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星期五
「你說什麼?」
他比戴恩·塔利還壞,因為後者罵人的話總是千篇一律。肥仔·沃爾卻每見她一次,毒舌都能吐出為她量身定做的新鮮惡毒語句,而她苦於沒法充耳不聞。肥仔的每句侮辱、每句玩笑都深深烙在蘇克文達心裏,記功課卻從來記不了那麼牢。假如考試是考他給她取的外號,那她一定能破天荒考一個A。小鬍子女人。陰陽人。長鬍鬚的啞鈴。
他看見了她臉上的表情,知道她都聽見了。耶穌啊,不,別人會以為我們是一對的。耶穌啊,不,我怎麼會願意帶你去?雖然這些全是他真實的想法,可他一貫都是迂迴行事的。
紗麗風格典雅,很有女人味,並且哪怕中年發福穿上也好看,帕明德八十二歲的母親就天天穿。它修飾身材的作用帕明德倒是不需要,她還和二十歲時一樣苗條。她取下這條長長的、柔軟的深色布料,在身前比劃,紗麗垂墜下來,撫摩她的光腳背。她低頭望著那一身精美的繡花。穿上它,就好像跟巴里開一個只屬於他們倆的玩笑。跟奶牛臉的房子一樣,也跟冗長吵鬧的議會委員會議結束后,他倆一起走出會場時巴里口中霍華德的笑話一樣。
「沒有,」蘇克文達大聲回答,「我剛剛上床。」
「那好,你願意聽聽你弟弟的故事——」
蘇克文達仰面躺在床單上,滿心想著自己已經死去。假如單用意念就能自殺,她肯定早就毫不猶豫地邁出這一步了。死神已經降臨在菲爾布拉澤先生身上,那麼為什麼就不能眷顧她?當然若再進一步就更妙,為什麼他們不可以交換?尼安和西沃恩又有爸爸了,而她蘇克文達則清清爽爽化為虛有:一筆勾銷,乾乾淨淨。
「『蘇克文達容易灰心,她應該對自己的能力多一點信心。』你看看!你的老師說你不夠努力,蘇克文達。」
蘇克文達等著整幢小樓安靜下來。她等著自己唯一的慰藉,就像緊抓救命繩索一樣。等待,等待,等待他們全都進入夢鄉……
對自己的仇恨隨著血流走了一些。她的思緒轉向了蓋亞·鮑登,那個新來的女生,對她莫名其妙的好。憑蓋亞的容貌和倫敦口音,跟誰交朋友都沒問題,可是不管吃午飯還是乘校車,她總是來找蘇克文達。蘇克文達想不明白。她差點就要問蓋亞究竟在玩什麼把戲。她每天都希望這個新來的女生認識到她蘇克文達渾身是毛,狀似猿猴,又蠢又笨,活該遭鄙視、挨白眼、被羞辱。不用說,蓋爾肯定很快會糾正錯誤,而蘇克文達又只剩最老的兩個朋友——菲爾布拉澤家的雙胞胎——來同情,而這種同情經年累月已經頗讓人厭倦。
海報上是一個穿蕾絲裙的女人,長長的黑髮,濃密的鬍鬚。
他們繼續往前走,可是人人都覺得不自在。蘇九*九*藏*書克文達看也不敢看克里斯塔爾。她覺得心有愧疚,她永遠這樣。
她的眼睛還在衣服堆中上下掃視,但紗麗們彷彿正在向她招手。那是她參加家族婚禮和回伯明翰聚會時才穿的。為什麼會有這股子穿紗麗的衝動?簡直像愛出風頭的那種人嘛。她伸出手,撫摸起最愛的那一條,深藍摻金的。最後一次穿它,是在菲爾布拉澤家的新年派對上。巴里那時還教她跳搖擺舞來著。那場試驗可不成功,主要是因為他自己也還沒跳明白。但她笑得那麼歡,那麼瘋狂,那麼難以遏制,這一生也從未有過。以往,她以為只有喝醉酒的女人才會那樣放聲大笑呢。
只有一門課蘇克文達夠上了倒數第二級,計算機——肥仔·沃爾不在這個班,所以有時候她還敢舉手回答問題——可是帕明德對此不屑一顧,「你們這些孩子花在網上的時間有多少!你沒落到最後一級我一點也不吃驚。」
「你睡了嗎,樂樂?」
昨天晚上他剛和凱大吵了一架,至今還沒講過話。事情起因就是凱問加文願不願意帶她一起去參加葬禮。
真是無緣無故。她們都簇擁著菲爾布拉澤先生走。克里斯塔爾覺得自己是在說玩笑話。在她嘴裏,「操他媽」和「非常」是一個意思,她似乎覺得兩者沒有任何區別。眼下她說「巴基斯坦」大概和說「爛」啊、「笨」啊也一個樣。蘇克文達感到自己的臉倏地就拉下來了,胃裡滾過一陣熟悉的灼痛感。
偉大的陰陽人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菲爾布拉澤先生一個轉身,面對克里斯塔爾。她們誰也沒聽過他這麼生氣。
「真的。嗯,對不起。」
帕明德的胸口彷彿壓著一塊重石。可是錫克教的上師不是教人們不要為親朋好友的亡故悲傷,而應該慶祝所愛的人重歸神的懷抱嗎?暴露內心感情的眼淚又要流下,她趕緊默默吟誦晚禱詞。
「時間不早了,」她聽見母親在卧室叫道,「維克拉姆,該叫他上床睡覺了。」
火辣辣的劇痛立刻伴著鮮血一同襲來。她把刀口一直拉到小臂窩,然後把一沓紙巾按在長長的傷口上,仔細不讓一滴血滴上睡衣或者地毯。過了一兩分鐘,她又劃了一刀,這一刀是橫的,貫第一道傷口而過,接著又按上紙巾,擦拭鮮血。兩刀下去,尖聲嘯叫的思緒似乎平定了,心疼轉變為神經和皮膚純粹生理性的灼燒感。每一刀都是放鬆,都是發泄。
現在,終於,安全了。她坐起身,從舊絨毛兔的耳朵里抽出剃鬚刀片來。刀片是從維克拉姆浴室壁櫃里那一堆東西中偷出來的。她下了床,從架子上摸到手電筒,抓了一把紙巾,然後挪到房間最裡邊的圓形小角落裡。她知道,在這裏手電筒的光可以聚攏,連門縫下都透不出https://read.99csw.com一絲。她背靠牆坐著,捲起睡衣袖子,就著手電筒查看上一次的傑作。現在還清晰可見,胳膊上一個十字形,黑黑的,已經在結痂。她把刀刃抵在小臂中間,一陣帶著寒意的恐懼令她微微有些顫抖,但這恐懼是如此的精確細小,反而帶來難得的幸福輕鬆。她一用力,刀刃插|進自己的血肉里。
蘇克文達躺在床上,房間里暗暗的。她聽得見家裡每個人都在做什麼。腳下遠遠傳來電視機的聲音,時不時穿插著弟弟和爸爸的大笑。樓梯口那一頭姐姐在講話,是跟她眾多朋友中的一個打電話聊天。最近的是媽媽,就在牆那一邊的內嵌式衣櫥里嘩啦啦地翻。
比起父親的漠不關心,母親的怒火更令人害怕。帕明德似乎怎麼也想不通怎麼生出這樣一個毫無天賦的孩子。只要任何一科的老師稍微暗示蘇克文達還不夠努力,帕明德就會揪住不放:
她相信發信息的人是肥仔·沃爾。不過也有可能是別的什麼人。比如戴恩·塔利和他那些朋友,每當她說英語的時候,他們就發出哼哼唧唧類似猿猴的聲音。對每一個跟她膚色一樣的人,他們都可能這樣干,因為溫特登一共就沒幾張棕色面孔。每回她都覺得屈辱萬分,像個傻瓜,尤其是當她發現加里老師從來不責備他們之後。他假裝沒聽見,或者只當那是無傷大雅的竊竊私語。說不定他也認為蘇克文達·赫爾·賈瓦德是只猿猴,一隻渾身是毛的猿猴。
「我永遠也不想聽見你再說那個詞。」
慢慢地,慢得出奇地,全家人好像終於都已入眠。賈斯萬在浴室里折騰了很長時間,叮叮咚咚的。蘇克文達等到跳跳打扮完畢,等到父母談話聲漸消,等到整幢小樓靜謐無比。
渾身是毛的雌雄合體人……
可是凱不依不饒,偏要把他逼得無路可退。她問他心裏究竟是什麼想法,到底想要什麼,對他們倆的未來怎樣設想。他使出十八般兵器,一會兒故意裝傻,一會兒語焉不詳,一會兒假意迂腐,因為若能通過裝模作樣地極力尋找準確定義,而得以含糊掉一段情感關係,那就太好了。最後她叫他滾出去,他乖乖聽話,可心裏知道一切並沒有因此畫上句號。想要真的結束,那可太貪心了。廚房窗玻璃上,加文的影子有些扭曲,看上去有幾分凄涼。巴里失竊的未來像一壁斷崖,橫亘在他的生命里。他覺得不恰當,還有些愧疚,但他還是希望凱能夠搬回倫敦去。
蘇克文達馬上回答:「我知道。」
蘇克文達把窗帘拉得嚴嚴實實,還在門縫那兒安了一根防風氈條,活像一條臘腸狗俯在地上。門上沒有鎖,裝了這條狗,推門就有聲響,讓她來得及做準備。不過她知道沒誰會進她屋。她待在自己https://read.99csw.com該待的地方,做自己該做的事。或者至少他們是這麼想的。
這麼想真是冒傻氣——瘋狂而又錯誤——而且腦海里這句話還是用巴里的聲音說的。巴里死了,她為此已經忍受五天徹骨的悲痛,而明天他就要下葬了。這想法讓帕明德心裏很不舒服。她從來不喜歡土葬,想想看,一具屍體躺在黃土下,慢慢腐爛,爬滿蛆蟲,蒼蠅嗡嗡。錫克教的傳統是火化,骨灰撒進流水。
「可憐的老樂樂。」每當維克拉姆瞅一眼她的成績單時,就會漫不經心地說。
巴里·菲爾布拉澤的遺體已經運到殯儀館。白色頭皮上還有深深的黑色刀痕,就像冰刀劃過雪地,藏在他茂密的頭髮下。遺體冰冷空洞如蠟像,穿著巴里結婚紀念日的襯衫和褲子,躺在燈光昏暗的房間里,周圍流淌著輕柔的音樂。化妝師手藝很巧,他的皮膚透出活著時一樣的光澤。他似乎只是睡著了,但也並不十分像。
他只不過想獨自站在巴里身邊,對這個在他心中佔據獨一無二地位的男人致以無言的敬意。從未對其他朋友吐露過的真相和秘密,他毫無掩飾地向巴里傾訴過。而巴里那雙褐色小眼睛,如知更鳥一般明亮,對他永遠付以溫暖和善意。巴里是科林這輩子走得最近的朋友,讓他體會到男人之間的友誼,在搬來帕格鎮以前,他從來不知人間還有此種情誼,而以後,他想也再不會遇見。科林知道自己素來是局外人、古怪角色,生活只是日復一日的掙扎,可居然與興高采烈、人人喜歡又永遠樂觀的巴里交上了朋友,他一直認為這是個小小的奇迹。科林牢牢把住僅存的那一點自尊,決心不要因此記恨瑪麗。可是他一整天都在想,倘若巴里知道妻子是這等態度,該會多麼吃驚,多麼傷心啊。
她躺在黑暗中,羞恥感如灼傷一樣襲遍全身。肥仔·沃爾星期三在數學課上說出這個詞以前,她聽也沒聽過。她也不會去查詞典——有誦讀困難症。可是肥仔幫人幫到底,連意思也解釋了一遍,所以查詞典的麻煩也省去了:
科林·「鴿籠子」·沃爾也打定主意要去跟巴里的遺體說再見。瑪麗一向和藹可親、溫順懂理,可這回卻覺得這個要求過分了。她幾乎對電話那頭的特莎尖聲吼叫起來,然後又大哭,說她只是不想大隊人馬走過巴里身邊,她想要的只是一個家庭內部儀式……特莎抱歉得要命,說自己完全理解,並且答應跟科林解釋。科林則好像受了莫大的打擊和傷害,沉默不語。
渾身是毛,又笨又重。長相平平,舉止笨拙。還懶,媽媽說。媽媽對她的批評日日無休,惱怒天天如雨點啪啪落下。是有點遲鈍,爸爸說。他的語氣里還有些憐愛,不過這並不能掩飾對這孩子沒什麼興趣。他有資本對她可九-九-藏-書憐的考分寬容以待,因為還有賈斯萬和拉吉帕爾呢,他們都是班上的翹楚。
美髯美女,安妮·瓊斯·艾略特小姐。
人生倏忽如日夜,
可是拉什帕爾大叫大笑起來,不準父親說他到底幹了什麼。她聽見維克拉姆繼續和拉吉帕爾打打鬧鬧地走開了。
那三個字說得飛快,黏在一起,蘇克文達覺得還是假裝沒聽見比較好。儘管如此,她心裏的鬱結卻完全解開了。尊嚴回到了她的身上。回帕格鎮的路上,她破天荒提議大家一起合唱幸運隊歌,還請克里斯塔爾唱Jay-Z的饒舌起頭。)
最後,她把刀片擦乾淨,仔細收拾了一番。十字形的傷口還在流血,疼得她眼淚滾滾。假如不是因為疼痛令她無比清醒,她滿可以去睡覺了。可是還得再等十幾二十分鐘,等到新傷開始凝血。她蜷起膝蓋,閉上滿是淚水的眼睛,靠著窗戶下的牆坐著。
她對自己的厭惡就像一件帶刺的緊身衣,令她渾身上下都刺痛灼燒。她每時每刻都要告誡自己多多忍耐、少安勿躁;不要急著奔向唯一有用的那條路。動手得等全家都睡下之後。可是像這樣獃獃躺著多痛苦啊!聽著自己的呼吸聲,感受著醜陋噁心的身體重重壓在床上。她喜歡想象溺水的情景,沉到冰冷的碧水底,身體被水慢慢壓為烏有……
今生為吾神累積榮光,來世必得平安喜樂。
夜色降臨帕格鎮。牧師老宅里,帕明德·賈瓦德正在衣櫥前躊躇,不知該穿哪件去跟巴里道別。她有好幾套黑色裙子和套裝,其實穿哪一套都合宜,但她還是東挑西選,遲遲下不了決心。
蘇克文達聽到父親和拉吉帕爾走上樓來,說說笑笑的。走到她門外時,拉什帕爾的笑聲像歌劇高潮一樣達到了頂峰。
「耶穌啊,不。」加文話一出口,想要收回已經來不及了。
大家都知道他多喜歡克里斯塔爾。都知道克里斯塔爾外出訓練好幾次都是他自掏腰包付的旅費。克里斯塔爾說笑話時,笑得最大聲的總是他。她有時候真逗樂。
朋友啊,侍奉聖人的時間到了。
葬禮前夜,巴里的兩個哥哥、遺孀和四個孩子去跟遺體道別。直到出門前一分鐘,瑪麗都還沒決定是不是要把四個孩子全帶去看父親。德克蘭是個敏感的男孩,容易做噩夢。星期五下午她正優柔寡斷難以決定時,發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
維克拉姆的聲音透過門傳到蘇克文達耳邊,很近,很響,很溫暖。
「我沒別的意思,」克里斯塔爾說,半是被嚇到,半是不服,「開玩笑而已。她也知道我是開玩笑。你說是不是?」她問蘇克文達。蘇克文達怯怯地說她知道是玩笑。
她剛剛完成了每天例行的恐怖儀式:打開她的「臉譜」網頁,刪除陌生訪客發來的又一條留言。她把這些狂轟濫炸的訪客列入黑名單https://read.99csw.com后,他們常又換個賬號變本加厲地發。她從來不知道下一條信息什麼時候會冒出來。今天的是一張黑白圖片,十九世紀法國某雜技團的海報:
黑色西裝包在乾洗店給的塑料袋裡,在卧室掛著,就像一個不受歡迎的客人。瑪麗公開承認他是人人愛戴的巴里的密友之一,這份殊榮他自然心懷感激,可是這份感激卻快被害怕吞噬乾淨。等他站在水槽邊洗碗碟刀叉時,已經開始暗暗希望自己能不必出席葬禮了。至於看一眼亡友的屍體,這念頭他則是從來也沒有過。
不管是塔利學猿猴哼唧,還是斯圖爾特·沃爾永無休止的騷擾,蘇克文達都從來沒想過要告訴爸爸或者媽媽。一告訴,就等於承認家裡以外的人也認為她低人一等、毫無價值了。再說,帕明德和斯圖爾特·沃爾的媽媽還是朋友。蘇克文達有時候會想,斯圖爾特·沃爾為什麼不擔心兩邊的母親會通氣呢,不過她得出了結論,那就是他早就知道她肯定不會泄露秘密。他已經把她看透了,知道她內心懦弱,洞穿了她最深的自卑,而且還能形於語言,逗安德魯·普萊斯一樂。她曾有一度對安德魯·普萊斯暗懷好感,但那是在她意識到自己古怪可笑、不配喜歡任何人之前。
加文放下聽筒,心裏不是滋味。他不想知道孩子們寫了信,也不想聽那朵向日葵的故事,可是獨自坐在餐桌前吃寬麵條時,這些事情來來回回地在他腦子裡盤旋。雖然他怎麼也不會讀瑪麗的信,心裏卻在猜想她究竟寫了什麼。
(她一邊等,一邊回想起不久前那個晚上。那是在一天的划艇訓練結束以後,她們穿過夜色走向運河邊的停車場。划完艇可真累。手臂和腹部的肌肉都痛,但那是一種美好的、清爽的痛。划艇之後的夜晚她總是睡得香甜。這時,和蘇克文達一同走在隊伍最後的克里斯塔爾突然叫她巴基斯坦婊子。
帕格鎮三英裡外的一幢漂亮小樓「鐵匠鋪」里,加文·休斯努力想要擺脫愈演愈烈的憂鬱。瑪麗剛剛打了電話過來。她的聲音顫抖,似乎不堪眼淚的重壓,說孩子們都為明天的葬禮想了點子。西沃恩種下的一顆葵花籽已經長大開花,她要把花摘下,放在棺材上。四個孩子都寫了信,準備放在父親的棺材里。瑪麗自己也寫了一封,要放進巴里的襯衫口袋,蓋在他的心臟上面。
快走到車邊了,克里斯塔爾說:「我是開玩笑的。」聲音輕得連菲爾布拉澤先生都沒聽見。
「我的意思是,你根本不認識他,對吧?會有點怪,是不是?」
這是她小時候就取的小名,反著取的。賈斯萬叫跳跳,而蘇克文達,一個愁眉苦臉、悶悶不樂的娃娃,幾乎從來不笑,就叫了樂樂。
喔,請記住,見到上師,理清一生……
穿紗麗吧。氣一氣雪莉·莫里森。真的,穿紗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