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歲月是朵兩生花
第9節
班裡的同學驚訝歸驚訝,但一般不會拒絕,因為她們也可以藉此索要我的筆記,或自己不想做的作業來抄。
我們會在夕陽的俯瞰下,一前一後,相依回家。
易笙拍拍我的腦袋,猶豫了很久才說:「郝郝,我知道你對你媽意見很大,事實上我也真的很恨她。但我想……她應該是真的愛你的,遠比你爸更加愛你。她也許不是一個好女人,但未必不是一個好母親。」
易笙會在訓練結束后回來找我,滿頭大汗,將橙紅的光芒揮灑得到處都是。
很多年後,我終於多多少少有了那麼一些懂得,可或許我對老班有的不僅僅是一個學生對老師的尊重,剛剛被父親拋棄的我還幫他當做了長輩在仰慕。所以,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
學習之餘,我會和他手拖著手出門逛逛街、游游湖、爬爬山;
我再看不下去地別開眼,滿心疲憊:「于老師,我不會和易笙分手的。」
生活因為有了易笙,一下豐富了起來。
我突然歇斯底里起來,手一抬就使力地砸了過去!
可笑完了,又屬他最仔細,把書皮小心地拆下來,一點點地用指甲摳,用橡皮擦去那些已凝固的臟污,再將書皮套回去。
我甚至天真地想:是不是只要我不再當優等生,老師的反對也就不會那麼激烈?
施定柔說:一個男人想對你好,辦法是層出不窮滴。同樣,一個男人想對你不好,辦法也是層出不窮滴。
可惜,如此認為的竟只有我們。
易笙的班導目瞪口呆,居然當著我們的面轉頭問老班:「于老師,你看讓你家郝郝來我們班給他們兩節補習課,如何?」
易笙低下頭,一把摟住我,將頭埋進了我的肩窩。
「郝郝!」他的聲音迅速逼近,我很後悔自己的一時貪心,居然買了那麼多書。抱著它們我根本跑不快,跌跌撞撞的,一下就被人高腿長的易笙趕了上來——他幾個大步就攔在我的面前,頭髮上還余著些雨水,隨著大幅度的動作,猛得甩到了我的臉上。
我很清楚易笙有多恨我母親,甚至只要說到她,就會下意識地捏緊拳頭。但他卻為了我能過得好一點,真心真意地為她說話。
我不很明白他的計較,只隱約知道他很介意別人說秦雲比他跟我更般配的事。不過易笙要真能一起去我理想的學校,我當然歡喜。
緊緊揪抓著他衣服的手給了我一個肯定的答案。
她遲疑了一下,倒沒有說什麼,既不應,也不說,只是深深地看著我,瞳眸里是我反骨的模樣,亦是那樣的眼生。
我在學校是職業挨白眼的,根本不拿她當回事,還頗有氣勢地指揮她套書,硬是多磨了十分鐘,氣得她嘴都歪了,這才心滿意足地抱著沉甸甸的書回家。
那天晚上,易笙吻了我。
我只是看著他,什麼也不說。
我看著他的嘴角慢慢落下,很低、很低地吐了一句:「對不起……」
我終於找到了平靜。
我們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哥……」我叫得很輕,可他還是聽見了。
我憋足了氣read.99csw.com力,卻只憋出了一聲啜泣,爆響在寧靜的夜色中,無比凄涼。
等到夜色微落,易笙會突然湊過臉來,輕輕吻我的臉,額心、眼瞼、鼻尖、眉梢、下巴……最後,定會深深地吮著我的唇,像吸著好吃的果凍,久久不肯放。
可那時的我們不懂,只會咬著牙,倔強的面對。流言蜚語,各種壓力。
我們並沒有刻意隱瞞自己的感情,但因為有秦雲這個大烏龍在,別人雖好奇,倒都持觀望態度。惟獨老班,為此特地找我談話,看得出他對易笙其人很不放心。
我和易笙都是新手入門,在感情方面當然青澀。愛得傻氣,但很甜蜜。
我安安分分地在店裡看書,直到廣播里提醒結束營業。
易笙沒有反抗,只是固執地抱著我。直到我跌進他的懷裡,他才把我按進他的胸膛,任由我又踢又踹地在他懷裡哭嚎。
他總結了我為他整理的筆記、考點,在期中考時一飛衝天,從班裡45名一直爬到了30名。
期末考的失利好像沒帶給我任何。我依然和易笙不溫不火卻無比固執地交往著,依然上課下課都努力看書,還是和過往一樣在開學的第一個禮拜就看完老師發的資料。
那笑容真美,美得彷彿在一瞬將,將歲月扯回了五年前,站在我面前的是那個只要看到我就會燦爛展顏的男孩。
寒假剛一開始,他就陪我痛痛快快地玩了三天。
如同那年那月,老班對我的傷害,又如同……我對易笙的。
老班對我難得的不馴很生氣,見著他就罵:「都是給你小子給害的事兒!眼看就要推優了,你就不能放過郝郝么?」
我總是反覆地告訴自己:如果不是她外遇,不是她自私地要去愛,那根本什麼都不會發生。我們一家人可以和過去一樣快快樂樂的,我和易笙也能更加自然,甚至不會有那多年的冷戰。
我那麼相信他,甚至不願隱瞞任何,他卻將我的信任棄之如泥。面對我的震驚,老班一副凜然的正義表情:「郝郝,你以後會知道我的好的。」
他的手很涼,唇也很冰,卻燒得我全身都痛……
我的期末考得一塌糊塗,可不知道為什麼,拿到成績的時候,我竟一點兒都不覺得難過,反而有鬆了口氣的感覺。
只是,我已走出那段彷徨不安的恍惚期,又變回到過去那個少言寡語的優等生。這都是易笙的功勞:
可是今天或許仙女給情郎放了鴿子,居然一大清早就悶悶的,彷彿隨時會有傾盆大雨襲來。
即便如此,老班也沒有放過我們,不依不饒地非拆散我們不可。
我並不是故意要去遇見易笙的,只是走出書店的時候,意外地發現不久前下過一場很大的雨,地上濕漉漉的有點兒打滑,夜風中的空氣也變得好不清新。
我撕聲裂肺地嚎著,那累積許久的痛苦、委屈、無助,彷彿都要在這一刻盡情地宣洩出來。
一來二去,也會少少說上幾句,她們發現我不但喜歡塗鴉,對美的東西敏感度高,很能用簡單的服飾弄九-九-藏-書出漂亮的造型,便常常來詢問我的意見。
當然,這件事又讓易笙得意了好些日子。高興之餘,他還不忘把飯盒裡惟一的雞腿塞到我碗里:「看你可憐的,再多吃點兒,別鬧得咱們中國人民好像還不能溫飽似的,早奔小康了!」
我把來不及看的書通通搬到收銀台,正準備下班的工作人員狠狠剜了我一眼:「怎麼早不來啊,不知道今天七夕么?」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是反反覆復地問自己:這樣做,真的值得么?為了不要我的爸爸,這樣和媽媽作對。
聽說在七夕的夜,抬頭可以看到牛郎織女的銀河相會,還能在瓜藤架下偷聽兩人相會時的脈脈情話。
我能感覺到易笙薄薄的胸膛微微地震動著,右掌按著的地方傳來心髒的脈動,和我的心跳連成一片……
那一天,天氣溫暖,草木飄香。
我想,縱然這是一個天大的錯誤,我也沒辦法回頭了。
我一怔,隨即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會和他去同一個學校,不管他考得如何,我只願去有他的地方:「好啊!」
忽然,易笙往後退開一步,從懷裡掏出那條寶藍色的圍巾,不顧炎熱的天氣,硬是圍到了自己的脖子上,還習慣性地繞了兩圈,綿長的流蘇果然正好墜在他的胯部。他把玩手邊的流蘇,沖我擠出一個笑容,滿載驕傲地炫耀著:「怎樣,好看吧?」
易笙不吭聲,靜靜地凝望著我,眸子竟流轉出一抹淡淡的不安。
我哭得昏天暗地,哭得幾乎喘不過氣,靠在在他的懷裡痛苦地啜泣。
我閉著眼,卻無法逃避不住地落在頭頂發梢間的那一滴、兩滴的水珠……
我只覺得胸口悶痛得快受不了,大張的五指用力地捏成了拳,狠狠砸向他的胸膛,卻在落下的那一刻,揪住了自己編織的圍巾。
生命,也許已凝結在這個瞬間。
這些話,他說得結結巴巴,前言不搭后語,真的很笨,但我卻聽得直想掉淚。
我沒想到他這麼不了解我,對於那些東西,我從來沒有在意過,甚至一直覺得沒有或許會更好。我是扶不起的阿斗,想要的不過是簡簡單單的快樂,我不明白為什麼他就不願意給。
年少時的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這樣的矛盾,但看著她默默遷就我,不管我怎麼擺冷臉都沒有罵我或撒手不管我,沒有拋棄我,更沒有餓到我,我就沒辦法撇開這矛盾。
他閉上眼瞼,微微側過臉去,並沒有躲開,彷彿正等著那遲遲沒有落下的,那怎麼也落不下的……一巴掌。
最後一天下午,我們安靜地依偎在小河塘邊。他緊緊握著我的手,無聲地望著已然枯竭的荷葉殘骸。
七夕那天,我買的書幾乎都慘遭泥襲,書面斑駁不堪。易笙看著那些泥濘,總是恣意地笑。
她一直以自己的方式讓彆扭中的我盡量過得好一些,知道我心裏不痛快,就盡量不讓易笙的父親出現在我的視線里;
我真是EQ低下。
我不知道他是否還記得我,又是否對自己的殘忍有過哪怕一點點的後悔,但read.99csw.com有些事是一生都無法原諒,不管理由是什麼。
淚水順著融進發頂的水珠,不斷往下掉……
不過,他還是常常走神,撥弄這個,折騰那個,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幫我包書皮。
那麼遙遠的記憶,竟還如此清晰地停留在我的心底,可又為什麼呢?
我愛他。
我會在班裡同學詫異的目光下借她們的美容服飾雜誌,看看漂亮的新衣服,然後想著是否可以用衣櫃里的存貨整出個差不多的造型來。
學生不與老師斗,如同天理。
我滔滔不絕地對他說那個學校的好,那裡有寶庫一般的圖書館,還有各種各樣的獎學金。最重要的是,在那裡讀書的話,就可以遠離這個傷心地,也可以自己養活自己。
易笙為此很是高興,認為都是他的功勞。不知道是不是吃醋,他特別喜歡比較我和他在一起時,及和秦雲一起時的區別,只要比贏了就會手舞足蹈高興無比,幼稚得很可愛。
我羞恥至極,硬生生地拉回視線,逼著自己轉過身,像逃跑似的快步離開這個滿是回憶的地方。
我鼻子一酸,真的很想撲到他的懷裡。
我不知道易笙是怎麼收到風聲的,待我尾隨老班他們出來時,他已等在了門口。
那一聲對不起,重得幾乎壓塌了我的心。
他站在那裡看我,眼底儘是無奈,又有許多的滿足:「郝郝,對不起,我忘了和你約時間……」
荷花凋零的十六歲末梢,他到底還是握住了我的手。
傳說,農曆七月初七會有個晴朗的夜。
他愛憐地摸著我的發,感慨於我和自己的過不去,拒絕了最後的關愛,硬是將自己一個人鎖在道理的冷漠界限中,獨自沉淪寂寞。
我們約定過的,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堅定地走到最後。
他就在那裡垂著頭站著,雙手插在褲袋裡,彷彿荷塘凋零的葉。
我看著他最喜歡的雞腿,眉眼直笑。
高三下學期一開始,教室里就充斥著緊張的氣氛:有節奏的翻書聲噼里啪啦,背單詞的念叨不絕於耳,更多的是鋼筆在紙上淅淅瀝瀝的踩過。
徐徐的夜掃過荷塘夏色,將綿綿相連的碧葉捲成薄浪,映得他的笑容,宛若朵朵白蓮,如星美麗。
我不會背叛他。
直到夕陽的金光在我們的身上披上了柔和的光縷,他才突然轉過頭,認真地說道:「郝郝,我會加油的,我會考上你要去的大學。」
他跟我說了很多、很多事,多是關於我和我媽無聲的家庭戰爭的。
我很不好意思,倉惶地躲避他的視線,假裝自己很忙、很忙,剛才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易笙每次看我這樣都會低低輕笑,眼角上挑,有點頑皮,像個淘氣的孩子,直看得我目不轉睛。
我知道他很擔心我,可我改變不了。
早戀會引發的任何問題本不存在於我和易笙的身上,我不懂他為什麼就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粗魯的,笨拙的,將濕漉漉的唇強行印在了我的嘴上。
可事實證明,易笙很神奇,他很能抓重點。
他猛得轉過頭來,直勾勾望進我的眼九九藏書裡,倏然,迸出驚喜的光芒。隨即,是徐徐上拉的嘴角。
那麼熟悉的我們站在這裏,卻像在演繹一場和自己全然無關的戲。每個人都套上了詭異的面具,這世界著實荒誕得可笑。
我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玻璃娃娃,脆弱得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總是動不動就掉眼淚,整天精神恍惚的,只有握住易笙手的時候,才覺得踏實。
緊閉的窗戶隔離了寒風,將一室的□包裹得更為結實,彷彿要將這裏與外界徹底隔離。
若非要說有什麼不同,就是現在的易笙會主動牽住我的手,十指緊扣,將我的整個手藏在他的掌心。握著我的手腕上掛著我背書時閑來無事編得粗邊手鏈,其實挺丑,但他卻歡喜得緊,連打球的時候都不願意拿下來。
我心虛至極,易笙卻在後頭擠眉弄眼,惹得我哭也不是,笑也不能。
我們和小時候一樣,常去那個初吻的小河塘,多半是我幫他複習功課,就像很久以前那樣。他聽得比過往仔細,不再動不動就睡死給我看。
我很快樂。
易笙的安慰讓我好心酸,這些日子里,他又何嘗不是在矛盾中呢?
我怔忡許久,才從錯覺中找回一絲理智,發現自己竟像呆了一樣地盯著易笙,而他的笑容也不知何時染上一層薄薄的調侃。
心下一抽,我直覺地回以肯定的微笑。
我和易笙都呆了,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我當場垮下臉,只覺前途一片慘淡。
淚水模糊視線,我用力地扯著,粗暴地只想將圍巾從他身上扯下來。然後我就可以繼續欺騙自己,騙自己說我已徹底地忘了他,我很出息,我不再惦記……
我看著他漸漸躊躇的動作,捏著圍巾的手變得用力,又怕捏壞一般,轉去揪自己的褲腿;
但此時此刻,我能做的卻只有握緊拳頭,強行忍耐著心中的委屈。
不想,易笙卻一臉無奈地看著我,屈指猛彈上我的額,疼得我哇哇亂叫:「笨蛋!我才不要你來遷就我,我也不想讓人說我毀了你,我要讓那群豬腦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能給你的幸福和快樂的人,是我。」
古時的姑娘最重視就是這一天,她們會向織女乞求智慧和巧藝,也向她求賜美滿的姻緣。
我誠然同意。
老班痛心疾首的在全班公開批判早戀的危害,字字句句都針對成績退步的我。我卻默然無視,徑自對著窗外發獃,任由他取締我學習委員的身份。
我怎麼也沒想到老班會私下通知我媽。當她出現在辦公室時,我還天真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是么?他憑什麼這樣以為?我笑得譏諷,再不留任何餘地,當著老班的面就轉頭問我媽:「怎麼,你要管?」
她怕我會寂寞,三天兩頭就睡在家裡,我不是沒聽到她打電話和易笙的父親說抱歉,也不是完全看不出她的疲憊,只是我選擇關起心門,什麼都不想。
易笙聽得直噴口水,濺了他們班導一臉,氣得她虎目圓瞪,將櫻木花道的絕招——以眼殺人是學得入木三分:「于老師,這可是你們家郝郝非得折騰read•99csw•com的,我可不負責啊!」
自睜開眼睛起,我就一直不能安心,忍不住就望著陰鬱的天空發獃,反反覆復想著那句「不見不散」,直到惱羞成怒,便乾脆出門去了新華書店。
因此,儘管對老班很是歉意,我還是裝沒聽懂地敷衍過去了。好在我的成績並沒有太大的動搖,老班也沒有話說,只能嘆息地得過且過了去。
回神后,他手忙腳亂地把袖子蹭上我的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袖子也是濕的,我臉上的水珠越來越多,多到他怎麼擦也擦不去……
我實在很笨。
我愛著、恨著、痛著,怎麼也無法在道德和親情中找到平衡。
其實,我不是真沒注意到老班反對的表情,畢竟他已不止一次暗示我:和易笙保持距離。但我不可能放開,這份相守我已等待太久。
他生生地受著,緊緊抱著我的腰,一遍遍地重複:「對不起,郝郝,對不起……」
我怎麼掙扎也掙脫不開,我被淚水佔領的眼前閃過無數的畫面,他帶著我玩耍的,他拉著我遊戲的,他用自己的身體包著我咬牙承受中學生毆打的……
我一直捶著他,用儘力氣地捶他。
同桌對此嘖嘖稱奇,說我看上去不那麼陰沉沉的了,真笑起來其實挺漂亮,不知道過去為啥總板著張寡婦臉。他一向吐不出象牙,能說到這份上,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真的好看了許多。
夜涼如水,寂靜無聲,只有風過時樹葉沙沙的低吟。
作為優秀畢業生,這幾年我受過校方多次邀約,但我始終不願回到那個帶給我刻骨疼痛的地方。甚至於即便在大街上碰巧相遇,我也會選擇淡然地和他擦身而過。
我會在放學後繼續等在教室里,做做功課看看書,順手幫他整理筆記,歸納重點。
我們戀愛了,在這雨後的七夕夜。
我其實很害怕,總是忍不住地想起初三那年的春天,那燦爛的陽光,鮮血濺開時噬骨的疼痛。
然後,等我反應過來時,自己已出現在約定的地點。而易笙,竟真的還在。
我的人緣就表面看來,似乎好了不少。
我開始有些長肉了,因為總能在課桌的抽屜摸到各種好吃的,有時候是一個菜包,有時候是幾顆巧克力糖,都是塊把錢的小東西,但總能成功地讓我從心底里笑出來。
我想他是知道的,其實我一直很擔心,擔心他會要我和他連成一線,同仇敵愾。我媽不管做了什麼總還是我媽,我縱然氣她惱她甚至也恨她,但同樣也愛她。
他愣了一下,薄唇輕勾,帥氣而陽光。
我很是心虛地解釋說:「我要化腐朽為神奇。」
倏然停住,只差那麼一點,我的手就要揮上他。
他只能無措地望著我,手腳僵硬,百味摻雜的表情力彷彿塞滿了道不盡、說不清的情感。我卻定定地看著他那雙帶著些淺棕色的瞳眸,內里倒映著我的倔強、我的無法原諒。
我胸口的矛盾枷鎖因他的勸解,真的有了一些鬆動的跡象。
易笙並不安慰,只輕輕地順著我的脊背,一下、一下……
我甚至在想這樣的我們,真的應該在一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