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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3節

第二章

第3節

「哎呀,寶貝小豬,你真不去呀?那在家好好照顧自己啊,可以睡懶覺,睡到中午,正好沒人吵你了。」意猶未盡,又在老婆屁股上又按又捏。
何琳沒再睡懶覺,一大早起來就抱著衣簍到樓下洗衣服去了。那娘倆也沒像往常那樣早起。她先到廚房看了看,看到沒洗的盤子里一層厚厚的凝狀物,想了半天,這就是傳說中從肥肉里提煉出來的動物油脂——豬油吧?怪不得那麼香。空胃開始翻騰了,連忙從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最後一盒?邊喝邊到了衛生間。樓下衛生間足夠大,洗衣機、衛生器具都放在裏面。小心翼翼開了門,打開燈,發現地面被掃過了,垃圾都被掃到門後面了,掃帚下面是一堆亂糟糟的頭髮。她強扭過頭不去看,免得牛奶吐出來,想把洗衣機上的幾件臟衣服拿開,手指就挑了一小件,血跡斑斑的內褲和一股濃烈的騷臭味,差點沒把她熏一個跟頭!一秒鐘也沒耽擱,何琳噌噌跑到樓上,把衣簍往老公身後的地板上一頓,氣憤但壓制住聲音說:「你能不能告訴你姐姐,臟衣服來不及洗就先放在她房間里,不要拿到公共場所噁心人!」
「被降住了,翻不了身了!」
「掩蓋焦慮……和絕望。」煙霧後面那張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影,「我和他三周沒做|愛了,我很想,他也很想……」
傍晚,老公一家拎著大包小包回來,一看就是在附近超市採購了。王傳志很少有這樣的魄力,一般生活用品都是何琳大包小包地提回來。
「我愛我老公,只是他沒辦法。」
「什麼時候學會抽的?」
「也覺得你可以被犧牲。」
大姑姐提高了聲音:「不吃飯——下半晌不餓啊?」
小雅點點頭。
吃到一半了,對抗情緒沒那麼強烈了,大姑姐還是很有眼色的,看著弟弟越吃越陰沉不安的臉和母親的沉默,放下筷子走到樓梯上喊:「何琳,做好飯了,下來一起吃吧,一會涼了。」
小雅嘆了口氣,「這兒子再一般,在他媽眼裡也是缺點忽略不計、優點一大堆、人見人愛的白馬王子;這婆婆再蠻橫自私陰險,在她兒子眼裡也是無可指責、慈愛、能被原諒的太上皇。誰叫他們是母子!他們之間的愛是共通的。」
「差不多,她就見不得我高興,見不得她兒子對我好,她百爪撓心https://read•99csw.com啊!」
第二天是周末,傳志大休。何琳本想睡個懶覺,和老公交流交流,但廚房裡叮叮噹噹的聲音吵得人神經難安。傳志披著衣服就跑下去了,讓下面小聲點,結果婆婆的聲音更洪亮:「太陽都曬焦屁股溝了,老睡啥意思?兒啊,你快點起來領俺出去逛逛吧,七八天不出門俺也悶啊!」
傳志吹著口哨,穿上衣服,與妻子來一個狠狠的長吻,討好的味道很明顯,然後動靜很響地下樓了。
「你老公也不說說她?」
中午小雅過來,穿著合體的職業裝,優雅,漂亮,端莊,只是眼角已滲出淺淺的紋路,微笑時更明顯。
何琳冷冷地回頭,「不吃!不稀罕!」
「你對她們好點不就行了?」
傳志一下子跳到地板上,指著驚呆的何琳,一字一頓:「我不跟你一般見識,你別踩鼻子上臉激怒我!這幾天你就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你為什麼這麼狹隘就不能容忍我家人!不就是個破洗衣機嗎?為什麼就不能等到明天洗?你以前怎麼不早起洗衣服?今天勤快了?!我媽在這裏住幾天,你咋就弄這麼多事出來!我是我媽的兒子,我是我姐的弟弟,你看不起她們就是看不起我!」
傳志到底也沒什麼行動,又到客廳里發愣。廚房裡的人更加不滿:「被媳婦治住了!」
跑都跑出來了,去哪呀?軋了半天馬路,流了半桶眼淚,昏頭昏腦找小雅去了。現在二人有共同語言了。小雅周末上班,平時調休。何琳到了那家四星酒店,就在附近的咖啡廳里等。越想越不是滋味啊,那個混蛋竟然看不到他家人的問題就朝她吼!
看到廚房殘盤冷灶,傳志有些吃驚,上了二樓,見何琳給他個後背玩電腦,什麼也沒說,換了衣服就下來了。王老太太在廚房裡洗盤子洗碗,大姑姐邊往冰箱裡邊塞東西邊納罕:「咋這麼懶的人啊?吃過了連家什也不知道收拾,還得讓咱娘侍候。」
你,我們,這種也許不是故意的劃分讓何琳心裏不爽,本來就不想與婆婆同行,便冷冷地說:「你去吧,我自己睡覺!」轉過身去。
「是什麼?你是她的兒媳婦!你看你有當兒媳婦的樣子嗎?對婆婆一點尊重心沒有!找事找碴一天都不讓人好過,你哪裡配讓我尊敬你!」
九九藏書志木在一旁摘菜,然後抬腳到客廳里轉了一圈。
「你後悔嗎?」
何琳的心就那麼疼了一下,想起了小雅的話:他們才是一家人,媳婦都是外人。
下午去哪?躊躇了一會,游遊盪盪回娘家了。
傳志用手擋了一下,「你愛過不過,不過拉倒!」
傳志又噌噌下去了,坐在桌旁拿起筷子,「別理她,不能這樣慣!」
何琳抬頭盯著小雅淡灰色的眼睛,看著她劃了根長長的火柴,然後前面升起淡藍色的煙霧,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煙絲味。
傳志愣愣地看著母親,什麼也沒說出來。
「提神?」
小雅的眼神明顯幻滅了,「我家老妖曾說:『老婆可以再換,可老媽只有一個。』」
何琳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你、你、你家老太太變態……」
然後跑到廚房看有什麼吃的,行,又炸上饅頭片了,焦黃的兩面,酥脆的口感,亮晶晶的小鹽粒,還有昨晚剩的燉牛肉,乾巴巴糊在盤子里,被人剩兩頓了,看上去有些噁心。二話沒說又上樓了,等著看韓劇。
「你是男人,一家之主,你得當家!」姐姐提醒弟弟。
傳志放下筷子,噌噌跑上樓,對背對著他玩電腦遊戲給他後背的妻子,「喊你吃飯呢,沒聽見啊!?我家人過來住一陣子,別給我出什麼症!」
王老太太更不滿,「讓女人爬到頭上拉屎!」
「好,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住我的倒成了我的不對了,早三個月知道你有今天的嘴臉就死也不嫁給你!你的良心都讓狗吃了!」然後提起衣簍向他砸去。
出於報復和平衡心理,何琳馬上穿上衣服,找銀行存錢去了。肯定是傳志拿的,拿多少不清楚,但以後別想花錢這麼方便了!只留了三百現金放原地,供調度。
何琳內心悲嘆了聲,男人怎麼都這德性?「你們怎麼解決?」
「他們共通,媳婦能與他們兩人共通嗎?什麼狗屁愛情,說的比唱的好聽,根本不堪一擊!」
「我老公真是個愚孝的傢伙,就見不得他媽不高興,見不得他媽掉眼淚,他覺得他自己是可以被犧牲的……」
何琳哭得更響了,摔了茶杯提了包包就跑出去了。在樓梯上差點撞了正慌忙上去勸架的大姑姐和婆婆。大姑姐說:「哎呀何琳,你們吵什麼啊大清早的,兩口子之間的read.99csw•com事,何必生那麼大氣……」
這話符合何琳的感覺,「對,我就覺得他媽他姐太敏感了,我非得把他們捧起來擺在供桌上她們才覺得受到了熱情招待。我不理她們就說我甩臉子,給他們臉看!老公更說我看不起他家人!」
何琳咬了下手指,「這不是勉強自己嗎?我與婆婆、大姑姐有什麼感情?剛認識她們多久?就因為老公的關係就要對她們像對自己的親媽親姐一樣好,可能嗎?我努力試過了,做不到,我愛我老公,卻根本沒辦法愛屋及烏到老公的媽和姐姐。而且她們對我的要求也蠻高的,像我老公那點破工資,連只狗也養不活,還話里話外讓我侍候她、侍候她家的寶貝兒子!他們根本就沒想過我沒結婚之前也是像公主一樣需要人侍候的!」
婆婆不合適宜地接了句:「樓上藏了那麼多好吃的,又是餅乾,又是糖塊,凈吃不拉屎的物件!」然後看了兒子一眼,「就是你錢多!」
那一晚,可能太累了吧,傳志第一次沒在母親房裡談到半夜,早早上樓睡覺了。以前他們像一對順著放的勺子,抱著睡。那晚這一對勺子放反了,各自向外撇,也沒了「寶貝」、「小豬」、「白菜幫」等隨口的親昵言語,冷冷清清到第二天早上。
何琳也不理會,已明白過味來了,本不想帶她去,甜言蜜語只是個補償,就像那朵玫瑰花。
「就做吧,懲罰誰呀?還等你家老妖批准?」
「在外面。這個想想也好辦,偶爾他中午來我酒店開個鐘點房,或我去他工廠附近,搞得像西門慶和潘金蓮那種露水夫妻似的,也算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吧。我主要是太愛我老公了,不然不會再和這種變態人家過了,收了我的薪水卡,還沒收了做|愛權!」
傳志一想,老娘在這裏還真是受委屈,除了做飯給大家吃,連出門都不敢啊!於是又跑上樓,親熱地問何琳:「你跟我們一塊也出去吧?」
何琳理也沒理,拂袖而去。
不知是真餓了還是錯覺,那晚的菜特別香,繚繚繞繞飄滿了二樓。何琳饞啊,咽著口水聽著一大片嘴巴的吧唧聲給氣哭了。
「娶個懶媳婦,動不動還甩個臉,怎麼治呀!」老太太從心裏難過,「你兄弟上班也不容易,還要管她吃喝拉撒,娶這樣的女人中啥用?當祖宗供著?」然後喊兒子進廚房,語重read•99csw.com心長,「兒啊,你得讓何琳出去找工作,不能長久地養著她,毛病都是慣出來的!要想好吃懶做讓她回她娘家好吃懶做去!俺這累一天了,腰酸腿疼,還要做給她吃!」
何琳顧不得這些小枝小節了,抹著眼淚把自家發生的一團糟事和盤托出:「你知道傳志鄉下的老娘和他跟人私奔過的姐姐到我家裡有一陣子了,因為打了大姑姐的婆婆跑出來的,到我家就想當老大,明裡暗裡就嫌我懶,嫌我沒工作,嫌我在家待著也不知道侍候她兒子和她一家子……我又沒吃她的喝她的,也沒吃她兒子喝她兒子的,但就是不能見我閑著,我在自己家裡竟像三孫子似的受欺負!不是嫌懶嗎?那就勤快一次,今早我想把積了一周的衣服洗了,看到他姐,真是骯髒不講衛生的女人,內褲穿成那德行了,不說扔了,就赤|裸裸擺在洗衣機上!噁心得我。上去給他說,讓他說給他姐以後注意一點,他馬上從床上跳下來瞪著小眼嘲我吼!指責我看不起他家人……」
叮叮噹噹一會兒,飯做好了,那娘仨就熱氣騰騰地圍在桌旁大快朵頤。婆婆正在氣頭上,甚至故意不叫樓上人。傳志也沒叫,有點賭氣,覺得老婆不懂事,不知道在家人面前給他面子。你說大家玩了一天都累了,回到家裡,面對現成的一桌晚飯有多好!老公要心疼你,總得有理由!
何琳一下子給氣哭了,還把衣簍給踢翻了,聲音也尖銳起來:「我什麼時候看不起她們了?是她們到來后你整個先變了!你心裏只有她們沒有我!你娘排第一,你姐排第二,我連第四第五都排不上!我在你心裏到底是什麼?我在這個家裡到底算什麼?」
何琳聽到他們在樓下客廳里吃早餐,聽到他親昵的說話聲,聽到一個很響的飽嗝聲,聽到叮叮噹噹的盆碗聲,聽到開門聲。她從床上爬起來,站在窗口向外望,穿著花|花|公|子休閑裝,戴著江施丹頓,挎著boss包神采奕奕的老公,一左一右領著他的母親和姐姐興高采烈地正向外走。初夏早晨明亮的陽光照耀著他們笑逐顏開的臉,有一忽兒仨人竟拉起了手,親昵而彼此欣賞地互相拍拍,說說笑笑親密無間地站在大街上,等出租。
「哈,可能他們也想吧,只是他們的媽太老了,加上『近親者奸禽獸不如』的心理障礙,他們寧願做一個read.99csw.com老女人的奴隸也不願做自己的主人。」
樓上沒應聲。
「我老公也說:『那是我媽,你讓我咋辦?』」
小雅用心地聽她講完,回了句:「你老公自卑吧,從農村底層考上來的學生,很不容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與別人看齊,其內心脆弱又敏感,最怕別人挑剔他,尤其是他家人,就像他的軟肋,時刻警惕護著。像我酒店來的客人,出點什麼事或偶爾招待不周,一般很有風度修養的、見過世面的人都不會太在意,你道歉一下,他都會大事化小,很寬容地給你一個改正的機會,倒是那些在底層待慣了偶然躥出來的暴發戶,會大著嗓門,一本正經地向你聲討,恨不得讓你磕頭謝罪,把你踩在腳底下才能挽回那點受損的自尊心。」
「我很難理解男人的這種心理,雖然他確實拿他媽沒辦法。」
「不等她批准,等她回房睡覺。我和老公做好一切準備躺在床上,她就打掃衛生,把我們卧室的門打開,在我們床周圍拖地,拖完再用手擦,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抹,抹了卧室抹客廳,抹完,還要擦窗檯,你說我們還做個屁!媽的,我和他兒子都快神經了!」說話之間竟淚光盈盈。
「既然他們的媽這麼重要,怎麼不娶他們的媽?一起過到死省事了。」
傳志腦袋動了動,沒轉身,等著聽。
樓上何琳氣得摔了巧克力罐子。樓下再沒聲音了。
何琳又找到心理平衡了,衡量了一下,覺得傳志和他媽也不錯了,而且小雅就這麼說。年輕總沒太多心機和心眼,閱歷不夠,不能縱向比較,橫向一比,還不錯,日子還能過下去。磨合時期嘛,以後講清楚就行了。
「最近。」
「髒兮兮有月經的內褲,就擺在洗衣機上,難看難聞死了也不知道隨手洗!不洗也不知道藏起來……」
樓上的何琳聽得斷斷續續,知道對她不滿,雖有點無措,還勉強鎮靜著,觀後面的結果。
回到床上,難受啊,忽然發現床頭櫃中間那個抽屜有異樣,馬上拉開,沒錯,現金被動過了!他拿了她的錢!而且傳志的工資卡不見了。將現金數了數,奇怪,總共三萬一千多的現金,才花了三個月竟花去了近兩萬了,怎麼數都還剩下八千多,雖然自己花錢沒節制,無非都是生活費,做個頭髮,去超市買些日用品,雖沒數,也不至於花掉這麼多啊!又沒添任何大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