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輓歌
十二、該說再見了
你在幹嗎?
他這麼一說,我還真不好意思了,唯唯諾諾。
「記得你過去做了二十多年的人事工作,對吧?」
「謝謝,段哥,今天來找你有事。」
「嗯,」他望望冷清的門庭,「唉,今天可真冷,一個客人都沒有,我白坐了大半天,走,關門了,你上我家吃飯去。默涵也好久沒見著你了,你嫂子也怪想你的。」
John也說完了,實在沒什麼值得一提的了。
楊潔一直在堅持,她比我想象得更堅強。倒不是說工作中不會有壓力和矛盾,她仍然時而煩躁不安、時而情緒低落,不過我們對此早有準備,也就順利地度過了難關。
「哎呀,你和我爸爸見過面了?」
我歪著腦袋,看著廚房的方向。一陣陣滋啦啦煎炒烹炸的聲音,段哥李姐肯定是沒聽到這番對話,否則不知道他們會作何感想。
還沒等我回答,她用同樣充滿了期待的語氣又重複了一遍:「叔叔,輝輝沒來嗎?」
我只好站在門口發獃。
段老闆在路上,給嫂子打了電話,說我要去家裡吃飯。因此一進門,和李姐也是前後腳的。
哦,等等,我把自己給忘了。
多虧老威幫忙介紹,她總算是找到家單位落了腳。薪水不高,也就是一千五百錢吧,跟現在大學畢業生的市價差不多;不過對於一個7年不上班,完全與社會脫節的女人來說,能有這個機會就算不錯了。
我有求于段老闆,自然就不可能對李默涵的事袖手旁觀。
「呃……」我有些不確認地,小心翼翼地回應著,「這個,默涵,你知道我是誰嗎?聽錯了吧。」
我不停地換著台,實在有些坐不住了,手邊又找不到合適的書,我就站起身,朝李默涵的卧室走去。
這個謊言,就是嫂子——段老闆的太太,拿出來騙女兒默涵用的。
某個周末的午後,我忽然心血來潮,開始整理亂糟糟的電腦桌抽屜。
我想到了一個可能的解決辦法。
「真的嗎?」我想了想,這半年以來,我沒做噩夢,也沒有幻覺。
不,這不是幻覺。
於是,揣著這張照片,換好大衣,參差咖啡館,找到了段老闆。
「不要錢。我說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倆之間是不算錢的。當然反過來,我的事也就是你的事。」
恭敬不如從命,我幫他鎖上門,跟他回家。
沒關係,反正已經都這麼叫了。
「嗯!」他提起這總是很得意,「沒錯,25年零8個月。」
眼鏡盒、撲克牌……我一樣一樣地將這些雜物歸類,有張照片從小本子裏面掉出來。
她把那個問題,又問了第三遍:「怎麼?輝輝沒跟你來嗎?」
默涵身上還有個有趣的地方,那就是她並不隨父親姓段,而是隨著母親姓李。所以她的名字就叫做李默涵。
從賣佛珠的那天開始,這半年時間里,我都沒再見到簡心藍,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我的幻覺也沒再發作,大概是離開了這個行當,真的能安心了吧?
我嘆了口氣,重操舊業的機會,原來就在今晚。
(全文完)
只一眼,足以讓我魂飛天外!
段老闆瞅了瞅,揣在最里側的襯衫口袋裡,又問:「呃,你想知道關於這女人的什麼。」
如你所見,我正在顯示器前敲著鍵盤。
只是我每次見她,都會深深地自責,特別的難過。我至今還沒有勇氣,把一切和盤托出。她蒙在鼓裡,我疼在心上。唯一可以拿來安慰自己的,就是倩倩在大家的幫助下,認清了自己的形象,她又能上班了。
撇去這點小齷齪不談,我倆本身也是無
read•99csw•com話不談的好朋友。他很懂得對什麼人說什麼話,而且知識也堪稱廣博。「不用了,讓她多睡會吧。」我脫了大衣,放在沙發上,「現在孩子上學不易,能睡就睡吧。」
這個後記主要是為了將正文里出現過的人物近況,給大家一個交代,以免大家牽挂。
「很少有啦。這不是你上學的那個時候,現在管得很嚴,不許學校隨便加課。來來,坐坐,默涵還睡著呢,這孩子跟誰都不親,就是跟枕頭親。我去叫她起來。」
「別急啊,我讓你查的,確實就是這個拍照的人。是個女的,叫簡心藍。」
「小艾呀,好久不見,我剛買東西回來。買了你最愛吃的三文魚,再弄個香酥雞,默涵也愛吃。」李姐是個特別豁亮的女人,很愛跟我說話,一見面,就忙不迭地往裡讓。
「你這個可憐蟲,」他毫不掩飾對我的鄙夷,「你他媽就這麼縮了?一將功成萬骨枯!你沒聽過這句話嗎?你以為那些成名的心理學者,那些精神病學家,他們身上不會背負著人命嗎?像你這樣的人,就應該從別人的靈魂深處挖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你不記得我們上學時候在實驗室里解剖屍體的日子啦?面對那些被福爾馬林泡過的玩意,你難過嗎?你頂多覺得噁心!好啊!現在你可恥地縮了,還想來我這找同情,太可笑了,你這個垃圾,廢物!」
我走了,徹底變成了一個賣佛珠的人……
僅只開了一個小縫,默涵似乎是很調皮地,把她的小臉蛋從門縫裡透出來,彷彿還在嘻嘻地笑著。
我馬上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如今的楊潔,生活既忙碌又安定。做過人力資源計較考核與福利的朋友都知道,這部分工作比較繁瑣,可能經常外出。不過楊潔應付得還算不錯,她把所有外出的工作,都當做是自己結識新朋友的機會。現在她有不少朋友,而且在一年前還交了新男友。她對新男友,並沒有什麼隱瞞,關於她的離婚,她女兒的病症,都一五一十地說了。我也見過她的男友,他同樣也離過婚。也許是因為失去過,所以對很多事情看得比較透徹。他並沒嫉妒楊潔對我的坦白,並且當他們出現一些小摩擦的時候,還常常詢問我的意見。我衷心祝願他們能天長地久。
「好,拜託你了,多少錢?」
說到默涵,這個正在上高二的女孩和其他處於青少年期的孩子差不多,敏感且善變。她對自己可能患有心理問題的說法非常忌諱,實際上隨著幾次接觸,我發現她的問題也不算嚴重:很多孩子都有的,只是有些孤僻,另外被學業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這半年多,我幫著老威打點生意,比較忙,也就疏於去關照她。
瑤瑤的情況,還是老樣子。我們不能抱著幻想,認為她突然有一天也能好起來,甚至痊癒。不過,隨著瑤瑤的成長,她的智力水平,還是有著小幅的提高,最讓人驚嘆的依舊是那出色的圖像記憶能力。要我說,這才是真正的天賦。
「哦?」段老闆遞給我紙和筆,這是他的規矩,要辦什麼,一定要寫下來,說了他也不一定記得住,寫下來最靠譜。
咚咚咚,又敲了敲門。
楊潔的情況有了很好改善,最令我驚訝的是,在遺產分割的當天,她居然宣布放棄自己的那份遺產,轉交給李詠霖的父母保管。當然,瑤瑤需要大筆治療費用的時候,仍從這筆遺產中劃撥。
「好吧,我儘力而為,不過這種事我也沒把握。」
他透過厚厚的鏡片翻了我九*九*藏*書一眼:「這世界上沒有秘密。你有好幾個月沒接我介紹的諮詢工作了,我當然知道你去幹了別的。不過這樣也好,工作嘛,願意做就做,不願意做咱們還是朋友,這一杯算是我請你的。」
莫非老天爺不再照顧我了,八個月沒有出現的幻覺再次上演。
「快點吧。」
我不再去接新的心理工作,不等於說我能把原來接手的病例都扔下不管。
貼著門縫聽聽,好像有動靜,大概是起了吧。
她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誰?
李姐應聲而去,我抬頭看看掛鐘,五點整。
每次出門,他總是隨身攜帶著一隻厚厚的公文包,包里有一個夾層放著幾萬塊錢,中間則是厚厚的一個人又一個人的檔案袋;他隨身裝著十幾支筆,還有從各地方各部門搞到的歷史文件。
雖然還是與人打交道,但我不必再去審視他們的悲歡離合,不用再去費力地感同身受。樂意買就買,不樂意買就拜拜。
我——真是你想見到的那個人嗎?
夫妻二人都是廚藝高手,自然輪不著我去幫忙。用不著客氣,我就窩在沙發里看電視。
「對,你小子眼力不錯。不過我也幹不了多少年了,很多檔案問題慢慢都會被電腦記錄所取代。我現在所能做的,算是收尾工作吧。」
「叔叔,您發什麼呆呀。」她白皙的幾乎沒有血色的小手,一把抓住了我,把我拖進門去……
「哦,」她聽起來有些失落,「沒關係,您能來就好,我早就想見見您啦。」
假如不是我出了毛病,那麼有問題的,就是默涵了。
段老闆是個快到五十歲的五短漢子,留著寸頭,頭髮很硬。他有時候戴眼鏡,多數時候不戴,他的視力很好,所以讓人覺得那就是個擺設。他的膚色黑黝黝的,和善的笑容下面,藏著股子精明勁和神秘感。
編外章 永生
「沒,」我試探著,「他忙著呢。」
我笑起來,可笑容越來越僵硬了:與過去說再見,至今已有八九個月了,可我總有些事情搞不明白——我為什麼會有幻覺?我的夢境中有時候還會出現一個女人的背影,她是誰?為什麼簡心藍對我了如指掌,可我對她一無所知。她是誰?她是通過什麼手段了解我的?我還沒有為任何一次心理諮詢發表過文章,她到底是通過誰認識我的,又為什麼想要調查我?
「段哥,你在門上弄個鈴鐺幹嗎使,進來人了你也不瞧瞧?」
又過了半年,我與楊潔的見面頻率越來越低。
李默涵說不上很漂亮,不過也是個青春妙齡、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我想叫你幫我調查一個人。」
「啊?」我不由得吃了一驚,誰,誰是輝輝?
跟著老威賣起了佛珠,生意不錯,我幹得也很順手。
門吱呀一聲開了。
李姐陪著我寒暄了一會兒,段哥在廚房裡喊:「你別聊了,讓人家小艾歇會,你趕緊過來搭把手,要不然八點都開不了飯。」
「行,一言為定。」
「你先看看這個。」我把照片遞給他。
一晃到了2008年的春天。
她是段老闆的親生女兒,至少他是這麼說的——關於這事,我也打了個折扣,因為他是那麼的善於篡改歷史。不過段老闆有著自己的解釋:「我不願意女兒姓段,這姓不好起名字。你說段什麼合適吧?我曾想過一個好的,叫段莫愁。兩個否定,那不還是肯定嘛!還不如李莫愁好聽呢!所以想來想去就煩了,乾脆隨她媽媽的姓,挺好。」
於是我把簡心藍的姓名,工作地點等,寫在了紙上。
我拾了起來,哦,這是我https://read.99csw•com那張後背裸|照,還有簡心藍的簽字。
我妹妹的事情應該和我妹夫放在一起提。呵呵,當然,我這麼說是因為他們今年結婚了,我給他們做的證婚人。席間,包括我在內所有的人都掉了眼淚。因為小兩口實在是太不容易了。妹夫高成軒先生,在事後曾一度表現出強烈的自責,因此他也成了我的病人。不過,隨著他精心的照料,倩倩的狀況有了大幅改觀。有的時候,我得承認心理治療沒什麼大用,非得依靠著現實的改變不可。很慶幸的,他們相扶相伴,度過了難關。兩人商議明年要個孩子,又為此諮詢了我。我就說:「放心吧,這腦部的創傷,是絕不會遺傳給孩子的。」
老威同志一如既往的生意興隆,財源滾滾。他還是那麼高大、魁梧,而且還是那麼精神抖擻。在我2008年初開始接治李默涵的病例時,他意識到我終究不是個賣佛珠的命,所以很欣慰地把我從公司里開除了……而2008年,他自己身邊出現的異常案例,則把我們的距離又拉近了一步。別誤會,再近我倆也不是同性戀。在我離開公司之後,他著實手忙腳亂了一陣子。不過很快,情況得到控制,業務也得到拓展,眼下他忙著開分店。在你看到這本書的時候,他應該跑到泰國去洽談業務了。
小姐姐和老公沒啥可說的,非常幸福地生活在綠油油的海洋里。當然這個幸福是他們覺得,我是感到很噁心——因為他家的新房,也是充斥著滿眼的綠色,已經這個德行了,還要在家裡養很多綠色植物。待得時間長了,我就一個勁兒作嘔。
「不會呀。」她發出一串嬌滴滴的笑聲,「您不是輝輝的爸爸嗎?」
「喲,小艾,是你呀。」他從吧台後面的書本堆里抬起頭,「今晚怎麼有空,喝點什麼?」
我有一次順道去看望了John。John比原來又精神了一點,看起來神清氣爽,一見到我就特別高興,可他弄明白我的來意,卻又勃然大怒。
「那你就繼續失望吧,John,我是來跟你道別的,不是來聽你冷嘲熱諷的。」我轉身離去。
唉,真後悔沒帶著PSP,電視節目很難讓我提起興趣。
現在的時間,是2009年12月18日正午,我敲完了正文的最後一個字,開始寫後記。
我的聲音不是挺有特點的嗎?默涵怎麼會弄錯,而且錯得如此不靠譜,還堅持己見。
門后一陣悉悉率率的響動,過了好半天,也不知道這孩子在搞什麼名堂。
瑤瑤還是老樣子,一見我就叫哥哥,就纏著我要吃的。
「我說小艾,你不是拿哥哥我尋開心吧?」段老闆把冰錐一扔,噹啷啷響,「你這照片是站著拍的,又不是讓人給下了葯,你讓我去查,這你不是明知故問嗎?」
楊潔一面照顧孩子,一面去考了會計本和人力資源的證書,在舅舅的公司實習幫忙,三個月之後開始找工作。
她磨磨蹭蹭地在裏面穿衣服,一邊穿,還一邊隔著門問:「叔叔,您來怎麼也不先打聲招呼?」
吧台很大,而且很高,他個子卻很矮。我看了好半天,才找到人。
男女有別,特別是對待這年紀的女孩,我可不敢大大咧咧地推門進去。
「哎呀,你可真不像是上學的人,今天是周末,不記得了?」
我可以想象李家父母和妹妹們的震驚:楊潔,這個曾經的「寄生蟲」,如今也懷揣著自強不息的夢想了。固然,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化解這厚厚的隔閡,絕不是這麼簡簡單單就能了事的。
九_九_藏_書「說吧,」段老闆和我相處很直接,連敞開的公文包和那裡面的幾萬塊錢,都不避諱我,「有什麼要我辦的?」
「John,你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就是大錯特錯了。」我委婉地告誡他,「隨你怎麼說吧,可是我做不來,我不能對身邊需要幫助的人還置若罔聞,我曾經活得很痛苦,現在我總算擺脫這些陰影了。」
我27歲,還沒結婚,更別提孩子了。
眼前的一切如此真實,我站在客廳里環顧四周,左手邊是廚房,眼前是默涵的卧室,右手邊還能看到客廳里的電視。
那麼,你呢?
「穿好沒?」我有點不耐煩了,「我可推門進去了。」
廢話,我心想,我是個賣咖啡豆的,能不老和你爸見面嗎?!
什麼時候多了這些規矩,我又氣又笑:「找你爸去了,順便來家看你。」
忽然,默涵問:「叔叔,輝輝沒跟您來嗎?」
他罵得挺歡,他的刻薄還是那麼精彩,聽得我很振奮,可我還是不想回到過去。
萬眾矚目的John大哥,他當然不可能在這兩年中保持沉默。事實上,隨後在李默涵的病例中,他不計前嫌,慷慨地一邊侮辱我一邊支持我。最要命的是,2008年底,他從醫院里逃走了。等到2009年他找上門來拜訪我的時候,還把我嚇得不輕……不好意思,關於他的是是非非,我暫時不能透露太多,以防脖子後面冒上來絲絲涼意。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他拜託我檢測藥物的事情,也會在下一本書里有個交代。
沒人理我。
喲?怎麼管我叫起叔叔來了,她不總是很不客氣地叫我「小艾」嗎?
「誰呀?」默涵那熟悉的聲音問道。
「老樣子,」我在高腳椅上坐下,也覺得有點冷,「趕緊把暖氣修修吧,今年倒春寒。」
我可沒瞧見默涵的影子,「還沒放學?」我問。
「嗯,」他把照片還給我,「沒懂你什麼意思,你到底讓我查誰?」
怎麼回事?我什麼時候有了個孩子,還叫輝輝?
還記得那個關於我的身份,最長的謊言嗎?說我是賣咖啡豆的,不是本地人。由於一個人懶得做飯,就總是去飯館。某位咖啡館的夫妻二人,總是受我照顧,無以為報,就邀請我一定要來家裡吃飯。
至於倩倩。這可憐的小丫頭,得到了6萬元的賠付款,這足夠她的醫療費了——事實上,她的病情沒什麼有效的療法,所以壓根就用不著什麼醫療費。這錢就當做補償好了。夠與不夠的,誰知道呢。錢和健康,哪個更重要,如何進行等價的衡量,還是交給哲學家去思考吧。
她總要獨立的,不能總在我的「呵護」之下。一個比較慘淡的說法是,她慢慢建立起了自己的人際圈子,有新的同事和朋友,所以她也就不需要我了。
我驚異得不知所措。
「呀,叔叔您怎麼來了?你稍等,我馬上穿衣服。」
在過去,我和他之間存在著某種共生關係:他總是不遺餘力地把各種客戶介紹給我,相應的,我的諮詢場地也經常被安排在他的咖啡館。諮詢時候那點小小的茶水咖啡費用,對他來說根本就是微不足道。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我,來幫助他鞏固自己身後龐大的人脈網路。
我有個壞毛病,弄不明白的事情我都會反反覆復去想,難以自拔。我好不容易把簡心藍給忘掉了,現在又被這張照片,把回憶都給勾了起來。
「放屁,他們會一輩子纏著你,李詠霖的陰魂會一輩子纏著你!」
頂多也就是有點忽悠人的嫌疑。可這佛珠,終究是東南亞大德高僧開了光的,https://read•99csw.com貨真價不實——還是那句話,信則有,不信則無。佛祖是不是願意眷顧你,那就是你的造化了,跟我這個商家無關。
「呵,我怎麼一點都不意外你會知道這事。」
老段是個很神奇的人,他並非幹部,也算不上手眼通天,可是別人幹不了的事情,交給他沒準就行。有些人提前退休,他給改成正式退休;有的人許多年沒有交保險,他能想辦法給補上;甚至於你想辦病退,他也能翻出歷史的老底來篡改一番。毫無疑問,沒有廣泛的人脈,這樣的事是做不來的。
「哦,我是說,現在的孩子不老得補課嗎。」
時值冬天,暖氣又出了點故障。因此我來的時候,咖啡館里並沒有客人,空蕩蕩的,倒是正合我意。
他的副業,說得好聽了,就是修正他人的歷史……與我關注他人未來的目的截然相反,卻有異曲同工之妙。
提起楊潔,就不能不提起她的姐姐楊穎。不管你是怎麼看待的,說她心如蛇蝎也罷,說她自作自受也罷,反正她的生活可能並不快樂,而我對此的了解也比較少。小姐姐和她的老公韭菜哥哥,偶爾和她見過一兩次,說她身邊的男人換了又換,對此我就不作評價了。順便提一句,楊潔後來才告訴我,當初老爸拿檯球桿抽楊穎,是因為她上大學的時候,和數個男生發生不正當關係,被學校勒令退學。楊潔之所以以前沒說,是因為她還愛她姐姐,不願意揭露姐姐的醜聞。我的觀點是,即便事出有因,家長如此殘忍地毆打孩子,仍然等同於犯罪。
「不行不行,」房門震了一下,好像她用力往外推了一把,「您等等,馬上就好。」
他猛拍隔離室的窗戶:「好吧,好吧,我把我記得的都告訴你。我被送到醫院來之前的最後一次發作,我正在掐著一個陌生女人的脖子。怎麼樣,這是我能想起來的最後的記憶了。我知道這醫院里,有個人絕對了解我的一切,可他就是不說。只有你能幫我找回過去了,喂,回來。」
反過來想,在門後面等待著我的,又會是誰呢?
後記
默涵認錯人了吧?
「查這個拍照片的人。」
「哦?」他氣急反笑,「哦,小寶寶,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認為自己自由了,沒病了,對吧?我也曾有過這樣天真的想法,很遺憾,自由這東西永遠不可能屬於你。其實,你不覺得可惜嗎?反正我感到惋惜,事情之初,你就預感到了李詠霖會死,你真是做這行的料,你打算把天賦也都給拋棄了?我真是對你失望透頂!」
「嗯嗯。」他咔咔地拿冰錐插著冰塊,「佛珠賣得怎麼樣啊?」
「我,你小艾叔叔來了,快點爬起來吧。」
「她的一切。從小到大,她在什麼環境下長大,上什麼學校,跟什麼人來往,來往的人里,有沒有認識我的。總之,凡是她的歷史,或者和我有關的,我都想知道。」
我轉過身,投射進大樓的陽光,透著一縷縷白煙,他在亮處的那頭,我在另一頭:「你搞錯了,John,我不是欲擒故縱。實在是對你愛莫能助。」
「嗯,准知道你有事,說吧。」
「誰?」
那個差點被兒子淹死的父親,最終還是拒絕了我的幫助,我也無話可說,人各有命,隨他去吧。
段老闆一看便壞笑起來:「哎呀,這是誰的性感小後背啊?」
段老闆說得很清楚:我的事就是他的事。反過來,他的事當然也是我的事。
咚咚咚,我敲了敲門。
「所以你有很誇張的人事網路。我要是沒猜錯的話,你現在除了這咖啡館,其實還在乾著老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