刻起,他只是一個人,面對的,是一部龐大的機器。
「你……你從沒殺過人,你怎麼會變得這麼變態!」
「好吧,我知道你是化工大博士,炸藥是你的專長,你要學甘佳寧是不是!」
顯然,男子的反應遠出乎他預料。
從此刻起,他要用自己的智慧和技術向他們證明,即便天空陰霾蔽日,一己之力也可以刺破一段光明!
徐增道:「我知道你不喝酒,現在這時候,我覺得你應該會想喝點的,來吧,別客氣。」
徐增輕嗽一聲,道:「你……你說他們是指誰?」
徐增打斷道:「這兒子是何建生的,又不是你跟甘佳寧生的,你湊什麼熱鬧?」
「你想做什麼?」
男子露出很輕鬆的表情:「你忘了我是學什麼的。」
徐增面無表情地道:「你不要仗著我們多年的交情,如果你犯事,我一定會第一個舉報你!」
「第二,始作俑者還沒死,炸死的三個,我打聽了下,都是小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