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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暗布奇兵,周瑜的苦肉計 橫槊賦詩

第十三章 暗布奇兵,周瑜的苦肉計

橫槊賦詩

其實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可許攸天生愛說話,小解還要聊天:「唉……咱都老了,身體不行了,我一夜得起個兩三次。」
蔡瑁早發覺曹操變顏變色,趕緊出來打圓場,嚷道:「許子遠,你這饒舌鬼!喝酒還堵不住嘴?」眾人皆有尷尬之態,一見此景都把酒舉了起來:「請請請……」甭管左右是誰,都一通亂敬。猛然間又聽樂聲驟起,杜夔帶著一干樂工又奏又唱,竟然就是曹操剛作之辭:「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蔡瑁躲在窗后,把這經過看得清清楚楚,已嚇得癱軟如泥,早把要說的事情忘了。他蜷身倚在窗下,緊捂住鼻口,生怕發出動靜引火燒身,心中一團亂麻——天吶!這就是與曹操做朋友的下場嗎?
蒯越見用意已被他看破,便不再隱晦了:「張仲景造福於民乃是有用之人,在下以為不當廢棄於野。還請丞相三思。」
這篇《述征賦》把曹軍吹得神威赫赫天下無敵,又是曹丕的手筆,在座之人哪有不說好的?霎時間一片稱頌之聲,眾人舉酒頻頻相敬。曹操卻只捋髯而笑:「小子此賦雖妙,然皆辭藻堆砌之物,未必心有所悟,盡美而未盡善!」
不過除了得意,他心頭還有一絲不解——明明是大好日子,怎麼不知不覺竟吟出了悲意?連人生如朝露的話都出來了,或許是光陰易逝往事縈繞之故吧!不過正因有此悲意,此詩方能前悲而後喜,先抑而後揚,沒想到這即興之辭竟成了一首傑作……
軍中的菜肴雖不豐盛,也有魚有肉,尤其一樣點心引起了曹操興趣。此物以白面裹著肉糜製成,下到滾水裡煮熟,盛到食器中晶瑩剔透白裡透紅,形狀頗似耳朵;咬在嘴裏滿口冒油卻不覺膩,曹操一連吃了好幾個,連連稱妙,不禁發問:「這是什麼,老夫怎麼從來未嘗過?」
「我真不會水……」許攸話未說完已灌了口水,一伏一冒嚷著,「咳咳!救命啊……」
嚴冬的江水冰涼刺骨,許攸手刨腳蹬拚命喊著:「快拉我上去,我不會水!」
「官渡之時若不是我……」
當日天氣晴朗風平浪靜,曹操特意換了身簇新的鎧甲,于傍晚時分登上了主帥樓船,所有參謀掾屬盡來赴會,陸寨將領也來了不少。這座樓船長有十六丈,閣內寬敞,船頭更是開闊,曹操命夏侯尚、卞秉在船頭安設席位,要與文臣群僚邊飲酒邊觀賞風景。左右僕役近百人,皆錦衣綉襖,奉酒端膳,來往如穿梭。中軍衛士頂盔冠甲,荷槊執戟列于兩側,每十步舉一枝松油火把,照得這大船燈火通明猶如白晝。
曹操的臉色立時沉了下來——招攬天下才士,謀取九五至尊恰是他此時最在意的事,這番敗興之言正觸霉頭。
曹操手握大槊呆立半晌,最後冷笑一聲回歸坐席。蔡瑁已一頭冷汗,他呆了片刻,猛然想起件事——冬天本是西北風,可每逢冬至前後,必有幾日轉刮東南https://read.99csw.com風,如今為避風浪戰船多已連鎖,當防敵人火攻,該提醒曹操一聲。想至此一抬頭,卻發現主席上已空空如也。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蒯越道:「方才起風,丞相好像起身更衣去了。等他回來你勸勸他,時候不早了,差不多就散席吧,不少人都悄悄撤了。如今時氣不好,別再有病倒的。」
「方才子遠激我作詩。」曹操戲指許攸,「那老夫就作一首,以吐胸中之快,亦助列位之酒興。」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隔了半晌讚歎之聲才起,楊修起身贊道:「昔日周公一沐三握髮,一飯三吐哺,猶恐失天下之士。丞相所云『山不厭高,水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足見重才愛士之心可比古之聖賢!」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闊談宴,心念舊恩。
「過譽了……」曹操含笑擺手,心下卻越發滿意此人。
「謝丞相寬宏。」蒯越用心良苦,荊州本土之士,能保全的他盡量保全。旁人見曹操准了這人情,都覺他心緒不錯,慢慢也放開酒食之量,慢慢隨便起來。
曹操此時不知是醉了還是太過自負,竟全不在意:「在座皆是老夫心腹股肱,言之何礙?哈哈哈……」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我也沒虧待過你呀,賜你錢財,與你富貴。你的家奴在外勒索民財強佔田地,我何時問過?」
許攸藉著酒勁戲謔道:「阿瞞兄,你說賢侄才力不逮,你這為人父的可有盡善盡美之作?」
「不敢,我等洗耳恭聽。」群僚一併屈身拱手,唯許攸滿面戲謔翹足而聽。
曹操這些日子也在想,對於華佗、張機確實不該過於苛刻。尤其軍中蔓延傷寒,醫官們用的都是張仲景創製的藥方,大灶里整日熬著麻黃、柴胡的湯子,全軍上下有病沒病都得灌一氣,瘟疫得以收斂實是託了張仲景醫書的福。再比如前番曹沖生病,其實並不嚴重,若是華佗還在,兩針下去便可治愈,何至於擔心害怕?當今天下論起智士、猛將舉不勝舉,可稱得起神醫的卻只有這兩個人。已經殺了一個華佗,難道還要讓張仲景荒廢鄉野嗎?也是酒席宴上曹操心情好,順水推舟就把這人情准了:「異度所言有理,過幾日老夫派人去長沙訪查,若能找到他,還請他回來為官。郡守之位大可不必再當,入朝充任醫官還是綽綽有餘的,此人應該比華佗識趣。」
「我作踐你?你幾時給我面子?」
曹丕雙手捧著文章,低頭道:「孩兒並非炫耀,覥顏獻醜只是為父親和諸位大人佐酒。此賦名喚《述征賦》,述我王師之神威,願父親掃滅狼煙早定天下!」
蔡九*九*藏*書瑁捂著嘴才沒笑出聲來,瞧著他倆鬥嘴,心裏卻覺踏實不少——畢竟是朋友,剛才還在生氣,這會兒又有說有笑了。
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蒯越道:「公良治樂嚴謹世間罕有。昔日劉景升命他做這組編鐘,工匠鑄好后他必要親手敲擊聆聽,我們都聽不出什麼名堂,他卻道不好,舉起大鎚就給砸了。如此鑄了砸,砸了鑄,精益求精,一組鍾竟做了三年才合他心意!」
眾人聽得如醉如痴,連飲數樽。記室陳琳、阮瑀、劉楨等素愛風雅,紛紛讚不絕口:「此曲抑而不悲,揚而不狷,既合古風又獨出心裁,《禮記》有雲『夫敬以和,何事不行。』杜公良真是此道高手。」
「異度兄,丞相何處去了?」
曹操趕緊攔住:「行啦行啦!別沒完沒了的,多少年就是這麼句話,做夢囈語都忘不了!」
「嘿!好厲害,這麼會兒工夫就奏出來啦!」
「諾。」杜夔輕輕應了一聲,回身揚起雙臂,那數十個樂工立刻演奏起來。弄簫吹笙,鼓瑟撥弦,杜夔也拿起只小槌親司編鐘,那樂曲時而激揚滂湃似江水滔滔,時而婉轉悠揚如泉水幽咽——到底是宮廷之樂,比之尋常俳優的俚曲要風雅得多。玄妙的樂曲伴著飄渺的薄霧,竟把這樓船妝點得仙境一般。
王粲也搖頭晃腦道:「這『呦呦鹿鳴』兩句本出自《詩經·小雅》,隨手拈來全無矯揉造作之感,反倒似丞相自創的一般!真真巧妙!」
荀攸無可奈何連連搖頭。
「我說的正是比興之道。前面悲嘆之語也就罷了,你既有求賢之意,為何還道『繞樹三匝,何枝可依』?難道說你曹阿瞞這棵大樹也不可依?甚是不吉啊!」
荀攸聞聽此言不禁一顫,險些把酒灑在身上:「丞相!軍中機密不可輕言,恐有泄露!」
「好!」這話正說到曹操心坎里,「那你就當眾念來,給列位大人聽。」
蔡瑁想打個招呼,又恐「驚駕」,這等事還是不看為妙,便側身隱在窗內,卻聽曹操正說道:「我以為你這老小子指天畫地有多大的本事,原來也是飲酒撒尿的尋常之輩。」
眾文武立刻安靜下來,司樂的杜夔也趕緊招呼樂工把絲竹管弦都停下,樓船之上一時寂靜,只有曹操那激揚的聲音:「老夫自起義兵以來,與國家除害去凶,誓要掃清四海削平天下,現已功成大半,唯遺江東一隅。今擁雄兵十余萬、戰船數百艘,橫行江表旌幡蔽日,順天應時神明庇佑,更有諸位馳騁用命,何患不勝?周瑜小兒不識時務,以螻蟻之力欲撼泰山,卻不知其帳下大將已暗中歸降於我,焉能不敗乎?」
「好。」蔡瑁連忙起身,「我正好有事與他談,順便問問。」說罷起身奔了閣樓。
「哈哈哈……」曹操笑得前仰後合,「天底下也有你許子遠不會的?我可不信!」
許攸自顧自灌了樽酒,擦擦嘴道:「read.99csw.com今聚飲江畔乃是幸事,你卻一開言就連發六句悲苦之嘆,還道『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之言,豈不是晦氣?」
黃蓋獻書投降是十分機密之事,曹操僅向身邊幾人透露了這一內幕,至於普通將校根本就不知情。可是大家都察覺到丞相大人最近心情格外好,動不動就吟唱詩篇,有時還會莫名其妙地站在江邊手舞足蹈。那些疾病纏身的士兵見此情景有了盼頭,這場戰爭應該快要結束了吧。
轉眼將近冬至,一年中最冷的一段日子就要開始了,或許還真是老天庇護,先前鬧得厲害的傷寒竟然漸漸控制住了,雖然還有數千人病卧營中,也死了不少,但疫情終究沒有進一步擴大,也算不幸中的萬幸吧。不過隨著天氣漸冷,長江也已步入枯水期,自烏林屯軍以來江水后縮了好幾丈,所有船隻都要挪移,防止擱淺江灘,旱寨也得隨著前推,重新部署崗哨。將士拔營起寨忙得不亦樂乎,曹操卻興緻不減,竟然考慮起冬至慶典的問題來了。
曹操端然穩坐正席,左邊是荀攸、許攸、劉勛等一乾親信宿將,右邊是蒯越、蔡瑁、傅巽等荊州降臣,倒也相談甚歡。雖沒什麼風,畢竟在冬月里,船上又不便取暖,就在岸邊設了十幾口大灶,生上火煮著陶鍋,改用銅樽盛酒,都在熱水裡燙著,僕役一輪一輪往上端,喝到嘴裏還是熱的,倒也渾身暖和。
王粲昔日得蔡邕之點撥,連他都給這麼高的評價,別人越發讚揚。曹操手捻須髯正在沾沾自喜之際,忽聽許攸尖聲尖氣道:「不好!晦氣啊晦氣……」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曹操不屑一顧:「你何曾明了我詩中之意?豈不聞詩賦皆有比興之道?胡批亂講真是掃興!」
許攸咯咯一笑:「墨子有雲『據財不能以分人者,不足與友!』自古錢財乃智勇所謀,你酬勞我還不是應該的?」
「是丞相編得好,敬丞相……敬丞相……」眾人連聲敬酒,總算把這話頭岔開了。
「救命?」曹操的笑容倏然不見,霎時間目光猙獰可怖,「繞樹三匝,何枝可依,既然我不可依,又豈會救你?實話告訴你,我忍你不是一天兩天啦!」
許攸兀自不悟,依舊嬉皮笑臉往下批:「還有,今我軍在北周瑜在南,你卻道『烏鵲南飛』。這豈不是說你這棵樹不可依,反倒逼得那些有才之士南奔孫氏?大軍相持之際,將士用命之時,這詩是不是晦氣?」
曹操卻道:「算了吧,命此太樂之才演老夫的篇章,真是大材小用嘍!」話雖這麼說,心裏卻被拍得美滋滋的。
說誰呢?蔡瑁正詫異,又聽到一個尖尖的聲音:「阿瞞兄不也一樣?」
此公名喚杜夔(kuí),字公良,河南人士,自幼聰思過人通曉八音,曾在朝廷擔任雅樂郎,擅長宮廷雅樂,北土戰亂避難荊州。劉表乃風雅之人,將其收在麾下司樂,如今轉為曹操帳下,任read.99csw•com軍謀祭酒,參太樂事。
曹操緊了緊裘氅,自親兵手中拿過一條丈八大槊:「老夫舉兵馳騁一十九載,克定黃巾還在其前,雖不是百戰百勝,但自視武略天下無人可及!今日就憑此槊邊舞邊吟……」說罷仰望夜空醞釀辭句——說來也奇,方才還是漫江大霧,這會兒卻漸漸散去,雲淡風清,一輪皓月當空。忽然,一聲鳴叫劃破夜空,原來有隻寒鴉自江畔一掠而過,這鳥兒見雲散月明竟以為天曉。曹操頓時來了靈感,既而橫起大槊邊舞邊歌:
曹操卻道:「我身子硬朗著呢,沒你那般廢物。瞧你那物件,就是個軟枝子,撒個尿都這麼半天,恐怕什麼烏鵲也依不得了吧?還有臉說我?」
「哦?」曹操正在酒酣耳熱之際,漫指船上眾人,「在座多有高士,你一個晚生後輩也敢在此炫耀?」
眾人見他公然潑冷水都不禁側目,曹操知他性情,也不大當回事,撲哧一笑:「你這敗興之物,偏與旁人所論不同。評說詞句也罷了,何來晦氣?」
「曹阿瞞……」許攸明白了,就是他把自己踹下來的!越發死命掙扎,「曹阿瞞……曹丞相!求你看在……」話說一半又沒入水中。
「晚矣。」曹操搖了搖頭,「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我不能饒你,但看在老朋友的份上送你一程,叫你少受點兒罪。」說罷自親兵掌中搶過那條大槊,掉轉刃鋒,猛地擲了下去。
蔡瑁禁不住好奇,偷偷探頭一看——果然是許攸,也提著中衣在那兒站著呢。
「諾。」曹丕清清喉嚨,展開文卷大聲誦讀,那辭句甚是鏗鏘有力:「建安十三年,荊楚傲而弗臣,命元司以簡旅,予願奮武乎南鄴。伐靈鼓之硼隱兮,建長旗之飄搖。躍甲卒之皓旰兮,馳萬騎之瀏瀏。揚凱梯之豐惠兮,仰乾威之靈武。伊皇衢之遐通兮,維天網之畢舉……」
這艘樓船的閣樓共有三層,一層相當於議事軍帳,二層以上既供將領居住又可安排弓弩。這會兒眾人都在船頭飲酒,衛士僕役也在外伺候,曹操平日又不在這兒住,裏面連個兵都沒有,唯恐失火僅點了一盞燈,昏昏暗暗的。蔡瑁轉了兩圈沒看到曹操,正想登梯上樓,卻聽東邊窗口傳來說話聲,過去一看,不禁失笑——船舷夾道處十幾個親兵分作兩列,那位大丞相正褪著中衣往江里撒尿。
劉楨有意奉承,笑道:「我家丞相作詩也是精益求精,前年所作《觀滄海》《龜雖壽》等章皆合樂府之調,何不叫他演來試試?」
「看在老朋友的份上饒了你?」曹操冷冷一笑,「你可真是痴人,到死都不明白。正因為你是我朋友,我就更不能容你居功自傲,指手畫腳!別以為立了點兒功勞就可以為所欲為,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我能富貴你,也能殺你!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蒯越鄭重其事站了起來:「回稟丞相,此物名為『嬌耳』,是南陽張仲景所創,原本是以麥粉包裹藥物煮給病患吃的,後來read.99csw.com荊州百姓以肉蔬為餡廣泛取材,就成了點心。尤其寒冬時節用羊肉為餡,加以驅寒之葯,最是滋補,我們這裏立冬都吃這東西。在下想叫丞相嘗嘗我們本地的風味,特意命庖人準備了這東西。」
「在哪兒?」許攸不明就裡,褲子還沒系好就伸著脖子彎著腰一通找,目光所及之處只有漆黑的江水,哪有什麼白魚?正在五里霧中,忽覺腰上一痛,一個趔趄栽落江中。
依照禮制規定,冬至前後君子安身養體,朝廷百官輟朝不聽政,演八佾之舞,奏黃鐘之樂,祭祀祖先陵寢。不過身在軍中,這一切都要從簡。但曹操心情甚好,堅持要舉行一場宴會。這可把荀攸、蒯越嚇壞了——將帥聚飲,萬一敵人突襲怎麼辦?苦苦力諫,還是拗不過曹操,最後經過商討,把宴會地點從中軍帳移到主帥樓船,又加派十幾艘戰船巡江戒備,這才算定下來。
漫漫江岸燈火通明,樓船之上竟無一人做聲,大家似乎都已心馳神往,唯有曹操那雄壯的舞姿目眩神迷,那渾厚的歌聲順著滔滔江水綿延漂去,傳得好遠好遠……歌者豪邁聞者如痴,江上隱隱尚有回聲。莫說眾人被這慷慨的詩歌所震撼,就連曹操自己都覺這首《短歌行》乃平生詩作之翹楚。
「我錯了……求求你……」許攸的掙扎越來越無力。
許攸也笑道:「你太小心眼,什麼事都記著。撒尿還要作踐我。」
「應該的?好好好!算你對,你對……」曹操笑呵呵系好中衣,忽然手指前方,「子遠快看,有一條閃白光的魚!」
「嘿嘿嘿……」曹操瞥了他一眼,「異度是個有心人,不過你特意為我準備嬌耳,似乎並非單單為飽我口舌之欲吧?」
「你敢小覷我?這就即興作來叫爾等聽聽!」曹操把樽中酒一飲而盡,猛然起身呼喊道,「諸位……」
這一槊正刺入許攸肩頭,他忍著劇痛還在撲騰,嘴裏胡亂嚷著。是哀求?是咒罵?是號哭?卻已沒人辨得清,只是那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曹操卻似泥胎偶像般無動於衷,默然注視著江面,直到一切歸於寂靜,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至於那些親兵,都緘口不言,就像什麼也沒看見一樣。
「我立的功勞,憑什麼忘?」
「父親,」曹丕也出來湊趣,「此番孩兒隨軍頗有感觸,昨夜推枕無眠,寫了篇詩賦,想請父親和列位大人指教。」說罷自懷中掏出一卷文章。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初時還見青山碧水,漸漸地,天暗下來,江上起了一層朦朦朧朧的薄霧,眾人皆有未盡興之感。曹操早有安排,扭頭吩咐了幾句,不多時就來了幾十個樂工,絲竹管弦金石編鐘都抬了上來。為首一人五十齣頭,骨骼清瘦面龐白皙,頭戴建華冠,穿著大袖寬衣,足蹬雲履,一上船便向眾人作揖問安。
曹操笑道:「公良,今日不演樂府舊章,你把你這些年新近編製的曲目奏來讓我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