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讓我們離開了外海，」杜德蒙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如果我們還留在那裡，我們必死無疑。請告訴我，好人們，我們在哪裡？」

「那裡是落雪山。」船長又指著身後的山脈說。

「深水城。」杜德蒙平靜而嚴肅地說。

「這意味著我們需要到這裏來，」魔法師補充道。

「我們會幫你請求允許停靠的。」灰鬍子向海炅號上的眾人保證。

「命運要求我們前往的地方，」魔法師故作神秘地說。他興奮地揮舞雙臂，兩隻肥大的袖子彷彿兩面迎風招展的旗幟。

「但我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裏？」凱蒂禁不住問道。

「就像海靈號和一個湖那樣契合得完美。」凱蒂話中的諷刺意味非常濃重，但哈寇根本就沒有聽見。

「那我們能在什麼地方找到凱德立呢？」杜德蒙問，「卡頓城么？」

「BF？」船長問凱蒂。

「這裏水手之間的友情就像兄弟一樣。」崔斯特說。

「命運的迷霧，」崔斯特和哈寇不約而同地說。

「但那座長碼頭是私人領地。」第三個漁人說。

「深水城，」杜德蒙回答，「你的法術並沒有讓我們靠近深水城。」

「我的名字是特杜克，」灰鬍子說，「幸會。」他在說話時向其他船隻打了個手勢。那些船已經聚集到海靈號旁邊，都想看看新來客人的樣子。

杜德蒙看著哈寇，沒有再提出任何問題。

哈寇真正地感到快樂起來。

「我們在什麼地方？」杜德蒙問。

「你的父親！」哈寇突然又跳到凱蒂面前。嚇得年輕女子差點一拳打到他的臉上。

杜德蒙好奇地望著他。

「哈寇·哈貝爾，」魔法師做出推斷，「他把他們送到港口去了，幹得好！」羅畢拉考慮了一下自己的處境，他現在只有一個人，處在遠離陸地的外海中。他命令水元素繼續向東前進，叮囑那隻生物在第二天黎明之前都不要離開。然後他拿出自己的法術書。那是一本神奇的皮製防水書。魔法師根據上面的金穗書籤找到了記載有傳送術的那一頁。

凱蒂又開始呻|吟。

「沒關係。」崔斯特試圖打破眼前的尷尬。杜德蒙緊咬嘴唇，竭力不讓自己粗野的笑聲抹煞哈寇的光榮。

「一千五百里。」灰鬍子糾正他。

「那麼你覺得BF有什麼相互關聯呢？」凱蒂問他。哈寇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徑直向杜德蒙的私人房間走去。那裡實際上已經成為哈寇的私人房間了。

凱蒂望著抹煞一切光線的迷霧，突然覺得待在一艘破船里，在空曠的水面上漂流也不是很糟糕的事情。

「一場暴風雨，」杜德蒙說，「一場我從未見過的風暴。」六個人交換了一下狐疑的眼神。九九藏書他們在這之前的一個月里天天都要出航，卻從沒見過什麼暴風雨。

杜德蒙揮手示意他不必在乎現在的狀況，「羅畢拉會找到我們，你們兩個一定能找到方法讓我們回去的。至於說現在，我的船和我的人都已經安全了，這才是最重要的，幹得好！」

「BB！」哈寇，崔斯特和杜德蒙同時高喊。卓爾和船長也裝出一副興奮的表情。

「島北邊的水更深些。」他旁邊的人告訴杜德蒙。

漁船紛紛將繩索掛在海靈號上，開始牽引縱帆船進入港口。

「你到這裏來可是離家太遠了，」另一個漁人對他說，「足有一千多里。」

即使是杜德蒙也不禁微笑起來，知道了自己的船還停留在這個世界，他感到一陣安慰。「這是因為魔法師的法術，」他向眾人解釋，「我們本來在劍灣的海面上行駛，位於月影群島西南五百里的地方。我們在那裡遭遇風暴，我們的魔法師」——杜德蒙回頭看了一眼哈寇——「就用法術將我們帶到了這裏。」

「你是什麼意思？」羅畢拉惱怒地咆哮著。他猛力拍擊雙手，用水系語言向水元素問出這個問題。

「要修理這艘船，可真不容易呢，」杜德蒙嘆了口氣，「我們失去了船帆，舵輪也損毀了。我對這裏的水域絲毫也不了解。」

「那場暴風雨發生在離這裏很遠的地方，」杜德蒙理解他們的懷疑，竭力想向他們解釋清楚。

「這裡是伊珀斯湖，」灰鬍子回答，然後他指了指背後，「那是卡頓島，岸邊的是卡頓城。」

哈寇聳聳肩，放下雙臂，「我當然不知道。那個法術只是推動我們的進程，它不是隨便將我們送到這裏來的。但我們為什麼要到這裏來，我就不知道了。」

然後魔法師坐進水元素的臂彎，放鬆了全身。他需要休息，以聚積力量和法力。水元素現在可以保護他免受傷害，到了早晨，他就能回到深水城魔法師公會他的私人房間里了。過去的幾個星期實在是一次艱難而枯燥的歷程，現在他應該在岸上好好修整一段時間了。

羅畢拉聽到第二個報告，才稍感安慰地嘆了口氣。縱帆船並沒有沉沒，她只是離開了海面。

「南方，」凱蒂突然說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她的身上，「我們到了遠離深水城的南方，」她說，「如果我們從這個湖繼續向南行駛，我們就會到達深流。然後是維爾紅流域；最後進入內海。」

「你們是從什麼地方來到這裏的？」灰鬍子老人問。

關海法讓崔斯特對將要發生的事情有了一個模糊的線索。黑豹來到崔斯特身邊，耳朵緊抿在腦後。她的表情和動作都顯hｔｔｐｓ://ｒｅａｄ•９９cｓw.cｏｍ示出強烈的驚奇。

「你把我們帶進了一個湖裡！」杜德蒙憤怒地咆哮。

「我們有很多故事可講！」杜德蒙對他說。

「不，」特杜克回答，「要向山裡走兩天，那裡有一座叫做『高飛之靈』的神廟。」

「先探索一下你的腦子吧，」凱蒂說完這句話以後，又壓低了聲音。所以她的後半句話只有崔斯特聽到了，「最好帶上一個大燈籠和矮人隧道背包。」

「這片霧氣是怎樣形成的？」崔斯特問杜德蒙。

當天整個下午，海靈號的船員們都在忙碌中度過。但船隻的整修工作卻進展甚微。他們掛上了後桅帆，但他們既無法調整到合適的受風角度，也無法轉動舵輪讓縱帆船轉向。

「一個湖。」凱蒂推測。

※※※※

「什麼樣的需要？」凱蒂繼續問。

四個人向船欄外面望去。崔斯特同時還把兜帽扣在頭上。他不知道他們到了哪裡，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但他認為如果那些人發現海靈號上有一個卓爾精靈，他們將肯定得不到熱情的歡迎。

哈寇向他的朋友們拋去一個勝利的眼神，「命運的迷霧。」他特意加重了語氣。

哈寇瘋狂地晃動著雙手：「不，不。不是深水城，而是一位牧師，或者是一位魔法師。我們去深水城只是為了能找到他們。」

「凱德立，」特杜克毫不遲疑地回答，「凱德立·邦那杜斯，你在諸國中再也找不到更強大的牧師了！」特杜克洋洋自得地誇耀著，彷彿凱德立是全卡頓的共有財產。

最後，他們聽見一陣濺水聲，一道波浪拍擊在船首。濃霧立刻就開始變得稀薄，但他們還是看不見周圍的情況，只是每個在甲板上的人都能感到發生了某種變化。

海靈號以絕對靜止的狀態在異空間飄流，周圍聽不見任何風或水的聲音。濃厚的霧氣迫使崔斯特必須將身體掛在船外才能勉強看到水面。他不敢碰觸面前的灰色液體。如果這真是哈寇的法術的話，誰知道它會產生什麼結果。

「不是深水城，」杜德蒙說，「也不是那附近我知道的任何地方。」

「嗯，這些字母一定有某種奧妙，」哈寇自顧自地說道，「我必須對它們進行一番探索！」

「速度很快。」崔斯特在說話時，他敏感的耳朵聽見了哈寇「咯咯」的笑聲。卓爾立刻推斷出這一定是那個魔法師的傑作。他一轉身，正看見哈寇消失在艙門處，便跟了過去。不過崔斯特在進艙之前停下了腳步，他的身後傳來了杜德蒙的喘氣聲和許多人緊張的呼叫。

「沒錯，沒錯，布魯諾·戰錘（Bruenor Battlehammer），」哈九_九_藏_書寇喃喃自語，同時急促地來回踱步，「BB。哦，我必須探索這些字母的相互關聯，必須！」

他們三個彼此端詳了一番，突然齊聲大吼，「哈寇！」哈貝爾早已預料到他們會喊他，急忙跑出艙室，蹦到他們身邊，臉上洋溢著愉快的神色。

「但跑到了一個湖裡。」哈寇說。

「當然是那個任務！」哈寇高聲嚷起來，「不是這樣嗎？」他環視四周，彷彿自己已經解釋了一切。但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里似乎並沒有他要尋找的理解。「在那場暴風雨之前，我們的目的是……」

崔斯特審視著這個地方，仔細研究了一下蜿蜒曲折的海岸線，「不是外海。」

「我們正在尋找一位牧師，」哈寇喊道，「一位非常強大的牧師……」

「我們來到這裏的原因一定會讓你們吃驚的。」凱蒂瞥了哈寇一眼。

「我們可以把你們拖入碼頭，卡頓有不少船匠，他們會幫助你們修好海靈號的。」特杜克繼續說道，「即使是你們的桅杆，我們也能找到足夠高的樹，為你們做一根新的。憑我對我們這裏人的了解，你們要付出的就是足夠多的在劍灣航行的冒險故事。」

「命運迷霧，」崔斯特代替哈寇回答，「就是把他送上海靈號的那個法術。」

水元素毫不遲疑地給出回答。羅畢拉對這種生物非常了解。元素生物都會全力協助召喚者，羅畢拉不認為它會欺騙他。

「互相介紹一下吧，船長……」

聽到這個消息，杜德蒙的臉上放出光彩。凱蒂也很高興，但是當她想到他們的拯救者時，臉上的神情就有了突兀的逆轉。

「而且只能從陸路過來，」另一個人笑著說，「你們的海靈號裝上輪子了嗎？」不但是這六個人，其他幾艘趕過的小船上也都爆發出一陣鬨笑。

「它正在接近我們。」船長感到了同樣的疑慮。

「我還應該看見一隊駑馬吧。」另一個人的嘲諷又引起更多的笑聲。

「哪個法術？」杜德蒙問。

※※※※

杜德蒙攤開雙手，「我們是深水城的海靈號。」

在灰色的紗幔中，海浪拍擊的聲音越來越遠，彷彿他們正在離開海面。船員們聚集在一起，有許多人抽出了他們的武器，彷彿會有敵人趁著濃濁的迷霧爬上甲板。

杜德蒙長嘆了一口氣，回頭看著哈寇。而魔法師只是愣愣地盯著甲板。「我們以後再關心該去什麼地方吧，」杜德蒙說，「現在要抓緊時間整修海靈號。」他又轉向灰鬍子，「我害怕你們的湖沒有足夠的水深。請問哪裡能找到一處合適的港灣？我們可以在那裡修繕我們的船隻。」

「杜德蒙，」海靈號的船長回答，「船長杜德蒙。」

「我九*九*藏*書要睡覺，」凱蒂呻|吟了一聲。

「而且除非你們有翅膀，否則你們絕對過不了裂隙山脈！」灰鬍子身邊的人補充道。不過他們已經不再嘲笑海靈號了。現在，在場的每個人都已經體會到問題的嚴重性。

凱蒂爬下桅杆。她的表情幾乎已經陷入了絕望，「那是什麼？」

霧氣完全消散，所有船員都感到如釋重負，他們已經靠近陸地了！大陸左側還有一座小島，島上綠樹成蔭；樹林中央有一座小城堡和幾幢大房子。一座長橋橫跨在海靈號前方，將島嶼和海岸連接在一起。長橋接岸的一端是一座港口和一座有圍牆的城鎮。在城鎮後面有一片高聳的山峰，那應該是任何航海者都不會錯過的一個路標，但杜德蒙卻不知道這是哪裡。有許多小船停靠在岸邊，它們並不比海靈號上的小艇大多少。那些船上的人都站了起來，茫然地望著這艘依靠魔法駛來的縱帆船。

「還有HH！」哈寇的聲音越來越高。崔斯特好奇地看著他。「哈寇·哈貝爾（Harkle Harpell）！」興奮的魔法師又伸手指定了卓爾。「還有崔斯特·杜堊登（Drizzt Do'Urden）的DD！命運迷霧的FF，SS和SS，HH和DD！還有你……」他指著凱蒂·布莉兒（Catti－brie）。

海靈號不見了，她徹底從海上消失了。

「沒轍了吧？」年輕女子笑著問他。

還沒等哈寇弄明白船長為什麼會這樣生氣，來自水中的一聲呼喚打斷了他們之間的對話。「喲嗬，海靈號！」

「你說的不錯，」灰鬍子告訴她，「但你們船的吃水會讓你們無法駛入莎蘭湖。」

前方出現的並不是海盜船，而是一片濃重的霧氣。杜德蒙抬頭望向凱蒂。年輕女子沒有做出任何解釋，只是聳了聳肩。這種天氣情況非常少見，除了這堵霧牆以外，天空萬里無雲，而氣溫也相當平穩。

漁人船長指著卡頓島，那裡有一座向外伸展的長碼頭。

杜德蒙再次將視線轉向前方的大海，卻發現崔斯特正在疑惑地搖著頭。濃霧已經向他們靠近了許多。它是不固定的。

當凱蒂從瞭望台上發出警報的時候，海靈號就是這副樣子。杜德蒙和崔斯特並肩跑到船舷邊，以確定發生了什麼事情。兩個人都害怕會在這個時候遇到海盜船。就他們此時的狀態而言，再加上沒有了羅畢拉，高傲的海靈號不用作戰就可以投降了。

「他帶錯路了。」一個人高聲說。

魔法師的雙手拍到一起，「命運迷霧！哦，一切都契合得那麼完美。」他突然變得非常興奮，彷彿又想出了一個主意。

對方的懷疑變成了譏笑，「深水城？」灰鬍九九藏書子不屑地重複了一遍。

「我爸爸？」她問。

杜德蒙並不知道這些名字。

「我以為你能給出更好的答案。」凱蒂無奈地說。

「我們是不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凱蒂輕聲對崔斯特說。卓爾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出什麼話來安慰她，特別是當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哈寇·哈貝爾的時候。

「異維度。」卓爾喃喃自語。

「你們這個樣子，能走多遠？」灰鬍子老人轉頭望著向遠方延伸的湖岸。

「那股氣味。」凱蒂的話一出口，她身邊的人都點頭表示贊同。那種能讓人覺得喉嚨發乾的鹹水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夏日的味道，讓人想起樹葉、花瓣，但其中也夾雜著一股沼澤的黏滑味道。人們耳中的聲音也改變了。無休止的風嘯浪吼變成了漣漪的拍打和悅耳的啁啾……

「在這裏。」回應的聲音從遙遠的前方傳來。特杜克的船處在拖船隊伍的領頭位置。

「這是哈寇乾的，」崔斯特對他說。「魔法師讓我們離開了外海。」

卓爾每說一個字，哈寇就點一下頭，對自己成就的自豪感讓他的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

一條寬大的漁船向他們駛來，上面的六個人全神貫注地望著海靈號。「你們遭遇戰爭了，」一位看起來像是船長的灰鬍子老人推測道。

「看起來是這樣的，」杜德蒙表示同意，「如果我們要替換船員的話，我知道該去什麼地方尋找了。」船長望向哈寇。魔法師還在用那種被遺棄的眼神盯著甲板。「你做得很好，哈貝爾大師。」聽到杜德蒙的話，魔法師的面龐立刻煥發出奪目的光彩。「我們本來必定要死在那個連海圖上都沒有標出來的地方，現在，我們全都安然無恙地脫險了。」

隨後傳來的是一聲低笑。

「胡說八道的傻瓜（Babbling fool）。」她和崔斯特一同給出了答案。三個人終於爆發出一陣狂笑。不過，凱蒂、崔斯特、杜德蒙和其他所有人都不能否認，正是這個胡說八道的傻瓜救了海靈號，並讓他們更加接近既定的目標。

「那你認為我們在這裏才能找到我們所需要的施法者，而不是在深水城？」崔斯特對此深感不可思議，「在這座遠離家鄉的小鎮上？」

「善良的特杜克船長。」哈寇朝船頭的方向呼喊。

「鳴禽？」崔斯特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你們不明白嗎？」魔法師的胳膊再次揮動起來，「海靈號（Sea Sprite）和高飛之靈（Spirit Soaring）——SS和SS，還有命運迷霧（fog of fate）——FF。」

「我不知道，」杜德蒙轉頭對船員高喊，「準備划槳！盡量升起船帆，我們要繞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