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如果有愛,不如忘記
第3節
原來,我們也是有過浪漫的。
我下意識地打了過哆嗦。我當然不叫郝慢,我有個特別厚道特別適合我人品的名字——我叫郝仁。
婉婉之所以會叫我郝慢,是因為太清楚我這人有多犯賤,不強迫不成仁,非要逼著才會好好乾活,可我依然每回都拖稿,如此這般,雷打不動。
我很汗顏,可干我們這行,靈感等於生命。
可我對著電腦墨跡了將近十個小時,居然都沒能完成一副草圖。這之餘效率向來低下的我,也是非常罕有的事。
易笙到底有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也不清楚,我只能感覺到他輕輕撫著我的額,一遍一遍,直到我陷入一片朦朧的黑暗,昏昏沉沉得到達了我們的目的地——世界之南。
在氣急之時,我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方法,可回頭看看自個兒的銀行賬戶,我就怎麼也下不了那個手——我捨不得貢獻好百塊的禮金,去換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我更害怕那個自我感覺良好的男人,會用假惺惺的表情讓我吃不下飯,白白浪費我投資的飯錢!
我萬分無奈地瞄了眼日曆上的紅圈圈,截稿期果然就在三天後。可我現在僅有的靈感就是能極其生動地想象描繪出婉婉那張噴火的大嘴,和她頗具特色的猙獰咆哮:「郝!慢!你要再敢拖稿的話,就滾回家吃自己去!」
這盆當頭淋下的冷水,讓我頓時冷靜了許多。
追的人多了,一般的追求方式通常是沒辦法打動我的,而且我原本就對濃情烈愛之類的感情沒什麼興趣,甚至覺得那種會去瘋愛的人,多半都有點兒神經質。
我憋著氣,關了Q還拔了網線,對著電腦瞪了老半天,卻什麼都沒做。
我找不到拒絕的聲音。
於是,我跟著易笙從北半球一路顛到了南極邊,中途轉了兩趟機。
我一肚子的窩火,可真放到了對話框上,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替自己買很多保險,相信可以老來無憂。我也請得起鐘點工,我對自己的生活很負責。
所以,他不是賭氣,只是自認為太了解我,並從根本上否定了我作為□的可行性。
沈葵卻是有點兒手段的。他曲read.99csw.com線救國式的泡妞手法非常合宜,既不唐突也不冒進,有種捏蛇七寸、恰到好處的感覺,教你拒絕不得,等反應過來,已不知道跟他走到哪兒了。
我正以為自己找到了同仁,打算狠狠地一吐苦水,可婉婉接下來的話讓我立刻有了掛機的打算:「MD,豬腦連挑個時間都不會!郝郝,我知道你心痛難以抑制,不過請一定記得——你下周得交稿了!我這裏檔期都排好了,你可千萬別再給我拖了!」
夜色中,他的眸子熠熠生輝。
易笙在邊上看著我哭看著我罵,很久之後,才風馬牛不相及地說了句:「郝郝,要不要和我去旅遊?」
可不管怎麼說,沈葵當時的紳士風度確實打動了我。
沈葵結婚那天,我醒得特別早,愣是趕在了太陽上山前。
我不是全世界最後一個知道他要結婚的笨蛋,但在我知道有這個婚禮的時候,我卻還頂著他女友的身份,並在前一晚還歡歡喜喜地和他約會看電影。就是這一點,讓我氣得幾乎沒了理智!
飛機在空中持續飛行了十幾個小時,我難過得要命,但更讓我難以面對的是自己居然這樣眷戀著他的懷抱。
我無奈地打開電腦,對著滿屏震動的QQ,煩得要命。
我哼著鼻子不以為意,心底卻還真有那麼點兒沒底,但那時到底太年輕,氣盛得不甘認同我媽的理論。
我對沈葵的在意全世界都看的出來,我甚至為了他再度走進往日走避的廚房,洗手作羹湯。
看著沈葵寄來的喜帖,印著他和他那位相親對眼的女孩,頭抵著頭彷彿戀愛多年,深情不悔的模樣。我承認自己很沒風度,我氣得腦袋冒煙,在心裏用滿清十大酷刑將他反覆蹂躪!
我從來不避諱自己和沈葵談戀愛的事兒,自然和他有了很多共同的朋友,現在他們收到了喜帖,卻發現新娘如此陌生,當然都問上了門來。
他雖然略有些詫異,倒還算有氣量,對我著實談不上善意的目光,只是報以寬厚的一笑,還親自遞紙巾給我:「對不起,是我沒有注意。」
說自己的失敗么?
我心裏正鬱read.99csw.com悶,對碰巧撞到我的沈葵多少有些不禮貌。
這倒令我稍微有些驚訝,隨即從八卦的朋友口中得知他是我們系的直屬學長,大我們三屆,今年剛剛畢業,找到了一份非常令人心動的好工作。這次的Party主辦人是我們院學生會的副主席,藉著由頭就把他請來了,好讓大家分享下他的成功經驗。
我睜著眼睛瞪著天花板整整三十分鐘,反覆翻了不知道幾個身,都沒能安慰地睡上一個回籠覺,只能認命地起來開機幹活,免得失戀還失業。
我身邊不是沒有那樣的男人,易笙的身影在我腦海里至少迴旋了三天。
我只能自欺欺人地逃離電腦,衝到隔壁把剛出差回來正補眠的易笙從美夢中狠狠踹了起來:「哥,天黑了,起床了!」
我希望自己能事業愛情兩成,我愛的人能認同我的生活方式,我一直不以為自己那樣是貪心的表現。我只是有些急切地想要證明些什麼,所以遇到沈葵后,我很快就淪陷了。
塔斯馬尼亞,一個只要伸出手,就彷彿能觸摸到天空的不可思議的地方。
我也還記得自己會為了給他準備一份驚喜,幾天幾夜不睡覺地織圍巾;
之後,我又犯了所有戀愛中的女人都會犯的錯——輕信了他的甜言蜜語。
記憶只停留在遙遠的日子里,兩個青澀的大孩子面對面地僵立著,我流淚滿面,他緊抿著唇,瑟瑟的秋風在我們身邊冷冷地跳著舞。
這等傷錢又傷身的蠢事,我素來都是拒絕的。
事實上,我只要一想到自己居然和這麼一個無恥爛人濃情蜜意了整整三年,就恨不得跳下黃浦江以示教訓。但我更怕那個假情假意的王八羔子會自作多情地以為,我是難以為他忘情,才選擇以身殉情,那定會讓我死不瞑目!
我還念高中的時候,有個低年級的學弟號稱對我一見鍾情、二見傾心,特地寫了封血書給我表達愛意,可當時我除了覺得他腦子有病外,根本毫無感覺。
我呸!
我娘說得彪悍無比,但看著我的眼裡,卻滿是擔心:「郝郝啊,你這樣的天真,以後該怎麼辦?我真怕你被男人給九*九*藏*書騙了去!」
我咬牙切齒,終於下了血本:「哥,上凱悅!我請客!」
我撇撇嘴,鄙視自己:才剛吵完架,我居然就在心裏表揚他!這沒出息的!
我吐得天昏地暗,腦袋空空,還很浪漫滿屋地吐了鄰座一身污穢。當然,我的隔壁不是RAIN,而是近來總因為我的失態而變得很倒霉的易笙。
我是在朋友的生日Party上認識沈葵的,那天出門前之前,我正好和易笙不太愉快地吵了一架,悲憤地覺得全世界的帥哥都TMD是豬哥,長得好看就自以為了不起。所以我那晚特別的憤世嫉俗,一直悶頭猛吃,化悲憤為食慾。
我甚至在某天某夜,酒醉得厲害的時候,哭著笑著扯著易笙的衣襟問他:「為什麼不是你?為什麼那個人不是你呢?」
他說:「郝郝,你就只有長相溫柔。」
這之後,他還不溫不火地對我展開了一系列的追求。那時追我的人其實也不算少,可能因為理工院校女生著實珍貴,我雖算不得什麼絕色佳人,但起碼也是人模人樣,又多多少少從我美艷的母親那裡繼承了些什麼,於是有了那麼點兒小特色,就招人待見了。
所以最後,我只是撕爛了那張紅帖,並毫不猶豫地將碎屑全部送進了垃圾桶。整日與小說為伍,我自然不難想到狗血劇中的一些經典情節,多半和我有相同境遇的倒霉女主,基本上都會找上一個更有身價的男人,將自己打扮得無比炫目,然後像只驕傲的孔雀般,為了最後的尊嚴不顧一切。
他說:「你是一個最好的紅粉知己,也是一個可愛的女友,但一定不會是個好老婆。」
居然識人不清,還引狼入室!
當年,我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還青春歲月情感懵懂時期,扭扭捏捏地談了一場純純又蠢蠢的戀愛。
我們從五點半開場一直吃到十點半關門,才捧著幾乎撐裂的肚子,扶著牆跌跌撞撞地爬出飯店。
我以為,他會是我的救贖。
雖然我當天的態度著實不佳,但可能沈葵腎虧多了,有點兒小M體質,居然在事後公然聲稱對我印象頗佳,硬是為我招攬了一片嫉妒的目光。
原https://read•99csw•com來,我所以為的這一切,不過是應了心理學所說的泰坦尼克效應。
我不記得他的回答,但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定下心來,認認真真地和沈葵交往。
三年前,我第一次望見了塔斯馬尼亞的天空,卻為了一個惡俗至極的理由——相戀三年、論及婚嫁的男友結婚了,而新娘不是我。
婉婉在電話那端耐心地聽著,直至我發泄到一個段落,才用同樣憤慨的語氣吼道:「沈葵,沈葵,腎虧?我靠,這名字!人如全名果然不可盡信,我看這傢伙虧的不只是腎,還虧心虧德!」
可我也還記得在男人堆里戰無不勝的老媽說過的話:「這實心眼的傻丫頭,你懂個P啊?男人根本不需要老婆賺太多,有個穩定工作就好,賺太多了還傷他面子呢!再說了,時代再怎麼新,女人一樣得做家務,男女平等TMD就是個口號!」
易笙揉著眼睛看了眼窗外,果然有些昏暗,於是卷著被子又倒了下去:「夜黑風高都是賊,起床不如睡大覺。」
可是,我還來不及告訴他,現在我可以煲很香的魚翅湯,還能做好吃的糖醋裡脊,他就用一枚紅色炸彈炸裂了我整個世界。
我毫不猶豫地電話了連續加班多日的婉婉,不顧她有氣無力的應聲,很是暴躁地把事情的經過,用幾乎咒罵的口氣毫無邏輯地說了又說!
回頭想想,自己也覺得暈眩,我們到底是打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世界荒唐的,簡直可笑。
他究竟說了些什麼,我暈得完全聽不見,只隱隱約約地覺得自己被鎖在一個略嫌單薄的懷抱里,不很溫暖,但還算安心。
至於長得乾乾淨淨頗有些帥氣還很能掌握場內氣氛的沈葵則是除了壽星之外,晚會的另一個焦點。我其實是不太待見這樣的人的,沒事兒你搶什麼風頭?要當主角不會自己開個Party啊?
為此,她幾番建議我乾脆改名為郝慢,至少加強了人如其名的真實性。所以只要婉婉童鞋河東吼出那個代號,那必然是我的受死之日。
我真的很受打擊,我一直以為自己做得還算不錯,雖然沒有穩定的工作,但因為夠勤奮,收入也還算豐厚。在九_九_藏_書這個畢業等於失業的時代,我完全有自我感覺良好的資格。
總之,不知不覺的,我就和他在一起了,還理所當然地成了大家公認的一對兒。
我罵罵咧咧,自尊心被傷得體無完膚。
可即使回過了神,我也不會覺得後悔,因為沈葵很能把握氣氛,幾次下來就把我的脾氣把握得恰到好處,這或許也是後來他會那樣自以為是的依據吧。
我記得那時大家都還小,身上沒什麼錢,情人節也只能手牽著手,在街上蹭點肉麻兮兮的粉紅氣息,還自以為浪漫得好不開心;
我粗魯地打著飽嗝,打著、打著就打出了眼淚,再忍不住地揪著易笙的前襟,一遍遍地反覆問他:「我有那麼差么?就因為我不愛做家務又是自由職業,我就連結婚的資格都沒了么?」
我用力點頭,百分百贊同,那傢伙何止虧心虧德,他根本就沒有人性!
我把他當作自己未來的另一半,和包括易笙在內的所有男性,都開始保持一定的男女界限。
看,我其實很擅長理財,怎麼會不適合當老婆?我在盥洗室對著鏡中的自己,笑得譏諷。
而他,會為了給我買一條現在看來並不那麼貴的施華洛世奇水晶項鏈,吃上好兩個月的泡麵。
我是真的以為,沈葵認同我似乎有些另類的生活方式,我甚至天真地以為他就是我坑裡應該呆的那根蘿蔔。
隱隱約約的,我似乎還聽見自己含含糊糊地問他:「哥,我們當初到底是為什麼分的手?」
我們在五星級飯店昂貴的西餐廳里吃得昏天暗地,易笙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往嘴裏塞東西,還要分神聽我咒罵前男友,順便陪我一起鄙視這個連掃地大媽能說出一口流利英語的高級餐廳。
呃,難怪他會成為眾星捧月的焦點!我有些汗顏,那孩子本是多無辜一路人,不,一焦點甲啊!
如果是易笙的話,就算他長得再這麼不可放過,也會在別人的Party上有所收斂,用安靜自持掩蓋自身的妖孽,絕不會擋著朋友的光芒。
那個名叫沈葵的傢伙寧願選擇一個沒有感情基礎的相親對象,也不願和我試著攜手。
可是,為什麼我卻記不得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麼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