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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狡貓捉放鼠

第六章 狡貓捉放鼠

姜方祥正要與白啟明深入下去,卻發現同事仇雪海在不遠處系鞋帶,猛然記起蘇子童路過的時候他也一直蹲在那裡。於是匆匆離去。
「世界上沒有活鬼。」蘇子童怔怔地說。
「當然會答應。但我沒有說要帶走的人是誰。香雪,你是我的動力,沒有你,這麼難的案子,真不知道我能否堅持下去。」
「最近我是有點不太愛熱鬧,仇參謀,我們回去吧。」
「別提了,我們連長自從那次醉酒迷路后,不光戒了酒,整個人的性格都改變了。」
「他過去是個性格開朗、藏不住話的人,現在好像變得很深沉了。與人搭腔,他最多說三句話。」
「應該,應該。姜參謀請坐。」蘇子童訕笑道。
「一切有所失必有所得,不能叫一切從零開始。」楚香雪安慰道。
「蘇連長,」張醉突然把聲調提高,「包括上次什麼!」
「警衛連連長在獨立師發行《春聲報》,那是再好不過了,關鍵是人要可靠。」羅肅提醒說。
「這些人都記住了嗎?」張醉問道。
「好的,我馬上通知鍾化來與『報春鳥』同志聯繫。」小馬小聲道。
晚飯後,白啟明邀蘇子童打籃球,他沒有心情,借口不舒服回了房。也就在這時,一個人緊跟著進了他的房間,他吃了一驚。
「真是一條好消息,如果能夠及時讓獨立師各級軍官們知道,可以起到很好的作用。」羅肅停下手中的工作,問道,「獨立師那邊有消息嗎?」
「他是我們《春聲報》的忠實讀者,基礎不錯,思想激進,缺點是好酒,酒後有點把不住自己那張嘴,所以發展他的工作一直進展緩慢,最近聽說他已經戒酒了,人也成熟了不少。」
姜方祥看著蘇子童遠去的背影,搖著頭苦笑。正在這時,後面有人叫他。
「怎麼挽救?」仇雪海不解地望著張醉。
羅肅與報春鳥的接頭地點在雲霓綢庄。他們事前有過約定,一旦綢庄因不便接頭而關了門,報春鳥就會把情報藏在綢庄牆上一塊鬆動的紅磚里。這塊紅磚的位置只有羅肅和小馬知道。
「我正在想這個問題。如今是緊要關頭,宣傳工作比戰場上的正面較量還重要。郵局這條渠道已經被敵人破壞,我們得重新想辦法。」羅肅沉思一會兒說。
姜方祥回頭髮現是警衛連副連長白啟明,就回答說,「吃過了,剛從機關食堂出來。」
「是嗎,我自己都沒在意。」蘇子童隨口答道。
「你不要激動嘛,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什麼意思你知道嗎?」張醉的態度變得更和藹起來。
「姜參謀剛才跟我們連長聊天?」白啟明用隨意的語氣問道。
「豈敢。聽白副連長說你今天找我了?」
「沒有啊,這一周又輪到我值班,長官們的生命安全都掌握在你們警衛連手裡,我敢不來這裏嗎?」姜方祥說著,反手把門掩上。
https://read.99csw.com「姜參謀,當心隔牆有耳。」蘇子童乾咳一聲說。
「蘇連長,」姜方祥叫住了蘇子童,「你最近好像不去喝酒了?」
「你以前是很好酒的。」
「在此之前,我確實不知道你在哪裡,所以我才主動向上面提出——如果組織能夠滿足我一個條件,我可以把江南市的地下黨一網打盡。組織上問我是什麼條件,我說我要帶一個人遠走高飛。」
蘇子童站在店外等了很久,仍不見仇雪海出來,心裏開始焦急起來,正在這時,有人在他的肩膀上拍了幾下。
「什麼要求?請講。」蘇子童張著嘴等了一陣,終於沉不住氣。
「風聲,什麼風聲?」
「很不錯,這一點我絕對不會懷疑,我請你來沒有別的事,上次分手的時候我交代的事情是否還記得?」
羅肅把紙條燒毀,哽咽著說:「我就知道玉龍是個久經考驗的好同志,他有足夠的經驗對付敵人的酷刑和利誘。」
「聽說前一段時間被張醉抓去拷打的也是一位什麼連長。」
當蘇子童看清叫他的人是誰時,嚇得全身哆嗦,說,「張……張組長……」
「世界上有活鬼,但是見過活鬼的人都會死。我說這話的意思你應該明白,就一條——保守秘密比生命還重要!」張醉加重語氣說。
「請張組長放心,我絕對不會講,包括上次……我也沒對任何人透露隻言片語。」蘇子童垂下頭。
「老羅,你別難過。我們要化悲痛為力量,好好工作,這樣才對得起蔣玉龍同志。」小馬勸道。
「沒有合適的,懶得買。」仇雪海對蘇子童隨便找的借口一點兒也不計較。
「上次已經過去,就像一個人死了一樣,他不能再出現在任何地方、任何場所,否則就不正常——你見過真正的活鬼嗎?」張醉嚴厲問道。
張醉把蘇子童帶到老地方茶館的「一家親」包房,打發走茶博士,順手把包房的門帶上。
「再陪我走走——呀,這店裡好多人,可能在賣便宜貨,我進去看一下,你在外面等等。」仇雪海一轉身鑽入了便利店。
「據我所知,蘇連長一向是很激進的,最近怎麼玩起深沉來了?」
「你認識共產黨?」蘇子童心裏一沉。
「我沒事,連長,我走了。」白啟明轉身離去。
「可能吧。他迷路后失蹤了兩天,回來時全身都是傷,他自己說是跌的,可人家說不像是跌的,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問了多次他都不肯說。」
「張組長,自從我離開憲兵團以後,沒有亂動一下,也沒有亂說半句話。」蘇子童只感到張醉的目光像狼眼一樣陰森恐怖。
「我讓你監視別人,就是把你當自己人啊!說得更明白些,就是要發展你成為我們的人。」
蘇子童很恐懼,感到張醉就是他遇見的活鬼,這活鬼無時不在,無處不有,隨https://read.99csw.com時隨地出現在他身邊,讓他無處可逃,令他魂飛魄散。他悲哀地預感到,張醉不把他送入地獄是絕不會放手的。
「世界上有活鬼,但是見過活鬼的人都會死。我說這話的意思你應該明白,就一條——保守秘密比生命還重要!」張醉加重語氣說。
「我戒掉了。」蘇子童敷衍著,希望儘快結束談話。
「香雪,你說得對,有失必有得,我們雖然連遭失敗,但我們破壞了《春聲報》的發行渠道。《春聲報》都投寄給獨立師,共產黨如此重視,看來我們也應把工作重點轉移到獨立師那邊去!」張醉說這話時沒有再看楚香雪。
「跟誰一起出來的?」
「不知道。」蘇子童迴避著張醉的目光。
「我就是叫你出來散散心的,這段時間你一天到晚大門不出呆在營區,這樣會憋出病來的。」仇雪海說,「我記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忙著賣貨,沒分清誰是軍人誰不是軍人。」店主不悅道。
「是的,我在問他為何不喝酒了。」
「出來逛街。」蘇子童答道。
「是的,現在到該用他的時候了。」張醉點點頭。
「我陪仇雪海上街買東西。他找我有什麼事?」蘇子童問。
「還是張組長有辦法。」仇雪海深以為然地說。
「是嗎?」楚香雪像自問,也像問別人。
「我有那麼可怕嗎?」張醉臉上露出得意的冷笑,「找個時間你把他帶出來,我要和他談談。」
「他不說肯定沒啥事,有事告訴你也一樣。」蘇子童心事重重,想著張醉發展他為軍統特務,不知是福還是禍。見白啟明還在身邊,問道:「你有事嗎?」
蘇子童感到白啟明今天有點怪怪的,他也懶得去計較。
「我知道,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他們即使不是壞蛋也變味了。」仇雪海說。
「對對對,那叫酒後亂性,戒了酒好啊——要不今晚我也不會來到這裏,有些話還真的不能傳到外面去。」
「好吧,我們也不會強人所難,你不願幹當然有你的理由,我只是提示一下,希望你能認真考慮。」張醉故作輕鬆地說。
「他不會是受到什麼刺|激了吧?」姜方祥問道。
「最近那個姓蘇的有什麼動靜?」
「他們一共是25個人,而且分散在各團、各營,我確實無能為力。」
「我在那裡呆的時間不長,但上門的顧客不少,我認為如果不儘快開門營業,會引起一些議論,萬一傳到特務耳朵里,會對我們不利。」
「老闆,你見過一位青年軍人嗎?」蘇子童問道。
「如果是壞蛋就堅決清除,如果是變味的蛋就得想辦法挽救。」
「這個問題我早想過了,關鍵是發行員難找。」羅肅搖搖頭。
「記性很不錯嘛,幹得怎麼樣啊?」張醉和顏悅色的表情令蘇子童感到噁心。
「沒事,隨意串門,不歡迎嗎?」姜方祥反問https://read•99csw.com
「有話請直說。」蘇子童已經猜出姜方祥的來意。
「我知道你會顧忌,這是好事,說明你警惕性很高。我憑什麼讓你相信呢?你放心,我會讓你相信的。」姜方祥接著說。
「眼睜睜就這樣經歷一場空歡喜,一切又得從零開始。」張醉沮喪地嘆了口氣,對楚香雪說。
包房裡出現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蘇子童希望儘快離開,可是他沒有一丁點兒勇氣開口。哪怕張醉要把這間包房當刑場凌遲他,他也不敢有任何反抗。
「這事可以向『報春鳥』打聽一下,他應該知道蘇子童被拷打的過程。」羅肅提醒說。
蘇子童很沮喪,準備離開這裏,這時他聽到有人在不遠處叫他,循聲望去,那人正是仇雪海。
「正是他,他叫蘇子童。」
「報告張組長,你交代的事我一直記在心上,可是我確實沒有發現他們的言行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蘇子童急得額上冒出細汗。
「不排除這種可能。」張醉點頭。
「上面答應你了?」楚香雪口裡說著,內心卻冷笑不已,究其原因是張醉拙劣的謊言令她失望。
「我以為你一下子不會走,就到那邊去看了看。」蘇子童隨便指了一個方向,「怎麼,沒買東西?」
羅肅在外面躲了兩天,可以說這兩天他無時無刻不在牽挂被捕的蔣玉龍。蔣玉龍落在特務的手中,他的情況只有潛伏在憲兵團的「報春鳥」同志能夠打聽到。因此羅肅急於派小馬出去取情報。
「蘇連長,你一個人去了哪裡?害得我好找。」一見面仇雪海就以責備的口氣對蘇子童說。
「蘇連長這一向很少出門,是否還有心情留意外面的風聲?」姜方祥在蘇子童的對面坐下。
「蘇連長,你今天出來幹什麼啊?」張醉又一次打破了沉默。
「回來了?」羅肅抬起頭,「外面有風聲嗎?」
「另外,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張醉望著蘇子童,不急著說下文。
「我來了也是無所作為。香雪,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接受這項任務嗎?」張醉雙眼望著楚香雪,「都是為了你。」
「盯不過來得想辦法,包括髮展新人。他們是《春聲報》的忠實讀者,共產黨為什麼偏偏要寄報紙給他們?這其中必有原因。」張醉嚴肅地說。
「我一個人出來的,不不不,」蘇子童想起張醉一直盯著他,改口說,「跟仇參謀一起出來的。」
小馬戴上假鬍子,扮成一個老頭出了門,為的是提防萬一綢庄被監視,他這番裝扮也不會引起敵人的懷疑。
「你是說共產黨隱藏在獨立師?」楚香雪問道。
「都記住了。」仇雪海點點頭。
「蔣玉龍同志堅貞不屈,敵人沒能從他身上得到任何情報,已將其殺害。報春鳥。」
「姜參謀,你在說什麼我都沒聽見。啊,我差點忘了,今晚上開連務會議,姜參謀要不要參加?」蘇子童趕忙把九_九_藏_書話題岔開。
張醉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威懾力,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我、我……不是不想干,是怕幹不了這活。」蘇子童囁嚅道。
「我們江南獨立師一向對黨國盡忠盡職,可上面對我們從來就沒有放心過,特別是到了現在,簡直是當賊防。前不久還派了一個代號『七月蜂』的軍統特務來到江南市,他的任務就是監視我們,一旦發現有人通共——」
小馬一早出門,不到一個小時就順利地回來了。他帶回來的情報令羅肅既高興又難過——高興的是綢庄沒有被發現,難過的是黨組織又失去了一位優秀的同志……
「得到了什麼呢?得到了幾場空歡喜。」
「暫時還看不出來。」仇雪海搖搖頭。
「蘇連長,別來無恙啊?」張醉在蘇子童的對面坐下。
看著張醉把蘇子童帶走,躲在人堆里的仇雪海做了個鬼臉,走了。
蘇子童很恐懼,感到張醉就是他遇見的活鬼,這活鬼無時不在,無處不有,隨時隨地出現在他身邊,讓他無處可逃,令他魂飛魄散。他悲哀地預感到,張醉不把他送入地獄是絕不會放手的。
張醉悠然地品茗,他的對面仇雪海手裡捧著一份名單正在認真地查看。仇雪海終於看完了,把名單放在茶几上。
「蘇連長,」張醉又板起了面孔,「我們的組織是一個特殊機構,擁有至高無上的特權,只要是我們看上的人,他必須無條件服從!」
「不不不,張組長,我幹不了。」蘇子童急得紅了臉。
「已經物色了人選,是警衛連連長。」小馬回答說。
「記得。組長要我注意獨立師各級軍官的言行……」
「我認識。」姜方祥點點頭。
「不,除了幾場空歡喜,還得到了經驗。江南市的地下黨如果很輕易就能破獲,組織上就不會特意把你派來了。」楚香雪說。
「蘇連長逛街呀?」
「好,你有這份謹慎,我就放心了。真人面前不說假,我現在問你,你想與真正的共產黨接觸嗎?」姜方祥認真問道。
「是嗎,怎麼會這樣呢?」
「當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共產黨用報紙赤化他們,我們也要採取同樣的辦法給他們洗腦。江南市的官方報《黨國之聲》是受我們控制的,可以予以利用。」
羅肅在賬房裡撥弄著算盤,小馬推門進入。
「說的也是,」小馬嘆道,「出了個劉奇葉,今後我們更應該小心。」
「姜參謀,有事嗎?」
「當然是事關我們前途和命運的風聲。」
「姜參謀好,吃過了嗎?」
「蘇連長還記得我啊,好久沒聊了。走,今天我請客。」張醉不容分說,扯起蘇子童的衣袖就走。
兩個人進入師部大門,隨後就分了手。仇雪海去機關大樓,蘇子童仍回警衛連。老遠,白啟明就叫住他,「連長,你到哪裡去了?姜參謀來過好幾次了。」
「謝了。姜參謀你走好,我回警read•99csw.com衛連去了。」蘇子童轉身走了。
仇雪海、蘇子童一前一後行走在鬧市。
「我設想,如果能夠在獨立師內部找到發行員那就再好不過了。」小馬提醒說。
「沒聽到。」蘇子童警惕起來,「姜參謀聽到什麼了?」
蘇子童緊張地離開包房,害怕張醉半途又把他叫回去。他大氣不敢出,更不敢回頭,走出茶樓確認已經自由,他一路狂奔,到了一個僻靜處才停下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很久才讓自己平靜下來。
「今天我們在這裏見面,說了什麼話不要對任何人說。」
「姜參謀別忘了,我是吃了酒才敢激進,最近我戒酒了。」蘇子童提醒說。
在通往師機關的林蔭道上,姜方祥與蘇子童不期而遇。蘇子童衝著姜方祥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然後低著頭就要走開。
「先說說,他們平時有什麼不同表現?」
「有,都是自然風。」小馬在羅肅的對面坐下,「新的《春聲報》出來了,內容精彩。李宗仁為了負隅頑抗,四處拉攏軍事力量,特意派出專機『追雲號』接程潛赴南京洽談。記者在南京機場採訪了程潛,他對記者稱:和平為全國一致之要求,無論何時均當進行和談,湘省一般情形極為安定良好。由此可見,湘省走和平解放道路的基調不會有變。」
老地方茶館的「一家親」包房裡,茶香瀰漫。
「不知道,他沒說。」白啟明答道,「要不你自己去問他吧。」
「什麼,為了我?此前你也不知道我就在這裏啊?」楚香雪內心暗暗冷笑,她明白男人為了討女人歡心,什麼樣的彌天大謊都敢撒,她正要看張醉如何圓了這個謊言。
想起仇雪海可能正在四處找他,蘇子童急忙來到那家便利店,那裡已經空空蕩蕩沒有一個顧客,只有店主在收拾貨物售罄的攤子。
「好吧,我們馬上回去。」羅肅鬆了口氣說。
「仇參謀,你叫我出來幹啥,兩個大男人逛什麼街啊?」蘇子童一路不停地問。
「比以前老實多了,他好像很怕你,只要有人說到『軍統』兩個字他都全身打顫。」
「蔣玉龍同志犧牲了,《春聲報》的發行工作怎麼辦?」小馬又問道。
羅肅點點頭,將悲痛強壓在心底,問小馬道,「綢庄的情況怎麼樣?」
張醉感到自己像在玩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他就是一隻貓,捉到一隻老鼠卻不急著吃,反反覆復玩個夠。他輕輕地舒了口氣,覺得已經玩夠了,於是說,「今天就這樣了,你走吧,我還會來找你的。記住,下次我們仍然在這地方見面。」
「我們也有人在獨立師?」楚香雪說。
「上次我喝醉了酒迷路到了郊外……」蘇子童囁嚅著。
「戒掉幹什麼?一個人難得有點愛好,什麼時候方便我請你喝酒。」姜方祥說。
「好的,我一定好好考慮。」蘇子童感到心跳得厲害。
「你今後一定要盯牢他們。」張醉囑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