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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蚩尤岩穴 第三章 迷宮無路

第二部 蚩尤岩穴

第三章 迷宮無路

水面上現出一個碩大無朋的魚首,那魚的腦袋顯然比這水潭還要大許多,一張大口宛如一扇巨門,裡邊是四排形成倒刺的森森利齒,每根牙齒的大小都不亞於一頭成年大象的象牙,這張大嘴正要向我父親追來,可是火箭筒的速度卻要比這張嘴巴的速度更快。更何況老歪叔這人生平好狠,帶來的是蘇制N25制式,這種火箭筒威力之猛,早年諾門罕一戰,只須一發就能將日本人的坦克掀個底朝天,日本人一見這玩藝兒就魂飛魄散,那水中魚首,更是不堪一擊。
「可別小看這玩藝兒,」老歪叔陰沉沉的道:「死在這東西之手的冤魂,多了去了,稍不留神就讓你著了它們的道……」
除此之外,丁思梵和葛教授一行進來的時候在岩洞里所看到的那個溝回形圖騰,實際上也是這個東西,只不過,他們在路上所見到的只是一個圖案,而這裏,卻是這東西的實體。
那蟾卵雖然說不出的讓人噁心,可鬼蟲子的數量相比于血池中的飛蟲數量要少得多,只不過一枚燃燒彈,伴隨著噼哩啪啦的鈣質爆裂之聲,這讓人噁心的物種就徹底的從這世界上消失了。
潭水的波紋突然錯亂開來,分明是那水中的東西眼見得人牲被救走,憤怒非常,這就要發難了。
怪魚順著水潭的缺口飄走之後,那團顏色烏黑的怪東西終於浮了上來,老歪叔定睛一看,頓時樂了:「我操,我以為什麼玩藝兒,原來是一堆蝌蚪。」眼看我父親又要損他,老歪叔嘴巴飛快的把話說下去:「確切的說,這不能叫蝌蚪,只是一堆青蛙卵……這青蛙卵也太他媽的大了吧?」
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花妤雲嚇得不由得哭了起來,任丁思梵怎麼安慰她,都無濟於事。丁思梵只好攙扶著她,一邊勸慰一邊往前走,慢慢的,花妤雲止住了哭聲,丁思梵剛剛鬆了口氣,卻突然又緊張了起來。
我父親啪啪連打出兩枚照明彈,然後抬頭看著瀑布激落的那地下山峰:「要將潛伏在水潭中的上古反動派挖出來,就得先切斷水源,然後再將潭水放光,你看那邊有個下傾的斜坡,乾脆讓水流那裡邊去好了……」
我父親搖了搖頭,在內心中,他一直認為我母親丁思梵革命鬥志不夠堅定,特別容易被王莽蚩尤等上古的剝削階級所利用,他在考慮回去后是不是提個建議,把全國的學生們全都帶出城市來搞個野營拉練,每天八百里急行軍,凡是還沒累死的,鐵定都是革命意志堅定的……
「有熊人民團結起來,打倒蚩尤帝國主義!」

4、噩夢之旅

來人近了,果然是留在外邊的陳金久和花妤雲兩個學生,陸思賢和潘鼐急忙迎上去,爭著說剛才發生的事情,當然他們誰也不會提起剛才自己被嚇得趴在地上叫媽的尷尬情形,只是說那嚮導陳南皮已經被大家打跑了。
「犯糊塗了是吧?」我父親嘲笑老歪叔:「就你這腦子還玩尋寶呢,我呸,你也不說想一想,在這種孤絕環境下進化的生物,普遍的特徵是嘴巴比腦袋大,腦袋比身體大,只有這樣的大嘴巴才能確保讓落入水潭中的食物進到它自己的肚子里去,否則的話,先不要說這鬼地方八百年也沖不進來一點食物,就算是有,還有那一團顏色烏黑的怪東西跟它搶呢,這魚能搶得過嗎?」
丁思梵驚心不定的看看四周,她身邊的花妤雲已經被那哭聲嚇得慘白了一張臉,而葛教授和另外三個學生,卻似乎對這哭聲置若罔聞,無動於衷的繼續往前邊走著。
考察解州古鹽井,這是葛教授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決定了的事情,但由於當時戰亂頻仍,先打日本人,再打國民黨,後來全國解放了,可國民黨的余部和土匪們還在四處殺人放火,也只有在殘匪全部被剿盡,解州一帶的治安徹底恢復了正常之後,這起科研考察行動才能提上議事日程。
「打倒蚩尤你個狗日的!」
事情很明顯,那陳南皮,剛剛不知怎麼繞回到大家的前面,先發現了這支插在入口處的火把和圍巾,他不知道這是出口的標誌,卻把火把和圍巾取走了。而這就意味著,大家有可能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水潭中的水開始嘩嘩的向外流淌,雖然那奪人心志的水波依舊,但眼見得水波越來越小,越來越弱,而從潭中流出來的水,仔細看看,只是清澈的地下水,並不見其中有什麼怪東西。
丁思梵雖說是個女孩,卻是「經過大風大浪洗禮」的,一看這情形就知道這嚮導陳南皮不是好人,大叫一聲,拿著手中的火把去砸陳南皮。可是她的力氣終竟是太小,被陳南皮拿胳膊一擋,順勢一把奪過了她手中的火把,反向她惡狠狠的撲了過來。
有什麼東西從蟾卵中爬了起來,感覺那蟾卵就象是一塊布,遮蓋著這些怪東西,現在,這些東西離開了它們溫暖的寄生巢穴,開始尋求新的寄生宿主。
餘下來的人被長矛逼到角落裡,這些殘存者瑟瑟顫抖,不停的跪在地上磕頭求饒,這個古老的跪姿歷久彌新,他們剛剛在陳南皮身上看到過,起初還不明白他為什麼要下跪,但是現在大家已經明白了。
丁思梵沒辦法回答葛教授這個天真純情的怪問題,和陸思賢、潘鼐一起攙扶著葛教授,轉身往回走。走不多遠,前方忽然出現了兩星火光,霎時間陸思賢和潘鼐如臨大敵,急忙高喊:「什麼人,不許動,不然的話我們就……開槍了……」
「他搶咱們的東西幹什麼?」葛教授不明白:「我們這都是科研資料,他一個農民搶去幹什麼?」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我父親好象聽到老歪叔嘀咕了一聲:
等到發現哭聲不對,大家害怕起來,躡手躡腳的向哭聲尋找過去。轉過一座高大的石壁,走在最前面的陸思賢嚇得叫了一聲,急忙退回來:「是……剛才搶我們的那個嚮導……他在裡邊……」
水車的另外三個角,分別捆著三個人,丁思梵是一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還有一個模樣略帶幾分狡獪的中年男人。當我父親進來的時候,正見水車轉輪捆著中年男人的一角慢慢浸入水中,那男人的身體甫一碰到水面,水潭中那團顏色烏黑蛇一樣的東西就興奮不已的蠕動過來,霎時間那中年男人發出了一聲絕望的慘叫。
鋒利的金屬矛尖刺破了他們的脊背https://read.99csw.com,于痛苦的哀號聲中,他們不得不踉蹌前行,押送他們的獸形兵殘暴而惡毒,一路上不斷的毆打著他們,並強迫他們用赤|裸的雙腳走過布滿了毒蒺藜的植物叢,他們走過一條殷紅刺目的血路,于絕望之中祈求著上蒼的拯救。
丁思梵!
大家再掉頭往回走,可是每走一步,大家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祭台臨水而建,那地下水潭是如此的幽深陰寒,水中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急切的蠕動著,唯有靈長類那溫熱的鮮血能夠平息那東西煩燥不安的心境,它為何心煩意亂?沒人知道這個答案,但是每一個犧牲品都知道,水潭中那可怕的東西期待著他們的到來,已經很久很久了。
我父親看到了一幅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奇景,前面是一片地下荒原,一條瀑布正自頭頂下噴泄而下,水流的衝擊帶動了一隻土黃色的水車,那水車竟然是由陶土製成了,所以經由了數千年之久的水流衝擊,卻仍然在運轉。水車的轉輪有八個角,隨著水車的旋轉,八個角依次浸入到瀑布之下的潭水之中。
此時她的雙足足尖已經解及到水面上,水中那顏色烏黑的東西急不可耐的竄了過來,圍在她的腳下激烈的蠕動著。
「夏大叔快來救我!」
葛教授醒來了,他睜開懵懂的眼睛,問:「怎麼回事,剛才是怎麼回事?」
「有話……咱們好好說……別……千萬別動手打架……」
隨著捆綁著中年男人的那隻轉角隨水車的轉動轉出水面,水車的轉輪又帶著一個人向著水中浸了進去。
水潭的底部,是呈螺旋環狀形成的密集溝回,那溝回的形狀與剛才在水面上形成的波紋一模一樣,曲曲折折,彎彎繞繞,冷不下看上去就象是一個被打開的人的活大腦,密集的溝回與褶皺帶給人一種不安的錯覺,彷彿那大腦仍然在不停的蠕動……
他沒有問老歪叔為什麼,或是有什麼證據。須知他們兩人都是戰場上的百死之士,知道在彈雨橫飛的戰場上,活命的唯一法門不是邏輯思維,而是最簡單最有效的直覺。在戰場上,哪怕一個輕微的舉止都會產生截然不同的結果,在一次戰鬥中,我父親聽到了敵人的炮彈劃破空氣的聲音,在這種情況下習慣性的卧倒動作是立即趴伏在地,減小目標,可是那一次父親竟然莫名其妙的仰面后倒,結果那炮彈奇准無誤的在他的腳前掀起了一個大坑,他被埋在了土中,等被人刨出來之後連叫僥倖,如果他當時向前卧倒,那我爹早就被那枚炮彈炸得連影子都找不到了。
那溝紋縱橫的神秘而古老的圖騰,有著一種可怕的力量。
大家向前走了一會兒,觸目所及只有無窮無盡的七彩岩層,卻什麼也沒有發現,正在失望之間,陳南皮突然把腰一彎,指著前面驚聲叫道:「快看,那是什麼?」大家嚇了一跳,急忙湊過來,順著陳南皮手指的方向向前看去。卻不提防陳南皮突然發出一聲怪叫,猛的掄起了手中的木棍,砰的一聲打在葛教授的腦袋上,葛教授不虞有此,吭也未能吭出一聲,身體一軟就倒下了。然後陳南皮鐵青著臉,一聲不吭的上前去抓葛教授身上的背包。
那漩渦雖然是水波的涌動所形成,卻又這世界上任何地方的水表波紋完全不同,正常狀態下的水表波紋呈漣漪狀,大圈套小圈,小圈變大圈,波紋隨著面積的擴大能量逐漸遞減,最終趨於平靜。而在這裏,那水潭中的水表波紋,卻是形成了有層次、有梯度的立體狀波紋,而且這波紋旋轉時的速度勻速,能量均勻,雖然在不停的波動,但那波紋的形狀卻是始終不發生變化。
於是葛教授就花錢雇了個叫陳南皮的當地人做導遊,讓陳南皮帶他們去蚩尤冠看看。忙中有錯,卻不曾想這個陳南皮原本是一個遊手好閒的懶漢,他逛騙葛教授,無非不過是看些城裡人太傻,想騙幾個酒錢罷了。就把葛教授一行帶到了距離最近的一座小土丘,騙葛教授他們說這就是蚩尤冠。
……
「全體注意,準備戰鬥!」我父親吼了一嗓子,把葛教授和丁思梵嚇了一大跳。
不料村民們不勸還好,這一勸,猶如火上添油,葛教授更加按捺不住了,更加要想去近前瞧個清楚。
「那嚮導不是一個好東西,」丁思梵說道:「他想搶咱們的東西,現在已經逃跑了。」
以我父親的觀點看來,有些東西你與其讓它活下來,還不如徹底消滅的好,對這種鬼蟲子,我父親就持這一態度。
卻不料想,等到葛教授進去之後,才發現那洞內別有洞天,竟然是一個無窮無盡的地下岩層空洞,只見縱橫交錯的石英石晶瑩如玉,潔白如雪,一往無際的向地下深層伸展著,於火把之下折射出光怪陸離的異彩。大塊大塊的鈣鹽結晶體猶如巨大的水晶瑪瑙,折射著令人心神俱醉的奇光。最奇怪的是,葛教授還在地下岩洞中發現了一條古棧道,那條道路寬如廣場,向著下方無限延伸下去,竟不知通向什麼地方。
直覺就是直覺,只有對錯之分,沒有什麼為什麼的道理。
葛教授不辨真假,就讓陳南皮帶他們下去看看。下去就下去,陳南皮心中好笑,用繩子把他自己和葛教授、陸思賢和丁思梵一塊系了下去,卻不曾想,葛教授在井底發現了一塊石頭,上面亂七八糟的貼了一大堆道家的符籙,可誰也不認識那上面的鬼畫符寫的是什麼,只有丁思梵因為曾進入過王莽地宮,平時對這種東西比較注意,但是她也解讀不出那符籙上的原義,只是憑印象,知道這些符號是道家的一種禁戒,意在警告人遠離此地的意思。
丁思梵只好轉身飛逃,向著陸思賢和潘鼐的方向,心想自己這方人多,那陳南皮肯定會嚇得逃之夭夭。卻不曾想陳南皮根本就不把這幾個城市的孩子放在眼裡,緊追在丁思梵身後不放,兩人一追一逃,圍著陸思賢和潘鼐兩個呆孩子轉了兩圈,終於聽到陸思賢咽了口唾沫:
老歪叔動作飛快,雙手剛提火箭筒在手,已經一彈射了過去,因為射擊的時候來不及卧倒,那強大的衝擊力將他一下子掀倒。
葛教授的四名學生,以及嚮導陳南皮,就是那可怕東西的新的寄生宿主。
饒是我父親意志如鋼強悍如鐵,在這一輪輪的水波面read.99csw.com前也感覺到心神恍惚,精神迷惘,幸好他鬥爭經驗豐富,當即咬牙跺腳,振臂高呼:
葛教授卻不知道他在當地人眼中是何等的另類,仍然是興緻勃勃,帶著丁思梵五人東奔西跑,他頻繁的活動,再度引起了當地接待同志的注意,懷疑這老頭別是利用這種機會在當地搞破壞,於是就故意說政府那輛用來接待葛教授的車壞了,讓這夥人拿自己的腳去跑吧,兩隻腳跑得可比吉普車慢多了,也好便於監視這伙奇怪的人。
返回來,丁思梵急忙把葛教授攙扶起來,連聲叫著他的名字,陸思賢和潘鼐怏怏的爬起來,滿臉的難堪。每個男孩子都有一個英雄的夢想,但夢想與現實是有著很大距離的,現在他們算是真切的體會到了這一點。
我母親當時堅決不肯相信她看到了我父親,而我父親的感覺,卻也是同樣。

8、潭中巨獸

我母親丁思梵在她的秘密日記上記載說,當她站在那上古的神秘圖案之前的時候,霎時之間就回想起來許多往事。
陳南皮沒有吭聲,只是拿手指了指前面的石壁上。
看那小土包上長滿了草木,葛教授認準當地傳說不足為憑,就問陳南皮附近還有什麼古迹。陳南皮眼珠一轉,帶他們去了一口廢井,說這口井不是普通的鹽井,是蚩尤撒了一泡尿嗤出來的……
雖說是處於譫妄的失魂狀態之中,但我母親丁思梵說,即使在那種怪異的情形之下,她的感覺與記憶仍然非常敏感。
這種沒任何道理的本能,就是直覺。
那水潭之中,有一團顏色烏黑蛇一樣的東西在蠕動著,那東西顏色說不盡的污穢,蠕動之間帶著一種令人魂飛魄散的陰毒。
它讓人們產生幻覺。
丁思梵和葛教授一行,是如何來到這上古的藏寶秘洞,又是如何被縛在那神秘的地獄轉輪之上的,這個過程說起來,卻要比我父親他們組織營救要簡單得多。
如果我父親知道了發生在澳大利亞的事情,他肯定會罵一句:「吃飽了撐的!」
這堆東西,應該是那地下極峰的澗水帶來的一隻正在產卵的青蛙,又或是直接帶來的一些青蛙卵,但到了這個怪異的水潭裡,由於環境發生了變化,那堆青蛙卵被這水潭裡的不知什麼東西寄生了,所以這看似青蛙卵的東西不斷的在膨脹,並於這暗黑的世界中等待著新的寄生宿主。
他全身進水,就從水車的轉輪上脫落了開來,全身被那顏色烏黑蛇一樣的怪東西所纏繞著,在潭水中上下翻浮著,水面上突然開了鍋一樣的冒出一連串的汽泡,那中年男人已經從水面上緩慢的飄浮了起來。
夠了,這四發火箭彈,其威力足夠再造出這麼一個同等大小的水潭的了。
喊過之後,哈哈大笑兩聲,不敢再扭頭看那水面,閉著眼睛將丁思梵和葛教授從水車上解下來。丁思梵還好,見到我父親她心裏就安定了,已經恢復常態,葛教授就慘了,他整個人已經癱軟如泥,老歪叔只好和丁思梵一左一右,將他拖得離那潭水遠一點。
葛教授的這次科考行動,只不過是先赴解州的古鹽井搜集點實際的資料,並不期望有什麼大的動作,所以他在選擇科考隊員的時候,把幾個想一同去開開眼界的孩子全都帶上了。
在這黑暗的地下世界,突然看到如此明亮的光線,而且我父親還大模大樣的挎槍站在明麗的光線正中,誰要說這不是幻覺,我母親肯定會跟他拚命。
葛教授帶著這五名得意弟子,先坐火車到了運城,然後由當地政府派了一輛車將他們送往解州,說老實話,當地接待人員對於這個戴眼鏡的老頭沒什麼好印象,全國解放了,全國人民無不歡欣鼓舞,投入到了社會主義建設新高潮之中,這老頭不說抓緊時間下地種田,養豬剁菜,卻帶著幾個油頭粉面的年輕人跑去看什麼古鹽井,這種行為實在是太可疑了,不會是國民黨潛伏的特務吧?
「打到上古去,解放原始人!」
又有一個哭聲幽幽傳來,那哭聲陰森怖異,凄惻森冷,彷彿夜鬼于漫漫的寒夜之中無助的凄嗥之聲,于這冰冷冷的石窟中響起,尤為驚魂喪膽。
那一堆蟾卵狀的東西擱淺在了水潭的缺口處,並慢慢的蠕動起來。
他們被押入了獸形人的地下巢穴之中,相對於他們來說那是一個極為陌生的世界,那光怪陸離的奇石,那縱橫交錯的地下迷徑,那陰寒刺骨的地下冷風,以及空氣穿過地下空洞時發出的可怕嗚咽之聲,那一切都令他們心驚膽戰,失魂落魄。
潭水中水波依舊,看一眼就讓人頭暈目眩,神智迷惘,但水面上,除了那顏色烏黑的東西泛起沉落之外,連一絲血跡也見不到。
言未畢,我父親和老歪叔同時對準峰頂瀑布傾泄的邊緣射出兩枚火箭彈。
水車在水流的衝擊下發出了幾聲咔響,但轉輪被衝鋒槍的槍筒卡住,最終停了下來,丁思梵的雙足堪堪觸及水面,那萬分緊張的狀態,讓她情不自禁的嗚咽一聲,霎時間癱軟如泥,一動也動不得了。
聽到老歪叔的聲音,我父親緩步退後兩步:「老歪,我擋著你,你趕快把水車上的人解下來……」
水潭裡的水位越來越低,終於浮上來一個碩大的魚頭殘骸,順著水潭的缺口飄了出去。老歪叔納悶的搔了搔頭:「怪事,這魚的身體呢?它嘴巴這麼大,那身體還不得象一座山峰啊。」
那水裡的東西似乎有幾分失望,浪花一翻,竟似要跳起來攫住丁思梵,我父親豈容這種事情發生,當即攔腰一抱,將丁思梵的雙腿抱了起來,讓她的雙腳離開水面。回頭再看,就見潭水的中心地帶不明原因的迅速旋轉起來,我父親只覺得心神一盪,暗叫一聲不好:猛一抻脖子,狂吼出一聲千古一絕之口號:
水潭中顏色烏黑的東西迅速的纏繞住了浸入水中的中年男人,把他緊緊的包裹起來,那男人顯然是感受到了無盡的恐懼與痛苦,發出了瘮人已極的慘嗥之聲,但是命運的轉輪仍然在轉動著,中年男人身體越來越多的浸入水中。
而現在,這些東西已經等不及,徑直的向著我父親他們爬了過去,人體散發出來的那溫暖氣息讓它們蠢蠢欲動,一大片黑壓壓的蟲子從那蟾卵中潮水般涌了出來,這情形讓老歪叔勃然大怒,伸手一掏:「我操,你以為老子的燃燒彈真的https://read.99csw.com用完了?早知道你們這些鬼東西等在這裏,特意給你們留了一枚……」
一句話還未說完,突覺腦後風聲猝起,我父親心中大駭,明明知道有人在身後偷襲自己,急忙快速的就地一滾,可是不知為什麼,原本是靈活的身體卻莫名其妙的喪失了彈性,他的動作比預期的慢上了一拍還不止。耳邊聽著老歪叔的驚聲痛叫,只覺得頭部劇烈的一震,已經被什麼堅硬之物擊中後腦。
這古老的圖騰,它懾去了人的魂魄,讓人重返一個久已遺忘的噩夢世代。
看著那竹節一樣怪異的東西爬過來,我父親失望的叫了一聲:「怎麼會是這玩藝兒,嚇了老子一大跳。」
沒有了車,葛教授一夥的科考頓時打不起情緒來了,只能靠了他們六個人十二隻腳亂走一氣,走來走去,就走到了一個奇怪的小村莊,那村莊的村民告訴他們說,距離村莊北邊十幾里的地方,有一座小山名叫蚩尤冠,傳說是上古戰神蚩尤被黃帝殺了之後,冠帶掉落下來而形成。葛教授一聽大喜,立即要求去看,但當地村民卻阻止他們說,那裡去不得,蚩尤冠邪乎得狠,那上面寸草不生,形狀象裂開了八百瓢的饅頭,但凡有人動了那上面的泥土,或是走近了蚩尤冠,就會變得瘋瘋顛顛,光著屁股滿世界亂跑……
激昂的口號中聲,老歪叔負重的牛一樣馱著裝備進來了,看到這情形頓時目瞪口呆:
「我為什麼要用你來擋住……」老歪叔好抬杠,探頭向那水面看了一眼,頓時頭腦昏昏沉沉,心思恍惚,有無數陌生的記憶片斷霎時間閃過他的大腦。心中一驚,情知著了道,忙不迭的學著我父親的法子,振臂狂呼口號:
「老夏,你看那丫頭和葛老頭,咱們今天救出來的這兩個人,有問題。」
嚮導陳南皮卻嚇傻了眼,一口咬定這條道路肯定是通向陰曹地府,說什麼也要回去,葛教授勸說不動他,只好約定大家向前走上三二百米,看看能不能發現點什麼東西,如果過去了一個小時,不管有沒有發現,都立即返回,陳南皮這才答應往前走。雖然他舉著火把往前走,眼睛卻一直盯在葛教授背的包上,心裏琢磨著壞主意。
以革命口號對抗上古秘寶之所中的催眠力量,是我父親最拿手的把戲,早在王莽地宮的時候,他和我母親遭遇到了王莽修練的陰奼,當陰奼用催眠力量企圖摧毀他們兩人的意志的時候,我父親就鼓動著我母親狂呼革命口號。
丁思梵的擔憂,很快就成為了現實。
那不類於人的凄厲嘶嗥猝然而止,中年男人已經全部浸入了水中。
我父親知道厲害,不敢戀戰,連卡在水車上的衝鋒槍都不要了,掉頭就跑,一邊跑一邊喊:「老歪快快快,火箭筒……」
不止是幻覺,事實上,那感覺是如此的清晰如歷,使得我母親丁思梵確信,那絕對不是自己所幻想出來的場景,而是曾經在上古時期不知何年何月所發生的真實事件。
對我父親產生催眠力量的,是水潭中心的那一輪輪怪異的漩渦。

1、命運之輪

地面上,扔著一支燃盡的火把,火把上還冒著裊裊煙氣,顯系剛剛被人拋下后不久。

10、神秘之腦

巨大的爆炸聲響過,震得大地搖搖晃晃,幾個人就跟熱炒鍋里的豆子一樣被掀得噼哩啪啦亂蹦。
那螺旋條紋雖然簡單,但是細密而複雜,形成了無計其數的溝回與褶皺,最奇怪的是這些條紋還似乎在蠕動,帶給人一種心神不安的感覺。
見陳金久和花妤雲兩人也下來了,丁思梵心裏頓時緊張起來。
他們被押到了一個高大的祭台之上。
老歪叔趴在地上拚命的揉眼睛:「老夏,我心裏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據我母親丁思梵日記上記載,被那些殘暴的獸形士兵押著走了也不知多久之後,她已經不再知道自己是丁思梵了,只知道自己是被選中的犧牲,她的血肉將用來祭祀黑暗之中的邪靈,她走得越快,解脫的也就越快,到後來他們所有的人幾乎是在顛狂之中發瘋的飛跑,向著自己的生命終點衝刺,永恆寧靜的死亡世界就在不遠處期待著他們的到來,他們知道自己是不會辜負死神的期待的。
陳南皮這麼一耽誤,讓丁思梵趁機逃到了葛教授身邊,撿起一支丟落在地上的火把,向著陳南皮沖了過來。陳南皮還覺得好笑:「哎喲嗬,小丫頭片子……」突聽丁思梵一聲高叫:「打倒王莽反動派!」一火把照著陳南皮的臉上砸了下來。

2、神秘之旅

「我操老夏,真有你的!還他媽的帶這麼玩的。」
葛教授的四名學生和嚮導陳南皮,就是被這鬼蟲子鑽進了體內,融解了他們體內的鈣質並吸收了二氧化碳氣體,反而讓有氧細胞溶解時產生的氫氣膨脹起來,讓他們淪為了人不人鬼不鬼的飄泊之物。至於那怪魚如何又與這鬼蟲子同居於潭水之中,形成一個共生態,這其中的道理我父親可就懶得追究了。
大家憤怒的向著陳南皮涌了過去,這傢伙再厲害,也耐不得這邊人多,男女老少加在一起六個人,人多膽壯,更何況大家越涌越近前,那陳南皮卻連頭也不回,只管發出女人的啜泣聲,不停的衝著前面磕頭。走到他的身後,陸思賢拿腳踢了他屁股一下。
說話間,就見那魚的身子泛了起來,果然是小到了與其嘴巴嚴重不成比例。

6、遠古往事

那團顏色烏黑的髒東西仍然在潭水中上下翻復,但是中年男人卻已經成為了一具飄浮在空中的屍體。他的屍體慢慢在鼓脹,體內組織分解生出的氣體活物一樣在他的身體里竄動著,起初這些不明氣體並不多,那中年男人的屍體還緊貼著地面飄動,但是屍體體內的這種氣體越來越多,慢慢的,眼看著這具屍體已經飄浮到了人的膝蓋之處,並順著空氣流動的方向,慢慢的向洞窟里飄了進去。
這幾個孩子,就是丁思梵和她的四名同學:陸思賢、潘鼐、陳久金、花妤雲了。五個孩子中,除我母親丁思梵之外,另外四個人都是從小到大從來就沒有離開過北平,都想借這個機會出去看一看,以便「飽覽祖國大好河山」。
「蚩尤不投降,就叫他滅亡!」

5、上古魔符

好一會兒那爆炸的九*九*藏*書餘波才散盡,我父親和老歪叔轉目再看水潭,不由得目瞪口呆。
火箭爆炸時產生的聲波強烈,此時我父親四人又身處於地下密洞之中,感受到的爆炸衝擊波更為明顯。不確定老歪叔是否真的說了丁思梵和葛教授有問題,但我父親卻是確信這一點。
「噠噠噠」,衝鋒槍的急驟點射聲突然響了起來,擊碎了這地下世界長達六千年之久的沉寂。
喊歸喊,但人在絕望中喊救命只是一種本能,根本不曾期望得到回答。
於是,從枯井裡爬上來之後,丁思梵就勸葛教授回去,可是葛教授正玩得開心,抵死不依,沒奈何,丁思梵就將那堆八百年前的符籙給我父親寄了去。而她自己,只好再陪著葛教授在井底下「挖掘考古」。
老歪叔被我父親損了一通,沒得話說,只能翻著白眼,等找機會再扳回這一局。
她想起來的是上古時代鬱郁蒼茫的無垠大地,想起來的是她腰扎樹葉手拿石斧的古老記憶,她在自己的回憶中看到數不清的驚恐表情,那一張張因為進化的不徹底還殘留著斑斑毛髮的怪臉,無數怪臉于驚恐之間逃向森林的深處。那森林高大無比,直聳雲天。但是這些驚慌失措的亡命者卻只是逃向了他們最終的命運歸宿。早已埋伏在森林之中的獸形人手持長矛蜂擁而出,肆意的戳擊著這些落入圈套的可憐蟲,那飛濺的殷紅鮮血,迷濛了她的雙眼,她呻|吟了一聲,無力的跪倒在那神秘的圖騰之下。

3、人面獸心

直到花妤雲發出了一聲恐怖的尖叫,那幾個人才猛然醒悟過來:「怎麼了……花妤雲,這哭聲……不是你發出來的嗎?」
隔著這兩個人追不上丁思梵,陳南皮心裏本來就上火,再聽陸思賢這話,頓時火上心來,拿火把照陸思賢的后脖子杵了下去,陸思賢尖叫一聲,丟了手中的火把趴倒在地,這好象還算是正常,但潘鼐可沒人碰他一根手指頭,可他發出的尖叫比陸思賢更大,趴下的比陸思賢更早,甚至放聲嚎啕了起來。這光景瞧得陳南皮火起,罵了聲沒出息,照潘鼐的屁股上連踹幾腳。
雖然岩洞里的石徑千迴百轉,錯亂|交織,但此時眼中所見到的怪異岩石形狀,卻是一路上來時所沒有見到的。越走下去,大家越是心神不安,就好象他們在走向地獄的深處,走向那沉積在世界最陰暗的盡頭之處的幽冥血曹。
烈火熄滅,露出了後面積水已經流光了的潭底,我父親和老歪叔定睛一瞧,頓時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聲:「日他姥姥喲,這底是個什麼玩藝兒喲……」
見到了我父親,丁思梵就知道已經「沒事了」,她對我父親的盲目信心連我父親自己都自愧不如。這邊我父親和老歪叔炸開峰頂,要讓瀑布改道,她那邊卻拿出我父親帶進來的水壺,掰開昏迷不醒的葛教授的嘴巴,用清水滋潤老教授那烏黑乾裂的嘴唇。
我父親此時的口號喊得正是時候,那一嗓子怪吼不僅喚醒了我母親丁思梵的神智,連帶著昏迷不醒的葛教授,也不由得全身顫抖了一下,睜開了眼睛。
葛教授在那口井下挖了三天,果然挖出一條被埋在土裡已經有幾百年之久的地下古鹽道,當時那黑黝黝冷嗖嗖的洞口一被挖出來,丁思梵心裏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她建議葛教授先回去報告,與當地政府商量妥當了,再來勘探。可是葛教授卻知道當地人對他們這些「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寄生蟲」沒什麼好感,只怕回去一報告,這個勘查地下古鹽道的機會就有可能失去了。所以葛教授當即決定,留下陳金久和花妤雲兩個學生在井外邊守候,他則帶著其餘的人「進去看看」。
丁思梵的呼救之聲,聲聲揪扯著我父親的心神。
最可怕的是,那溝回形的螺旋紋絡有著一種神秘的力量,讓人徹底喪失神智,迷失自我,我父親和老歪叔只是看了一眼,就覺得心神不定,六神無主,有著一種強烈的失魂落魄的感覺。
聽說只是一個人,大家的膽氣居然莫名其妙的壯了起來,葛教授帶著幾個孩子走過去,果然就看到那嚮導陳南皮正跪在地上,衝著前面磕著頭,一邊磕頭還一邊嗚哩踢嚕的哭,他的脖子上,還滑稽的圍著花妤雲留在入口處做標誌的那條米黃色圍巾。
他們並非是走在剛才來過的路上。
回想往事是人類再正常不過的一種思維活動,但是我母親丁思梵所想起來的這些往事有所不同。
莫非剛才那碩大巨魚,竟然被那一火箭彈炸得形神俱滅了?
敢情前邊那幾位,還以為是後面的兩個女孩子在哭。
那張臉,說哭不是哭,說笑不是笑,說不出的怪異,就好似他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表達某種人類所陌生的情感,因為用力過度,每一塊肌肉都脫離了原位,看上去讓人心裏隱隱發毛。
俘虜!
「你……你要幹什麼?」陳南皮的那張怪臉,把陸思賢嚇壞了,他忙不迭的後退一步,失聲問道。
陳南皮扭過了臉。
六個人驚心不定,再繼續向前走,忽然陸思賢驚叫一聲,指著前面的地下。丁思梵向前一看,心裏頓時涼了半截。
大家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只見陳南皮的對面,是一堵高大的石英石壁,石壁上刻著一圈圈的螺旋狀條紋,這條紋分明不是自然形成的,但即使是人類所為,那也應該是幾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果然是這個傢伙搞的鬼!
子彈沒入水中,竟對水中之物沒有絲毫影響,那東西翻捲起來,迎向正徐徐浸入水中的丁思梵。情急之下,我父親大吼一聲,疾風一樣猛的撲了過去,順手把衝鋒槍塞進了水車的轉輪中,卡住了水車。

7、陰冥之水

「夏大叔,快來救我!」
陳金久和花妤下來的時候,擔心找不到回去的路,在入口處插了支火把,還把花妤雲的一件米黃色圍巾放在入口前的一塊岩石上。回去的時候只要看到火把,看到那條圍巾,就能夠找到出口。可是他們一路走回去,卻始終沒見到什麼火把,更沒有見到圍巾。

9、孤絕之地

那兩星火光果然停止了移動,卻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葛教授,是我陳金久和花妤雲,我們等了好久,還不見你們回去,就下來找你們……」
那潭水極深,但是我父親和老歪叔在炸開水潭的時候,就考慮到了這一點,有意九*九*藏*書的把著彈點選擇的靠下一點,確保打開的缺口足以讓潭中的全部積水流光,也免得再浪費火藥。
望著這支火把,大家全都嚇得不作聲了。
關於我父親和老歪叔他們在蚩尤秘寶的岩洞中所看到的東西,直到最近幾年才引起世界性的關注。澳大利亞有幾家鹽業公司就是因為這東西的存在被迫關閉,因為這東西生活在以石灰石為表怔的喀斯特地貌一帶,學術界覺得這小東西不可思議,就替它們起了「冥蟲」這樣一個名字。但我父親和老歪叔卻更直接的管這東西叫鬼蟲子,因為這種物種基本上都是在孤絕的環境下獨立進化,現代化的採鹽業可以輕而易舉的摧毀鬼蟲子賴以生存的自然環境,所以澳大利亞的生物保護組織就採用各種辦法阻撓當地的採鹽工業,迫使企業被迫關閉。
轟的一聲,烈火熊熊燃起,無論是從蟾卵中爬出來的鬼蟲子,還是正在蟾卵中蠕動著往外鑽的鬼蟲子,霎時間湮滅于衝天的烈火之中。
所有的催眠力量只有一種,那就意味著單調節律的固定重複。
那些往事,是她所從未經歷過的。
喊完這句話,我父親居然真的象是神話中的精靈,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而且還隨手打出一枚照明彈,把無限的光明帶給了這暗黑的地下世界,讓我母親激動之下,淚水狂涌而出。
大群的獸形兵蜂擁而來,他們的數目是如此之多,就象是從地穴里鑽出來的黑色螻蟻,實際上他們地確是從地穴中鑽出來的,直聳雲天的高大樹根之下,遍布著這些獸形人的巢穴,他們手中的金屬長矛又是如此的鋒利,痛飲著那些正艱難行走在進化途徑上的猿人後裔的鮮血。
開槍的當然是我父親,他一進去,眼見得丁思梵就要浸入水中,水中那顏色烏黑的東西正在蠢蠢欲動,當即想也未想,對準對東西就開了槍。
陸思賢和潘鼐兩個男孩子沒見過世面,見陳南皮突然發凶行搶,驚得呆了,獃獃的舉著火把站在原地,竟然不知道阻止。
這水表波紋在動,但形狀卻沒有任何變化,而且那波紋的形態極盡詭異,象極了人類的大腦皮層,對人的意識有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只要人的目光接觸到這一圈圈的波紋,就會不由自主的被其所吸引,意志薄弱的人瞬息間就會迷失自我,陷入到催眠狀態之中。
實際上說透了,不斷的狂呼口號也是催眠力量的一種,通過反覆的簡單性口號讓人的意識進入絕對的譫妄狀態之中。只不過,當我父親有意識的呼喊革命口號的時候,是在以此來強化自己的意志,抖擻自己的精神,而催眠時最怕的就是遭遇到象我父親這種一根筋的人,他這種人只要喊起革命口號來,除了口號的本身,任什麼催眠方法對他都沒任何效果。
我母親丁思梵在她的日記中記載道:當她被困於蚩尤地下秘寶的穴洞中,眼看著自己的同學一個個慘死於非命,竟本能的呼喊起我父親的名字來,在她心目中,我父親那人除了脾氣又臭又硬,年紀大長得丑,還不愛洗腳全身臭烘烘的之外,唯一剩下的就是隨叫隨到這點長處了,要是連這點長處都沒有了,那麼這個夏大叔可真是一無是處了。
成堆的屍體倒在丁思梵的腳下,那連天的哀號之聲,徹動著天地之間。
老歪叔說得不錯,那堆東西的原始形態應該是青蛙的卵,但現在,這些東西早已跟青蛙沒半點關係了。
水車的五個角是空的,上面還水漬淋淋,分別是剛剛從潭水中轉出來,上面染滿了褐紅色的粘液。
陳金久和花妤雲之所以下到岩洞里來,真正的原因也是他們膽小,一離開葛教授就六神無主,但讓人害怕的是,這兩個學生到底是沒見過世面,既然看葛教授幾人下去之後久無消息,他們應該做的事情是立即跑回去報告,可是他們卻自作主張的也隨後下來了,如果他們大家一起在這地下迷失了的話,上面的人,卻是連知道都不知道。
老歪叔拿肩膀撞了我父親一下:「瞧見了沒有,等不及了。」
所以當我母親聽到我父親那一聲大大咧咧的來了來了的時候,立即就認為自己已經死了,因為我父親那大大咧咧的口氣實在是太缺乏現實邏輯了,絕無可能是真實的。若不是她已經死掉了,是不可能產生這種幻覺的。
丁思梵緊追在陳南皮身後,追了幾步,見追不上他,一咬牙,把手中的火把向他擲了過去,黑暗中只聽陳南皮痛叫一聲,然後就是咕咚咕咚遠去的腳步聲,他已經消失在迷蹤百轉的岩洞中。
這是因為這種鬼蟲子會從肛|門或尿道鑽入到大型生物體內,寄生在生物的體內,將生物體的組織細胞分解消溶,將寄生體生物體內的鈣質吞噬殆盡……這種東西,如何不讓人討厭?
接著她聽到洞里噗的一聲怪響,照明彈刺目的明亮灼傷了她的眼睛。
「蚩尤不投降,就叫他滅亡!」
地下岩峰的頂部被炸開,瀑布被迫改了道,流向了黑暗中不知什麼方向。老歪叔興奮起來,拍拍我父親的肩膀,意思是還得再接再厲,火箭筒再次架在肩上,對準了那水潭邊緣一個較低的角度,連珠炮也似的連續打出四發。
想到這裏,我父親偷眼看了一下丁思梵。
邪門!
老歪叔拿手揉了揉眼睛,生氣了:「老夏,這水裡有上古的特務潛伏著,咱哥倆給他來個底朝天,要徹底消滅帝修反及一切反動派,怎麼樣?」
如此莽撞的進入洞內,卻連最基本的救生措施都沒有考慮過,葛教授深悔此次冒險之行。但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他只能給孩子們打氣:「別擔心,既然火把就在這裏,那出口肯定不會遠,我們再往回找找看。」
是誰在哭?
丁思梵的雙手雙足被那兇狠的獸形人縛在了八角祭架上,在這幽深的地下世界里,絕不可能會有人來拯救她,於六千年之久的終極絕望之中,她不由自主的喊出了我父親的名字:
事後我父親回憶說,那水底的溝回紋絡,與地面上的蚩尤冠一模一樣,難怪那蚩尤冠萬古不易,幾千年來保持同一固定形態,任何人觸碰了蚩尤冠上面的土,都會因此而發瘋。
陳南皮嚇了一跳,他倒不是害怕丁思梵,而是被她喊出來的莫名其妙的口號嚇住了,不明白這丫頭喊的是什麼,再瞧這小丫頭滿臉殺氣的模樣,那股子凶戾之氣一退,手腳不由自主的就發軟了,掉頭急忙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