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慶童神秘一笑道：「別人不行，專使卻是例外，此事已得皇上聖示，兩位大人請放心。」

那邊的凌戰天聽著對方號角和戰鼓聲，仰天長笑道：「胡節你千算萬算，卻算漏了洞庭湖這時節在怒蛟水域的暗流，現在始懂退師，不嫌太遲了嗎？幫主，下令吧！」

聶慶童點頭道：「兩位大人遠道來此，除了與我大明修好論文外，自然是想增加對我邦的認識，好回報貴王，如此怎能漏去我們的大明皇宮。」

韓柏望往葉素冬，見他亦臉帶訝色，顯然此乃非常之舉，說不定是由朱元璋親自提議，內中情由大不簡單。一時心中揣揣，無奈下只好勉強答應。

兩人伴著他們走下奉天殿的長階，葉素冬道：「想不到專使和侍衛長兩位大人這麼快便可出來，現在離威武王約定的時間仍有個把時辰，幸好聶公公早為兩位預備好節目。」

怒蛟幫人射出的箭都是特別鑄制的「十字火箭」，近箭簇處有小橫枝，成「十字」狀，射中敵帆時受橫枝所阻，不會透帆而去，只會附在那裡，而因「十字」的中點包著易燃的火油布，對方縱有防燃葯，時間一久亦要燃燒起來。

凌戰天旁的翟雨時眉頭鎖了起來，道：「不妥！胡節仍有再戰之力，如此撤退，實在不合情理，兵敗如山倒，他怎會如此愚蠢。」

兩翼的喊殺聲更激烈了，雙方的先頭船隊開始近身接戰，一時擂石火箭火彈漫天飛舞，慘烈至極。

雙方且逃且追，胡節的戰船隻剩下了二百多艘，但樓船級的巨艦佔了船高護牆堅固之利，大致仍是完好無缺。而己方亦沉了五艘斗辟，三艘正起火焚燒，余船亦多負傷，實力土仍以對方優勝得多，他們實在沒有撤退的理由。

韓柏嚇了一跳，垂下頭去，不敢再往四處張望，心中析梓，求著天上所有神的蔭庇。就在這時，他感到對面有一對精芒閃煤的眼睛，正仔細審視著他，不禁嚇了一跳，暗忖原來燕王棣的內功竟如此精湛深厚，目光有若實在的東西。

勉強逃過火燒，正掉頭往怒蛟島駛去的胡節恨得咬牙切齒。

那氣焰高張的藍玉，跪在武將的最前排處，這樣看去，並沒有和其他眾官有何分別，不過可肯定這架筋雞馴的人絕不會服氣甘心。

朱元璋一手按著椅背，目光緩緩離開跪伏地上的韓柏，掃往俯伏階下兩旁的文武諸臣，嘴角抹出一絲冷笑，語氣轉寒道：「專使可以退下了！」

韓柏和范良極兩人如釋重負，歡天喜地步出殿門，迎土來的是葉素冬和同禮監的太監頭子聶慶童。

韓柏嚇了一跳道：「皇宮是可以開放給人參觀瀏寬嗎？」

黑霧漫天里九九藏書，殺聲震天。

怒蛟幫方再一陣連天的戰鼓聲，三十多艘戰艦靈活地改變方向，共分兩路，斜斜地沿著火海往橫切去，由后兩側抄往胡節水師的側翼，顯示出高度的靈活性和機動力。

步履聲響起。

翟雨時拗他兩人不過，目光掃過濃煙陣陣的湖面。

外圍稀薄的黑煙若地破開，閑進了一批戰艦，半順著風，弩弩地切往他們和敗退著的水師中間的位置。

韓柏真想狠狠揍他一頓，若老賊頭給擺明要監視它的葉素冬抓著病腳，他實在不知再怎樣做人了。

豈知范良極一伸懶腰，打了個呵欠道：「專使請恕小將失陪了，唉！昨大晚上陪專使你去……嘿！現在其是累得要命。」轉向曾受過他大禮的聶慶重道：「公公有什麼地方可給小將打個盹兒？」

若他們速度不改，不到一盞熱茶的時間，就會以近距交鋒了。

韓柏只憑耳朵，便知道有三個人在與他們同一台階對面跪伏下來。據陳令方說，能在奉天殿里有座位的，只有四類人，第一個當然是皇帝老兒；第二類人就是諸位皇子皇孫，他們中又分兩級，有資格繼承皇位的可坐在最接近朱元璋那一層的平台上；第三類人就是像他們這種國外來的貴賓，與其他封王的皇室人物同級；第四類人卻只一個，就是「鬼王」虛若無，可與繼位者平坐，於此亦可見虛若無的地位是何等超然。

就在這時，守在船桅上望台的怒蛟幫徒吹晌示警的哨子，惶急地指著右側遠處。

胡節看著以高速逆風向他們駛來的三十多艘怒蛟巨艦，神色出奇地凝重。

胡節水師軍心已失，再不成其隊形。

一通鼓響，胡節的水師掉過頭來，與援軍對他們展開夾擊。

朱元璋「的」一聲彈響了指甲。

怒蛟幫的戰艦一齊噴出濃濃的黑霧，把兩隊船艦隱形起來。

這邊廂的胡節和眾將絲毫不覺驚異，那批敵人絕不會留在艇上等候屠戮。

身旁另一偏將訝道：「怒蛟匪是否活得不耐煩了，若駛進燃油的範圍內，只要我們投出兩顆火彈，即刻會化成火海，他們還哪能活命？」

倏又靜了下來，那充滿壓迫惑的氣氛把人的心也似壓得直沉入海底里去。

他這些說話全以內功迫出，竟蓋過了整個縱橫達十里的水上戰場所有聲音，怒蛟幫徒則是士氣大振，而驚弓之鳥的水師卻更是軍心渙散，無心戀戰，潰不成軍。

旁邊一將道：「這些人定備有氣娃，故可在水底換氣。」

追來的凌戰夭搖頭失笑道：「胡節真丟盡朱元璋的面子。」接著大喝道：「攔江島！」

怒蛟幫的中隊在主艦怒蛟的帶領下，開始以高https://read.99csw.com速往胡節旗艦所在的水師衝刺過去。

胡節無瑕理會兩翼的戰事，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看著橫互前方湖面長闊達數里的燃油和碎木。

胡節等一齊色變，這時才看到那些浮在湖面的燃油碎木，正迅速往它的前防部隊飄浮過去。

命令立時以擂鼓聲發往前防的百艘鬥艦。

朱元璋充滿自信和威嚴的聲音在大殿的一端乾咳兩聲后，悠然道：「眾卿家身體安和！」

接著是輕巧的足音，在上一層的台階處響起來，不用說，是皇太孫允炆那小孩兒駕到了。

一時沒留心下，韓柏竟沒聽清楚他在宣布希么，到身後的范良極推了他一把后，才若然醒覺過來，知道早朝第一個「外國使節進貢臣服」的節目由他們負責，然後他們或可溜之大吉，球開道氣氛沉重得可壓死人的地方，留下朱元璋他們自己鬼打鬼，只可憐心切當官的陳令方亦是其中一個受災者。

朱元璋嘴角逸出一絲僅可覺察的笑意，平和地道：「據說專使用來浸參的那些酒是特別采仙飲泉泉水製成，只不知是何人所制？」

韓柏才敢抬起頭來，乘機看了那燕王棣一眼，果然一表非凡，尤其那對銳日冷靜自信，采遂難測，樣貌和身形都和朱元璋有幾分酷肖，只是較年輕和更為俊偉了一點。

上官鷹興奮得俊臉發著亮光，高喝道：「火彈伺候！降半帆！」

在極靜里，朱元璋生人龍椅上的聲音因此亦分外清晰響亮。

怒蛟幫那方忽地擂鼓聲響，艇上的怒蛟幫人紛紛躍入水裡，消沒不見。

「皇上駕到！」

數十艘戰船遭到水底的破壞，紛紛傾側下沉。

上官鷹正殺得興起，大笑道：「雨時不必過慮，苟且偷生乃人之常情，胡節這等鼠輩，何來戰至最後一兵一卒的勇氣。」

凌戰天親自把弓，射出十多支無一不的中對方風帆的火箭后，掣出名動天下的「鬼索」，豪氣干雲地大喝道：「胡節小兒，我看你今天能逃到哪裡去？」

連忙站了起來，依著儀官指示，三跪九叩后，同朱元璋呈上國書。

韓柏心中湧起一陣憐憫，想來童稚那無憂無慮的天地，定與這繼位者無緣了。

胡節的水師勉強掉頭布起戰陣時，四周早陷進一片黑霧裡，完全失了敵艦的位置。只有遠處仍在著火焚燒的船艦，傳來叫喊逃命之聲。

翟雨時等心中一懍，朝那方向看去。

就在此時，怒蛟幫隊形整齊的艦隊，分別出現在胡節敗退的水師左右方半里許處，以高速迫至。

加上水師樓船級的巨艦佔了百艘，船身笨重，機動力和竅活性遠及不上怒蛟幫，眼看便要被追上。

大殿忽爾肅靜了下來九_九_藏_書。

胡節額上泄出汗珠，喝道：「蠢才閉嘴！」

縱使在這麼莊嚴肅穆的氣氛中，韓柏仍感好笑，真想狂笑一番作減壓之用，可是當然不能如此放恣。

這時連逃都逃不了。

在一般情況下，處在逆風的船艦均應把帆降下，只由掣掉孔伸出船漿改以人力操舟，可是胡節兩翼的部隊本是處於上風優勢，現在突然由順風變成逆風，倉猝下哪有時間把帆降下，故一時陷於挨打被動之局，兼之怒蛟幫的船艦無論速度、靈活性和戰士的質素經驗，均優於胡節的水師，所以胡節艦艇的數冕雖多上數倍，仍處於劣勢里。

奇怪的是那批無人小艇速度不減反增，加速往他們直衝過來。而怒蛟幫更不知使了何種手法，艇上的燃油開始由艇尾泄入湖面，在艇尾拖出一道又一道黑油的尾巴來，隨即不住擴散。

火箭火炮雨點般打過來。

胡節並沒有回應，反吹起徹退的號角，一時間所有水師船艦，均朝怒蛟島逃去。

戰鼓喧天里，五六百艘戰船紛紛掉頭，準備仍趁順風之利，迎擊敵人。

韓柏因代表高句麗正德王，原被安排了坐在離皇座低兩層的台階上，比群臣高了一級，這時亦慌忙起立，跪伏地上。

韓柏心中叫了聲娘后，心臟劇跳，這賊頭十天不睡覺亦不會倦，分明想趁此機會去偷他想偷的東西。有破壞沒建設，說不定會牽累到他和朱元璋目前的良好關係，偏又作聲不得。

殿內立時拉轟然響起高呼「萬歲」的頌詞。

胡節布在中隊前防的百艘鬥艦忽地亂了起來。

韓柏再瞧往朱元璋后恭敬地垂頭道：「皇上請賜問！」此時他感到允炆那對小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他，忍不住偷眼望去，還微微一笑，眉清目秀的允炆一愕后微現怒色，別過頭去，神態倨傲。

那儀官又唱偌了一番，像說書唱樂般好聽悅耳，為這場面注進了少許娛樂性。

他娘的！連正式交戰還未開始，眼睜睜便損失丁近四百艘戰船，去了數千條人命，若還不能取得最後勝利，他頂上這頭預定然不保。幸好以他目前手上的實力，仍足可使他平反敗局。

殿內各人均感愕然，他們已有很多年未聽過朱元璋以這麼親切的口氣和人說話了。

韓柏故意不望往對面燕王棣等人，反望往高高在上的朱元璋，只見他安坐寶座之內，頭頂高冠，身穿龍袍，背後為貼金雕龍的大屏風，頁有說不出的華貴和霸氣。

胡節咬牙喝道：「全力應戰！」

謝恩后，太孫允炆和那三位皇子生入椅里，然後輪到韓柏，范良極亦沾光免了跪災，「昂然」立在他身後。

韓柏偷眼向范良極瞧去，只見這老小子口中ｒead•９９cｓｗ.ｃom念念有詞，正在奇怪，耳邊響起他的傳音道：「有什麼好看，我正在詛咒朱元璋的歷代祖宗。唉！今早又忘記了方便后才來。」

再傳來幾聲然巨晌，一時慢天都是火藥煙屑的氣味。

攔江島在怒蛟東三十里處，凌戰天下令往攔江駛去，便是要趁胡節回師的混亂時刻。改變方向擒往胡節的左後方，只要早一步到達那裡，便會由逆風變回上風，在海戰的策略上，確是無懈可擊。由此亦可知凌戰天賃比胡節高明得多，不斬製造新的形勢，瓦解敵人各方面的優勢。

一時萬道烈焰，齊往前方的燃油投去。

就在這時，「轟轟轟！」數聲巨晌，驚碎了他的希望。

胡節雙目亮了起來，哈哈一笑道：「怒蛟幫技只此矣，給我投石沉艇。」

火彈拖曳著烈焰，漫天雨點般順風往他們投去。

范良極心中暗笑，裝作感激地答應了。

有力的腳步聲在最高的台階晌起來，接著是拂袖和衣衫摩擦的聲音。

轟隆爆破之聲不絕於耳。

其他文武朝臣仍跪伏地上，頭也沒有機會抬起來。

隨師而返的百多艘戰船里，已有多艘在船底處，爆出火光木片。

胡節有好氣沒好氣地瞪了那副將一眼，暗忖這麼簡單的事誰不知道，下令道：「水鬼隊下水準備，防止敵人鑿艇。」

只不知那些與他形影不離的影子太監，是否躲在屏風后呢？韓柏望往朱元璋時，他灼灼的目光亦正朝他射來，盯著他左右臉頰的巴掌印。

一聲令下，前防的百艘鬥艦立時萬石齊發，蝗蟲般投往那些進入射程的小艇投去。

這時喊殺連天，炮聲隆隆中，怒蛟幫兩翼的部隊，以竟然高速，由中路兩側回師，順書風向對胡節兩翼的水師發動最狂猛的攻勢。

「蓬！」

韓柏慌忙離椅跪下道：「謹遵聖諭！」

忽然間他想起了甄夫人和黃河幫的聯合艦隊。

他原本的計劃是希望佔著上風之利，以雷霆萬鈞之勢，藉著數目眾多的艦隊以車碾螳臂的姿態，正面迎擊敵人，豈知對方來了這一著，使他們由主動變被動，只能採取守勢，已大感不是味道。而現在怒蛟幫逆風攻來，更使他大惑不解，怎能不暗暗心驚。

當怒蛟幫的艦隊再出現時，早到了他們的後方，還不住噴著黑霧，藉著風勢，往這群變成了駕弓之鳥的水師艦隊蜂擁過來。

朱元璋像早已知道般，淡然道：「今天威武王府之行后，若有時間，專使可否帶她來見朕。」

聶慶童不虞有他，笑道：「這個容易得很，安和院環境優美，保證侍衛長大人有一覺好睡。」

儀官當場把譯成本國文的國書版本宣讀出來，又把進貢的物品清單逐一宣讀。

凌戰天九_九_藏_書亦喝道：「現在我們亦是在有進無退的局面里，索性拋開一切，被他一個痛快。」

怒蛟號在敵艦中橫衝百撞，憑著船頭的尖鐵和高度的靈活性，一連撞沉了十多艘較小的敬艦后，往胡節旗艦約方向迫去。

韓柏的心「霍霍」跳動起來，忙道：「酒乃小使其中一位妻子所造。」

數百名朝臣一齊跪伏地上，額頭觸地。

儀式完畢后，韓柏一身輕鬆生在椅內，聽著朱元璋訓了幾句什麼兩國永遠修好的門面話后，正以為可以離去，豈知朱元璋語氣一轉，溫和地道：「文正專使，朕有一事相詢。」

甫一接觸，在射程內胡節水師的幾艘掉頭迎來的戰艦立時起火，害得船上的人慌忙救火，一片混亂。

胡節等才記起對方早先滔入水裡的想蛟幫徒，不過已是遲了。

敵我雙方，一逃一截，都處在逆風裡，可是胡節的水師仍是滿帆，而怒蛟幫都是風帆半下，這情況下純斗瞥力划槳，水師兵又哪是武功高強的怒蛟幫徒的對手？

萬槳齊施，打起一團團的浪花，煞是好看。

韓柏並不擔心會見到虛若無，因為陳令方說他老人家已多時沒有上朝議政了。

胡節駭然大喝道：「全軍退後三里，在怒蛟島外市防。」

當怒蛟幫的主力闖入火海的邊緣時，火勢減弱了少許，可是百艘胡節水師的鬥艦全部燃燒起來。而胡節七百多艘大小戰艦的其中近百艘亦被火勢波及，陷進火海里，亂作一團，艦上兵將進退兩難，留在船上既不是，躍入滿布烈焰的湖面則更不是。

兩軍間的湖面立即化作一片火海，而因火海在水流帶動下，轉眼把胡節前防的百般鬥艦卷了進去。

一把聲音唱偌道：「賜皇太孫、秦王、晉王、燕王坐！」

這火海還迅速往亂成一片，待要掉頭逃走的胡節水師移去。

反是葉素冬奇怪地瞰了范良極一眼，他負責宮內保安，慣於事事懷疑，暗想這侍衛長武功精湛深厚，怎會在這等時刻要去睡覺？但一時亦想不到他有何圜謀，當然！若知他就是賊王之王范良極，話便不是那麼說了。當下道：「公公陪專使大人去參觀吧！侍衛長大人由我招呼好了。」

此時兩翼的戰事亦到了短兵相接的時刻，武功高強、訓練充足的怒蛟幫徒，藉著飛索之便，紛紛躍往敵艦，殺人放火，盡情施為，完全控制了局面。

胡節水師布在前防的百艘鬥艦上，士兵均彎弓搭箭，備好擂石火炮燃火待發，準備對駛來的怒蛟幫那載滿火油的眾艇迎頭痛擊。

所有船艦無心戀戰，只顧逃命。

小艇紛紛被投石擊得碎片橫飛，和著燃油浮在湖面。

滿朝文武連呼吸都停止了，空廣莊嚴的奉天殿，靜至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