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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第三節

第五部

第三節

「蓋亞讓你到廚房去。」安德魯告訴蘇克文達,然後接替了她的位置。以現在的狀況來看,扮演酒吧侍者的角色根本就是沒有意義的。於是,他將自己能夠找到的杯子都倒滿,擺在桌上讓人們自取。
令他期待的還不止這些。蓋亞已經跟那位傳奇的馬爾科·德·盧卡分手了。那天下午,他走到銅壺咖啡館的後院里想抽根煙,卻看到蓋亞在因為這件事哭泣。
我還以為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他才死了幾個星期!
「嗨,花生!」萊克西·莫里森說,「給我一杯香檳好嗎?」
「應該說是你媽媽可能一無所有吧。」薩曼莎糾正他,「難道不是希爾達抵押了房子才湊夠熟食店的一半啟動資金嗎?」
她把他的頭髮從前額撥開,叫他寶貝兒。蓋亞和肥仔唇齒糾纏的畫面威脅著要摧毀一切。他聞到了薩曼莎身上的香水味,像波浪般從她滾燙的皮膚上湧來。
「是……就我而言,我等不及要離開這裏。你認識巴里·菲爾布拉澤嗎?」
「抱歉,我只是——」
「我倒是很享受自由,」加文說,「因為認識的快樂夫婦不多。」
「我是帕特,」過了一小會,她對他們說,「霍華德和雪莉的女兒。」
莫琳正在長桌的一頭擺放玻璃杯,被頭頂大燈打下來的光束照得花里胡哨。
從廚房門外,傳來莫琳被擴音器放大的烏鴉嗓。
廳里又擠又吵。安德魯把那盤新的三明治放在桌上,但人們對食物的興趣似乎已經減弱了。蘇克文達在飲品桌前手忙腳亂地試圖跟上大家的要求,很多人已經開始自己動手倒酒了。
「你欺人太甚,」蓋亞抓住欄杆來支撐身體,「叫她同性戀什麼的……」
三個人又笑了起來。
「最好把指頭伸到喉嚨里去。」帕特里夏冷靜地看著她,建議道。
「那也讓我反胃。」帕特里夏說,「老莫琳和我爸一起唱歌,手挽著手。」帕特里夏最後吸了一口煙,然後把煙頭扔到地上,用鞋跟捻滅。「十二歲時,我撞見她在給我爸吹簫。」她說,「我爸給了我五塊錢,讓我別告訴媽媽。」
在這個家裡我最喜歡你,帕特。
我沿著小路徜徉,    Down the lane I walk,
「今天上午聽莫琳說的。顯然,是瑪麗的姐姐一直勸說瑪麗帶著孩子們回家。她在利物浦還有一大家——」
「就在你面前擺著呢。」他說著伸出手指了指。
安德魯到達教堂會廳時,看到雪莉·霍華德身著禮服站在外面,正試著把形如「5」和「6」的巨大金色氦氣球系在欄杆上。
「噢,帕特,什麼他媽的算了,邁爾斯?」
她長著金色的頭髮    Hair of gold
聽了這話,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說:「說得好,安迪。」
薩曼莎給了雪莉一個冷淡的微笑,然後從她身邊走過,朝飲品區走去。她腦袋裡有一個討厭的聲音在問:你還指望能在演唱會上發生什麼嗎?有什麼意義呢?你在追求什麼?
「加文!」霍華德喊道。八點半時,他兒子的合伙人獨自走了進來。
過了一會兒,他意識到廚房牆上的塑料鍾已經從午夜跳到了凌晨一點,客人們正在離開。
邁爾斯去跟奧布里和茱莉亞聊天了,他們來得較晚,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加文被熟悉的焦灼和恐懼攫住。短暫的自由和幸福的光環早已被兩朵烏雲籠罩,一是擔心蓋亞會亂傳他對她媽媽說的話,二是瑪麗可能永遠離開帕格鎮。他該怎麼辦呢?
「來啊,霍華德!來——一首獻給你生日的二重唱!請鼓掌——女士們,先生們——霍華德最愛的歌!」
薩曼莎感到一陣幸災樂禍:這是攻擊的前奏。
「沒想到你願意來這種地方。」安德魯說。
兩個嚇呆了的男孩看著她鑽進寶馬,發動引擎,倒出停車區域,駛入了夜色中。
那又如何?他想,然後被自己的勇敢嚇了一跳。難道她就應該孤獨終老?這種事時常發生。我在照顧她。
他照吩咐做了。打開箱子時,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女人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幾瓶香檳。
她今天穿了一條用料很少的緊身裙,乾巴巴的身體被勾勒得曲線畢露,就連身上不合時宜的這一坨那一坨的贅肉也被那十惡不赦的面料箍得暴露無遺。從視線之外的某處傳來一聲輕輕的「嗨」,原來是蓋亞,她正蹲在地上一個裝滿盤子的紙箱旁邊。
「我才不在乎呢,」蓋亞說,「莫里森想開除的話讓他開除好了。反正現在再攢錢買車票回哈克尼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想看你安定下來。你和凱看上去那麼般配。」
「不要臉的老娼婦。」莫琳走開后,蓋亞說,安德魯能聞到她口中的酒味。「看看她那副裝扮。」
「是的,」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嘴唇了,「而且我會走的,我會的。」
他脫口而出,沒來得及阻止自己。他厭倦了她不停地刺探和嘲諷。這一刻,只有他們兩個人,邁爾斯正忙著招呼弗雷夫婦。
「萊克西,不準喝酒。」薩曼莎突然從人群中鑽了出來,「絕對不行。」
「是的,都要歸功於我的母親,」霍華德接著說道,「她辛勤工作、省吃儉用,攢下錢來讓她的兒子能夠開始創業。我讓她給我的錢翻了倍,我回報了家庭——供你的女兒們去聖安妮念書——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對不對,薩咪?」
「那邊的,你沒事吧?」帕特里夏問蓋亞。後者點點頭,臉仍然藏在兩腿之間。「到底是因為什麼?是酒還是二重唱讓你噁心的?」
安德魯看見肥仔斜著眼瞟了帕特一眼。
「你把我的自行車放進車庫了嗎?」
「她在路上了。她剛剛給我發了簡訊。」蓋亞說。
「你還沒喝酒呢,加文!」邁爾斯說,「必須扭轉這種狀況!」
他知道安德魯被自己弄得很焦慮,但他覺得高興。近日來,安德魯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打那份該死的零工,而且他很快就要搬走了。肥仔不欠安德魯任何東西。徹底的真實不應該與愧疚和責任共存。
但是雪莉只是搖搖頭,特別享受地看到莫琳的好奇心撲了個空。這時,邁爾https://read•99csw•com斯、薩曼莎和萊克西走了進來,雪莉沖他們張開了雙臂。
薩曼莎獨自一人倚在冰箱上,手裡端著一個杯子。安德魯的視野在古怪地跳動著,像是一幅幅不連貫的劇照。蓋亞還沒回來。毫無疑問,她是跟肥仔走了。薩曼莎在跟他說話。她也喝醉了。他在她面前不再感到尷尬了。他覺得自己很快就要吐了。
「我睡不著。」西蒙說。
「凱不在這兒嗎?」
「只是問問。是的,我知道。」他說,一邊看著霍華德和莫琳手挽著手轉圈。
「你看上去不錯,薩咪。」
「是的。祝賀你。」
(邁爾斯說:「太好了!這樣你就能參加爸爸的派對了,你之前不是一直說——」
「把這些放進冰箱,如果這裡有的話。」
「小夥子看上去真帥啊!」安德魯走近時,她用那副烏鴉嗓子說。
「乾杯,帕特。」
於是安德魯把她留在了外面。剛一推開門,廳內的嘈雜便撲面而來,迪斯科舞會正值高潮。他不得不站到一邊,為奧布里和茱莉亞·弗雷讓出路來。剛剛背朝著派對人群,他們倆臉上便露出了「終於可以走了」的輕鬆神情。
「你認識『它們』嗎?」灌下半杯奎寧杜松子酒後,薩曼莎問。
「嗨,」她說,一邊傾身向前,讓他不得不吻她。「凱不在這兒嗎?」
「那支樂隊是狗屎。」他指著她的胸說,但他不認為她聽到了自己說的話。
「我不管爺爺說什麼。」
「你的領結歪了。」薩曼莎告訴他,並從桌子另一邊湊過手來幫他拉正。安德魯尷尬不已,待她剛一放手,便衝進了廚房。在把一排排玻璃杯放進洗碗機的間隙,他抽空又喝了幾口偷來的伏特加。他想醉得像蓋亞一樣,他想回到他們一起笑得失控的時刻,回到肥仔到來之前。
安德魯正在往她身後一個幾乎全空的大淺盤裡加三明治。他簡直無法相信她竟然用了「干」這個字。存在於他幻想中的、宛如神話般的蓋亞應該是一個在性方面充滿想象力和冒險精神的處|女。他並不知道真實的蓋亞和馬爾科·德·盧卡做過什麼,或是沒做什麼。她對自己母親的評價就好像她知道男人在性|愛之後是如何表現的,如果他們真的上心的話……
十分鐘后,他再次出去查看飲品桌的狀況。薩曼莎還靠在桌子上,眼神迷離,面前有許多剛倒好的酒供她享用。霍華德在舞池中心顛來晃去,臉上汗如雨下,正因為莫琳的一句不知什麼話哈哈大笑。安德魯費勁地穿過人群,回到外邊。
說完,他往電腦前走去。
「車很漂亮。」肥仔打量著那輛寶馬,評價說。
「我說了不行!」
「是。」蓋亞說。「沒有。」這是蘇克文達的回答,「不過她醉了。」
「你,」蓋亞對肥仔說,「真的對蘇克文達很差勁。」
「……討厭該死的帕格鎮……」薩曼莎說,接著,「但你還年輕,有機會離開這裏。」
「我喜歡那張請柬,」帕特里夏說,「帕特和客人。」
他獨自一人在「鐵匠鋪」里,想為當晚的派對挑一身乾淨的西裝,因為請柬上標明了「正式」二字。同時,他還在試著設想愛嚼舌根的帕格小鎮會怎麼興奮地議論「加文和瑪麗」的故事。
「有人在議會網站上發了些東西,」安德魯匆忙說道,生怕肥仔說出什麼不該說的。「都是些謠言什麼的。」
「真的嗎?」肥仔說,「酒在哪兒?」
「他不會開除你的。」安德魯喝了幾口伏特加,「你是他的最愛。」
雪莉看著上方的羽飾,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他是個混蛋,」她說,「要不是他招惹媽媽,我們現在還會住在哈克尼。媽媽蠢得要命。我應該早告訴她,那混蛋對她根本不上心。他從來不帶她出去。他們幹完之後,他都恨不得能走得更快點。」
蓋亞正透過廚房門上的一道縫隙往外看,手裡緊緊握著一個紙杯,裏面倒了一些安德魯為她偷來的伏特加。
「嗨,薩咪,」霍華德說,「看看你。你不需要穿得這麼隆重的。」
他駕車往「鐵匠鋪」的方向開去,腦子裡回放著與凱的談話。
「鴿籠子知道你來嗎?」
她沒有認出安德魯來。他給她倒了一杯酒,儘力不去盯著她T恤下呼之欲出的雙峰,但那就像在陽光直射下不眯眼一樣困難。
起初,他沒看清她在哪兒,片刻之後才看見他們倆。蓋亞和肥仔站在離門十碼遠的地方,倚著欄杆,身體緊緊貼著彼此,舌頭在對方嘴裏攪動。
她的嘴唇乾裂而溫暖,她的乳|房波濤洶湧,貼在他的胸口,她的背和他的一樣寬——
「不在。」加文簡短地答道。
「瑪麗怎麼樣?」邁爾斯擴散了他的關心範圍。今晚,他是整個鎮子的朋友,因為帕格鎮選了他。「她還好嗎?」
加文在想有沒有可能不被人注意地離開。他有些緊張,而這裏的喧鬧無異於火上澆油。在門口碰見蓋亞之後,一個可怕的念頭就佔據了他。萬一凱把他們之間的事告訴了蓋亞怎麼辦?要是那個女孩知道他愛上了瑪麗·菲爾布拉澤並告訴了別的人怎麼辦?一個報復心強的十六歲孩子絕對做得出這種事。
「想喝點什麼嗎,親愛的?」
「我猜也是。」他說,但比起帕特里夏,他其實對身邊的這位女性更感興趣。他看著她旋開一瓶伏特加的蓋子,倒了一杯,然後聳聳肩,一飲而盡。莫琳提著冰桶走過時,她差點沒來得及將瓶蓋蓋回去。
安德魯撞上了排水台,薩曼莎被一個留著灰色短髮的大塊頭男人拽出了廚房。安德魯模模糊糊地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但身邊的現實跳動得越來越劇烈,直到唯一能做的就是跌跌撞撞地走到廚房另一頭的垃圾桶邊,吐了又吐……
「很遺憾,她剛好沒空。」加文說。接著,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正與蓋亞面對面,後者在等著接下他的外套。
「你們可以抽這個,」她把煙盒遞給他們,「如果願意的話。」
他最不想看到的情況就是在他有機會向瑪麗吐露心聲之前,整個帕格鎮就先知道了他的心事。他想過,再過幾read.99csw•com個月,或許一年……等巴里的一周年忌日悄悄過去……與此同時,呵護培養他們之間業已存在的信任與依賴的幼芽,讓瑪麗逐漸意識到她真實的情感,正如他自己一樣……
「我冒了個險。」霍華德正在對另外三個男人說話。他揮著根雪茄,天鵝絨禮服的前襟已經灑上了一點煙灰。「我冒了個險,引入了新口味。就是那麼簡單。沒有魔法。沒有人給我——哦,薩咪來了。那些年輕人是誰,薩曼莎?」
他大笑起來,笑聲卻緊接著戛然而止,因為他一轉頭看到雪莉就站在旁邊,臉上掛著她一貫的波斯貓一般的微笑。
「鬼魂接下來會說些什麼呢?」肥仔瞥了一眼安德魯,問。
當我走下火車時     As I step down from the train ...
「這是他的損失。」安德魯說,盡量不暴露出自己的高興。
「你遲到了,賈瓦德小姐。」看到蘇克文達慌慌張張地向她跑過來,她恢復了鎮靜。在雪莉看來,這女孩還敢出現在這裏簡直是厚顏無恥,要知道她媽媽就是在這個大廳里對霍華德說了那些無禮的話。她看著她跑到安德魯和蓋亞身邊,心裏想著要不要告訴霍華德他們應該把那女孩開掉。她老遲到,而且藏在她那黑色長袖T恤下的濕疹很可能會有什麼衛生問題。雪莉默默提醒自己要到她最喜歡的那家醫學網站上查一下濕疹是否傳染。
「對不起,寶貝兒,要知道,給未婚人士的請柬都是那樣寫的——」
「他來了!鎮議員邁爾斯·莫里森!」
我只是想去看看。
為他們點上煙后,她把手插到口袋裡,隨意地站著。她身上的某種氣質讓安德魯有些害怕,他甚至都不敢給肥仔一個眼神,跟他交換一下看法。
「我不知道,」肥仔說,「他現在躲著呢。終究還是沒拿到巴里的位子。沒有鴿籠子大人,整個社會網路都要崩塌了。見鬼,這玩意真難吃。」他說著把滿嘴的三明治吐了出來,「要抽一根么?」
他害怕邁爾斯,但他又想把這件事告訴肥仔,看看他有何表情……
安德魯跟在後面。蘇克文達已經回到了吧台的崗位上,蓋亞消失在衛生間里,肥仔靠在長桌邊,一手拿著一罐啤酒,另一隻手握著三明治。
「我被邀請了,夥計。」肥仔說,「請柬上寫的。沃爾全家。」
「搞什麼鬼?」
家鄉的容顏分毫未改   The old home town looks the same,
「梅莉很好,如果你要問的話。」帕特里夏說。
「我想我要吐了。」蓋亞小聲哼哼道。
「你好,」安德魯說,「我是安德魯。」
她看到小火花在霍華德的眼裡閃了閃,但他的微笑沒有任何變化。
「每個人都在——」
唉,恐怕年輕人在嘲笑莫琳……她穿那麼件衣服真是太令人遺憾了……我真不願看到她讓自己成為了笑柄……
「看看你吧,」安德魯穿著襯衫、系好領結走過西蒙身邊時,他繼續嘲諷道,「看看你那雞|巴領結。你看上去活像個娘們。」
他聲音中的某種東西讓安德魯有些擔心。
「不喜歡,」肥仔說,「這裏就是個糞坑。」
「莫里森先生讓你們回去給大家倒酒。」
儘管對參加一個註定無聊和累人的派對不情不願,他卻又像是漂浮在激動和快樂的小泡泡里。
安德魯出於禮貌笑了幾聲,因為他不想讓話題再圍繞著巴里·菲爾布拉澤的鬼魂打轉。
「媽媽不是沒空來。」蓋亞瞪著加文,用她清亮的聲音一字一字地說道,「而是因為加文把她甩了。是這樣吧,加文?」
「什麼?」加文尖聲問道。
「你好嗎?梅莉怎麼樣?她沒來嗎?」
他把裝滿自己嘔吐物的垃圾袋扎牢。蘇克文達幫他把廚房打掃乾淨。其間他又吐了兩次,但都還來得及跑到衛生間去。
快到兩點的時候,霍華德過來道謝並祝他們晚安,雖然滿臉是汗,但一直微笑著。
「沒有,她不想來。」帕特里夏說。她端著一杯香檳,但她的表情好像在喝醋。「請柬上寫著請帕特和客人前來……吵了一大架。拜老媽所賜。」
「哦,看,」薩曼莎看到了一個從這邊離開、向越來越擁擠的人群走去的身影。「那是加文。帕格鎮第二無趣的男人。顯然,他排在我丈夫之後。」
「是正式的場合。」
「說到生意,薩咪,」霍華德興緻勃勃地說,可薩曼莎想到的是她自己失敗的、被判死刑的小店,「我可是白手起家的。」霍華德告訴身邊的人,其實不過是老生常談。「真沒有什麼秘訣。你所需要的別無其他。我是白手起家。」
「一點點。」肥仔說。
而你失業了,是我讓你失業的,大渾球。
「去偷一瓶酒。」他們把外套三四件一起掛在狹小的衣帽間時,蓋亞向安德魯下令道,「藏在廚房裡,我們可以輪流過去喝一點。」
薩曼莎·莫里森沒有跳舞。她倚在長桌上,桌上此時擺滿了一排排的酒。蘇克文達跑來跑去收拾酒杯,安德魯打開了最後一箱乾淨的杯子,把它們擺在桌上並倒好酒。
「別說了,」蘇克文達想掙脫蓋亞的手,「我是認真的——讓我——」
蓋亞順著欄杆滑下來,坐在冰冷的人行道上,用胳膊抱住腦袋。
「是的,我認為——」
「暫時不想。」帕特里夏仍然盯著帕格鎮紋章,「昨晚我喝得很多,怕是現在還不能沾酒。我們跟梅莉的同事們一起去的。」
他告訴過肥仔他喜歡蓋亞嗎?或許沒有,但肥仔知道。他知道肥仔知道……他們,有沒有可能,現在正搞在一起呢?
又大又圓,他看上去就像是個微型天鵝絨太陽,散發出滿意和自得的光芒。他已經被手中的白蘭地弄得有些大舌頭了。「我願意冒險——雖然有可能一無所有。」
「邁爾斯,只是帕格鎮的教堂會廳而已。」
山頂小屋裡,安德魯·普萊斯正在用母親的吹風機給自己的頭髮定型。他從沒像期待今晚一樣期待過任何一場蹦迪或派對。霍華德雇他、蓋亞和蘇克文達在派對上read.99csw.com當侍應生。霍華德還特地為此給他租了一套制服:白襯衫、黑長褲和領結。他會跟蓋亞一起工作,不是作為搬運小工而是作為侍應生。
「他媽的,根本就不該來。」她說,「我就知道不該來。」
安德魯、蓋亞和蘇克文達還在廚房裡笑得渾身發抖。他們笑是因為霍華德和莫琳滑稽的二重唱,因為他們已經喝了大半瓶伏特加,但主要是為了笑而笑。三個人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直到大家都腿發軟,站都站不穩。
「他是我在聖托馬斯時的閱讀導師,」帕特里夏的目光看向街道盡頭,「很好的人。我本想回來參加他的葬禮,但梅莉和我當時在瑞士的采爾馬特。我媽一直在叨叨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巴里·菲爾布拉澤的鬼魂?」
酒精跟大麻不一樣。酒精讓他感覺虛空,同時又想揍人:比如肥仔。
薩曼莎看著他離去,斷定自己在這場會面中佔了上風,便把注意力轉到自己的婆婆身上。透過人群的間隙,她看見雪莉正瞪著霍華德和莫琳唱歌,薩曼莎玩味著雪莉在她今晚最冰冷、最僵硬的微笑上流露出的憤怒。多年來,霍華德和莫琳在一起演唱了許多次。霍華德喜歡唱歌,而莫琳曾為當地一支噪音爵士樂隊唱過和聲。歌唱完后,雪莉就拍了一下手,簡直是像召喚下人一樣。薩曼莎大笑出聲,朝吧台走去,卻失望地發現那個系著領結的男孩不在那裡。
八點鐘一到,客人們都紛紛來了。霍華德把蓋亞叫來,站在他旁邊接下客人們的外套,因為他想讓所有的人看到自己親昵地叫著她的名字,讓她做這做那,並讓所有的人都看一眼她的小黑裙和褶邊白圍裙。不過,隨著客人們的大批到來,她很快就無法獨立勝任這個任務了,於是霍華德把安德魯也叫來幫忙。
薩曼莎又過來了,靠在他身旁的桌子上,洋洋得意地笑著。「你已經問了一遍了。」加文說,「她沒來。」
「別說了!」蘇克文達叫道。她終於甩開蓋亞,反身沖回派對。
「哎呀,安迪來了!」
走回山頂小屋的漫長而涼爽的一段路讓他的腦袋清醒過來,卻無法緩解他的怨恨和他的痛苦。
她有一年沒有見過自己的小姑子了。
「你聽說了嗎,我贏得了選舉。」
廳內很吵,人們喝多了酒,都在扯著嗓子聊天,似乎沒有人會在意安德魯去了哪裡。出來后,他們看到帕特里夏·莫里森獨自站在她的跑車旁邊,抽著煙,看著布滿繁星的澄澈夜空。
其實雪莉才不在乎蘇克文達在哪裡呢。她聽見了蓋亞對莫琳的議論,這完全恢復了她剛才被莫琳對其裝扮的自鳴得意所破壞的好心情。真是,要徹底戳破那樣一份遲鈍又盲目的自信心是很困難的,但當雪莉從兩個少年身邊向DJ走去時,她已經盤算好了等會兒跟霍華德獨處時要說些什麼。
加文並沒有聽說,但他實在沒精力裝出一副驚喜的樣子。
「女士們,先生們!」擴音器里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所有的人都停止了交談,聽霍華德說話。「我想跟大家說幾句話……大多數人很可能早已知道了,我的兒子邁爾斯已經入選教區議會!」
他也笑了起來。
但當他看到妻子穿著牛仔褲和那件她夢寐以求了一星期的樂隊T恤時,覺得困惑不解。
薩曼莎冷眼看著雪莉如同從遠處撲來般抱住邁爾斯。她從幸福和期待的巔峰驟然降至震驚和失望,以至於思維似乎都變成了白花花的嘈雜聲,她費很大的勁兒才能透過這團嘈雜領會外面的世界。
在四個中老年男人都盯著她胸脯上鋪開的那支流行樂隊的時候,薩曼莎轉身面向加文。
「謝謝你的真知灼見。」他說,終於無法忍耐,放下空啤酒罐,朝衣帽間走去。
「是嗎?」她說著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請再給我一杯同樣的。」
「我想給你看樣東西,」他說,「到這邊來。我在學校里搞明白怎麼弄了……」
「晚上好。」他說。顯然,他是爬到了什麼東西上,因為,伴隨著刮擦聲和某個重物倒下的響動,他把身體擠進了窗戶,最後沉重地在排水台上著陸,把幾個玻璃杯碰到地上摔碎了。
邁爾斯走到了她身邊。他親了親自己的妹妹。
安德魯把蘇克文達留下來編謊話,自己走了出去。他打開西蒙那輛自行車上的鎖,推著車往家走去。
他精疲力竭地進了家門,立刻從黑暗的廚房中傳來了西蒙的聲音。
說完,帕特里夏徑直朝飲品區大步走去,留雪莉一人在原地微微發抖。在帕特里夏還是小孩子時,她的怒氣就很嚇人。
「我要去廁所……」蓋亞咕噥著,然後把酒瓶塞到水池下,也走了出去。
「我聽說她可能要搬到利物浦去。或許那樣對她是最好的。」
反正我要走了,安德魯想,他彎著腰,頂著風,把自行車向山頂推去,身體微微發抖。所以滾他們的……
接下來他又想道:最好還是離開……他真的擁吻了萊克西·莫里森的老媽了?闖進來的是她的丈夫嗎?一切真的發生了嗎?
她終於想起了他是誰:熟食店裡那個像老鼠般羞怯的男孩。制服讓他今天看上去成熟了些,也可能是連著幾周在地窖里上上下下搬貨練出了一點肌肉。
「我就穿這一身去。」)
「你這個小基佬。」安德魯終於關掉吹風機時,西蒙說道。他在黑魆魆的樓梯台上站了幾分鐘,從打開的門縫中看著安德魯對鏡「梳妝」,就等著說這句話。安德魯嚇了一跳,然後笑了。他的好心情反倒讓西蒙不安起來。
和我親愛的瑪麗     with my sweet Mary,
「同性戀並沒有什麼不對。」帕特里夏眯起了眼睛,又吸了一口煙。「不過,我當然會那麼說。」
無論如何,人們不該不喜歡自己的孩子,即使他們不是你想要的樣子,即使他們長成了你若https://read•99csw•com不認識、勢必要躲到馬路對面去的那種人。霍華德對整件事看得很開,他甚至在帕特里夏聽不到的地方小小地開起了玩笑。雪莉可做不到這麼超然。她覺得自己有義務去跟帕特里夏站在一起,她模糊而隱隱地希望,這樣就能緩和女兒以她標新立異的著裝和舉止給大家留下的古怪印象。
他本該去幫忙拿外套,但他試了一會兒,覺得力不從心,只好又東倒西歪地回到廚房,讓蘇克文達一個人在外面應付。
對年輕而有力的臂膀和歡笑的渴望,本該今晚得到某種宣洩;再度有人抱住她纖細的腰肢;重新體會新奇的、未經探索的東西。她的幻想已經失去了翅膀,一頭栽到了地上……
「爺爺說——」
「斯圖爾特。」肥仔說。
令加文失望的是,他似乎終究還是無法逃過霍華德·莫里森的生日派對。如果瑪麗,作為公司客戶和他最好朋友的未亡人,邀請他留下吃晚飯,他就會覺得自己有充足的理由逃開……然而瑪麗並沒有發出邀請。當他出現時,她正有家人來訪,莫名地露出慌亂的神情。
「請幫著把玻璃杯從箱子里拿出來,安迪,」莫琳說,「然後把它們擺著這兒,我們要在這裏設吧台。」
「是啊,」她回答,「我知道。真棒,對不對?」
雪莉臉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波瀾起伏。接待下面幾位客人時,她覺得有些恍惚,如在夢裡。當莫琳穿著她那條可怕的裙子,搖搖晃晃加入迎賓行列后,雪莉極為高興地悄悄對她說:「剛才真是尷尬極了。尷尬極了。加文和蓋亞的媽媽……噢,親愛的……如果我們早知道……」
「哦,我——是的,我聽說過。我不……不是我喜歡的風格。」
「好。」安德魯欣然領命。
安德魯立刻看出,老闆的好心情和興奮程度跟他一樣。霍華德大步從廳里走出。他穿著一件龐大的天鵝絨晚禮服,看上去像個魔術師。在場的只有五六個人,因為派對還要再過二十分鐘才開始。到處是藍、白、金三色的氣球。廳內有張巨大的支架桌子,上面放滿裝著餐巾的碟子。大廳盡頭有一位中年DJ在調試設備。
和櫻桃紅的嘴唇……   and lips like cherries ...
她跟DJ核對了一下,確認他知道霍華德最喜歡的歌是《綠草如茵的家》,湯姆·瓊斯的版本,然後她環視四周,看看還有什麼需要處理。然而,她的目光碰上了讓她今晚的喜悅不是百分之百如期待中那般完美的原因。
加文是唯一聽到嘲笑聲的人,但當他轉過頭想看一眼聲音的源頭時,卻只看到雙開的廚房門微微晃動。
「嗨,安德魯,」她興奮地說,「停車時別堵住入口。」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你也這樣跟父母頂嘴嗎?」
帕特里夏一個人站在那裡,盯著牆上的帕格鎮紋章,沒有試圖跟任何人交談。雪莉希望帕特里夏偶爾能穿穿裙子,但至少她是一個人來的。雪莉之前生怕寶馬會把另一個人也帶來,而那人的缺席也是她贏來的。
蘇克文達直接走出了廚房。安德魯立刻就意識到自己不想讓肥仔來這裏。唯一不受任何影響的是蓋亞。她仍然咯咯笑著,說:「要知道,這裡有門。」
「那是帕特里夏。」蓋亞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他立刻覺得皮膚一陣麻,就像她身上帶電一樣。「霍華德的女兒。」
蓋亞拉著蘇克文達的手,把她拽到外面。蓋亞大笑著,安德魯從她的樣子知道伏特加的酒勁兒還在她體內往上躥。
「我想我們必須搬到雷丁去了,麻餅臉。」西蒙說,口氣幾乎是親密的。
她長著跟霍華德一樣挺直的鼻樑,藍色的大眼睛和淡色的捲髮。但是,霍華德的線條被肥胖所軟化,帶了些女子氣,他的女兒——她肯定是他的女兒——則雖不漂亮,卻因濃眉大眼和帶溝的下巴而十分引人注目。她穿著長褲和一件開領絲質襯衫。把酒瓶放在桌上后她就走開了。不論是她的舉止,還是她的穿著顯示出的某種品質,都讓安德魯確信她就是外面那輛寶馬的主人。
她似乎覺得沒有必要繼續交談、沒話找話。安德魯將她的態度視為一種認同,並試著欣賞她的淡漠。沉默被腳步聲和女孩們含糊的說話聲打破了。
他絕對比一年前更胖了。她能看見他的脖子從襯衫領口凸出來。他的呼吸很快就變得發酸。他還從父親那裡學來了用腳尖彈跳走路的俏皮動作。想到這裏,她感到一陣反胃,便朝桌子盡頭走去,安德魯和蘇克文達正忙著倒酒並遞給客人們。
「是的。」他說,薩曼莎笑了起來。她的胸真夠大的。
有很多事情值得高興,雪莉提醒自己,因為今晚她需要一些鼓舞。現在,她、霍華德和邁爾斯都是議會成員,想想有多美妙啊。
「這是我們的,」蓋亞把酒瓶抱在懷裡,「是安迪偷來的。你想喝自己去弄。」
「是啊,」帕特里夏說,「新車。我賺的是我哥的兩倍。」她說,「不過,邁爾斯才是家裡的乖孩子。彌賽亞邁爾斯……議員莫里森二世……帕格鎮議員。你喜歡帕格鎮嗎?」她問肥仔。安德魯正看著蓋亞沉重地吸著氣,把頭埋在膝蓋之間。
「婚姻對於局外人來說總是謎團,」她小心地說,「除了兩個當事人,沒人真正知道箇中滋味。所以,你沒有資格評判,加文。」
她習慣了從雪莉口裡聽到這種話,從來沒想到霍華德也會說。兩人都將杯中的酒一次灌進肚中。薩曼莎看見加文悄悄溜開了,沒有試圖阻止他。
他們曾一起在聖托馬斯讀小學,但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了。自從進了聖安妮之後,她的口音改變了一些。他討厭被叫做花生。
「那樣邀請你妹妹的伴侶是非常無禮的,你也知道,邁爾斯。要我說,你媽媽應該上幾堂禮儀課了。」
「我去不了。」蓋亞說。
「醉了。」她咕噥了一句。
《綠草如茵的家》的前奏響起,然後是霍華德的男低音和莫琳沙啞的女低音:https://read.99csw•com
「你們倆都喝醉了嗎?」
安德魯對自己那樁「義舉」的感覺每時每刻都在變化。有時,內疚感會沉重地壓在他心上,染黑了他所有的情緒,但很快,那種感覺就會煙消雲散,只剩下秘密的成就感在雀躍歡呼。今晚,在騎著西蒙的車,加速駛下小山,沖向鎮子時,念及那場勝利,安德魯單薄的白襯衫下激動的心又加了一份熱力,身上冷風激起的雞皮疙瘩添了一份刺痛。他激動不已,心中充滿希望。蓋亞恢復了單身,受傷的心靈需要撫慰。而且,她的父親住在雷丁。
「噢,很好。」雪莉說。
「是啊,」蓋亞說,「噁心的死老頭。」
他推著車繞過街角,看到一輛全新的綠色寶馬敞篷賽車。進教堂會廳時,他再次從那輛車旁走過,瞥了一眼車裡豪華的內飾。
西蒙坐在廚房的桌邊,吃著一碗燕麥粥。現在差不多是凌晨兩點半。
她誇張地露出一副震驚的表情。她的眼睛布滿血絲,說的話別有用心。加文首次感到對她的厭惡大於畏懼。
「我從來就沒說有什麼不對。只是開玩笑而已。」他說。
「安迪,去幫莫琳的忙吧。」
「你沒事兒吧?」安德魯問。若是肥仔不在這兒,他也會跟她一起坐在地上的。
她端著酒杯大步走開。杜松子酒正是她現在最需要的東西,既麻醉又提神。她邊走邊想:他喜歡我的乳|房,現在看看他對我的屁股怎麼想吧。
「喝點。」安德魯端著盤子走近門邊時,蓋亞對他說,並把自己的杯子湊到他嘴邊,讓他喝了幾口伏特加。她咯咯笑了幾聲,退後一步讓他出門,然後在他身後喊道:「讓蘇克斯進來喝一點!」
「凱沒跟你一起來嗎,加文?」雪莉迅速地問(莫琳現在躲在桌子後面,換上她那雙亮閃閃的細高跟,所以雪莉能夠獨領風騷的時間非常短)。
「賈瓦德小姐還沒來嗎?」她問。
她不想讓他們知道,瑪麗把他送出門時,加文這樣想道,並從她的敏感中得到安慰。
是的,而我是在替巴里照顧她,加文在腦海里反駁道,這肯定也是巴里願意看到的。我們都沒想到會產生感情。巴里已經去世了。這件事不會傷害到他。
沒什麼。一點樂子而已。
他堅定地把他的合伙人拽到放飲品的桌旁,為他倒了一杯啤酒,在此期間不住嘴地說話,就像霍華德一樣,向外放射著幾乎可見的幸福與驕傲之光。
「沒問題。」肥仔瀟洒地說,然後推開門進了大廳。
萊克西氣得一跺腳走了。安德魯為此很高興,不由得沖薩曼莎露出了微笑,沒想到卻看到薩曼莎竟對著他笑靨如花。
「關你什麼事?」
「有杜松子酒嗎?」薩曼莎問,「給我一大杯。」
「噢,帕特,算了。」邁爾斯笑著說。
在安德魯把渙散的心神集合起來之前,紅暈就衝上了他的臉。更令他驚恐的是,薩曼莎放肆地笑了起來,說:「樂隊。我說的是樂隊。」
加文看到薩曼莎朝他這邊走過來。為了避免跟她說話,他匆忙地尋找其他的交談對象,任何人都行。離他最近的是霍華德,於是他把自己擠到了今晚主角的身邊。
「哦,勁爆。」肥仔說。
「你們倆進展順利嗎?」
廚房的水池上方有扇小窗,之前是為了避免室內變得太潮濕而打開的,這時突然晃了幾下,緊接著,露出了肥仔的腦袋。
蘇克文達轉達了指示后,立刻又轉身跑開了。
「大概不會有什麼了,選舉都結束了。」安德魯小聲說。
「我想,喜歡帕格鎮的是巴里。我不確定瑪麗是否願意獨自住在這裏。」
「幹得非常好,」他說,「那麼,明天見。非常好……順便問一句,鮑登小姐呢?」
「對不起,你不能進來!」他聽見蘇克文達對不知什麼人說,「有東西把門堵住了。」
震驚之下,安德魯和肥仔站在原地呆若木雞,甚至都不敢看彼此一眼。帕特里夏用手背擦了把臉:她在哭。
「嗨,對不起,我實在一個人忙不過來。」身後,蘇克文達絕望地說。接著,她也看到了肥仔和蓋亞,發出一聲既像驚叫又像抽泣的聲音。安德魯和她一起走回了大廳,腦袋一片空白。他走進廚房,把剩下的伏特加倒進杯里一飲而盡。他機械地往水池裡倒滿水,開始洗無法放進洗碗機的那些杯子。
「啊哈,是《德布雷特貴族年鑒》上規定的對嗎?梅莉不想來,因為請柬上沒有她的名字,於是我們大吵了一架。而現在我在這兒,一個人。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對不對?」
這是西蒙頭一次沒有以憤怒的姿態出現。魯思不在家,他也就沒有必要非得證明自己比兒子們更強壯,更聰明。他看上去又疲累又瘦小。
「哦,我媽會喜歡的。」帕特里夏說。
「這裏才是她的家。」
暫時沒有人來拿酒喝,於是安德魯又溜回了廚房。裏面只有蓋亞和蘇克文達兩個人,喝著酒,笑著。看到安德魯進來,她們都叫道:「安迪!」
薩曼莎酒喝得太多,沒有完全領會這一諷刺的力度,但她也覺得似乎有人在挖苦她。
話雖如此,他的擁抱還是一如往常的色迷迷,又在她穿著緊身牛仔褲的屁股上拍了一把。
安德魯微微發抖,覺得自己像個得了彈震症的老頭。在強烈的愧疚感的驅使下,他想要為父親做點什麼以彌補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是時候恢復平衡,重新把西蒙當做朋友了。畢竟,他們才是一家人。他們要一起搬家。或許,能去別的地方真的更好。
霍華德在蓋亞肩上拍了拍,裝做什麼都沒有聽見,興高采烈地說:「你能來太好了,去喝一杯吧。」
「哦,這我可不確定。」肥仔說,「萬一巴里的鬼魂特別看不慣什麼……」
廳里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邁爾斯將手中的酒杯高高舉起,向眾人致意。安德魯吃驚地聽到薩曼莎壓低聲音但無比清晰地說道:「祝賀你個鬼!」
「我知道,可是請柬上寫著——」
「他真的很差勁!」蓋亞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就是差勁!是不是你往她的『臉譜』上貼那些噁心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