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霓裳羽衣繞宮苑 靈符祥瑞致新元
高力士接旨后不敢怠慢,他帶人頂著曉月繁星向東狂奔,望能早一點趕赴函谷關,以驗田同秀所言的真偽。他們經過沿途驛站時連續換馬,終於薄暮時分到了函谷關。
《霓裳羽衣舞曲》實為當時法曲之首,後來有人寫詩讚道:
玉真公主的好意提醒,楊玉環根本聽不進去。她此時滿心滿懷皆是李隆基的影子,兩人分開不過二日,她卻覺得時辰無比漫長。
李隆基聞言默然。
玉真公主呵呵笑道:「呵呵,看來皇兄瞧中你,你心中其實十分樂意了?這不,已然替皇兄說話了。」
李憲又道:「陛下不棄,我可將相關音律稍加改動,如此就可變其大義。」
今日奏樂之人皆為當時著名之人,李龜年執篳篥,賀懷智彈琵琶,薛瓊之持箏,黃庭蘭操琴。散序中以笛聲為主,當然少不了以笛聞名的孫處秀和李漠,吹奏時此二人其實為輔,主吹者則是當今皇帝李隆基。
「兒臣自幼得大伯撫養,實恩同父皇。兒臣想請父皇准許,今日起兒臣即著孝服至大伯靈前守制。」
此時楊玉環依舊為女道士身份,在宮中被人呼為「娘子」,宮外雖有一些傳聞,許多人惜不知詳。百官一面觀樂舞,一面嘖嘖稱讚楊玉環實為天人。
散序六奏未動衣,陽台宿雲慵不飛。
死亡向為人類的最大恐懼所在。李隆基貴為君王,面對著眼前這個自己親手打造的花花世界,心中想到若一旦撒手離開,該是何等的不忍啊!
飄然轉旋迴雪輕,嫣然縱送游龍驚。
李隆基聞言嘆道:「是啊,那張果神仙不知飄然何方?他若在此,當能釋去存疑。」
玉真公主哈哈大笑道:「呼你為太真?莫非你真的以為自己就成為女道士了嗎?哼,皇兄的心意我最為明曉,不出三日,他定會召你入宮,你又如何能成真道士?」
李隆基聞聽玄元皇帝顯靈,臉色頓時鄭重,身子不覺起立,急急問道:「玄元皇帝現身,其言語定是非同小可,玄元皇帝說了什麼?」
此後李隆基不肯將楊玉環放回道觀,夜裡二人即在宮中顛鸞倒鳳,說不盡的歡愉;白日里即攜楊玉環入禁苑梨園,專註地將《霓裳羽衣舞曲》排練成功。
開場之時,場中寂靜無聲,這時一曲玉笛之聲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顯示了寂寥的天際之中,人之遐思游移往複;既而金、石、絲、竹次第發聲,其迤邐的吹彈之聲奏出了月宮的純潔及虛無縹緲的意境。
李林甫心念至此,就小心地說道:「陛下潛心國是,終不能全曉玄元皇帝顯聖之真跡,若有道家飽學之士在側詳細解釋,則更有裨益。」
這日四更之時,楊玉環尚在美夢之中,李隆基披衣而起,獨自來到前殿之中。殿上方供有玄元皇帝老子及高祖皇帝李淵等人的牌位,居中處還置有從樓觀山間尋來的老子真容。李隆基在側旁凈手洗面畢,即上香禮拜列祖列宗。
楊玉環現在早沒有了初見李隆基時的惶恐和矜持,二人相對時,楊玉環言笑不忌。近六旬的李隆基眼見這個妙人兒在側,心間似乎又返回青年時代,身子也變得輕飄飄起來。
玉京迢迢幾千里,鳳笙去去無邊已。
既而散序奏罷,場面上稍微沉寂片刻,李龜年用篳篥吹出了異域的風情,曲譜由此進入中序的第一疊。篳篥聲中,透出了法曲的莊嚴及佛曲的寶相,兼有明亮的歡快之意。就見身著綠紗的少女依次而出,竟有九十四人之多,俄而一女身披白紗衣,拖曳長袖被簇擁著走了出來。場面上舞者九十五人,即合了「九五之尊」之意。
楊玉環低眉小聲說道:「妾入觀修道,當心無旁騖,不敢胡思亂想。」
李隆基記性甚好,過了兩日又想起嚴挺之,就再向李林甫問詢。
玉真公主笑問道:「玉環,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此次溫泉宮之行,皇兄對你下手了?」
楊玉環想起與皇帝的情事,臉上不禁飄出兩朵紅霞,其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之下,顯得更為動人。她囁嚅一下,低聲道:「妾初入道觀,當定氣凝神,以修道法。想是過於專註,竟然不知公主入內。」
李隆基道:「大哥身體欠佳,就不用再勞神了,還是由我自己改動吧。」
是時剛交五更,周圍萬籟俱寂,窗外漆黑一片。
……
……
其實楊玉環感觸最大的,就是她在李隆基身上體味到了男女之間的雲雨之事竟然美妙如斯,她此前在李瑁那裡未曾體驗過。
今日老子顯靈,說出了「汝當慶流萬葉,享祚無窮」之語,其中分明說到自己延壽無窮,李隆基由此萬分欣喜。有此喜訊,他當然不能獨享,就想將這番話告知李林甫等人。
楊玉環張了張口,終究呼喚不出,只好將面龐更加埋緊在其肩窩之中。
李隆基輕輕說道:「我們此前說過了,今後不許稱陛下,呼我三郎。」
玲瓏箜篌謝好箏,陳寵觱篥沈平笙。
葉法善面聖果然使龍心大悅,李林甫也因此得李隆基的誇讚,說他薦人有功。李林甫行事絕不願簡單重複自己,他若再薦道士至皇帝面前,即為蠢才了。
李隆基給予了大哥無盡的哀榮,追謚其為讓皇帝,以彰其當初謙讓太子之功,並以天子之制歸葬。一些御史認為如此不合制度,李憲長子也上表陳說父親一生素退讓,不敢當大號,李隆基一概不許。
楊洄告誡道:「壽王啊,所謂一榮則榮,一損則損,壽王能得平安,則為我等之福。壽王近一段時候最好慎言慎行,如此方為避禍之道。」
李林甫那日回府後,又在「精思堂」內待了許久,將事兒想明白後方才出堂。
楊玉環自中序開舞,兼而歌唱,曲終之時,已是香汗淋漓,嬌喘連連。李隆基急令宮女前去替她揩汗,又對她嘆道:「天降你來佐我啊。此曲若無你來配歌配舞,焉能美妙如斯?」
李隆基臉色一寒,斥道:「一個王府參軍,又能見什麼祥瑞之事了?哼,他許是沽名釣譽之人,不過想見朕一面吧?」
「玄元皇帝讓小人轉稟陛下九個字,其說道:『我藏靈符,在尹喜故宅。』陛下,不知這尹喜為何方官read.99csw.com吏?玄元皇帝為何垂青此人呢?」
李林甫聞言心中大喜,臉上猶現平淡狀,拱手稱道:「陛下待臣下寬宏,老臣皆能優裕善終。臣能為陛下之臣,實為大幸。」
到了楊玉環入觀后的第三日晚間,暮色剛剛籠罩了大明宮,高力士領人抬輿入觀,自是李隆基召喚楊玉環了。
李隆基此時最喜祥瑞之兆,何況今天為新年元日,若有祥瑞,至少可護佑一年,遂大喜道:「卿言祥瑞,從速說來。」
我愛霓裳君合知,發於歌詠形於詩。
樂舞進入曲破十二疊之後,是為全曲高潮,以舞蹈為主,其繁音急節、樂音鏗鏘,終曲時節奏變慢,僅舞不歌,隨著樂音漸遠,楊玉環等舞人隨那樂音愈緩,最後如凝固一般。
嚴挺之此後很快被授為太子詹事,准其在洛陽居住養疾。嚴挺之不明其中詳細,他到了東都洛陽,感到鬱郁不得志,不久果真釀成一病,一年後即逝去。
君不見,我歌雲:驚破霓裳羽衣曲。
李林甫聞言大震,知道皇帝忌諱大臣私交方術之人,遂辯解道:「臣也是聽太史局之人說過此人,至於其道行如何,臣惜不知詳。」
中序擘騞初入拍,秋竹竿裂春冰拆。
楊玉環想到此處,臉上不禁露出了甜甜的微笑,下體也同時感覺有些潮濕。
吳妖小玉飛作煙,越艷西施化為土。
磬簫箏笛遞相攙,擊擫彈吹聲邐迤。
辰時以後,李林甫與牛仙客果然雙雙入宮。他們到了李隆基面前,又復絮叨繁複。李隆基僅對其中要緊事兒問上兩句,對其他事兒既不聽也不問。
千歌百舞不可數,就中最愛霓裳舞。
玉真公主上前攜著楊玉環之手,兩人相對坐下,她笑道:「我此前僅知你明艷美貌,卻不知你還有伶牙俐齒。呵呵,你專修道法,分明是鬼話嘛。你臉露紅霞,定是情系男人,怎能扯上道法了?」
……
李林甫知道,李隆基非昏庸之君,他從人縫中拼殺而出,當然明白人性的幽微之處。自己謹慎小心,辦事遵制而為,令皇帝無比滿意,由此放手任自己施政。然皇帝果真對自己一直放心嗎?李林甫知道皇帝對世上之人能信任者,唯其自身而已。自己若疏忽大意,稍稍辦錯一二件事兒,或者讓皇帝瞧出了自己有機心,那麼這種暫時的信任就會化為烏有。
李隆基卻讓楊玉環識知了欲死欲仙的味道。
又不見,我詩云:曲愛霓裳未拍時。
此時將屆新年,京城飛雪中洋溢著濃郁的過年氣氛。中國人自從有了過年的習俗,每至此時要享受著年貨的豐裕,並祈盼來年更為豐裕。且年成較好之時,其心情更好,這個年味也似乎要更濃一些。
李、牛二人聞言對視一眼,急忙雙雙下跪拜賀。李林甫頌道:「陛下盛業昭如日月,玄元皇帝由此顯靈,此為陛下之幸,庶民之福。願我朝千秋萬代,永享祚業。」
《霓裳羽衣舞曲》在宮苑中演練多次后,到了來年的「千秋節」,就在「花萼相輝樓」前向群臣演出。
田同秀說話還算暢快,其叩首道:「陛下,小人曉漏之時出室觀看火城之景,行到丹鳳門之前,忽然見門上方火光之中現出玄元皇帝真容。玄元皇帝俯身告訴小人一番話,並讓小人速速稟告陛下。」
自從高祖皇帝李淵將道祖老子奉為自己先祖,道教遂成為第一國教。以當時信眾而言,崇佛者最眾,佛道兩家屢有爭競之事。然道祖老子為皇家祖宗,佛家就難以逾越這道坎兒,只好屈居第二。說也奇怪,歷朝皇帝到了老年之後,不約而同地選擇煉丹修道,以祈求長生。太宗皇帝李世民應該屬於最明白事體的皇帝,他也不能免俗,五十歲就開始煉丹服用,最終僅活了五十二歲。
清弦脆管纖縴手,教得霓裳一曲成。
李隆基現在動輒賞賜臣下,且賞物甚厚。歲初之時,李隆基將城東的薛王別墅賞給李林甫,此別墅建於林亭幽邃之間,風景絕美,其建造奢華程度不次於城中豪宅。李林甫的媵妾日多,他又礙於名聲不敢造新宅,由是宅內人滿為患。現在有了這座別墅,實為雪中送炭。李林甫就將媵妾分出一部分移于城東別墅,還在那裡置有女樂二部,每至閑暇之時即入別墅享受齊人之樂,這裏遠離京中也不招搖,頗合李林甫心意。
應該說,李隆基自此摒除了早朝之制,由此掙脫了聽政的羈絆,為他悠遊尋樂贏得了寬鬆的時間。
小垂手后柳無力,斜曳裾時雲欲生。
高力士見狀,心中實在吃驚。他知楊玉環非小巧之人,體肉豐腴,皇帝畢竟上了年紀,萬一因此閃了腰怎麼得了。高力士嘴張了張,本想勸諫,話到嘴邊又怕會擾了皇帝興緻,只好生生咽下。
李憲當然知道此曲為弟弟的嘔心之作,其曲、舞、歌渾然天成,實為少有的佳作,少不了讚頌一回。他最後又說道:「中序之後,其曲大約混有涼州所獻《婆羅門曲》吧。此曲雖佳,然宮離而不屬,商亂而暴,君卑逼下,臣僭犯上。發於忽微,形於音聲,播之詠歌,見於人事,臣恐一日有播遷之禍。」
楊玉環被抬至興慶殿前落地,高力士將之引入殿內。她抬眼看到李隆基正立在殿中凝望自己,遂按捺不住,由碎步變為小跑,先是越過高力士,繼而撲入李隆基的懷抱,喜極而泣,在李隆基耳邊說道:「妾不知何日能見陛下,這幾日……這幾日煎熬得……」
上元點鬟招萼綠,王母揮袂別飛瓊。
李瑁稟道:「兒臣乍聞此噩耗,心中頓時大亂,就想入宮向父皇請求一事。」
玉真公主與楊玉環在玉真觀中待了三日,李隆基這幾日還算安靜,並未召喚楊玉環入宮侍寢。
「臣當時也這樣想過,就盤問了他一番。臣向他曉以利害,田同秀顏色不改,堅執要見到陛下之後方才說知。臣見他不似作偽,就令人將他看管于宮門之處。」
李隆基又轉對李林甫道:「李卿,你可派人先將田同秀看管起來。若玄元皇帝所藏靈符為實,自有他的好處;若他胡言亂語,亦為大罪!」
銜花金
九_九_藏_書鳳當承撥,轉腕攏弦促揮抹。玉真公主嘆道:「皇兄後宮佳麗甚多,為何獨獨瞧中兒子之妃?著實荒唐啊。他行此障眼法兒看似高明,終歸紙包不住火,又如何能掩天下人之口呢?」
田同秀怯怯地被人引領入殿,其向李隆基見禮,李隆基森然問道:「田同秀,你有何祥瑞之事?速速說來。」
案前舞者顏如玉,不著人家俗衣服。
為了創作此曲,近來李隆基近乎痴迷,那幾日定譜的時候,手中常持玉笛,每當想起韻律即拿起玉笛定調。今次首演,最善羯鼓的李隆基遂持玉笛為曲譜定音。
李瑁退下去后,李隆基又歸於座上胡思亂想。他想起了「千秋節」與大哥會面的情景,他們當時並排而坐,待觀罷舞曲之後,李隆基笑道:「大哥,此曲系我殫精竭慮所作,還算妥當嗎?」
楊玉環從此一直待在宮中,奈何她沒有后妃的名號,依舊為女道士的身份。宮內之人眼見這個不尷不尬的人兒得皇帝專寵,宛若武惠妃當日在宮中的地位,也就人人在意。宮內下人往往呼妃嬪為「娘娘」,她們無法用此稱呼,就別出心裁呼楊玉環為「娘子」,楊玉環聽來順耳,也就樂於接受。
李隆基又聞到熟悉的體香,心旌隨之搖動,既而心花怒放,身子隨之變得輕鬆而酥麻。那一時刻,五十六歲的皇帝忽然變成少男一般,雙手一提,即將美人橫抱於懷中。
恍惚間,老子從紙像上飄然而下,立至李隆基面前,莊嚴肅穆地說道:「汝當慶流萬葉,享祚無窮。」言訖又倏忽不見,李隆基睜眼之時,唯見案上的老子畫像正慈眉善目地瞧著自己,那眼神,充滿著老子對後輩的無限憐愛。
李隆基聞言臉色又復鄭重,其雙手合十,閉目仰頭禱祝了一下,然後睜眼說道:「高將軍,你速速帶人前往函谷關,去尋玄元皇帝所藏靈符。」
此時《霓裳羽衣舞曲》的曲譜已定,舞蹈經過楊玉環的演繹顯得變幻縹緲無比,也大致有了框架。經過數日綵排,這日在梨園裡第一次演出。
「嗯,什麼事兒?」
高力士躬身接旨。
楊玉環的眼神頓時變得迷離,她雙臂環緊李隆基的脖項,將面頰埋在其肩窩之中,如囈語般說道:「妾……心間滿是陛下身影,妾……妾無處不想啊。」
楊玉環輕聲道:「妾道號太真,公主今後呼妾太真即可。」
重吟真曲和清吹,卻奏仙歌響綠雲。
李林甫道:「陛下,張果神仙雖不知所蹤,然臣聽說中條山有一位叫葉法善的道士頗有異能。陛下若想釋疑,可派人將其喚來。」
李隆基將楊玉環度為女道士,為了不惹外人議論,他本想讓楊玉環在玉真觀住上一段時間。然接連數日,其腦中眼前晃動的皆是楊玉環的影子,由此對六宮粉黛提不起任何興緻,其思念楊玉環的心情愈甚。
每年元日,朝廷例行早朝大典,以慶賀新年。李隆基現在雖罷早朝之事,然其崇信神仙,這個早朝大典卻是必辦無疑的。
李隆基見此靈符,心中大悅,當即下詔為玄元皇帝建新廟,還同時追號莊子為南華真人。
李隆基想了一下說道:「也罷,讓他進來。李卿平身,你為妥當之人,應該不會看走了眼。」
李林甫與牛仙客向李隆基敘說了一個多時辰,方將朝政之事說完。李隆基愈發不耐煩,說道:「唉,你們莫非想氣倒我呀?我早就說過不想聽這些勞什子瑣事,你們偏要來煩我。」
當時乍見驚心目,凝視啼聽殊未足。
楊玉環此前知道這個皇妹非同小可,氣勢就為之所奪,只好低頭不語。
是晚二人共浴之後,楊玉環素手輕捋李隆基之須,笑道:「三郎,妾溜此須,只覺得意甚恰切,有什麼不妥嗎?」
李隆基將佳人橫抱於懷中,頓時與其美目相對。他腳下一面挪動著向榻邊行去,一面含笑問道:「嗯,你想我何處了?」
散序進入第六疊之後,趁著樂聲的背景,李龜年展開其渾厚低沉的嗓音悠悠唱道:
李隆基令二人平身,滿意地說道:「夢之正者,是謂通神,于惟聖容,果以誠應。玄元皇帝顯靈,實為我朝之幸啊。」
楊玉環見了這名公主不免氣奪,只好又低下頭,不敢說話太多。
楊玉環美顏如花,嬌聲笑道:「陛下說得不對。若無此等美妙之曲,焉能有此歌舞呢?」
李隆基當初選此詞為歌時,對此詞並不滿意,然又無他詞為替,只好聊為充數。孰料任何歌詞經楊玉環唱出來,皆如鶯囀燕啼,端的是繞樑三匝餘音裊裊,使李隆基又復痴迷不已。
楊玉環心中一震,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將頭落得更低。
就見白紗女子在群女的簇擁下,忽而散開,忽而聚攏,身姿隨那樂聲而搖曳。那白紗女子的舞姿最為優美,其輕盈旋轉若雪花飄舞,疾趨前行像受驚的游龍,那纖纖素手似柳絲一樣嬌美柔軟,舞裙團起時彷彿白雲升起。
田同秀因此功被授為光祿大夫。別人看到田同秀不費吹灰之力即獲大貴,遂紛紛效之,清河人崔以清奏言也見到了老子,並藏靈符于紫雲山,李隆基派人去尋找果然得之。東都留守王倕認為其中有詐,將崔以清捉拿按問,崔以清最終承認受了田同秀的啟發,自藏靈符再假託為老子所言。
李林甫躬身領旨。
李瑁對妹妹及楊洄可謂坦蕩,早將其中詳細過程一五一十告訴了他們。
玉真公主道:「什麼替母后追福呀?哼,皇兄如何想出這個餿主意?那日高力士帶你入觀,我已然猜出了其中詳細。若非皇兄瞧中了你,他如何肯費力行此障眼法兒?」
曉漏之前,王公、宰相等重臣自各自宅中奔往興慶宮。他們皆以樺燭百炬擁馬而行,此時的長安城中,因百官居住地各異,就見各條街道上皆有火炬耀目,近觀之又見隊列中雜以衣綉鳴珂,由此焜耀街陌。是時因光照全城,時人謂此時節為「火城」。群臣集至勤政樓,李隆基此時入內升至御座之上,先由群臣拜表稱慶,再由禮部員外郎宣讀諸道賀表,其後由李林甫代表群臣跪讀賀章。
牛仙客也https://read.99csw.com說道:「陛下,臣也聽過葉法善頗有神通。若將他召入京中,一試便知。」
抽弦度曲新聲發,金鈴玉佩相嗟切。
大凡道士施法,或念咒燒符,或木劍施法,或星宿算命,諸如此類,實為大同小異。如葉法善這等名氣較大的道士,無非障眼法兒比尋常道士要高明一些,由此名氣愈彰。
李瑁聞言心中不禁苦笑,以此等情分換來後半生的平安,委實尷尬了些。
這種辛酸之意萬萬不敢顯露在顏面之上,李瑁心中這樣想,臉上又偏想擺出歡娛之意,可惜他的這種功夫萬萬不及李隆基,臉上就顯露出一副強顏作笑的木然之色。
「陛下,京中良醫及飲食皆便,就將嚴挺之召入京中為官如何?」
更改年號的同時,朝廷的官名也有改動。自天寶元年開始,中書令改稱為右相,侍中為左相,尚書左、右丞相復為僕射,州改為郡,刺史改稱太守。
李隆基接受了李、牛二人建言,當即下詔改年號為「天寶」,新年之後即為天寶元年,究其內心,他其實想通過改年號來沖淡大哥逝去給自己造成的陰影。
煙蛾斂略不勝態,風袖低昂如有情。
李隆基一日殺三子,既而武惠妃逝去,由此心情黯淡許久。待楊玉環進入了他的生活,楊玉環那明朗的美艷及歡聲笑語令他心情轉為光明。不料此次寧王逝去,李隆基由此懷上了心事,心間又蒙上了一層陰霾。
該曲共三十六段,分為散序(六段)、中序(十八段)和曲破(十二段)三部分,其配器選用磬、箏、簫、笛、箜篌、笙等金石絲竹。
李瑁並非傻子,當然略知真情一二。
莫學炊笙王子晉,一遇浮丘斷不還。
葉法善見了李隆基,將其法術展示了一遍,另藉助靈符及星宿之法,神秘地告訴李隆基可以「享祚無窮」,使李隆基對神仙之事深信不疑。李隆基應葉法善之請,為其撰寫了《葉尊師碑銘並序》,其中寫道:「或潛泳水府,或飛步火房,或剖腹塗腸,勿葯自復,或刳腸割膜,投符有加;或聚合毒味,服之自若,或徵召鬼物,使之立至;呵叱群鬼,奔走眾神,若陪隸也。故海內稱焉。千轉萬變,先朝寵焉。」由此將葉法善演示的種種神奇之事,以皇帝金口將其肯定下來,葉法善的名氣由此更大。
玉真公主道:「什麼事兒讓你如此專註?我入室良久,你竟然毫無知覺。」
李隆基一激靈,心中大悟道:「想是我日有所思,終於感動了老祖,果以誠應,莫非這就是難遇的通神嗎?」
李瑁此後果然謹遵楊洄之言,平時多待在宅中,絕足不出戶外,對媵妾及下人說話很少,愈發變得無聲無息起來。
李隆基現在不上早朝,李林甫卻不敢怠慢,每兩日至少要與牛仙客一起入宮稟報,且事無巨細敘說甚詳,較之朝會之時所敘事體,多了何止一倍?李隆基嫌其啰唆,數次斥二人不可如此煩瑣。李林甫當面答應,再入宮稟報時依復如是。李隆基實無辦法,只好任他絮叨,卻對他所言的大多數話來個充耳不聞。
李隆基近日鬱悶的緣由就在於此了。大哥不過六十三歲,不料就輕易辭世,那麼自己的壽數還有幾許呢?世人恐怕難以說出自己的壽年到底有多少,也只好向老子祖宗求教了。
楊玉環此時抬頭說道:「公主其實不用過多責怪聖上,自從武惠妃逝后,聖上心間挺苦,望公主恤之。」
李隆基思索了一下,既而說道:「記得宋璟歸養洛陽,他還是有眼光的。洛陽物產豐饒,水土又好,較之長安更宜養老,就讓嚴挺之歸養洛陽吧。他的秩級也需升一升,授其為太子詹事吧。」絳州刺史為四品官員,太子詹事則為三品。
李林甫躬身再謝。
舞時寒食春風天,玉勾欄下香案前。
楊洄繼續說道:「壽王,還記得高力士說的那番話嗎?」
「哼,你想得還少嗎?你與瑁兒成婚多年,瑁兒早已移情別處,你定無心緒想他!那日高力士領你前來,我當時問道好好的壽王妃不做,為何偏偏度為女道士?你們二人皆支支吾吾不肯講明。你們以為我想不出其中緣由嗎?」
至於田同秀是否由李林甫指使,此事已不可考。不過李林甫肯定從中受益不少,既然改元了,李隆基口贊心認的妥當宰相,自是還讓他繼續施政了。
翠蛾列坐層城女,笙笛參差齊笑語。
李瑁此舉大獲李隆基賞識,他自己也因之心安許多。
李憲也是幼通音律,這些年為藩王,為了免除弟弟的猜忌,多在府中探樂弄律,由此愈發精進。
李隆基想到此節,心想今後再也難見大哥顏面,不禁悲從心間來,由此失聲號慟,高力士等人陪在一側,聞聲也不禁潸然落淚。
李隆基明白李瑁的來意,其眼含淚水,哽咽道:「瑁兒此來,莫非心傷你大伯逝去嗎?」
秋陽高照,花香襲人,就聽簫管悠悠,琵琶錚錚,《霓裳羽衣舞曲》開始響起。既而舞者入場,該舞曲進入了高潮。她們伴著樂聲的節奏,婉轉綽約,輕盈飄逸,錦靴沙沙,及至楊玉環一襲白裝出場,那翻飛的雲袖伴著柔軟的腰肢在場中曼舞,令百官看得呆了:此女舞姿甚好,臉上容色淡定而高貴,分明是廣寒宮的仙子下凡嘛。
與皇帝相處的十八日里,楊玉環覺得僅為一忽兒的事兒,之所以如此感覺,自是因為極大的幸福和極大的愉悅同時襲來,由此方感時日短促。
張果即是後世傳說八仙之一張果老的原型。他自稱為帝堯時代的大臣,此時已活了三千余歲。開元二十二年,李隆基派人至恆山將他迎到東都洛陽,張果將量命、煉丹、幻術諸法演示了一遍,頗顯神奇靈異之能,令李隆基開了眼界。不過李隆基此時心思還用在治國之上,不想深究,張果不久就離開洛陽。
「臣問其詳,田同秀不肯敘說,讓臣將他引見至陛下面前,他方肯說出。」
繁音急節十二遍,跳珠撼玉何鏗錚。
楊玉環頭雖低垂,聞言后又想起溫泉宮中的種種風光,兩朵紅霞不自覺又浮到雙頰上。玉真公主見此情狀,頓時瞭然於心九-九-藏-書。
楊玉環聞言心內竊喜,臉上難掩甜蜜之狀。
此時惜別詎堪聞,此地相看未忍分。
楊玉環成為女道士,即在宮女的服侍下頭戴黃冠,身披道士服。美顏的女人不管身著何服,皆有不同常人的韻味。就見那黃冠之下,一張眉目如畫的臉龐勾人魂魄,寬大的道袍難掩她婀娜的身姿。其時正為黃昏,楊玉環獨倚窗欞向外觀看,一抹殷紅的殘陽映照其臉龐之上,艷麗不可方物。
李林甫為何如此固執呢?
李林甫既然感受到皇帝崇道日甚,他由是頗費心思,以迎合聖意。
天顏靜聽朱絲彈,眾樂寂然無取舉。
李林甫讀完賀表,又伏地叩首大聲道:「陛下偉哉功業,使萬眾景仰,得玄元皇帝垂青。陛下,今日入朝之時,臣又知天降祥瑞之事。」
李隆基嘆道:「他如此身體,如何有精力理政?他現任刺史,其實也勉為其難了。李卿,嚴挺之一生正直,前者有包庇之嫌,那也是基於人倫之義。唉,就任其為散階之官吧,朝廷可多付俸祿,使其能養疾歸閑。」
李林甫嘆了一口氣,臉作悲戚之狀,從袖中取出那份狀紙,將之遞給李隆基,說道:「陛下念起嚴挺之,他的這份病狀就不期而至。唉,想不到嚴挺之出京之時尚且康健,僅僅數年時間,就有如此大變呢?」
李隆基拜畢,即盤腿坐于蒲團之上,他閉目冥想,有若假寐。
始聞鍊氣餐金液,復道朝天赴玉京。
李隆基近年來崇道日甚,國庫中又有用不盡的財貨,對於道家聖地函谷關異常重視,近年來多次撥巨款進行修繕,函谷關的房舍煥然一新,變得美輪美奐。尹喜舊宅雖大模樣依舊,其細微處也被修繕得異常精緻。
嚴損之不明不白成了李林甫手中的玩偶,無意之中幫助李林甫結束了哥哥的從政生涯,由此搬掉了李林甫的眼中釘。看來嚴損之之名取得有些毛病,他這次所「損」之人卻為自己的親哥哥。
翔鸞舞了卻收翅,唳鶴曲終長引聲。
李隆基的彬彬有禮與細緻呵護,也讓楊玉環心折不已:皇帝向來威權獨運,不用在乎他人心意,他何至於待人如此溫情有加呢?
李隆基正在這裏心傷大哥逝去,又兼胡思亂想的時候,李瑁請求入見。
這時身後有人說道:「哦,你在這裏忽喜忽痴,莫非又想起什麼好事了?」
仙人十五愛吹笙,學得崑崙彩鳳鳴。
李龜年是時為男聲歌唱第一人,其低沉的嗓音宛如夜空中傳來的天籟之聲,渾厚細膩繞于耳旁,令人久久揮之不去。此歌詞說的是仙人吹笙的事兒,其用到散序曲尾,很好地將月宮仙界及人間美景結合在一起,極具飄飄欲仙的韻味,與李隆基當初的夢境暗合。
玉真公主從未嫁人,她自幼即厭煩嫁人生子等瑣事,由此堅意請求父皇出為女道士。其一生雖未有婚姻,身邊卻從未斷過男人,即使現在為五十余歲的婦人了,還偏愛尋些壯男供其淫樂。她一生可謂閱人無數,然僅知床笫之歡,並不知男女心心相印而使靈與肉相諧互通的妙處。她今日之所以提醒楊玉環,即是根據自己的經歷,堅定認為男女相處得久了,起初火熱的情慾終究會淡然下去,那是不可持久的。
嚴損之不明李林甫的真實心意,將之視為大恩人,因而感激涕零,並將其言語奉為聖旨依言而行,可謂十分恭謹。他歸家之後即以嚴挺之的口吻寫就一狀,其中哀哀切切說自己患了風疾,請求朝廷准許自己返京診治。嚴損之沒有哥哥的印章,就央人造了一枚,然後加蓋狀上,將狀書恭恭敬敬送至李林甫手上。
雖然如此,李瑁心中猶自忐忑。「千秋節」之後,李瑁由於做妥了一件事兒,得到了李隆基的誇讚,他方才心穩下來。
欲嘆離聲發絳唇,更嗟別調流纖指。
中曲十八疊繁富華麗,樂舞相配,若跳動的珍珠撞擊玉片一樣亮麗清脆。楊玉環其間一面輕舞,一面頓開嗓子唱道:
壽王李瑁也在當場,他聞聽身邊之人稱呼楊玉環,又觀台上的楊玉環神采飛揚,臉色白中透紅,身段愈發婀娜多姿,顯見她離開自己的這段日子過得相當滋潤。由此心中五味雜陳,竟然湧出辛酸之意。
楊玉環自幼失去雙親,童年時雖有歡樂時光,畢竟記憶模糊,此後寄養于叔父家中,叔父雖待如己出,但終究隔了一層。要說楊玉環此生最大的喜事,即是被冊為壽王妃,其新婚之際,與李瑁曾有過一段神仙眷侶般的日子,可惜這種愉悅的日子持續不長。她此時強烈地感覺到,這短促的十八天里,方為其人生中最為美妙的日子。
這白紗女子就是楊玉環了。
李隆基此時心系道法,遂令李林甫派人去喚葉法善。
流鶯子母飛廣寒,仙鶴雌雄唳明月。
玉真公主笑道:「嗯,我今後如何稱呼你呢?壽王妃顯然不妥,皇妃又無名分。」
楊玉環愕然而顧,發現玉真公主正立在身後,她急忙轉身見禮。
李隆基聞言,起身贊道:「好哇,不忘寧王養育之恩,真為大孝之人。瑁兒,你能這樣,我心甚慰。」李隆基說話至此,眼觀李瑁臉上涕泗橫流的模樣,腦中忽然浮現出武惠兒當時的美顏,心中就平添了一股柔情,也就對李瑁多了一些愛意。他又轉向高力士說道:「高將軍,壽王此行須彰揚天下,可囑有司擬詔頒發,使天下知聞此事。」
楊洄昔日曾助武惠妃謀廢太子,心思就較之李瑁兄妹要靈動許多。他聽了楊玉環入宮的過程,根本不相信她去編舞的鬼話,心中已隱隱猜知皇帝的真實心意;及至李隆基下敕度楊玉環為女道士,又知楊玉環那日入宮后再未返回,心中更明其真實內情。楊洄知道,自從武惠妃逝后,壽王兄妹少了庇護之人,由於此前樹大招風,今後務必小心在意。
……
「嗯,臣子替朕辛勞一生,老年後就該優裕歸閑,以頤養天年。昔太宗皇帝視君臣為一體,善待臣下,其實就是善待自身。」
楊洄道:「高力士說過玉環入宮對壽王大有好處,這句話看似為威脅之語,其實為一句衷心之言。唉,自從貞順皇后逝去,壽九*九*藏*書王少了庇護之人。若玉環今後常在聖上身邊,其念及昔日與壽王的情分,對壽王定有相護之意。」
娉婷似不任羅綺,顧聽樂懸行復止。
這些儀式皆依序而為,儀式全部結束后,皇帝與百官共進早膳,隨後百官各返其家,繼續他們的假日生活。
李隆基聞言笑道:「呵呵,想不到你也學會逢迎溜須了。」
李林甫明白自身的位置,這個天下是皇帝的,自己無非幫皇帝辦事而已。皇帝不上早朝,不想管瑣碎事兒,自己務必事無巨細向皇帝稟報。因為,皇帝可以選擇不聽,若自己不稟報,就是自己的錯處了。
「嗯,他欲說何等祥瑞之事?」
後來人們紛紛傳言,田同秀所稱靈符其實為他自己所藏。李隆基也不知真糊塗還是假糊塗,仍然信以為真。
李林甫這日在堂中想明白了兩件事兒,首要者為此事如何做?其次選何時機去做?
楊玉環心間此時溢滿幸福,又對李隆基滿是愛慕之情,玉真公主如此好意提醒,她並未放在心裡,只是隨口應了一句:「妾多謝公主好意。」
虹裳霞帔步搖冠,鈿瓔累累佩珊珊。
李瑁此時已披上孝服,入殿後即伏地慟哭不已,竟然不肯起身。高力士見狀,只好上前將他攙扶起來。
花翻風嘯天上來,裴回滿殿飛春雪。
李、牛二人躬身答應,李隆基瞧他們神色,知道他們下次再來時還會如此,也就懶得再說。他想起了自己與老祖通神的喜事,臉上恢復一些笑意,就將過程向二人敘說了一遍。
吹笛稍歇的李隆基凝目注視楊玉環,看到她美眉流盼,有說不盡的嬌美之態,那舞袖翻飛,更有道不明的萬種風情。心中就暗暗想道,此女為何一入此場就彷彿換了一個人兒呢?她那舞姿要勝過廣寒宮仙女的飄逸,莫非是上元夫人招來的仙女萼綠華的化身嗎?
楊玉環從此再未回壽王宅中,李瑁起初甚為傷心,那幾日在宅中指東罵西,性情一時變得很暴躁。及至他慢慢平靜下來,又與妹妹咸宜公主和駙馬楊洄商議了數回,這種暴躁又轉為深深的恐懼了。
李林甫想起李隆基此前依夢入樓觀山尋到老子真容,今日又與老子通神,心中就晃過一種念頭:歷代大唐帝王老年時皆傾向崇道,以祈求長生,莫非當今皇帝也有此症嗎?
君言此舞難得人,須是傾城可憐女。
楊玉環此時正在細細回味著與皇帝驪山相會的情景。自昨日至今,她將此過程想了無數遍,越想心中愈甜蜜,兼有一絲忐忑:莫非聖上回到京城,就難以隨意見到自己了嗎?
散序為李隆基記憶月宮之樂加以自己的神奇想象而成,歌與破則是吸收天竺的佛曲主調,再加以李隆基夢仙的曲調混為大麴。該曲以清樂為主,追求一種文雅的氣氛,因而少用羯鼓等樂器。
李隆基眼光在狀紙上掃了一遍,看到嚴挺之果然自述得了風疾,遂感觸說道:「是啊,嚴卿年近七十了吧?人壽夭有期,那是勉強不來的。朕觀其病狀雖微,今後須小心謹慎,不可再犯啊。」
李隆基聞此噩耗,竟然頹坐于座中,為之傷感不已。李隆基親兄弟中,二哥李成義、四弟李隆范、五弟李隆業此前已先後逝去,大哥再逝,世間僅留李隆基一人。是年李隆基為五十七歲,他那一時刻心中忽然湧出了無盡的恐懼:難道死亡就如此容易不期而至嗎?
高力士攜來的百餘人即在尹喜宅周圍查找靈符,他們小心翼翼地不敢損毀聖物,耐心細緻地翻看一石一瓦。半個時辰后,一人驚呼道:「找到了。」就見靈符藏於尹喜宅向西一百三十步的一塊大石之下。
玉真公主觀此情狀,不禁輕輕搖搖頭,說道:「其實你為壽王妃或為皇妃,都是無妨的。瑁兒媵妾不少,將來皇兄終歸要為他另擇王妃。可是呀,你入了皇宮,知道後宮的險惡嗎?你美貌聰穎,又伶牙俐齒,能得皇兄寵愛一時,然能夠持久為之嗎?你若在皇兄面前失寵,知道後果嗎?只怕到了那個時候,你還不如以壽王妃的身份終其一生呢。」
葉法善估計是一個幻術和雜耍的高手,其披著道士的外衣在李隆基面前演法,竟然使李隆基深信不疑,看來其施法頗為獨到。
寧王李憲進入今歲之後,身子漸弱且病重卧榻。「千秋節」之時,他強撐病體來替皇弟祝壽,歸家后旬日有餘,竟然闔目而逝。
由來能事皆有主,楊氏創聲君造譜。
楊玉環本想說話,又見周圍人多,只好將話語咽了回去。
李隆基想到此節,又復上香禮拜,心中禱念,感激老祖顯靈。
李隆基和群臣聞此言語,心間不由得會心地一笑。想是田同秀身為參軍,畢竟為莽夫一個,其雖知玄元皇帝的名號,卻不知玄元皇帝當日入函谷關之時,正是得函谷關令尹喜相請留居,世間方有了五千言的《道德經》。
皇帝多才多藝,雖五十多歲的人了,然體貌猶魁偉如初,周身散發出成熟睿智的氣質,一般女子都難以抗拒其魅力。
群臣得知果獲靈符,雖在假日之中,皆上表稱賀。李林甫與牛仙客聯名上表,其中說道:「函谷靈符,潛應年號,先天不違,請于尊號加『天寶』字。」
二人新婚之際,初識雲雨之樂,起初尚強烈,兩年過後,楊玉環即歸於平淡。他們親熱之時,李瑁未有任何前奏,沒有調情及撫摸,草草了事。楊玉環此後漸對男女雲雨之事心生厭煩,覺得行事麻煩,殊無樂趣可言。
楊洄悄悄對李瑁說道:「事情很明白了,玉環入宮非為編舞,也非為女道士,她應該成為聖上的後宮之人了。」
嬌花巧笑久寂寥,娃館苧蘿空處所。
李隆基道:「葉法善?此人道行如何?李卿見過他嗎?」
李林甫稟道:「臣行到宮門之前,就見一人上前攔住馬頭,說有要事稟報。臣不識此人,那人自稱為陳王府參軍田同秀。」
古者以宮、商、角、變徴、徵、羽、變宮七種,李憲深識音律之階,將《婆羅門曲》宮、商二音編排與宮、商二字之義相映,進而將音律引申到國家大義上,就有了這些見解。
綠雲紫氣向函關,訪道應尋緱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