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楊貴妃再出宮苑 李林甫重使陰招
虢國夫人聞聽楊國忠提到李隆基,心中頓時為之一漾,臉上嬌態愈甚,且有了傲然之姿,說道:「聖上那裡又值幾何?不用玉環言語,我若說話,聖上也會百依百順,你就不用多慮了。」李隆基自從那日臨幸了虢國夫人,此後難丟此滋味,又數次避開楊玉環,二人暗暗成就好事。此時,虢國夫人的腦際中晃出了二人繾綣時的銷魂場面,嘴角間又不覺漾出了數紋笑意。
「嗯,楊國忠遙領劍南節度使,你們若到劍南巡邊,當知南詔的近時形勢嗎?」
李林甫再將楊國忠的稟性與手段想了一遍,覺得對自己的威脅不大。楊國忠現在雖掌御史台大權,可能會指使御史上奏書彈劾自己,然自己在朝中經營十余年,各衙司皆有自己的心腹之人,且中書省、門下省皆有諫官,楊國忠若讓御史彈劾自己,那些諫官也不是吃素的。
高力士當然明白此事的前因後果,其對虢國夫人淫|盪成性也頗為不滿。貴妃上次因妒曾出宮一次,虢國夫人豈能不知?楊家富貴至今,皆為沾了貴妃的恩澤,她卻不識後果與皇帝暗度陳倉,豈非昏了頭嗎?他當然不對楊國忠說知詳細,又微笑道:「貴妃省親,許是思念逝去的父母,由此垂淚,那也是有的。」
他此刻待在「精思堂」中,一直琢磨楊國忠與陳希烈二人。陳希烈此次出人意料地幫楊國忠說話,李林甫隱隱覺得他受了楊國忠的蠱惑,即使這樣,陳希烈不過庸人一個,並不足為慮。李林甫遂將滿腹心思用在楊國忠身上,他先思楊國忠此次招數,心中哂道:「不過覷知了老夫的手段,如此拾人牙慧,並無新意。今後想法將鮮于仲通調走,再掌京兆府刑獄之事即可。」
楊玉環道:「是呀,你現有的宅子確實太過簡陋,早該建一新居了。」楊玉環知道此錢的來歷,她出宮之時,楊國忠上躥下跳,為自己回宮頗立功勞,李隆基正是基於此予以賞賜。楊玉環想起此節,心中又湧出對楊國忠的感激之意。
王鉷的家財肯定不是他的俸祿所得,其從天寶初年開始接手天下租賦財貨之事,近十年來確實暗自搜刮不少。這些財貨來歷不明,藏在王鉷宅中外人無從得知,若老老實實將所有財貨上繳國庫,豈非傻痴之人嗎?
李隆基想不通楊國忠為何悲痛,說道:「起來吧。又非生離死別,何至於有悲慟之情呢?你入蜀無非在那裡主持一段時日,即可回復京中,你權當前往巡視一番即可。」
李隆基頷首道:「不錯,卿言有理。哦,楊國忠現在兼職不少,頭緒紛繁由此失措。李卿,你有人可薦嗎?若有得人,可授其為劍南節度副使,也可替楊國忠分出些繁務。」
李隆基聞言,當即明白李林甫的真實心意,然李林甫建言合理,他也無話可說。就內心而言,李隆基漸增楊國忠之勢,其實是要用他來牽制李林甫,現在漸入佳境,李隆基其實不想讓楊國忠離開,他於是沉吟道:「國忠長於理財,未曾親歷軍中之事,他是否親身入蜀地,其實無礙吧?」
爵位:弘農縣開國伯。
虢國夫人看到眼前的珠光寶氣,一顆歡心早融入其中,臉上的容艷又變得嬌媚無比,哪兒知道楊國忠向她昧下了巨大的財富呢?她歡聲說道:「哥哥果然好主意,如此財貨,妹子要說媒多少次方能相比呢?」
楊玉環臉上方有了一些笑意,說道:「高將軍待妾以殷勤,妾深謝高將軍。請高將軍放心,妾定會自重身體,請轉呈聖上勿以勞心。」
鮮于仲通沉默一陣,方緩緩言道:「聖上心意到底如何?楊大人其實不知。依下官之意,楊大人這就速速入宮面見聖上,屆時請楊大人察言觀色,以探聖上真實心意。」
「玉環被斥出宮,莫非高將軍不知嗎?」
鮮于仲通思索一陣,然後堅決地說道:「若楊大人出京赴蜀,未必是聖上的心意,其中定有李林甫的『功勞』。下官此前得聞一些蜀地傳來的訊息,恐怕與此事有關。」
中軍置酒飲歸客,胡琴琵琶與羌笛。
散官:銀青光祿大夫。
楊國忠現在後來居上,其得皇帝寵遇,又在朝中風頭正勁,入堂后,楊家兄妹就向他討要主意。
楊國忠聽罷李林甫笑吟吟地轉述了皇帝的旨意,心中頓時感到五雷轟頂。他出了中書省,也不回自己的衙中,竟然不知不覺進入了京兆府。自從鮮于仲通入京以來,楊國忠將之視為心中的倚靠,每遇大事皆要與其商議。
李林甫笑道:「楊大夫精力旺盛,處事得宜,若令楊大夫專註一些,其實不用再授副使。」
「也罷,就令國忠剋日出京,就由卿代為轉述吧。」
楊玉環還在楊銛宅中之時,已說過從此不見虢國夫人的狠話,楊家之人覺得此女行為放浪,差點兒斷了楊家恃寵的根本,由此同仇敵愾。虢國夫人從此不得入宮,也就少了昔日的許多威風,只好緊緊靠攏楊國忠。她此前瞧不上楊國忠的髮妻,每每出口皆呼之為「娼妻」,現在無人答理,只好與楊妻過往漸密,似為親姊妹一般。
若按楊國忠與虢國夫人此前的相約,虢國夫人助楊國忠登上要位,那麼有了收益,二人須平分。楊國忠此次捧來數匣寶貨,就是與抄來王鉷的一間財寶相比,又值幾何?看來人皆有私,那些諾言是靠不住的,尤其有賭性之人更加沒譜。
李林甫今日獻詩並非替岑參美言,其意指楊國忠。李林甫為相多年,既減少會試得中者的數量,又將得中者多授以散階之官。他要努力營造一個四平八穩的局面,不肯讓有才之人嶄露頭角。現在皇帝欲重用岑參,他先含糊答應一聲,繼而言道:「陛下,臣讀過此詩,深嘆我朝邊功,早已凌于漢武帝時代之上。察以往朝代,少有將邊塞之事入詩,如今『邊塞詩』蔚為風尚,其中彰顯陛下文治武功之功業。」
楊國忠說畢,又復跪倒叩首。楊國忠來時的路上暗思請求高力士之道,高力士實為皇帝身邊一等一的人兒,此人待皇帝忠心無比,又口碑甚好,自己若奉財貨央求,高力士絕對不取。他想到最終,覺得唯有以真情感動之,許是有些作用。
高力士知道,這場鬧劇已然接近尾聲了。
李林甫終於說通李隆基,心中就愜意萬分。他拜辭李隆基返回中書省,行在路上又在琢磨下一步的行動:只要楊國忠能夠順利離京,其勢頓時失卻大半,那麼再施巧計,管叫他有去無回!李林甫想到此節,心中又泛出不屑之意:一個成都街頭的混混,還敢妄想與自己相抗,真正瞎了眼了。
李隆基與虢國夫人意亂情迷之時,李隆基偶然提起,若
九*九*藏*書兩人共浴溫泉之中,豈不更妙?虢國夫人由是渴望,此次既入華清池,少不了與李隆基眉來眼去,兩人商定某日某時,由李隆基走出飛霜殿,以林蔭間漫步的名義避開楊玉環的耳目。楊國忠觀其模樣有些心驚,他此前從秦國夫人那裡隱約得知皇帝對這個妹子有了別種心意,且近來宮中流出了風言風語,遂委婉地說道:「妹子呀,我家能有今日還是緣于玉環,我們若有事向聖上相請,還是讓玉環轉述最好。」
楊國忠聽到皇帝許願,眼光頓時發亮,然又想到畢竟要入蜀,生怕其間李林甫再使詭計,心中又復黯然。他衡量利弊,覺得還是以不離開京城為上策,遂絞盡腦汁申明不離京的理由。
鮮于仲通眼見楊國忠失魂落魄的模樣,知道有大事發生,遂將他迎入側室問詢究竟。
高力士微微一笑道:「哦,原來楊大夫憂心此事。貴妃不過出宮省親,又如何成了被斥出宮了?楊大夫言重了。」
「如此就好,老奴這就告辭了。」高力士到了外房,將剪刀交予楊銛,囑他務必使人環伺貴妃左右,不可出絲毫差池。
屈指算來,李隆基與楊玉環自從驪山成就好事,至今已有十余年。李隆基從楊玉環那裡得到過無數歡樂,他們共演舞曲,有相同的志趣和言語;或游賞諸景,楊玉環笑靨如花,每每說出話來讓李隆基妥帖無比,李隆基甚至為之取了一個「解語花」的名號,由此可見他們二人心意與言語交融甚洽。今日高力士危言聳聽,李隆基明白他有誇大之嫌,心間也不由得怦然心動。
李隆基聽完此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他上前摸了摸高力士之頭,說道:「我還以為你發燒乃至囈語呢。嘿,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殺戮她了?她執意要出宮,難道讓我死乞白賴攔下她嗎?」
高力士聽到李隆基話音中猶有憤懣之情,心中又是一陣暗笑。大凡後宮妃嬪,在皇帝面前皆為恭謹模樣,哪兒有人敢如楊玉環一樣動輒使性子?所謂愛之深、恨之亦深,皇帝與貴妃為這句話做了很好的詮釋。
李隆基哈哈笑道:「我們隨便說話,哪兒需要動輒加罰呢?」
每年冬日之時,李隆基率百官及妃嬪入華清宮避寒,早已成為慣例。是年赴華清池的途中,楊家憑藉貴妃之寵,其車駕排場最為耀眼奪目,楊國忠以劍南節度使開纛,其後三夫人與楊銛家魚貫而行,他們每家一隊,每隊著一色衣,遠遠望去,形如五色之雲。其競為車服,一車一費,動輒數十萬貫,那拉車之牛甚至不堪重負。至於貴妃諸姐皆盛飾珠翠、鈿簪,其搖落於途,路人俯拾皆是。
楊玉環此時的執拗性子直衝腦門,她依然淚流滿面,雖然不說話,可以看出其意志堅定。
楊玉環心中不知想些什麼,僅是淚流滿面不作回答。李隆基無計可施,就覺得待在這裏實在無趣,遂搖搖頭緩步離開。
楊國忠聽到章仇兼瓊之名,心中大為惱火,說道:「讓章仇兼瓊兼領?罷了,我當初讓他入京,已然將腸子都悔青了,不要再提他了!鮮于兄此言倒是提醒了我,鮮于兄在蜀中多年,也深諳劍南形勢,這劍南節度使一職,由兄主持最為妥當。」章仇兼瓊為刑部尚書之後,想是自顧身份,不肯與楊國忠交往過密,楊國忠方才大為惱火。
李隆基斥道:「你明顯心不在焉,在想什麼心思?賦稅增加與樗蒲有何干係?如何就扯在一起了?」
李隆基先讀《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一詩,就見其中寫道:
瀚海闌干百丈冰,愁雲慘淡萬里凝。
楊國忠因時常入宮替皇帝點籌,身上持有出入宮中的令牌,由此見到高力士很容易。楊國忠見了高力士,雙膝跪地,臉上流出不絕的淚水,叩首道:「高將軍,楊門遭逢大難,懇求援手則個。」
楊玉環頷首道:「哥哥所言不錯。也罷,我就向聖上央求一聲。哥哥不管入蜀還是在京中,一樣替朝廷辦事,又有何區別呢?」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至於李隆基與楊玉環會面后如何言語,與上次出宮后的會面情景大致相似,即是禮遇如初,寵待益深。楊氏兄妹與高力士跑腿說合有功,李隆基皆予重賞,獨將虢國夫人拋在一邊。
李隆基此時方才明白楊國忠不願離開京城,遂嘆道:「卿去蜀中歷練一番有何不可呢?你辦事妥當,最識朕心,待從蜀中返京之時,朕有意授你為宰相職。」
剩下的十余間財貨呢?楊國忠打定主意,這些財貨既然無跡可尋,當然要全部歸於自己名下了。
所謂物極必反,楊家恩寵聲焰震天下,令外人側目艷羡,然虢國夫人有私于皇帝,終究惹出一場亂子。
「哦,此人詩才卓著,堪當重用。」
李隆基此時來到勤政樓,正在那裡閱讀堆積下來的奏書。他靜靜地看了一個多時辰,感覺眼睛有些疲累,遂從御座上起身在殿內踱步。看到高力士在側,其笑眯眯地說:「高將軍,我剛才讀了楊國忠的奏書,他言說今歲稅賦又可增加一成。呵呵,看來人無完人,能通一藝就成。楊國忠若非有了這些職使,又如何能瞧出他的手段呢?」
李隆基再讀另一首詩,僅看完「君不見走馬川,雪海邊,平沙莽莽黃入天。輪台九月風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隨風滿地石亂走」數句,就擊節贊道:「果然好詩,其迥拔孤秀,語奇體峻,意亦造奇,實與李太白相似。李卿,朕此前曾聽聞過岑參的詩名,他現在何處呀?」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楊玉環本想斥責皇帝不該與自己的姐姐有了私情,話到嘴邊又想,終究是自己的姐姐行止不端,那也怪不了別人。她思念至此,心頭一酸,眼淚又撲簌簌地流了下來,話頭難以出口。
楊國忠問秦國夫人道:「玉環如今是何心思?」因為秦國夫人與楊玉環年齡最為接近,諸姐妹中她們二人見面時說話較多。
楊國忠得知楊玉環出宮,不明何故,即刻入楊銛宅中探望。他進入宅中,就見韓國夫人、秦國夫人和楊銛滿面憂色地坐在堂中,其中未見虢國夫人的蹤影,再向他們詢問虢國夫人何在,秦國夫人說她在家不肯前來。楊國忠微一沉思,就知道這場風波的根源何在了。
高力士眼觀李隆基的神色,見他雖笑容頓失,畢竟沒有惱怒之色,遂知經過這數日的平復,他的心間已歸於平靜,遂說道:「陛下,貴妃不明不白出宮數日,想是婦人智識不遠,有忤聖情。然貴妃久承恩顧,陛下何惜宮中一席之地,若使其就戮,也須將之戮于內宮,安忍取辱于外哉?」
北風卷地白九九藏書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輪台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
「大人身兼劍南節度使,無非多了一些威名,其實並無用處。依下官所見,不如將此職讓出去。然此職亦為要職,不可落入外人之手,章仇兼瓊昔為劍南節度使,不如讓他兼領此職,並立刻入蜀主持。」
楊國忠明白高力士在和自己打啞謎,由此說些鬼話,遂再請道:「玉環許是乍離宮中,由此睹物思舊,方才垂淚。高將軍所言不錯,下官倒有些大驚小怪了。乞高將軍轉呈聖上,玉環如此垂淚,若時辰久了會傷身,她若能回宮到了聖上身邊,心境許是會好起來。高將軍,下官唯有再次叩謝了。」
楊國忠不過為蜀中一閑漢,其作為貴妃的遠親入宮替皇帝計籌,不料由此平步青雲,竟至如此顯赫地位。觀其現在勢頭,已然隱隱與李林甫分庭抗禮!高力士隨侍李隆基身邊多年,多少人物成為過眼雲煙,高力士能知這些人物的稟性長短。大凡朝中顯赫人物,其所恃皆有自身之長,即使如李林甫,雖張說、張九齡等人譏其無文,然他居相位能勤謹理政、掌控朝局、凡事循格循序而行,也有其長啊!楊國忠到底有何長處呢?高力士左瞧右瞅,實在瞧不出端倪來,最終認定他不過有些賭技而已。高力士昔年願意在李隆基面前進些忠言,然李隆基近年來心性似乎有些變化,高力士雖對楊國忠行為看不慣,終究悶在心中,不敢在皇帝面前提及。
楊玉環敘說一番,忽然拿起剪刀來,高力士見狀大驚,還以為她要有自戧的舉動,作勢欲撲。楊玉環搖頭止之,然後撩開頭上青絲,揮剪剪開一綹,又從身上取出一方粉紅色的錦帕,將青絲放入裹起。
高力士心中暗笑,原來皇帝心中還有這般思慮,分明想拿捏楊玉環一段時日。他稍微沉思片刻,繼而言道:「陛下,貴妃性子剛烈,她出宮數日,難明陛下心思,萬一有個好歹,如何是好呢?」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他們方才離池入室。待二人更衣畢,宮女方怯怯說道,剛才貴妃來訪,在室內待了小半個時辰,方才離開。
皮邏閣死後,其子閣羅鳳繼為雲南王。這閣羅鳳年輕氣盛,即位后又想向東兼并土地,此想法與大唐思慮不合,雙方小有衝突,邊關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羅希奭知道這些變故,卻不明其中詳細,就老老實實回答說不太清楚。李林甫為相十余年,其雖居京城,皆知天下細微。南詔的這些微瀾他也心有體味,如此就思好一計。李林甫於是說了兩個名字,並問羅希奭可否識得此二人。
虢國夫人聞言,知道妹妹得知了自己與皇帝的好事,她之所以未當場喝破,還是為自己的夫君和姐姐留下臉面。她驚恐萬狀,急問李隆基如何是好。李隆基並不驚慌,淡淡地說道:「事情已然做下,徒說無益。她既然不肯喝破,想來不願將事情鬧大。待朕見了她,看她如何說吧。」
散入珠簾濕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
李隆基見狀,心中柔情頓起,二人恩愛多年,他畢竟難捨此女,遂走近幾步輕聲說道:「玉環不用傷心了,你若較真,今後不許三姨再入宮便是了。」他如此說話,其實已認錯,自是保證今後不再與虢國夫人有來往。
他沉默片刻,說道:「也罷,你就攜帶一些御膳去瞧瞧她吧。是啊,一別數日,她千萬不要悶壞了身體。」
將軍角弓不得控,都護鐵衣冷猶著。
楊國忠恨聲道:「這個老不死的奸相,竟然敢動我的心思!鮮于兄,此為李林甫的陰招,然他畢竟說動聖上有了旨意,如何是好呢?」
二夫人及楊銛心急如焚,他們皆明此中道理,急問楊國忠如何挽救此頹勢。
職事官:御史大夫。
「嗯,你去見見他們,並將這兩封書信交予他們。他們若有回書,你就順勢帶回京中吧。」
李隆基見李林甫拐彎抹角,終於將話題扯到楊國忠赴蜀之事上,心中甚贊此人用心良苦,遂微笑著說道:「若如卿言,國忠勢必入蜀地走一遭,如此方能解劍南之危局么?」
楊國忠得知了蜀人上表的內容,再憶起鮮于仲通剛才提過的羅希奭入蜀之事,確認這一切皆是李林甫鬧的鬼。然個中幽微太過繁複,他又無憑無據,無非猜測而已,不敢在皇帝面前直斥李林甫,只好又伏地叩首,兼而涕淚泗流道:「陛下,臣確實應當入蜀主持劍南之事,然臣入蜀之後,其他事兒無法署理,只怕要因之停頓了。陛下待臣恩寵無比,諸事若因之失措,實在有負聖恩,臣只好事先叩首謝罪了。」
高力士對楊國忠和楊玉環這對兄妹看法迥異。當初楊玉環能夠入宮,那是出於李隆基與高力士的共同密謀而成,高力士在其中出力不少。高力士此後眼瞅著楊玉環漸至貴妃之位,對自己幫皇帝玉成此事大為滿意。楊玉環生得風姿綽約,令人賞心悅目,自不必說。高力士最看重她性格活潑天真,兼而多才多藝,其陪伴于皇帝身邊,皇帝便能有許多快樂,實為漸至暮年的皇帝的佳偶。楊玉環雖處貴妃之位,絕無弄權之心,既不像韋皇后那樣插手朝政之事,也不像武惠妃那樣在宮中迭施心機,無非有些妒嫉之心而已。高力士以為,妒嫉之心實為婦人天性,無傷大雅,因而對楊玉環最為滿意。
紛紛暮雪下轅門,風掣紅旗凍不翻。
虢國夫人聞言一撇嘴,哂道:「玉環?你莫非不知她的稟性嗎?她專註做聖上的寵妃,卻對家中之事不管不問,你若指望她替我們辦一些實事,只怕徒然熬白了頭髮!」
李隆基有些不耐煩起來,看見楊國忠一直跪伏在地上,就說道:「哦,你先退下去吧,讓朕再詳思一回,再定行止。」
鮮于仲通在蜀中有許多產業,若領劍南節度使一職,既可照顧自己的生意,又可八面威風,他當然滿口答應。
「哎,你著急什麼?她那執拗的性子,須好好磨鍊一回。就讓她好好靜思一段時日,否則她入宮后動輒與我翻臉,反為不美。」
李林甫深明楊國忠此時的心性,楊國忠春風得意,最欲攬權,恨不得將朝政大權皆集於其手。譬如劍南節度使一職,他不置一事,卻最愛此職的威風,像出行華清宮之時,即以此職建纛,他斷然不會輕易丟手的。
楊國忠知道這個貴妃妹妹向來不關心朝廷之事,對吏道可謂一竅不通,他也沒必要向她解釋其中詳細,就眉頭一皺計上心來,隨便扯了一個理由:「妹子應當知道,聖上前些日子賞了愚兄不少錢,愚兄就想用這些錢造一新宅。」
鮮于仲通笑道:「大人為貴妃之兄read.99csw.com,若在貴妃面前堅請,或者悲慟一番,貴妃定然為兄動容。萬一聖上不肯答應,下官又想好了一招,定能解大人眼前之厄。」
楊玉環聽了楊國忠的一番傾訴,疑惑道:「你身兼劍南節度使之職,理應入蜀主持呀。聖上既讓你入蜀,那是不會錯的,你又何必推三阻四呢?」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楊玉環剪髮代首,實有與李隆基訣別之意。高力士接過錦帕,已然讀出了貴妃的斷髮之意:若李隆基不再召貴妃入宮,任其流落宮外,她自會殺身殉情,從此與君絕。
高力士聞言心中大樂,看來皇帝依然難捨楊玉環,所以有了眼前的尷尬場面,他於是請道:「貴妃出宮已有三日,不知她在外面如何?臣若得陛下允可,就前往探望一回?」
「有詩為證?卿欲言何詩呢?」李隆基知道李林甫缺文少墨,今日卻主動談詩,就覺得有些奇怪。
李林甫現在對吉溫有了顧忌,覺得他既對安祿山示好,又對楊國忠獻媚有加,這樣活絡之人不足以交託心事,由此漸漸疏遠之。其實吉溫仍然視李林甫為恩人,依舊待其忠心,只是李林甫能從細微處識出吉溫活絡心意,吉溫不能感知罷了。可見仕宦場中以人劃線,吉溫既然得李林甫之恩發跡,就該步步跟隨才是,他有此行,就犯了大忌。
虢國夫人推開楊國忠,嗔道:「嘿,我什麼時候都稀罕得很,你不許慳吝喲。」
李林甫答道:「臣見了這些請表不敢怠慢,急召兵部與鴻臚寺相關之人問詢究竟。看來這些請表所言屬實,南詔形勢之所以不穩,主要緣於二因。一者,自皮邏閣死後,閣羅鳳繼為雲南王,此子行事有些剛猛,與劍南屬吏交往有些失措;二者,楊大夫遙領劍南節度使,自領職后未曾至蜀地一步,如此就失於就近署理,有了脫節之感,使閣羅鳳難知楊大夫威儀,就缺少了震懾之功。」
高力士見皇帝心境尚可,急忙拱手說道:「陛下,臣剛才走神,實為有罪。陛下剛才提到楊國忠,臣心間由此念起貴妃了。」
李林甫派羅希奭入蜀地聯絡,讓蜀人聯名上請表,催楊國忠親署劍南節度使之職,即是想讓楊國忠離開京城,使其漸與朝政疏遠,此為釜底抽薪之計。
「若聖上堅意讓我入蜀,如何是好呢?我不想入蜀,又以何理由向聖上申明呢?」楊國忠此時已六神無主,心中毫無主意。
楊玉環將之遞給高力士,說道:「妾青絲一縷,請高將軍呈于聖上面前,聖上由此定知妾之心意。」
高力士聽到皇帝讚許楊國忠,他此時正在思索楊玉環的事兒,聞言后心裏就多了些輕鬆。因為皇帝既然認可楊國忠,說明楊玉環在皇帝的心中位置未改。高力士始終認為,楊國忠之所以能飛黃騰達,固然與其本身善於逢迎皇帝和計籌有干係,最重要的還是緣于楊玉環的寵遇。高力士心中這樣想,口中就隨口答道:「是啊,楊國忠最善樗蒲計籌,最為精細,不可讓賦稅流失一厘,想來賦稅日增了。」
待楊國忠將諸事辦妥,那些珍貨也被搬入自己宅院的密室之中,他想起此前諾言,就從中取出數匣金銀珠寶,然後親自捧入虢國夫人的宅中。
羅希奭此時依然得李林甫信任,是日晚間,他聞喚悄悄進入李林甫宅中。
王鉷的結局讓李林甫瞠目結舌,他甚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二人系李林甫安插在劍南軍的心腹之人,羅希奭此前在李林甫宅中數次遇到過,遂答應道:「小可識得他們。恩相的意思,莫非讓小可到了蜀中去見他們?」
「臣以為,可遣楊大夫入蜀地鎮撫一段時日,以楊大夫之能,其親掌此職后威力頓現,那閣羅鳳見楊大夫親臨,定知朝廷專註劍南,他從此定會斂行低眉,不敢再有異動。」
楊家兄妹此前也知虢國夫人與皇帝眉來眼去,且她數次滯留宮中不回,現在楊國忠點明此事因虢國夫人而起,他們心中頓時瞭然,由此大驚失色。
李隆基無可奈何,只好輕嘆一口氣,揮揮手,令高力士將她再送回楊銛之宅。如此事隔四年,楊玉環基於同樣的原因再次出宮。
李林甫仕宦一生,迭施詭計謀得宰相之職,如此潛心經營十余年,早知皇帝已然離不開自己。不料到了暮年,未曾潛心識明皇帝心意,將滿腹心思用在他人身上,如此便馬失前蹄,大錯就此釀成。
高力士此後觀察李隆基,發現他此次神情與貴妃上次出宮時相較,有了不少變化。楊玉環上次出宮的翌日,李隆基即在殿內動輒責打宮人,顯示出其心境頗為煩躁。楊玉環此次出宮已到了第三日,李隆基猶平靜如初,未露煩躁模樣。
李隆基回到殿中,看到楊玉環已在那裡哭成一團。李隆基見狀未有愧疚之感,反而由此想起了她上次出宮之事,心中漸生惱火之意:「此女妒悍如此,是何道理?朕為天子,難道臨幸何人還要得你認可嗎?哼,你姐孀居在家,朕與她玩樂一回,有何不可?」
「嗯,若聖上堅意讓大人入蜀,大人也不可與聖上硬抗,可順勢拜見貴妃,讓貴妃向聖上求情。至於理由嘛,大人身兼諸職,若入蜀則無法處置,即為現成的理由。」
楊國忠現在看到高力士面色平淡,將楊玉環出宮說成省親,心中不明其意,又央求道:「唉,想是高將軍不知呀,下官剛從楊銛宅中出來,得知玉環一直以淚洗面,實在不知有何變故,故急急入宮向高將軍討教。」
高力士此時暗暗笑道,皇帝與貴妃真如冤家似的,兩人同時使性分開,又很快有了悔意,還要勞動這一乾子人跑腿傳話,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高力士將楊國忠攙起來,責怪地說:「楊大夫不該行此大禮。請楊大夫放心,咱家為聖上和貴妃面前的老奴,但凡有利於聖上和貴妃之事,實為老奴分內所當。請楊大夫勿復為慮。」
楊國忠不容他們遲疑,決然道:「玉環的事兒,就請諸弟妹設法轉圜了,此為我們楊門的頭等大事,務須珍重。至於聖上那裡,就由我去找高將軍求情,請他設法在聖上面前維持吧。」
其實楊國忠不知,高力士早覷破了李隆基的心事。舉目天下,能陪伴皇帝身邊並給皇帝帶來長久愉悅的婦人,唯楊玉環一人而已,則皇帝必定難捨楊玉環。只不過眼前皇帝和貴妃皆在氣頭上,須使他們彼此平靜數日,到了該說話的時候,高力士再適時進言,效果更佳。
楊國忠搖搖頭,秦國夫人此話更加印證了他此前的猜測,遂嘆道:「唉,果然鬧出了事端。我此前勸過三妹,奈何她不聽,如今如何是好呢?」read.99csw•com
李隆基見高力士提起楊玉環,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斥道:「我們好好說話,為何又提到這名悍妒之人?真是好沒來由。」
陳希烈前次突然倒向楊國忠,令李林甫大為震驚,從此就對陳希烈有了許多戒心。他以往入宮請見李隆基的時候,往往帶同陳希烈前往,自此後不願答理陳希烈,入宮時往往獨自一身。
楊國忠依計而行,當即入宮請見李隆基。
「依鮮于兄猜測,讓我入蜀定為李林甫的陰謀嗎?」
他們現在二人實為鬥氣,若由此釀成禍端,殊非李隆基之願。
李隆基出了飛霜殿不遠,即轉入一條小道折向西行,此路盡頭有一角門,即是虢國夫人居所的入口。李隆基入得門來,那活色生香的虢國夫人早已俏立等待良久,李隆基當即將她攬入懷中,二人相攜共入小湯池效魚水之樂。此池露天並無遮擋,二人在水中頭頸處雖有風寒吹拂,然湯水之溫滋潤胴體,早將發間蒸騰得有汗流出,二人又在水中不肯安靜,虢國夫人的淫|聲|浪|語更撩得李隆基心思難平。
一個攀依皇親的閑漢,一個唯唯諾諾的庸官,二人一旦聯起手來,竟然以莫須有的罪名說動皇帝,並逼迫王鉷自盡。李林甫此時方悔起初過於大意,以致自己眼睜睜地瞧著王鉷消失,卻無力施以援手或阻止,使自己頓失一臂之助。他思念至此,心中喟然嘆道:「一輩子玩鷹于股掌之間,不料被雛鷹啄了眼睛。」
「應該是這樣!聖上現在日益倚重楊大人,哪兒肯讓楊大人離京呢?」
李隆基接過請表,慢慢地看了一遍,發現這些請表皆為蜀中之人聯名而寫,其內容只有一個,即是近來南詔形勢有些不穩,亟需劍南節度使楊國忠親臨蜀地,以就近贊畫機宜。李隆基讀完后蹙眉問道:「南詔一向與大唐親密,為何近來頗有異動呢?」
山迴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楊國忠聞言大喜,心想若楊玉環開口說話,皇帝定然不會駁她的面子,遂連聲致謝。
面前三人聽了此話,覺得這兩件事兒實比登天還難。皇帝果然難捨玉環嗎?他會下旨召玉環回宮嗎?就是那裡屋面壁哭泣的楊玉環,又如何肯低下頭來向皇帝認錯呢?他們一時面面相覷。
「臣以為是這樣,乞陛下聖裁。」
李隆基掀開錦帕,看到那縷青絲,臉上大驚失色,連聲說道:「罷了,罷了,高將軍,你速去將她召回吧。我知道她外柔內剛,言出必踐,若一時想不開,什麼樣的事兒都能做出來。哼,她若非如此性子,也不會動輒出宮了。」
楊國忠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若想挽回局面,兩件事兒缺一不可。第一件,聖上難捨玉環,待氣頭過去下旨復召;第二件,玉環不可對聖上有怨懟之心,還要主動向聖上請罪,以求寬恕。」
楊國忠大喜道:「好呀,既有妙計,快說,快說。」
使職差遣:判度支事、權知太府卿;兩京太府,司農出納、監倉、祠祭、木炭、宮市、長春、九成宮等使,兩京勾當租庸、鑄錢等使;蜀郡長史、持節劍南節度、支度、營田等副大使,本道兼山南西道採訪處置使;關內道及京畿採訪處置使。
「稟陛下,岑參原為河西節度使府書記,現調至安西節度使府判官。」
羅希奭答道:「稟大人,小可此行先赴隴右,再赴劍南,若到蜀中,當在兩月之後了。」
羅希奭不敢多問,遂拜辭而去。
「前時羅希奭去蜀地巡查邊事,其身在蜀地未走,就有人聯名上書。下官得訊后曾百方打探上書內容,奈何他們口風甚嚴,未曾詢問出來。今日看來,這些上書許是與大人有關,定是出於羅希奭指使。」鮮于仲通雖入京為官,蜀地的訊息仍暢通無比。
楊國忠道:「不妥。玉環此時正在氣頭之上,她若見了三妹,許是更糟。唉,三妹怎能玩火呢?我們一家能有今日富貴,皆緣于玉環啊!她如此橫插一杠,豈不是想自敗家門嗎!」
令楊國忠喜出望外者,即是王鉷貯藏的錢貨寶珠之物,在其後進院中,竟然有十余間房間裝滿了諸物。楊國忠調來二十餘人清點造冊,竟然用了數日之功。楊國忠此前揣測王鉷肯定財貨不少,然沒有料到有如此之多,他由此陷入了深思。
楊國忠得到高力士的這句話,懸著的心方才落下一些。
楊國忠道:「妹子知道,你那位嫂嫂平素諸事不問,則建宅之事須愚兄操心。我若入蜀,新居現在剛剛打起地基,又要從此撂下了,不知何月才能建成。」
楊國忠將皇帝旨意說了一遍,最後黯然說道:「聖上遣我出京,這些身兼的差使眼見毫無用處。唉,早知如此,我幹嗎要兼知這個勞什子的節度使?!」
「什麼訊息?」
李隆基與虢國夫人的好事最終被楊玉環撞見。
李林甫這日入宮後向李隆基稟報完諸事,又拿出數道請表,說道:「陛下,此為蜀中之人的請表,請陛下御覽。」
及至高力士入了楊銛宅,楊氏兄妹看到高力士攜來御膳,再憶起楊玉環第一次出宮的情景,知道此行系皇帝示好之意,皆喜上眉梢。楊玉環見了高力士,又是淚飛作雨,少不了一番滿含悔意的哭訴。
楊國忠奉旨查抄王鉷之家財,其進入王鉷宅第后,僅從大門行至中堂,早已驚得瞪大了雙眼。就見其中的房櫳戶牖,無不以珍異飾之,凡葯臼、食櫃、水槽、釜鐺、盆瓮之物皆以金銀為之,以鏤金為笊籬、箕筐;房中置有水晶、火齊、琉璃、玳瑁等床,悉以金龜、銀鰲為腳;堂中設連珠之帳,卻寒之簾、犀瑞牙席,還有鷓鴣枕、翡翠匣、神絲綉被、七寶枕、瑟瑟幕、紋布巾、火蠶綿、九玉釵、澄水帛等物。王鉷宅中有一景最為神奇,名曰「自雨亭」,系引出地下的湧泉,晝夜噴出地面如散雨狀,井欄以寶鈿為之,亭子系用鏤金漢白玉築成,水霧落處有奇石一片,這些奇石有盤坳秀出如靈丘鮮雲者,有端儼挺立如真官神人者,有縝潤削成如珪瓚者,有廉棱銳劌如劍戟者,實有「百仞一拳,千里一瞬」之觀感。泉水漫過亭面之上,雖盛夏酷暑,人若置於亭中,其涼爽如深秋。
高力士細心無比,似不經意間將剪刀輕輕拿起,然後寬慰楊玉環道:「老奴前來,即為聖上有意驅使。老奴回宮之後,定向聖上陳情,三日之內務必使貴妃返宮。就請貴妃不可再傷懷落淚,否則聖上見到貴妃時,看到貴妃因傷神而凋顏,說不定會怪罪貴妃之兄侍候簡慢呢。」
李隆基聞言心頭火起,斥道:「胡說,好好的宮中不住,偏要入楊銛宅中。你為貴妃,宮中宮外難道任你來往嗎?」
若按https://read.99csw•com王鉷的俸祿所積,再加上皇帝的賞賜,王鉷說什麼也難以營造出如此美輪美奐的宅居。楊國忠暗自想道,這個宅院雖精美無比,自己奉旨查抄,說什麼也不敢將之昧為己有。那麼將此宅院獻出,再加上一間財貨,王鉷就在皇帝和百官面前成為一名極貪之人。
李隆基得高力士提醒,覺得李林甫為相十余年,使朝野上下皆聽其命,就有了制衡的心思。李隆基有了制衡的考慮,就選擇了楊國忠作為牽制李林甫之人,所以章仇兼瓊與鮮于仲通得以入職京官,王鉷既倒,楊國忠順勢接替其職。
「鮮于兄讓我找玉環央求?唉,鮮于兄當知玉環的脾性,她向來不喜管閑事,又如何肯向聖上進言了?」
韓國夫人怯生生地說道:「或者讓三妹過來向玉環認個錯兒?」
「那是,那是,哥如何會慳吝呢?妹子呀,你今後在聖上面前,還要多替為兄美言呢。只要有權柄在手,財貨之事實為小節,我們兄妹聯手,定為天下無敵。」
高力士臉色平淡,見楊國忠行此大禮微覺詫異,就伸手將他攙起道:「朝廷有規制,楊大夫不該行此大禮。來吧,請坐下說話,楊門如何有大難了?」
高力士急忙躬身答道:「臣胡言亂語,乞陛下責罰。」
「臣近來偶讀岑參之詩,最喜《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與《走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師西征》二詩,現抄錄於此,請陛下御覽。」
楊國忠並不起身,繼續請道:「臣署理諸使職剛剛順手,若驟然棄之,實在對國事不利。陛下,劍南那裡其實無關宏旨,臣以為派員鎮之即可。鮮于仲通久在蜀中,最明劍南地理人事,臣願舉之署理劍南節度使之職,也可讓臣專心署理朝中之事。」
李林甫起用吉溫和羅希奭二人,由此「吉網羅鉗」聞名天下。李林甫用此二人製造了許多大案,將那些可能對其地位形成威脅之人悉數拿下。楊國忠瞧出其中關鍵,即令鮮于仲通入主京兆府,由此擁有了李林甫曾經的手段。李林甫此時深悔當初太過大意,自己當時未將楊國忠瞧在眼裡,對鮮于仲通入主京兆府未曾加以阻止,方對此後的王鉷一案無力掌控。
李林甫現在對楊國忠有了深深的敵意,然不屑將其作為與自己旗鼓相當的對手。他相信,若自己略施小計,管教楊國忠有來無回。步出「精思堂」的時候,唯見天上滿是星斗,微風蕩漾著清涼,李林甫深吸一口氣,就覺清涼瞬間繞遍肺腑之間,心中覺得愜意無比。驀地,由於涼意侵體,他忽然彎腰猛咳,竟然咳得眼冒金星。李林甫此時想起,自己是年已經六十九歲,已有些老態龍鍾之感了。
楊玉環見皇帝入宮后不答理自己,遂帶著哭聲道:「妾這就去兄宅居住了。」
李林甫此時對楊國忠有了警惕之心,然他還有一個關鍵之點未曾想到:楊國忠開始在朝中呼風喚雨,若無皇帝的支持,他許是寸步難行!
楊國忠退出勤政樓,一轉身又前往南薰殿。他為貴妃之兄,又持有宮中通行的令牌,所以通行無阻。
「哦,卿意欲何為呢?」
秦國夫人答道:「玉環現在只是哭泣而已,我想法與其說話,她卻毫無心思。她常常拿出那盒黃金釵鈿發獃,偶爾嘆道:『什麼海誓山盟,都是些唬人的鬼話。』我知此盒系聖上贈予玉環,她如此說話,顯是對聖上有怨言。」
自王鉷自盡后,其身兼職使皆歸楊國忠,遍視朝中諸官,楊國忠實為官職差遣最多之人,計有:
李林甫前來之時早已想好勸說皇帝之計,見皇帝話中透露出不願楊國忠離京的意思,遂微笑道:「陛下,如今大唐國勢鼎隆,最具震懾之力,遂使四夷來朝。國家勢強,邊將其實不用興兵彈壓,以勢撫之即可。楊大夫為陛下重臣,又身兼諸職,他不用識軍機之事,只要赴蜀地走一遭,即可令南詔心驚,從而穩定邊陲。」他見皇帝沉吟不言,又繼續言道,「陛下,臣之所以如此認為,其實有詩為證。」
李林甫問道:「你此次巡邊,何時能到蜀中呀?」朝廷六部每歲例安排人巡邊,羅希奭現為刑部員外郎,此次與人結伴出京巡邊。
此後的日子里,楊玉環雖未離開宮中入楊銛之宅,卻終日對李隆基冷若冰霜,不出一言。李隆基覺得無趣,不數日即下令大隊人馬返回京城。以往來此避寒,他們要住足兩月方回,這次卻僅有十三日。
及至楊國忠取代了御史大夫之位,並將王鉷昔日所兼二十余使收歸自己,李林甫方才明白楊國忠當初不遺餘力查辦邢縡案子的最終目的。如此看來,楊國忠舉薦鮮于仲通為京兆少尹,其目的就是將羅希奭排擠出京兆府,由此擁有了刑獄逼供的手段。
楊玉環回京之後,堅執向李隆基請求出宮入楊銛宅中。李隆基覺得楊玉環有些不可理喻,自己已然答應今後不許虢國夫人再入宮中,她猶在這裏不依不饒,其心中惱火又復上升,威脅道:「你出此宮門甚是容易,若再想入宮門,恐怕就難了。」
李隆基還以為楊國忠來向自己辭行,遂微笑道:「呵呵,想不到蜀人盼卿入蜀執意得很,竟然聯名請求。好哇,你就去走一遭,得償其願吧。」
楊玉環已為天下皆知的貴妃,且被皇帝寵愛無比。虢國夫人與李隆基暗度陳倉,緣于李隆基貪圖新鮮因而偷腥,事兒終究不敢放于明面之上,且虢國夫人為寡居之身,說什麼也難以達到楊玉環的地位。
南詔本為西南烏蠻及白蠻人的蒙舍詔,當時烏蠻及白蠻人共有六詔,因蒙設詔居南方,故稱南詔。六詔之中,南詔勢力起初偏弱,其首領皮邏閣眼光卓識,不像其他五詔那樣在大唐與吐蕃之間搖擺不定,他一直歸附大唐,由此得到大唐支持勢力漸強,最終統一了其他五詔,被李隆基封為台登郡王,後進爵為雲南王。
楊國忠將之攬在懷中,伏在其耳邊輕聲說道:「妹子,好日子剛剛開始,你將庫房準備好,這些珍貨將如流水一樣匯入妹子宅中,只怕有一日,妹子視珍貨如糞土,再也不會稀罕了。」
楊國忠知道,虢國夫人與其他三個姐妹相比,無疑精進許多。譬如楊玉環,其滿足於與李隆基雙棲雙飛,對其他俗事不願多想,更不想多問。楊國忠本來還想規勸虢國夫人,楊家能有今日,終究緣于楊玉環的貴妃之位,不可妄自與皇帝廝混,由此生亂,須萬分珍視才是。他見虢國夫人如此說話,不敢再勸,只好暗自咽下一口唾沫。
莫非皇帝果然對貴妃沒有挂念之意了嗎?或者皇帝此次與虢國夫人暗通,由此愧對貴妃,而故做鎮靜?高力士心中猜疑不定,就決定向皇帝試探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