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清早，彼得和諾拉到醫院看望傑德。他倆在新聞廣播中聽到車禍的消息。
「有人千方百計要殺死我。」傑德一再重複。
「你真的想要我相信你編造的那一套鬼話？什麼神秘的兇手，別裝蒜了。」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可怕。「你知道卡羅琳懷孕了嗎？」
「我不知道，但一切都有了著落，全在情理之中。」他轉向麥格里維。「兇手要殺的不是約翰·漢森，也不是卡羅琳，而是我。」
那天上午傑德的處境已很困難，現在他的處境則更困難。他明白要不是因為麥格里維的性格，自己早就被逮捕了。麥格里維復讎心切，而要復讎必先掌握各種確鑿的證據，件件證據都需落實。開車撞人後逃跑會不會是偶然交通事故。當時路面上有雪，車輪打滑撞著人是可能的。但令人不解的是前車燈為什麼都不亮？車子又從哪兒突然殺出來的呢？傑德堅信無疑：兇手已開始對他採取行動，一定會繼續攻擊，決不肯就此住手。想到此他進入夢鄉了。
安吉利默默地望著傑德，好一會兒才說：「一個人以為別人都要殺他，在醫學上叫什麼名堂？」
「你這個卑鄙的傢伙？」
麥格里維在電話上只說了三分鐘，一會兒哼哈，一會兒咕噥，還隨手記點東西，在這段時間，安吉利在室內急躁地走來踱去。十分鐘后，麥格里維和安吉利坐上警車向醫院駛去。
「不知道。」
「他果真精神錯亂嗎？」
「今天早晨報紙上說一名叫麥格里維的警官已接近破案，只待抓人了。你聽到這個消息了嗎？」
「什麼主意？」他恨自己話音里流露出急切的心情。
傑德立即睜開眼睛。「慢……我可以證明我說的是實情。」
傑德感覺喉嚨緊繃繃、像堵了東西似的。「我也挺喜歡她。」
「對不起，」他說話相當費勁兒，「如果我是牙醫或手病腳病方面的醫生，名單沒問題，一定給你。可是，你明白我的病人都是有問題的，大多數人問題嚴重。你去盤問他們，不僅毀了病人，也毀了我，往後我沒法再替人治病了。所以，名單是萬萬不能給的。」說完他往後一仰，倒在枕頭上，顯得精疲力竭的樣子。
「事出有因。」
「順便沾點便宜？」
「他們正在偵查。」
「有希望抓住兇手嗎？」
彼得和傑德同歲，個頭比傑德小，瘦骨嶙峋。兩人同鄉，來自內布拉斯加州，後來一同就讀醫學院。
「沒有。」
「出院以後立即辦理。」話雖這麼說，傑德心裏卻老大不願意，真要把伯克關進精神病院，也不是現在，還不到時候；先得搞清楚漢森和卡羅琳是不是他殺害的。
諾拉把一束石竹遞給傑德。「我們給你帶來了一些花兒，老朋友，不幸的老朋友。」她彎下身去親吻他的臉頰。
「漢森被殺害，因為他當時穿著我的黃色雨衣，一定有人見過我穿那件雨衣進大樓，當漢森穿著它走出我的診所，就被誤以為是我。」
「告訴我病人的名字就行了。」
「現在。」
「誰會有殺死你的動機呢？」
「沒有哪個人生下來就是妓|女，」傑德說，「我是想幫九九藏書助一個十六歲的孩子重新做人。」
「我叫護士給你取衣服。」
傑德不與麥格里維一般見識，繼續擺他的道理。「卡羅琳之死，是因為他們找我算帳，可是我不在。卡羅琳做了替死鬼。」
麥格里維咧嘴笑了。「好小子？你白白撿了個俊婊子，帶到家裡過夜。你要她幹嗎，陪你下棋？要說你沒有同她睡覺，那麼你準是個同性戀。這就把你跟漢森聯繫上了。如果你同卡羅琳發|生|關|系，很可能你們一直繼續下去，終於你把她打中了。現在虧你有臉胡扯這種荒誕不經的故事，叫我相信什麼瘋子開著車到處殺人！」麥格里維一扭頭，大步走出病房，滿臉通紅，怒氣沖沖。
兩人相視而笑。安吉利終於走了，留下傑德孤單一人。
「當然可能，」麥格里維評了一句，轉身對傑德說：「當他們發現殺錯了人，就衝到你的診所，扒下『你』的衣服，一看原來是個小黑丫頭，這下子可氣壞了，惱火極了，直到把『你』打死，才消氣解恨。」
「想殺我的人決不會就此罷休，他還要下毒手的。我希望有人在我身邊，下次動手，就可逮住。」
「你住的公寓樓有個門房和一個開電梯的人，」安吉利接著說，「這兩人你信得過嗎？」
「噢，睡美人醒了，氣色不好啊。」
傑德點點頭，他的嗓子又干又痛。
麥格里維直搖頭。「講不通，不能成立。」
「多謝了，不過，我真的要走，非出院不可。」
「真是遺憾，」彼得說，「當初把他轉到你那兒去，我就知道病情嚴重，不過總希望還有救，起碼不至於惡化。現在我們只好把他送進精神病院了。你打算什麼時候辦這件事？」
「齊佛倫。」
安吉利嘆息不已。「好吧，就算任何人都沒有殺害你的動機。病人呢？最好你給一份名單，我們可以逐個調查。」
「市府大樓的檔案卷宗我都查閱過了，」麥格里維洋洋得意地說，「你那位聰明伶俐的、懷孕的接待員早先是娼妓，對不對？」傑德的腦袋嘣噔嘣噔跳得更厲害了。麥格里維接著說：「她的身世你過去知道不知道？你不必回答。我替你回答吧。四年前她以拉客的罪名被捕受審，那晚你從法庭把她領走，這個你不會不知道。試問，一位體面的醫生雇一個娼妓在高級診所當接待員，豈不有點奇異？簡直是海外奇談。」
「我可以給你提幾點小小的建議：寓所的門全部安上新鎖，每天仔細檢查，窗戶關緊。除了熟人，一概不讓進。」
北風怒號，吹散了行人和車輛，挾裹著雪花長驅直入，橫掃街道。傑德走到街角，見左右沒車，就斜穿馬路，朝車庫方向走去，剛到馬路中央，忽聽得背後一聲怪響，急轉身，只見一輛大型豪華轎車正沖他開來，所有車燈都熄滅，車輪緊緊貼住地面，但是地面上已結了一層薄冰，磨擦力小，盡打滑。眼看車子距自己只有十英尺了。傑德本能的反應是：準是個酒鬼，喝多了。路滑開飛車，會闖禍的，簡直是找死。同時他本能地一躍跳到街中央的安全島上。說時遲，那時快，車九_九_藏_書頭直向他撞來，而且加快了速度。待他意識到司機存心撞他，已遲了一步。
「沒有。」
「我讚賞你的臨床態度，彼得。頭痛好多了，渾身上下還隱隱作痛。」
「醫生會跟你說的。」護士一本正經地回答。接著，好像有種力量迫使她繼續講：「那人竟然沒死，真是奇迹。可能腦震蕩，幾根筋骨碰傷，左臂受傷。」
那一夜大部分警員被派到街頭巡邏，偵察科顯得空蕩蕩的，只留下安吉利和一名巡官。醫院來電話的時候，巡官正在盤問一名縱火嫌疑犯。
麥格里維瞧著他，臉上露出驚異的神色。「這樣想有什麼根據？」
「你臉色很難看呀。」彼得說，仔細端詳傑德。
「你就束手無策，無能為力了嗎？」
「設身處地想想吧。」安吉利說。「咱倆換個位置，如果我躺在床上，像你剛才這樣說法，你是醫生，替我看病，會怎麼想法？」
「不完全符合事實，那車的前燈沒打開。」
「他的情況怎麼樣，護士？」麥格里維問道。
「有沒有仇家？」
安吉利接的電話。對方是個護士，說市醫院接受了一個被汽車撞倒的路人，並說他要找麥格里維。不巧麥格里維到檔案廳去了。護士報了傷員的名字，安吉利說他隨後就去醫院。
「怎麼證明？」
「可以考慮雇個男士嘛。」安吉利說。
諾拉是英國人，金髮碧眼，紅紅的臉，身高五點三英尺，胸部與身材相比顯得過大。她很活潑、開朗，同她談上五分鐘話，你就會覺得已是多年老朋友了。
「跟別人的太太或女友姘居過嗎？」
「什麼時候？」
哈利斯醫生用責備的目光望著他。「你才來，既來之，則安之，多待幾天嘛。回頭我找漂亮的護士來跟你作伴。」
「亂穿馬路？」傑德無力地重複，兩眼瞪著麥格里維。「當時沒有汽車過呀，所以我……」
聽這話，傑德眼前立時浮現出一個陌生人坐在卡羅琳座椅上的場景，不禁火冒三丈。「眼下沒有這個意思。」
「老朋友，需要什麼東西，儘管開口；用得著小弟的，只管吩咐，打個電話就行了。」
「有所耳聞。」傑德乾巴巴地說。「麥格里維喜歡隨時向我通報情況，所以我消息比較靈通，還算跟得上形勢。」
伯蒂尼用冷峻的目光瞪了他好半天。「你指責他陷害史蒂文斯醫生？」
三人走進房間，裏面六張床，都有人了。護士用手一指遠處角落用帘子隔開的床位，麥格里維和安吉利走過去，繞到帘子后而。
安吉利剛掛上電話，這時麥格里維回來了。安吉利趕快把電話內容報告麥格里維，並且說：「我們最好立即趕到醫院去。」
傑德的病房在六樓走廊的盡頭，走廊很長，氣氛壓抑，充滿了醫院所特有的那股氣味。打電話的護士陪著麥格里維和安吉利去傑德的病房。
傑德沒有立即回答，猶豫片刻才說：「車禍。司機開車闖了禍后便逃跑了。」
「我並不在指責他，隊長，我只認為你對情況應有所了解。」
傑德按鈴叫護士，對她說他要見哈利斯醫生。十分鐘后哈利斯醫生來到病房，他是九九藏書個侏懦，藍眼睛炯炯有神，幾簇黑須從臉頰向兩邊支著，傑德與他相識多年，對他十分敬重。
傑德的頭陣陣抽痛。安吉利望著他，心裏很著急。「不要緊吧？」
「那晚你把她帶到什麼地方去了？」
頭部像刀扎般劇痛，傑德痛得緊閉雙跟，似乎這樣能好受些。眼睛閉著，耳朵聽得見安吉利說：「麥格里維在等我。」
安吉利點頭表示同意。「好，叫他們擦亮眼睛，提高警惕，他們警惕性高，別人就不容易偷偷摸到你的住家。回頭說你的診所，是不是打算雇個新接待員？」
「不是被車撞了，」傑德說道，「有人要殺死我。」他說話聲音很微弱，還有點顫抖。
「偏執狂。」他注意到安吉利的臉部表情。「你該不會認為我是……」
這話傑德已經聽膩了。「我感覺良好，我要出院。」
「誰？」安吉利問。
安吉利盯著傑德。「醫生，果真有人要殺你，那麼全世界所有的警察統統動員起來也保不住你的性命。今天殺不了你，還有明天；這裏干不掉你，可以在別處幹掉你。不管你是國王也罷，總統也罷，或者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大家都一樣。生命只不過是一條纖細的線，一下子就可扯斷。」
「看門人已幹了十年，開電梯的也開了八年。我信得過他們。」
傑德閉上眼睛，頭重重地落在枕上。原來卡羅琳要跟他說的就是這件事，其實他已猜中幾分。他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說：「不，我不知道。」
安吉利轉身要走，又站住腳。「我倒有個主意，」他帶著猶豫的口氣說，「可能扯得遠些了。」
他離開診所時，已過了九點。跨出大門，一陣刺骨的寒風向他襲來，又開始飄雪花了，滿天飄舞的雪花使一切變得模糊起來，整個紐約城好像畫在畫布上，油彩未乾，在往下滴淌，把摩天大樓和街道都變做灰白色，到處水汪汪，濕淋淋，凄凄慘慘。他走在萊辛頓大街，心煩意亂，前思後想，仍迷惑不解。忽然對過商店櫥窗里一排大字映入眼帘，定睛看時，白紙紅字寫著：聖誕在即，欲購從速。
三人談完正事，又聊了半小時家常，大家都小心翼翼避而不談卡羅琳。彼得和諾拉提到漢森，不知道他是傑德的病人。由於某種個人的原因，麥格里維沒有把這段故事透露給報界。
「那是完全可能的。」安吉利說。
「我考慮考慮。」
麥格里維拔電話號碼的時候，安吉利在一旁瞧著，心裏直納悶：前不久伯蒂尼隊長曾與我談話，隊長會不會把那次談話內容告訴麥格里維？談話簡短中肯，經過情形大致是這樣的：「麥格里維是個好警察，」安吉利說，「不過，我認為他總受五年前的事情左右，影響辦案。」
傑德久久坐著，一動不動，腦子裡慢慢地梳理這兩天發生的事，像過篩子一樣，過得很細，到頭來仍一無所獲，理不出個頭緒。他長嘆一聲，只得作罷。待抬頭望鍾，他大吃一驚，夜已很深了。
「她過夜了嗎？」
街上空蕩蕩，偶然有個孤零零的行人匆匆而過，大概趕回家見太太，或去什麼地方會情人。走著走九_九_藏_書著，傑德陡然發現自己正在想安妮：此時此刻她在哪裡？做什麼？說不定她在家裡和丈夫談論白天公司見聞，談得十分親熱，或許他和她上床，卿卿我我，恩恩愛愛，鴛鴦戲水。傑德命令：「剎車！」太荒唐了！
「什麼講不通？」傑德追問。
麥格里維開腔：「我們聽說你被汽車撞了。」
「哈利斯醫生讓我看了你的X光片子，」彼得說，「有幾處嚴重碰傷，幸虧沒有腦震蕩。幾天以後就可以出院。」
「沒錯。他被送進馬德萬州立醫院，那所醫院專收容精神病罪犯。」
「也許這傢伙怪你呢，就是因為你一句話，他就被當做精神病人給關起來了。我去了解一下，弄弄清楚他是不是逃跑了或被釋放了。十二點之前給我掛個電話。」
半小時后服務台替傑德叫了輛計程車。十點一刻他到了自己的診所。
「我就是幹這一行的。如果你與齊佛倫串通一氣，那麼我與麥格里維就對你不客氣了。」安吉利走了兩步又站住。「我替你了解齊佛倫的事你不必對麥格里維提。」
「他神志清醒嗎？」安吉利問。
麥格里維從大衣口袋裡掏出幾張紙片。「我與出事地點的警察分局局長談過話了。」
哈利斯醫生嘆口氣：「好吧。你是醫生，真正的醫生。依我之見，你需要住院靜養，不宜下地活動。」他凝視著傑德說：「願為閣下效力，不知有何吩咐？」
十點剛過會兒，警察局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報告車禍——司機撞傷行人逃之夭夭。電話通過總機轉給偵察科。那夜19分局格外忙碌，警察們簡直近乎焦頭爛額，窮於應付。天氣惡劣，強|奸案和搶劫案急劇增加。冷冷清清的街道成了冰天雪地的荒野，歹徒出沒其間，專門獵食離群的、孤立無援的路人。
傑德搖搖頭。
彼得走後，傑德靜靜地躺著，心裏盤算著下一步怎麼走。既然任何人都沒有殺他的動機，合乎情理的推論就是：殺死漢森和卡羅琳的是個精神失常的人，這人對他心懷不滿。符合這個推理的只有兩人：伯克和齊佛倫。如果伯克提出漢森遇害那天上午不在現場，那麼就要勞駕安吉利作進一步調查。如果伯克能提供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他將集中精力于齊佛倫身上。想到這裏，兩天來的抑鬱情緒為之一掃而光，精神為之一爽。他覺得自己終於有所作為了，事情總算有點進展吧。此時此刻他只求馬上出院。
事後他只記得硬邦邦的什麼東西重重地撞在胸部，聽到雷鳴般的巨響。黑漆漆的街道頓時亮堂起來，如同許多根蠟燭一齊點燃。在蠟燭照明的那一瞬間，他豁然開朗，答案找到了。他明白為什麼約翰和卡羅琳遭到殺害。他感到一陣狂喜，得把自己的發現告訴麥格里維。正這麼想著，燭光黯淡下來，只剩下黑夜的寂靜。
傑德心中有數：形勢緊迫，刻不容緩；別說幾天，一天都耽誤不起。
「警察神機妙算，高深莫測，平時人們想不到，只有在需要他們的時候，才領教到他們神通廣大。」諾拉發了一通議論。
「怎麼發生的？」彼得問道。
「你得幫我的忙，」傑德說九*九*藏*書，「現在有人要殺死我。」這話聽著好像耳邊響起一曲輓歌。
「殺死麥格里維老搭檔的那個傢伙……」
傑德搖搖頭，剛搖頭就懊悔做這個動作。
「令人髮指。」諾拉說。「我挺喜歡卡羅琳的。」
「禍不單行呀？可憐的卡羅琳，我已在報上看到她慘死的消息。」
七點鐘，傑德送走最後一個病人之後，拖著疲乏的身子來到酒櫃跟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烈性威士忌。酒下肚，這才想起沒吃早餐，也沒吃午餐，而一想到食物就嘔心，兩腿也發軟，就近坐下，思索這兩樁命案。病歷里實在沒有什麼東西會引發謀害人命。敲詐勒索之徒有可能偷病歷，但那些是懦夫、膽小鬼，專會欺侮損害軟弱之輩。如果卡羅琳撞見這麼個壞蛋破門闖入，遭殺生之禍，那傢伙一定會立即把她結果，一下子幹掉，絕不可能慢慢折磨她，他既沒有工夫也沒有耐心這樣做，必定另有原因。
19警察分局，從外面看，像一所古老的學校，風雨剝蝕，年久失修，顯出破落的樣子。這幢四層樓的建築，棕褐色的磚頭，正面磚牆塗了一層灰泥，屋檐被陳年鴿屎染成了白色。這警察局分管曼哈頓區，管轄範圍從59街到87街，西起第5大道，往東一直延伸到東河。
「我的寓所。」
「確有一輛汽車，」麥格里維糾正他，「只是你沒看見。那時下著雪，能見度很低，你驀地跑到馬路中央，司機剎車，剎不住，輪子打滑，往前沖，把你撞倒。司機見勢不妙，慌忙逃跑。」
傑德的腦袋又開始嘣噔嘣噔直跳，好像有東西在敲打，渾身痛得難受，感到陣陣噁心，正要按鈴叫護士，可是轉念之間，把手縮回去了。他決不能讓麥格里維稱心如意。
「不，不忙。他在醫院跑不了。我要先跟出事地點的警察分局局長通個電話。」
「不能照辦。」
「根據警方報告，你不遵守交通規則亂穿馬路。」
哦，只有六天就到聖誕節了。他怕過聖誕節，怕想聖誕節。趕緊轉移視線，剎住念頭，同時加快步伐。眼不見，心不煩。
「親屬中有沒有人為了錢財而要你的命？」
「你認為那就是殺死漢森和卡羅琳的證據？」
「請放心，我決不提一字。」
安妮走了之後，有幾個病人提起卡羅琳被害的事。病情較為嚴重的只顧自己，只想到自身的煩惱，這類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我上。跟病人談話時，傑德不得不全神貫注；獨自一人時，也力圖集中思想，但是做不到，動不動就走神兒，轉到這兩天發生的事上，總想找到答案或解釋。與病人談話的錄音他聽了一遍又一遍，唯恐錯過一句話，漏掉一個細節。
「多謝。」傑德心裏很感激。
彼得和諾拉起身要走，傑德說他想跟彼得個別交談幾句。諾拉在外面等的時候，傑德就向彼得介紹了伯克的病情變化。
「過夜了。」
「我對情況很了解。」談話到此結來。
「清醒。他躺不住，老起來，叫我們實在難辦。」她轉過臉對麥格里維說：「他口口聲聲說必須見你。」
傑德在床上半坐半躺著，臉色蒼白，前額貼著一大塊橡皮膏，左臂吊著繃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