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佛羅倫薩
第三十六章
「那好,我收拾收拾,一分鐘就來。」
客廳巨大的門虛掩著,卡洛用槍瞄向投射在牆上的影像,然後又沖了出去,來到陽台上,幾秒鐘之內便搜查完了馬基雅弗利的辦公室。
「密碼在我的筆記本里。」
「如果你告訴我我要知道的東西,Commendatore,我可以不吃飯就走,很方便的。帕齊太太可以完好無損。我先問你問題,然後再決定。你知道你可以相信我,雖然我估計你有自知之明,覺得信任人是很困難的。
「最後,這兒是彼爾·德拉·維尼亞的身體,從一棵流血的樹上弔下來,圖片取自《地獄篇》一個15世紀的版本。維尼亞跟加略人猶大顯然十分相似,用不著我贅述。
習慣於藝術委員會的罰款和苛求的工頭髮現博士彬彬有禮,而且出手闊綽。
微風吹到帕齊扦濕的臉上冰涼。現在他話說得飛快:「你是決不可能從這座大樓活著出去的。我有錢,我有1印00萬里拉,那是10萬美元現金!讓我給我妻子打電話吧,我叫她取了錢放在車裡,再把車停到韋基奧宮門口。」
「門關得好好的。」
受折磨的靈魂的軀殼將在這裏懸挂。)
「下一回你們可能喜歡討論一下但丁的兒子被得羅。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早期作家研究第十三篇時把彼爾·德拉·維尼亞跟猶大聯繫起來的人只有他一個。我覺得有意思的是研究但丁筆下的吃。烏格林諾伯爵啃著大主教的後腦勺,撒旦的三張臉啃著三個人:猶大、布魯圖和卡西烏。三個人都是叛徒,就像彼爾·德拉·維尼亞一樣。「謝謝光臨聽講。」
帕齊的槍、束縛膠帶、衣兜里的東西和提包都放在演講台上。
巨大的廳堂里只留下了萊克特博士和帕齊兩人。他們聽見學者們下樓時還在為演講呶呶地爭論不休。
他打開手機。「Pronto(喂)!」
這些學者——世界上最有名的中世紀及文藝復興學者——在椅子上坐定之後,萊克特博士在心裏構思了一下要向他們做的演說。三分多鍾便構思完畢,主題是但丁的《地獄篇》與加略人猶大。
帕齊和他爆出的內臟在水銀燈光照射下的粗糙牆壁前旋轉著,晃蕩著,因為死後的痙攣而抽搐著,可是並沒有嗆咳,他已經死了。他的影子被水銀燈光照到牆上,特別大。搖晃時內臟也在他身下搖晃,只是幅度更小,速度更快。
最投合研究會對文藝復興前時代的研究口味的是,萊克特博士是從西西里王國的行政官彼爾·德拉·維尼亞案件開始的。維尼亞的貪慾為他在但丁的《地獄篇》里賺到了一個位置。開始的半小時博士講了德拉·維尼亞垮台事件背後的中世紀陰謀,講得生動活潑,讓大家聽入了神。
萊克特博士靠在佈道台上望著他時想起了自己。在瘋人院,人家用手推車搬動他時也就是這個樣子。
「你喜歡哪一種,Commendatore,臟腑流出來還是不流?」
fanno dolore,e al dolor finestra。」
「猶大、彼爾·德拉·維尼亞和亞希多弗,押沙龍那野心勃勃的謀士,在但丁筆下被聯繫在了一起,因為但丁在他們身上見到了同樣的貪慾和貪慾后的上弔。https://read.99csw.com
他在演講台上堆了些厚書,在幾本書里做好了標記,然後站在窗前,背對著屋子。這時研究會的人穿著滿是灰塵的深色服裝到來了,坐下了。他們把半圓形排列的椅子排成了更像陪審團座位的格局,明顯表現出沉默的懷疑。
ciascuno al prun de L'ombra sua molesta.
夜幕快要降臨,韋基奧宮裡最後的遊客被催出了門。許多遊客在分散穿過廣場時都感到那中世紀城堡的陰影落在他們的背上,於是都不得不回頭最後再望一眼那巍然矗立在他們頭頂的南瓜燈牙齒一樣的雉諜。
萊克特博士把筆記本拿到帕齊臉面前,終於在電話號碼里找到了密碼。
一隻小編蛹從敞開的窗戶飛了進來,在屋子裡教授們的頭上飛了幾圈。這在托斯卡納十分常見,沒有人注意。
I'Arpie,pascendo poi de le sue foglie,
萊克特博士從講台上取下書,塞進一個提包,轉身對著投影器。投影器的風扇還在嗡嗡地響,灰塵在它的光柱里飛動。
摩托車飛快穿出了龍噶諾街上的一排排汽車,萊克特博士身子躬在年輕騎手身後,頭上戴了一頂多餘的頭盔,頭盔味像髮膠和香水。摩托車手認識他要去的地方,轉了個急彎離開了塞拉利街向塔索廣場駛去,再穿出了維拉尼街,瞄準保拉的聖法蘭西斯科教堂邊的一個小缺口衝去,又從那裡蜿蜒駛向貝洛斯瓜爾多。從丘陵上優美的住宅區可以向南俯瞰佛羅倫薩。大號杜卡蒂摩托車引擎的聲音在道路兩側的石壁間回蕩,有如撕裂帆布的聲音。萊克特博士側身飄進一個個彎道,跟頭盔里的髮膠和廉價香水味鬥爭時他感到快活。他叫那青年把他在貝洛斯瓜爾多廣場入口處放了下來。那裡距離蒙陶托伯爵的家很近,納撒尼爾·霍桑曾經在那兒住過。摩托車手把他的報酬塞進皮衣胸前的口袋裡,摩托車的尾燈在曲折的道路上消失了。萊克特博士因為搭了一段車,很興奮,再走40米就來到了他的美洲豹車旁。他從保險杠後面取出鑰匙,發動了引擎。他的手腕上有一點輕微的織物磨傷,那是他把帆布布幕扔到馬泰奧頭上,再從韋基奧宮一樓的窗戶里跳到他身上時,因手套捲起拉傷的。他在傷口上貼了一塊義大利產防菌軟膏齊卡特林,立即舒服多了。
「你要的不就是送你一段嗎?」青年說。
電線絞索套的橘紅色外皮冷冰冰地繞上了他的脖子,萊克特博士緊靠在他身邊。
「Arrivederci,Commendatore(請吧,長官)。」
他用手機跟在博物館前貨車裡等待的皮耶羅和托馬索聯繫。「到他家裡去,門前門後都控制好。只要死的,割下證物。」
「我應該讓他們看看這個的,居然會忘了,難以想像。」萊克特博士投影出了另一張畫:一個人赤身露體吊在宮殿的雉堞下。「你會對這幅畫感興趣的,Commendator帕齊,我來看看能不能把焦距調得更好一點。」
「啊,Commendator帕齊,歡迎。你最靠近門口,可否請你把燈光調暗一點?你會對這個問題感興趣的,因為在但丁的《地獄篇》里有兩個帕齊……」研究會的教授們吃吃地乾笑起來。「有一九*九*藏*書個坎米秦·帕齊殺死了親人,在等待著第二個帕齊的到來——不過不是你——是卡利諾·帕齊,他被放到了地獄更深的地方,因為他奸詐,也背叛了但丁所屬的白歸爾甫黨。」
幾分鐘之後工人們已開始收拾他們的設備。他們從牆壁邊挪開了地板磨光機和空氣壓縮機,不讓它們擋路,同時捲起繩索和電線。他們很快就把研究會的摺疊椅安排好了——只有十來把;窗戶也打開了,讓顏料、油漆和鍍金材料的氣味消散。博士堅持要一個合適的演講台,他們在客廳附近尼科洛·馬基雅弗利當年的辦公室里找到了一個跟佈道台差不多大的檯子,用手推車跟韋基奧宮的高射投影器一起拉了過來。
萊克特博士從佈道台上取了絞索活套,拿了出來,後面拖著橘紅色的電線,另外一頭纏在沉重的地板磨光機周圍,連在許多接頭上。
帕齊叫乙醚弄得聲音嘶啞了。「我向上帝發誓我不知道密碼,什麼事我都想不起來了,我們還是到我的車上再說吧,我有文件……」
帕齊撥了一個號,卡洛接聽了。帕齊說:「勞拉,amore(親愛的),我馬上回家。」
說話時萊克特博士的手還忙碌著。他已經把一架地板磨光機拖到了屋裡,正在它粗大的梅紅色電線的插頭端打著絞索套。他挽著那傳統的13個節時橡膠外皮的電線吱吱地響著。
小小的。380槍在帆布下面發出的聲音並不比樓下的敲擊聲和研磨聲更大,沒有人到樓上來。萊克特博士一把關上了睡蓮廳的大門,上了栓。
「你能辨認出這些字嗎?寫的是『帕齊』,還附有一首粗野的詩。這就是你的祖先弗朗切斯科,吊在韋基奧宮外面的窗戶下。」萊克特博士說。他透過光柱望著帕齊的眼睛。
帕齊點了點頭,帶著手機走到高大的窗戶前,眼睛仍然盯著萊克特。
小蝙蝠在幕布前掠過,追逐著甲蟲。
「我在戲院就已看出你認出了我,Commendatore。我向你太太的手彎下身子時你沒有尿褲子吧?可是你沒有讓警察來抓我,那就說明你把我賣掉了。是賣給梅森·韋爾熱的吧?要是我說對了就眨巴兩次眼睛。
「我不是學者,費爾博士,但是你給了他們深刻的印象,這是誰都看出來的。博士,如果你覺得方便,我就陪你步行回家,去把你前任的東西取走。」
水銀燈亮了,燈光流瀉在粗糙陡峻的石壁上,鮮明地勾勒出了雄峙的雉堞的輪廓。燕子回巢之後,最早的蝙蝠出現了,驚擾著它們的狩獵的主要是修繕工電動工具的高頻率尖叫,而不是燈光。
ma mon pero ch'alcuna sen rivesta,
因為扔棄的東西再收回便是不義。
哈比刀在帕齊面前揚了揚,揮了出去,割斷了把他捆在手推車上的皮帶。帕齊翹了起來,拖著橘紅色的電線往欄杆外滑。地面猛然往上升起,帕齊的嘴有了尖叫的自由。大廳里的地板研磨器急速滑過地板、砰的一聲撞到欄杆上。帕齊的脖子折斷了,內臟流了出來。
「房頂呢?」馬泰奧再看了一遍,但是沒有來得及看見他頭頂的百葉窗被打開。
「這你能看清楚嗎?不能放得更大了。這就是大主教咬他的地方。下面寫著他的名字。」
引擎預熱時萊克特博士在他的音樂磁帶里挑選了一下,選定了斯卡拉蒂。
萊克特博士在帕齊的文件里搜索著,把警方的文件,包括他的permesso di soggiorno(暫住許可證),工作許可證,他新面孔的照片和底片,都塞進了自己的襯衫口袋。
他走到一個九九藏書穿賽車皮衣的青年身邊,那人正在發動一部大號杜卡蒂車。
帕齊可以看見下面的廣場,看見水銀燈下薩沃那洛拉當年被燒死的地方,也是他發誓要把萊克特博士出賣給梅森·韋爾熱的地方。他抬頭看了看低低飄過的、被水銀燈染上了色彩的霧。他多麼希望上帝能看見呀。
帕齊還在說著:「她到了外面就用手機找我,然後就把車留給你。我有害局的通行證,她可以開過廣場直接來到大門口。她會照我的意思辦的。我那車會冒煙,先生,你往下看,可以看見它過來,鑰匙就在車裡。」
(「先長成樹苗,再長成綠樹;
「「Io fei gibetto a me de le mie case.
「有滿滿兩大箱呢,Commendatore,你還有自己的提包,你樂意全都拿走嗎?」
「Come L'altre verrem per nostre spoglie,
「但是但丁不需要插圖,但丁·阿利吉耶里讓此刻在地獄里的彼爾·德拉·維尼亞用吃力的噝噝聲和咳嗽樣的嘶沙摩擦音說話,好像他到現在還被吊在那裡,這是但丁的天才。你們聽聽他是怎樣描述自己跟別的下地獄者一起被拽到荊棘樹上弔死的吧:
這是萊克特博士借給帕齊太太的樂譜。他現在拿起樂譜敲敲自己的牙,鼻孔張開了,深深地吸著氣,把臉逼到了帕齊的臉面前。「勞拉,如果我能叫她勞拉的話,在夜間使用的一定是一種很美妙的護手霜,先生,美妙,起初涼,後來熱,」他說,「是橘子花香味。勞拉,L'orange(橘子花香味),晤……我一天沒有吃飯了,實際上,肝和腎臟都可以立刻成為晚餐——今天晚上——剩下的肉在這種涼爽天氣里可以晾上一個禮拜。我沒有看天氣預報,你看了沒有?你那意思我估計是『沒有』。
「我到了卡波尼邸宅就打電話叫輛巡邏車來接我。」如果有必要,帕齊還會堅持這個要求。
「年輕人,我無路可走了,」他帶著苦笑說,「我要是不能在10分鐘內趕到貝洛斯瓜爾多廣場,我老婆伯是會要了我的命的。」他給那青年看了一張5萬里拉的鈔票,說:「我看我這命就值這幾個錢了。」
「還有個相關的話題,帕齊先生,我必須向你承認,我正在認真思考著吃閣下的太太的肉。」萊克特博士一把拽下了大帆布,裹住了帕齊。帕齊在帆布里掙扎,想伸出頭來,心在怦怦急跳。萊克特博士撲到他身後,用令他恐怖的力量箍住了他的脖子,把一團浸了乙醚的海綿隔著帆布捂在他臉上。
他拽了拽,完成了絞索套,把它放在佈道台上,插頭翹在絞索套外。
「亞希多弗、猶大和你們自己的彼爾·德拉·維尼亞。貪慾、上弔、自我毀滅。貪慾跟上弔一樣,都被看做是自我毀滅。而佛羅倫薩那無名的自殺者在痛苦時是怎麼說的呢?在那一卷的未了,他的話是:
學者們以他們那滿是灰塵的溫和方式對他表示熱情的讚許。萊克特博士逐一叫著他們的名字道別,同時讓燈光暗淡下來。他把書抱在手裡,以免跟他們握手。學者們走出燈光柔和的睡蓮廳時似乎仍然陶醉於演講的魅力。
「謝謝,Commendatore。」萊克特博士一翹手推車,把帕齊往大窗戶推去。
「帕齊先生,你聽得見我的話嗎?只要還能夠,就深呼吸幾次,讓腦袋清醒清醒。」
警車汽笛聲越來越近,閃光燈滿照著要員廣場,漢尼拔·萊克特博士整了整袖口,漫步走到朱迪齊廣場附近的一家gelateria(冰濱淋小店)旁,大小摩托車在那兒的街邊停了一排。
帕齊看出博士十分平靜。電動工具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健壯的里納爾多·帕齊拳打腳踢,可是手腳都纏在布里。兩人一起摔倒在地板上時,他的手還能模到槍。帕齊努力在緊裹的帆布下把貝雷塔槍對著身後,卻在落入天九-九-藏-書旋地轉的黑暗時扣響扳機,打穿了自己的大腿……
萊克特博士打開了他的哈比刀。「我把你嘴上的膠帶割掉你就可以告訴我了。」萊克特博士拿起刀。「別打算叫喊。你覺得自己能夠不叫喊嗎?」
「Surge in vermena e in planta silvestra:
往下看很可怕,他卻禁不住要往下看,往死亡看。他違背理智地希望水銀燈的光能給空氣以實質,有什麼辦法把他托住,讓他賴在光柱上。
卡洛從一個門洞里沖了出來,馬泰奧在他身邊。兩人衝過了廣場,往韋基奧宮大門撲去。他們把遊客們往兩邊亂擠,其中兩個遊客的攝像機正對著城堡。
萊克特博士把帕齊向前斜靠在陽台欄杆上,欄杆齊到他大腿邊。
萊克特博士恢復了講壇上的音調。「那麼,貪慾與絞刑自古以來就相互聯繫,那形象在藝術上也一再出現。」萊克特博士摁了摁手中的按鈕,投影器亮了,把一個影像投在下垂的用以保護牆壁的帆布上。他說話時更多的影像一個個地迅速出現:「這是對釘上十字架的最早的描繪,在公元400年左右,是雕刻在高盧的一個象牙盒子上的。盒子上還有猶大上弔的形象。猶大的臉向上對著弔死他的樹枝。這兒,在4世紀的一個米蘭的聖物箱上,在9世紀的一幅雙扇屏上,也都有猶大上弔的形象。他至今還仰望著上面。」
卡洛在手機里聽見簌的一響,然後是一聲叫喊。他急忙往下跑,下了樓梯,卻摔倒在平台上。他爬起來又跑,跑過了現在站在門前的韋基奧宮大門的門衛,跑過了大門一側的雕像,繞過了街角,推開了幾對男女,噠噠噠直往韋基奧宮後門跑去。現在他又進入了黑暗,還在跑,手機像個小動物在他手裡吱吱地叫。一個人影披著塊白布在他前面橫穿過街道,盲目地跑上了摩托車道,被小摩托車絆倒了,爬起來又越過韋基奧宮小道,闖進一家鋪子的門面,撞在玻璃壁上,轉過身子又盲目地亂跑。那是一個披著白布的幽靈,大叫著「卡洛!卡洛!」大片的血還在他身上撕開的帆布上擴展。卡洛一把抱住了弟弟,挑斷了那條將帆布裹住頭、纏緊脖子的束縛膠布。帆布已成了一張血面具。他揭下了馬泰奧的面具,發現他被傷得很厲害,臉上劃破了,肚子劃破了,胸口的傷很深,血流難以控制。卡洛暫時離開了弟弟,跑到街角,兩面看了看,才又回到他身邊。
「這張圖片來自貝內文託大教堂的正門,圖上弔著的猶大的內臟流了出來。醫生聖路加在《使徒行傳》里就是這樣描寫的。猶大吊在那兒,被一群哈比包圍著。他頭上的天空里是月中的該隱。這是你們自己的喬托刻畫的猶大,也是內臟外流。
卡洛又撥了個號。「馬泰奧?」
他發現自己還在睡蓮廳里,卻已不能動彈。里納爾多·帕齊被帆布和繩子捆緊了,站得直挺挺、硬邦邦的,像坐落地式大擺鐘,還被皮帶捆在工人用來搬運演講台的手推車上,嘴上貼了膠紙。為了止血,他大腿的槍傷處扎了壓力繃帶。
「在古代和中世紀的心靈中,貪慾和弔死是聯繫在一起的,聖哲羅姆寫道:猶大的姓加略的意思就是『錢』或『價錢』,而奧利金神甫則說加略是從希伯來文「因為窒息』派生而來,因而他名字的意思就是『因為窒息而死的猶大』。」
帕齊沒有靠近萊克特博士,但在接近牆壁時聞到了一種化學藥品的氣味,一時還以為是修繕工用的東西。
配合投影器的幕布太小,不合博士的需要,他把它打發走了。他想出的代替辦法是把影像按真人大小投射到用來保護已修繕過的牆壁的帆布上。他在調整好挂鉤、拉平褶read.99csw•com皺之後發現那帆布很能滿足他的需要。
韋基奧宮裡的維護和修繕還要繼續進行一個小時,睡蓮廳里除外。萊克特博士正在睡蓮廳跟修繕工工頭談話。
「可以。」帕齊沙啞著喉嚨說。
「你看見什麼了?」
「我們要把自己的身子拖到這裏
萊克特博士在機器上忙了一會,然後走到牆壁上的影像面前。他黑色的輪廓映在帆布上,跟被弔死的人一樣大。
萊克特博士在為研究會的人們創造出痛苦的彼爾·德拉·維尼亞那嗆咳、窒息的聲音時,平時蒼白的臉上泛出了紅暈。他按動投影器,德拉·維尼亞和臟腑外流的猶大的影像交替出現在下垂的大幅帆布的背景上。
「而我呢——把自己的房屋變成了絞架。
(以上三小節見但丁《神曲·地獄篇》第八圈第二環,《自殺者的樹林》,第100至第108行。譯文參照C.H.Sisson的英譯本(倫敦,山神版1980年版《神曲》)譯出)
拖過哀號的森林,來到荊棘樹下,
既給他癰苦,又給痛苦以窗戶。」)
che non e giusto aver cio ch'om si toglie.
帕齊醒來時感到噁心、憋悶,喉嚨里有乙醚味,胸口沉甸甸的。
「Qui le stracineremo,e per la mesta
Selva saranno i nostri corpi appesi,
「德拉·維尼亞因為貪慾,背叛了國王的信任,受到了羞辱,瞎了眼睛。」萊克特博士說著,往他的主題靠攏,「但丁的朝聖者在地獄的第七層看見了他,那是給自殺的人準備的地方。維尼亞跟猶大一樣也是上弔死的。
馬泰奧的手機在他胸前的兜里響了。他站在韋基奧宮被關緊的後門邊,喘著氣。他檢查了房頂、黑暗的窗戶,推了推門,他的手在外衣里,捏住腰帶上的手槍。
「你看我能保住我的工作嗎,Commendatore?」
(「有如其他的幽靈,我們將尋找軀殼,
「馬泰奧,控制住後門,他如果出來就殺死他,割了他。」卡洛說著摸索著手機。此時他已進了韋基奧宮,跑上了一樓,然後是二樓。
「是個噱頭。」有人在他經過時用英語說。
但是我們再也無法回到軀殼裡去,
「這樣,但丁就用聲音讓人從彼爾。德拉·維尼亞的死聯想到了猶大的死——他們都死於貪慾和姦詐。
萊克特博士兩手一攤。「送我一段吧。」
「聽我說!我有錢,先生!你要逃走需要錢。拇森·韋爾熱不會罷休的,不會的。你無法回家取錢,他們監視著你的屋子。」
哈比把他的樹葉當做食物,
萊克特博士從高峻的窗戶望出去,可以看見圓頂與喬托鐘樓映襯在西方天空下的黑影,但是看不見它們下面但丁喜愛的洗禮堂。向上射來的水銀燈也使萊克特博士無法看見黑暗的廣場,那兒有幾個刺客在候著他。
萊克特博士一轉手推車,讓帕齊面對著幕布,然後讓弔死的彼爾·德拉·維尼亞跟臟腑外流的猶大的影像交替出現。
「你作為訪客可以遠程登錄嗎?」
萊克特博士從講壇上抬起頭來,從眼鏡后瞥了一眼門口。
萊克特博士從腳手架上取下兩塊木板做跳板,搭在低矮的窗框上,用手推車把帕齊推上了外面的陽台。
「謝謝,我早就知道了。我給他那無所不在的招貼畫上的號碼打了一個電話,從離這兒很遠的地方打的,只是為了好玩。他的人在外面等著吧?晤——哼。有個人有股臭臘腸味吧?我明白了。你把我的事告訴過警局的什麼人嗎?你只眨巴了一次眼睛?我也這麼想。現在我要你想一分鐘,然後告訴我你自己進入匡蒂科VICAP的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