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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 路遇轉角 第二十六章 針鋒相對

第四篇 路遇轉角

第二十六章 針鋒相對

「我們紮營吧。」獸人告知。
「什咩?」被驚醒的獸人嚷道,它憤怒的叫聲戛然而止——被一把戰斧砍破腦袋時,就會這樣。
不多時威武的黑豹就越過他上方的狹道,落在數尺之外與她齊肩高的板岩之上。
「那些建築可是石頭壘的。」凱蒂布莉兒說。
就在要從樹枝墜下去的剎那,他恢復了平衡,當他意識到自己差點跌落,和自己身處何地時,半身人費了好大勁,才把心臟咽進胸腔里。光是從樹上墜落,本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瑞吉斯料到地上等著他掉下去的東西是什麼:一頭齜牙咧嘴的餓狼。
瑞吉斯低下頭,竭力忍住抽噎,對他來說一切希望都太過渺茫。他真想回到淺水鎮和朋友們待在一塊兒,如果他要死了——他相信他一定會——那也能跟布魯諾以及其他朋友,死在一起,跟那些陪伴他一路走來的朋友們,死在一起。
「鎮子已經疲弊不堪,他們的損失比我們還慘重。」阿爾根出聲說道。
「小關。」他柔聲喚道。
「你是什麼人?」他問道。
「正在照料威瑟格魯,雖然我認為,那個年老的法師快不行了。」小達格納答。「岩底說,他能對布魯諾做的,暫時都做完了,他和我想的差不太多,那名法師可能會給我們的脫逃帶來一線希望。」
「不不不!」瑞吉斯順從地擺著一隻手,另外一隻耷拉在身側。「我是從淺水鎮來的。」
阿爾根狡詐的笑臉顯示出他絕對的服從。兩名獸人懷著凌駕於一切的信心互視一眼,他們認為,淺水鎮必然會被摧毀,其中的活物也沒多少活頭了。
「可時機已經成熟了!」
「那你們為什麼逃跑?」
不。他做了決定,隨即坐直身體決絕地搖搖頭。就這樣的一個動作,都令他骨折的胳膊抽痛不止。是時候叫醒獸人了,但願它還在紅寶石魔墜的影響之下;如果它擺脫了控制,但願還有別的方法支使它。 如果他將被迫和獸人座狼作戰, 那麼他就會盡他所能,死而後已。
為了進一步確證那令人困擾的邏輯,另一塊投石擊中了高處塔身,「救火」的喊聲在地道里,從各個角落,匯聚到這個冒煙的小房間。
那句話讓沃夫加冷靜不少。 他, 凱蒂布莉兒和小達格納都心知肚明,這句話發自肺腑,而不是敷衍搪塞。事實上,對三人來說,面對此事它們都顯得無所適從。第二場戰鬥過後的幾小時,一小隊斥候冒險溜出了淺水鎮,回來報告說,從獸人眼下的包圍中脫逃,是不可能的。
「你們還要帶上牧師。」瑞吉斯說道,他知道他們必須馬上動身,他的朋友可能迫切需要醫療法術。
他聽崔斯特和凱蒂布莉兒說過他們的許多事迹,儘管事實上,任何言語都無法準確地描述出派克•石肩的怪異外表。
一旁的派克蹦到伊萬身上,興奮地在他耳邊叨咕了幾句,其餘的人都轉過身來望著、聽著,儘管他們連一個清晰的音都分辨不出來。
「我們得逃。」小達格納說。
雖然他累極了,他自己也知道這一點,但他同樣知道,巨人們不像身材較矮的種族,疲勞得那麼快。他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再跑很久;如果雙方距離縮得過短,他也沒有應付追蹤他的那些巨人的能力。要是只有一個,或是兩個,他還大可一試;但是對方有這麼多人就不行了。面對五名強大的霜巨人,即使他拼盡全力,也撐不了多長時間。
「傷亡慘重!」奧伯德說,「先讓巨人們拿石頭砸開圍牆,利用他們砸倒那座塔。我們緊追著他們,或者讓他們暴露在火力下。然後我們殺死他們,都殺光。」
「你們可以騎著發臭的獸人逃出去。」矮人說完又按原樣躺著。
「沒時間了。」瑞吉斯說,他的語調里又充滿了焦慮,「布魯諾有麻煩了——他們都有麻煩,我得到秘銀廳…不對,得到第伯多夫•潘特在秘銀廳北邊修築的營地去。」
「我兄弟弄了一些能讓我們節省體力,全速前進的漿果,」伊萬解釋道,「這樣就不必停下來吃喝咯。它可以使我們盡量少做停留,更早到達目的地。」
他想起自己的夥伴們, 接著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倒下, 不論為了自救還是為了解救他們,都不能。
座狼一陣慘叫后跳向半空,整整翻了個筋斗。
「嗯,我們是在這接著嚼舌頭呢,還是行動起來?」伊萬回嘴,「你有四輪貨車嗎?」
「那幾乎是所有的男子——其中有些是傑出的戰士,」矮人說九_九_藏_書道,「我們自己也死了兩個,還有五個傷重,不能繼續參加戰鬥。如果他們再次攻過來,我們很難守住。」
奧伯德血紅的眼睛幾乎爆裂,他的獸吻因為狂怒而顫抖。
「傷亡太多。」阿爾根的回答恰是對自己的反諷。
一小時之內,百名矮人與瑞吉斯從前哨站出發了。隊伍後面則是裝載了成噸木料的貨車。
「岩底再幫不了他什麼了, 他最後一次來時, 你親耳聽到他說的,」 小達格納說道,「挨千刀的獸人把他傷得太重。他需要一個比岩底更出色的牧師,或者說他需要一大群牧師。」
他們在威瑟格魯之塔下的通道里,建立了戰地醫院,那裡的地道能通到塔基各處的觀察點。這是城鎮最穩固的區域,甚至比起它上方的高塔還堅固。因為,被威瑟格魯雇傭,建造他的高塔的矮人們率先修築的,是這些通道,他們經由鞏固地道來熬過嚴酷的天氣,和擊退進犯的敵人。所以說,它們在建造高塔的數月間,給他們提供了掩蔽。
「一半!」
「嘻嘻嘻。」
「傷亡近乎三分之一。」凱蒂布莉兒說。
「我不是獸人一夥的…不像你想的那樣!」
好極了。瑞吉斯心想。
惟一使他得以存活的就是那名獸人,座狼的主人。
小達格納,見到頭上作為地底工事延展的高塔的倒塌之後,只能聳聳肩作為回應。
「看過你在圍牆上的表現,我幾乎被你說服了。」矮人回復道。
「是啊,」小達格納贊同地說,「他們把南方的道路都封鎖了,我們出不去。」他的眼神落在布魯諾身上,後者臉色蒼白,身體虛弱,寬闊的胸膛在呼吸間幾乎毫無起伏。「除了用那個法子。」
而且,從獸人抱怨的腔調聽來,瑞吉斯知道必須做點什麼了。
他笨拙地在臂傷允許的情況下,儘快爬上樹,馬上離開了獸人觸手可及的範圍。
「幾乎?」凱蒂布莉兒問道。
「我們只有百十號人!」兜圈說,「依小個子說的,這百十號人根本成不了氣候!」
大貓低吼一聲,這聲響很快消失在呼嘯的風中,然後關海法的身影在空氣里離散,逐漸非實體化,最後成為微帶灰色的煙霧,徹底化為虛無。
「讓岩底回來照看他。」
不過他又有什麼選擇?不這樣的話,他明白,追逐也遲早要結束。
瑞吉斯見過的最引人注目的生物,加入到座狼的動感舞步當中-一名穿著淺綠色布袍,趿拉著拖鞋,頭頂黑鍋的綠鬍子矮人。矮人擺動手指直取座狼,嘴裏還念叨著某些東西。座狼止住了哀嚎,它的前撲也僵在半空。只見它耳朵向後背著,雙眼睜得老大。
「啊,我兄弟有個計劃,」伊萬在躊躇中開口說,「瘋狂的計劃。」
即使用了魔石,瑞吉斯也預感到他大禍臨頭。座狼可不會就這麼被誘惑——對這頭殘忍的畜生來講,魔墜的誘惑力沒有半身人甘美的血肉來得強——獸人也不是以耐心著稱的生物。
「沒工夫自憐自艾了,」半身人低語,「你的朋友們需要你,瑞吉斯,那麼你該怎麼辦,坐在這裏嚎啕大哭?」
「但計劃終歸是計劃,」伊萬接著說,此間他瞅了派克一眼,「真要我說么?」
「你要丟下他?」他懷疑地大叫。
「它們的框架使用了很多木料,」矮人說,然後他走到布魯諾身邊坐下來,「巨人們扔了些火彈進來,現在投石攻擊仍然很兇猛。」
指揮官眼都不眨,半晌,他點點頭。
「正是!」派克揮舞拳頭叫道。
而不是就這麼死了,不該在一條小山埂上被殘忍的座狼生吞活剝。
確實如此,第伯多夫•潘特自打布魯諾把他一個人丟在南邊,就像望夫石一般,從沒把頭扭回來過。
崔斯特感到似乎有人在指引他們。考慮到上次自己在巨人營地的第一次行騙——當時他們使他認為巨人們有卓爾盟友——他至少對指引者是什麼人或是什麼生物,能做出一個大概齊的猜測。
他的目光落到沃夫加那裡。
他們被困住了,布魯諾奄奄一息,崔斯特和沃夫加不見蹤影,他們拿這些一點辦法都沒有。
然而,低矮狹窄的坑道畢竟不適合用作碉堡。幾個夥伴正待在最大的房間里——也是唯一一塊能被稱為房間的地方——沃夫加在這兒甚至站不直身子。他匍匐沿地道爬了十尺才進來。
伊萬的表情有些酸溜溜的,滿是不解,而後他開始搖頭,不過架不住派克更加興奮的勸說,伊萬慢慢地平均靜下https://read.99csw•com來,更專註地聽派克說話。
他所害怕的是,等他爬出這裏繞回淺水鎮的時候,那裡連鎮子都不復存在。
奧伯德的眼睛驟然緊眯,這對他附近的人來講,是一個尋找掩體的信號。即便如此,阿爾根似乎依然毫無反應,但是這個年輕不可一世獸人,的確感覺氣息不暢。
「到山裡去,」他用生疏的獸人語說,「在這裏紮營會被矮人發現的。」
「呃?」兜圈催促。
獸人要睡覺,瑞吉斯受不起這個。半身人確信這頭野獸閉眼的當口,自己就會成為座狼的果腹之物。
他也只能希望,他們還活著。
他試過用一個方法鼓起勇氣,就是不斷提醒自己,夥伴們仍然陷身於北方的危難中,但是他始終不能順利地把逃跑的願望轉化成行動。
「沒聽說過。」黃鬍子矮人說道。
座狼退到路邊,惡毒地等著瑞吉斯,它的眼神告訴他,一旦獸人睡著,它馬上會要了他的命。
他的左臂幾乎完全報廢,他知道經歷座狼鋒銳獸齒的撕咬后,自己的骨頭業已碎裂,被撕開的皮膚,也呈現出嚴重病理感染的顏色,但是他不在乎。
他找到一個隱蔽的角落坐下,後背靠著樹榦,把腳在樹枝上伸開,想讓自己安全些。他考慮下去指揮獸人繼續前進,不過說實話,他知道他們都需要休息,尤其是那頭狼——儘管就是把它累死,半身人也絕不會掉一滴淚。
「如果我們要向南邊逃生,我就負責背著布魯諾上路。」沃夫加說著,嚴厲地望著小達格納。
不遠處的巨大響動告訴崔斯特,他最好離開那裡。他從淺水鎮戰場調離了這些巨人的事實,讓他稍感慰藉,也確實,他將他們引到了偏遠的西北方,這個頑石尖岩遍布的所在。卓爾偶爾會找一塊,能讓他看見那座遠方遭受戰亂的小鎮的小丘。每當這麼做時,他只能努力令自己信服,朋友們均安然無恙;他們堅守住了城鎮,或者,至少找到逃往南方的方法。
更糟的還在後面,有幾次,半身人以為自己會暈倒,然後摔下狼背,他骨折的胳膊一直傳遞著蟄人的劇痛,一直把痛感傳到全身各處。
「有大狗就夠了。」獸人指的是座狼。後者盯著瑞吉斯,露出鋒銳的牙齒。
伴隨著一聲無奈的嘆息,卓爾爬進了小洞,更加靠近黑暗,隨後他坐下,傾聽外面的動靜,也給雙眼足夠的時間,適應強度突然減弱的光線。
奧伯德的面容幾乎是立刻平靜下來。阿德農警告過它們崔斯特•杜堊登的事,就像唐尼婭向巨人們打過預防針一樣。鑒於那名卓爾告知獸人王有關這個黑暗精靈的一切,半數的巨人追擊他,好似也不會太划不來。
「就算他跑掉好了,除了照顧好自己我也沒指望他幹什麼,」小達格納說,「他到潘特那邊要花多久?我估計要派一支大軍過來,而不單單是開膛手小隊。要召集一支增援大軍又要耗去多少時間?」
「巫師應該已經死了。」阿爾根繼續說道,「一塊石頭擊中了塔頂,而他在戰鬥的末尾什麼舉動也沒有。」
「能弄到大批木料嗎?尤其是用來築石牆的木椽?」
就在這時,一塊巨石滾進了狹道,緊接著到來的便是巨人們的吼聲,而崔斯特沒有多餘時間制訂計劃。他用不會致使腳傷加重的最快速度,向陡坡的頂端攀爬,有時不得不連手都一併用上。
聽到有東西躍入營地,他突然停住下滑,把頭猛轉向旁邊。
戰鬥過後,夥伴們儘可能地向鎮西搜索,但是沒發現瑞吉斯的絲毫蹤跡。這給他們帶來希望,不過說真的,他們擔憂半身人不是被俘虜就是被殺害了。
「布魯諾•戰錘王……」瑞吉斯接著說。
他感覺自己比以往高大了些,瑞吉斯從樹枝上翻身而起,踩到了低處的支撐點,然後爬到樹榦的一個有利位置,在那裡他可以叫醒獸人,並判定它的行為。
「我覺得在路上告訴你更合適,」伊萬說,「因為,我們不能置你們的君王,于麻煩中而不顧,也因為…」他守住口風,只看著格格笑的派克,然後又說,「因為你聽過後會覺得,當初還不如坐等大軍集結。」
「我們看見他們自會作出決定。」女郎柔聲說道。
「幫我和我的小夥子們鞏固防禦行嗎?」他問沃夫加。
綠鬍子的傢伙譴責地搖了搖手指,瑞吉斯在手臂傷勢允許的情況下,儘快從樹上下來。
「呸,他們只需要三天!」前哨站的一名小頭目說,他是個脾氣火爆九-九-藏-書的小矮個,叫做兜圈•踢石頭,他毫不動搖地說道:「你難道沒見過矮人瘋跑的樣子嗎?」
「派克!」瑞吉斯喊道。
瑞吉斯所能想到的一切,即是讓他們竭力向南奔跑,並寄希望于發現一個,殺死這一獸一狼的時機,或至少是一個逃走的良機。儘管渾身發著抖,瑞吉斯腦袋裡清楚得很,他永遠不可能靠徒步超越座狼的腳程。第二天一早,晨曦照亮大地時,瑞吉斯發現,他們穿越橫亘于南部山脈菲爾山隘的路途,已經走完了大半。
儘管如此,他也沒太在意自己的安危。因為從空氣的感覺,他就能分析出來,還有另外一條離開的通道;不過要花多長時間才出得去,他可就說不準了。
「他們很有組織性。」沃夫加說道。
然後,洞口就被巨人窺視的臉遮住了。崔斯特多希望手裡有凱蒂布莉兒的弓啊!
沃夫加突然站起,儘管伸不直身體,但還算是矗立在小達格納面前。
「那是一名危險的斥候。」阿爾根說,「一個掌握有黑豹同伴的傢伙。」
崔斯特在碎石的敲打下縮頭忍受著,接下來束緊綁在扭傷腳踝的布帶,又近乎執拗地投入到他的任務中。處理完后,他謹小慎微地用受傷的腳支撐起身體的重量,在覺得它可以支持得住時,微微頷首。
「鎮子死了三十個人,」小達格納告知他們,「第一次攻擊后死的十二個也算在內。」
「即使打通出去的路,我也不確定是否能和他一起生還。」矮人輕聲說道。
一塊巨石擊中了崔斯特頭頂的遮蔽,飛快地彈到一邊,迸濺的碎石屑撒了崔斯特一身。
他馬上坐好,俯察這個臨時營地,獸人正愜意地在幾塊石頭的陰影里打著呼嚕;而那頭座狼,就呆在瑞吉斯棲身的樹下。
究竟去哪裡呢,這仍舊是個問題。
「嘻嘻嘻。」
「該多少就多少,」沃夫加說,「我們必須堅守到那一時刻。」
「幹得漂亮。」崔斯特輕聲說道。
「要是我們趕得及,還有機會大展身手,」他附和道,「鞏固防線,治療傷員,諸如此類。雖然聽起來,進入鎮子不是件容易的事。」
當然,這趟旅程既沒有讓瑞吉斯感到舒適,也沒有讓他感到欣慰。瑞吉斯坐在惡臭的剽悍獸人身前,他的腳在座狼的脖子兩側晃蕩——它一張嘴就咬得到。
「三天也太久!」潘特嚷嚷,後者從瑞吉斯與伊萬兄弟帶來淺水鎮險情開始,就一直眺望北方。
沃夫加低頭盯著小達格納,不過凱蒂布莉兒揪住他的胳膊,把他的眼神引到自己這邊。他只見到了應他沮喪而生悲憫,完全的理解,完全的贊同。
「沒錯。跟樹之類的,也有交情。跟我們來,他在你開口之前,就把你帶到你想去的地方。」
「你該把那該死的大狗也幹掉。」黃鬍子矮人大叫,「我可餓壞了!」
雖然明明白白想到,如此催促激怒中的座狼是以身涉險,瑞吉斯仍令被魅惑的獸人敦促坐騎快快前進。僅用他所掌握的極其有限的獸人語,瑞吉斯竟然成功說服獸人,讓它相信它們能找到一處寶藏,那裡有足夠武裝一支獸人小分隊的兵器。故而,昏聵的獸人用拳頭整治了坐騎的不順從態度,使得它鬆開了瑞吉斯的胳膊,並且強迫這狂號亂叫的生物,用寬闊的背載上第二名騎手。
「嗯哪,」伊萬說,「現在告訴我,小個子,你怎麼知道我們的,還有你跟那兩個傢伙在這邊搞什麼鬼?」
「嘻嘻嘻。」矮人笑道。
瑞吉斯瞪大雙眼,絕望四顧。他的眼睛聚焦在束在腰間的小釘頭錘上。
每隔幾秒,半身人就朝北方掃一眼,看看遠方的淺水鎮,牽挂他的朋友們。
「我自己來!」半身人堅持。
那是一隻舊靴子。
「你上哪去?」獸人訊問。
「來不及了。」瑞吉斯對石肩兄弟,同樣也是對第伯多夫•潘特,以及矮人第二駐紮點的領導者說道。這裏離守衛者之谷有二十里,而且還要經過一段崎嶇的路段,才能到達作為秘銀廳門戶的深谷。「布魯諾他們沒有可能再等上召集軍隊返回此處的四天。」
小達格納在野蠻人暴怒的瞪視之下毫不畏懼,他瞅瞅布魯諾,又看看沃夫加,然後又掉頭凝視他敬愛的君王。
「告訴留下來繼續扔石頭的巨人們,」 奧伯德指示他, 「挑大塊的扔。再朝鎮里射火箭。把它燒成灰燼、搗成齏粉!把那裡給我踏平!把他們給我圍嚴實嘍,一隻蒼蠅都不能放跑!」
「有三棟房屋的火勢很兇。」小達格納通九九藏書知在布魯諾身邊祈禱的凱蒂布莉兒和沃夫加時,如是說。
凱蒂布莉兒馬上探出身子查看布魯諾,不過一瞥之下她發現,他又一次陷入到半昏迷狀態。
他仍被緊追不放, 五名巨人已經追了他一整夜 。他把自己所有擺脫的招數都祭出來了:利用黑暗結界作行進方向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爬上大樹並在樹枝間反覆跳躍,高速奔跑中毫無預兆的大幅度改變路線。不過這些都沒能甩掉後面的巨人們。
滾倒的獸人身後出現了另一名矮人,這一個蓄了一把亮金色的鬍子,身上也穿著更為常見的矮人服飾——他頭盔上的大鹿角不包括在內。
「我們可是開膛手小分隊!」潘特大吼著回敬他,「獸人可以認為,他們在數量上能夠取勝,但你要這麼想就大錯特錯了!」
奧伯德用凌厲的目光瞪視阿爾根;接著用眼神示意他的兒子,站在一邊的三名身高體壯的獸人,是分管三個部落的領袖。
「如果帶著他意味著放棄活著逃出去的機會的話,那我會棄他于不顧,」小達格納承認,「布魯諾知道,逃跑意味著讓自己在意的人被殺的話, 他寧可死在這裏。這一點你也很清楚的。」
小達格納走到布魯諾的床頭,輕輕拾起象徵著秘銀廳之主的獨角盔,把它扣到自己頭頂。
他需要別的應對措施 ,一套與此相異的逃跑方案, 他在有石塊滾下來的峭壁上找到了,那是一道深邃幽暗的裂口。他最初以為,這個被岩石包圍的黑咕隆咚的小洞穴,只不過給他提供了一時的隱蔽,可是洞穴內壁貼地的一道罅隙呈現在他的眼前,它的寬度僅能允許他通過。於是崔斯特匍匐在地,蹭了進去。在幽暗地域訓練出的感官告訴他,這不是地上的一個小孔,而是個大傢伙。
底下的座狼抬起頭,長長地低吼一聲,接著又將頭埋進爪子。
「嘻嘻嘻。」派克笑道。
布魯諾睜開雙眼,甚至把頭轉向小達格納,這可把他們都嚇了一跳。
雖然,對於迄今為止的戰況和淺水鎮的抵抗,深感失望以及憤怒,奧伯德仍率領了幾百名獸人來此。在他遊說世界之脊的各處洞窟,散布秘銀廳的矮人王受困的消息時,許許多多的部落顯得十分饑渴于加入這趟榮耀的屠殺活動。
崔斯特退了出來,重新審視這一帶。他就這樣讓追逐在此處終止?這些龐大的巨人定會因此返回崗位,投擲巨石,他的朋友們能夠承擔他把巨人從追蹤中解脫的後果嗎?
凱蒂布莉兒把衝著本分的小達格納大吼的衝動,硬生生壓抑住,因為她覺察儘管他對布魯諾有些不近人情,但是話說關心則亂,他同她一般,都對布魯諾的狀況手足無措。小達格納比他人更講求實際,他是秘銀廳的軍事指揮,一貫遵循能帶來最好結果的行動方案,幾乎不被個人感情蒙蔽。凱蒂布莉兒明白,在如此的無助中,無能為力地看著布魯諾的生命力一點點流失,他也感到既沮喪又挫敗。
最終,派克跳下,而伊萬難以置信地盯著他問:「你真想讓我說出來?」
「我得找個瞭望場所。」瑞吉斯回答它。
兜圈四顧后,緩緩地點點頭。
「啊,你終於說到點子上了!」黃鬍子矮人說,「伊萬•石肩為您效勞,小個子。這是我的兄弟——」
獸人突然喝停坐騎時,瑞吉斯差點翻下狼背,他們正在山路當中一處平緩地帶。就在嘶吼的野獸回頭,猛地咬向他懸挂的腳的瞬間,瑞吉斯才想起跳下座狼的後背。座狼想立時開攆奔逃的半身人,不過獸人制止了它,還大罵不止。它轉過臉的時候,獸人對著它的屁股踹了一腳。
座狼撲過去用尖牙撕扯它——它的牙齒牢牢地咬住了它,突然之間,靴子里接連發生了幾次小型爆裂。
獸人唧唧歪歪地驅趕起座狼。
「或者獲得支援,」凱蒂布莉兒說,「瑞吉斯已經脫出鎮子,雖然我並不知道他是死在外面的荒野,還是去求救了,」她在解釋的時候看了一眼沃夫加,「就在瑞吉斯從牆上跳下去后,座狼騎手就發動了衝鋒。」
「岩底跑到哪去了?」她問道,那名被提及的矮人,是矮人探險隊與大部隊分開時,跟隨他們的牧師。
奧伯德聽著這些聽上去顯然成立的估計,阿爾根每說出一個字他都有點一下頭,然後他卻說:「現在還不成。」
「有。」兜圈答。
更多的不滿和抱怨此起彼伏,不過只持續了一小會兒,洞穴里旋即變得漆黑。巨人堆起巨石把他封起來時,崔斯特腳下的地https://read.99csw•com面都在顫抖。
他當時認為該把它拿出來,在座狼頭頂狠敲一記。但是他沒有動手取,不管出於哪種邏輯,他堅持不能出一點差錯,這一擊必須擊倒座狼,雖然他很是懷疑自己能否做到。就算手臂沒受傷,他跟座狼也不是一個數量級的,他很清楚。他會在對它造成傷害之前,就被豁開喉嚨。
兩名矮人都轉過身來,黃鬍子的那個險險就一斧子把他撂倒。
「追蹤鎮子的斥候去了。」阿爾根馬上附上一句。
「他跟鳥挺談得來的,是吧?」瑞吉斯乾巴巴地問。
「守不住就得死。」凱蒂布莉兒說。
等到過了一天一夜,他們把戰場遠遠甩在身後時,瑞吉斯發現,獸人對魔墜的抵抗力增強了。他無間斷地在獸人身上使用催眠魔墜,並不是要命令它,而是去誘惑它,機智的半身人幾年前在卡林港,就早已把使用它的技巧磨練得爐火純青。
黎明穿透了東方的地平線,在頑強的追蹤者步步逼近的情形下,崔斯特意識到,屬於他的優勢正迅速喪失。他還意識到,他的夥伴需要被送返休息。
數分鐘后,他聽到巨人在外面不停地繞圈子的響聲,他們的抱怨說明,他們很清楚他到哪裡去了。洞口砌上的石塊被搬開后,洞里稍稍亮了一些。在更氣憤的一通抱怨中,有巨人建議去找來一些獸人,或是唐尼婭——崔斯特辨別出,那是一個卓爾名——追趕洞里的卓爾。
他們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什麼啊?」第伯多夫•潘特,瑞吉斯,兜圈異口同聲地問。
派克沒有拉車,甚至沒在走路。相反地,他從一輛貨車蹦到另一輛,在木材上施展德魯伊法術;一邊咯咯笑,一邊盤算著,怎樣在自己的計劃中利用它們。儘管形勢嚴峻,儘管他們面對的事實是,參加一場孤注一擲的作戰,派克還是笑個不停。
衝著他和那些為了他,屢次以身涉險的朋友之間的友誼,這麼干也值了。
「陪著布魯諾王吧。」他對凱蒂布莉兒說,「如果說有人能讓他的心臟保持搏動,那麼那個人就是你了。別讓他受涼咯。要是他去了另一個世界,代我和我的小夥子們,祝他一路走好。」
「好極,我們也正要去那裡,」伊萬說,「到潘特那邊。我們路上繞了個大彎子,不過一隻鳥兒告訴我的兄弟他們在哪;我們正想過去的時候,又一隻鳥兒跟我們說了獸人和它的大狗的事。」
「我們得守住。」沃夫加嚴肅地說。
「說著說著,事情就變得容易起來了嘛。」一直不大相信他的兜圈說。他話音未落,派克跳到伊萬身上,又在他耳邊說開了。
兜圈長嘆一聲,掐著腰移開了視線。
隨著一種只能被稱作尖叫的發聲,座狼夾著尾巴逃走了。
「放心地回去休息吧,但要快些,」 崔斯特真摯地對黑豹說, 「我還會需要你的幫助,恐怕過不多久就會。」
小達格納想說什麼,好像想反駁這個觀點,可是他不過嘆了一口氣而已。
「鎮子絕挨不過下一次攻擊,」阿爾根堅持他的看法,「而現在,我們的戰士人數增加了,因此可以輕易掃平那裡。」
「如果你想這麼辦的話,你知道我和我手下的小夥子們會盡一切努力,確保獸人不能靠近你。」
「有一半的巨人擅離職守。」阿爾根算是正式通知他的父親。
太陽高掛在天空,這天晴朗又溫暖,瑞吉斯告誡自己這是絕無僅有的機會,他必須想辦法離開這裏。獸人醒過來后,還會把他當成自己人嗎?在這個昏聵獸人的頭腦里,他利用魔墜承諾過它的尋找武器的念頭,依然牢不可破嗎?如果不是,他還能再次利用魔墜嗎?在有一頭等著他填牙縫的飢餓座狼,守在一旁的前提下,他又怎麼能接近一個懷有敵意的獸人呢?
看到小空地的四周圍都是數目,半身人找到了逃跑的方法。克服疲勞,壓抑恐懼,忍受疼痛,瑞吉斯走過去挑定一刻合適的樹,開始爬。
到往丘陵的一路,瑞吉斯都在觀察每一處拐角和山脊,不顧一切地搜尋可供逃跑的地形,也許是一面岩壁,那樣他就能悄悄地滑下去,消失在灌木叢中;或是一條河,它能把他衝到遠離另外兩名兇惡同行者的地方。
頷首並堅決地望過凱蒂布莉兒后,野蠻人挺起沾染血污的身體,爬出坑道,開始了修復防線的工作。
他看見了幾個這樣的地方,不過,由於過度害怕逃走不遂的後果,他沒有採取任何措施。
「別再想了!」瑞吉斯斥責自己,他發出的聲音比預想的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