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人盯梢了，好不容易甩掉了尾巴。我現在在五星肉類加工廠打電話。在23街，第10大道西邊，挨著碼頭。」

安妮站在走廊里，身穿一件漂亮的藏青色上衣，頭戴一頂小帽，這樣臉的輪廓更加鮮明。她陷入沉思中，並沒意識到傑德在瞧著她。他仔細端詳著她，把她的美貌盡收眼裡。他竭力挑剔她的美中不足之處，好找到某種理由使他覺得安妮不適合他，有朝一日能找到一個比她更好、更適合的女性，這真有點「吃不著葡萄反說葡萄酸」的味道，由此看來精神病學鼻祖不是弗洛伊德，而是伊索。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偶然事故」，苔莉·華西朋確實殺過一個男人，而她從沒有對他提起過，既然她干過一次殺人勾當，那就會……他拿起一本拍紙本，記下了苔莉·華西朋的名字。忽然響起一陣電話鈴聲。「我是史蒂文斯醫生。」

「聖誕節早晨。」

「史蒂文斯醫生，你是怎麼僱到穆迪的。」

現在，安妮正要跟丈夫去羅馬。

「諾拉，你能肯定嗎？」

急切地想把一切都告訴她的衝動再次捅上心頭，然面他知道不能這樣做，從好處想最多不過贏得她的同情，從壞處想，可能將她也捲入危險之中。

「你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對勁兒！」

「史蒂文斯醫生……」

「嗯？」

「從羅馬給我寫張明信片來。」

「我的直覺沒錯。」

她嘴角掠過一絲微笑，好像她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不能肯定，」她難過地說，「安爾尼的打算沒有最後定下來。」

「我不管你從哪兒找到他的，這事很可疑，穆迪說他專為要害你的人設下了陷阱，可是人家已採取了行動，他卻還沒有關上陷阱。所以，我們不能靠別人。他在你車上找到的一枚炸彈很可能是他自己放置的，以此來取得你對他的信任，對不對？」

「快說——」

「聽著吶。」傑德耳邊響起了安吉利的聲音：千萬別與他單獨會面。「九-九-藏-書為什麼不在我這裏見面呢？」傑德問道，故意拖延時間。

電話鈴響過了三次傑德才聽到，他拿起聽筒。

她猶豫了一下，好像要說什麼，卻又改變了主意。

單獨前來！

「這是法文字的縮寫，人分屬各種習慣型式（一種心理狀態）如果他們頭一次按某種方式行事，十之八九會以同樣方式！第二次，第三次……好啦，沒有必要跟你講這些，你全明白。」

「也許有人給穆迪的錢比你給的多，你想過沒有？」安吉利急切地說。「如果他要你去見他，就給我打電話，這兩天我在家休息養病。千萬不要單獨見他。」

「你無中生有，」傑德反駁，「就因為穆迪替我從車上卸下炸彈……」

傑德明白「大家」並不包括他。「謝謝，諾拉，」他說，「向彼得問好。」他掛上了電話。

傑德獃獃地盯著電話半天沒做聲。

「有什麼新情況嗎？」傑德猶豫了，他明白沒有理由要為「炸彈事件」保持緘默。「他們又企圖殺害我。」傑德告訴安吉利有關穆迪和在車內發現炸彈的事。「這回可使麥格里維相信了吧！」他斷言道。

「我現在心裏有點亂。」她用奇怪的目光望著他，目光中有種東西輕輕撥動了他的心弦，他感到一股暖流從她身上流過來，一種強烈的慾望在身體里躁動。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正想入非非：試圖將自己的情感傾向於她。此刻的他被搞得暈頭轉向，像精神病學一年級學生。

傑德心潮翻騰，想理出個頭緒，談何容易。隨後，他從本子上查到安吉利家的電話號碼，撥了五次，沒有反應，便惶恐不安起來，心想安吉利也許不在家，這如何是好。敢不敢只身前去會穆迪？

「絕對肯定。你聽說過唐溫頓這個人嗎？」穆迪說完把電話掛了。

「我很信任他，怎麼啦？」

「也許你的朋友穆迪真在幫助你，也許是耍花招，我勸你在我們偵破前要小心冷靜些。」

「你hｔｔｐｓ://ｒｅad•99csw.cｏｍ好！」他先打招呼。

「我想你可以這樣認為，然而……」

她看著他好半天，「請多多保重，傑德。」

說也奇怪，她倒消除了一些緊張。「我知道，」她平靜地說，「我也想來和你道別。」她聲音中有什麼東西抓住了他。

「想問問你好嗎？」警探安吉利打來的電話，他說話的聲音因感冒而有些嘶啞。一種感激之情油然而升，畢竟還有人站在他一邊。

傑德遲疑片刻之後才回答。「他約我在五星肉類加工廠會面，叫我單獨赴約。」

「可是穆迪與這些事毫無牽連，我只是隨便從電話簿上找到了他。」

當她擦過他身邊走進診所時，豐|滿的身子使他像觸電似的陣陣激動，她轉過身用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看著他，「找到那撞了人又溜掉的司機了嗎？」她臉上露出關切的神情。

傑德覺得一股寒氣直透全身。「你知道是誰殺死了漢森和卡羅琳？」

「請別這樣，」他很快接過話來，「我很高興他們接不通。」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她了。「你感覺如何？」

「很有必要。」傑德若有所思，他肯定穆迪也知道這些，而且他必有緣故不讓麥格里維看到這枚炸彈。

「沒有別人。」傑德覺得穆迪的激動有些異常，究竟是要告誡還是表示憂慮，他無法確定。

「我是傑德·史蒂文斯。穆迪剛來過電話。」

「記得。」

「還不止這點呢！」安吉利說，「我有一種感覺，那就是你找錯了人。」

「M.O.S？」

焦慮不安的表情閃過她的臉部，她似乎覺得自己在干涉別人的私事，於是就說：「很抱歉，要不我這就走……」

「醫生，是你嗎？」穆迪打來的電話，他的聲音好像是蹦出話筒的，激奮之情四溢，「就你自己嗎？」

安妮既不激動也不興奮，要不然就是被某種更強大的情感所壓倒。這種更強大的情感是悲哀？悔恨？他意識到自己在凝視她。「在歐洲要待多久？九*九*藏*書」

「就你和你丈夫去嗎？」他含混不清地問。「去什麼地方？」

「此刻，」安吉利說，「我認為你不該相信任何人。」

原來如此，說對了吧。

「炸彈在什麼地方？」安吉利的聲音聽得出來很興奮，傑德遲疑了一下，「已經拆除了。」

「哦！」他瞧著地毯情緒低落。這一場戲就要演完，他不能讓安妮就這樣退場，得由他來立即打發她走；在這場戲里，他當了大傻瓜，感到十分氣惱。

「嗯，我不但知道是誰乾的，而且知道這麼乾的動機。下一個目標就是你。」

「穆迪，他認為沒有必要大驚小怪。」

「要問好萊塢的事，找我就行，我全知道。苔莉和大陸電影公司的老闆姘居，可是她身邊還有一位副導演呢。一天晚上，當她得知這位副導演在欺騙她時，就把他給殺了。而那位老闆花了不少錢買通了好多人，將這事當成事故了結啦，解決辦法之一就是讓苔莉離開好萊塢，再也不許回那兒，從此她確實再也沒有回去。」

等了一會兒，安吉利嘆了口氣說：「你的話也有道理，」他接著呼哧呼哧起來，聽起來感冒很厲害，「你什麼時候再和穆迪聯繫？」

她抬起頭來，然後笑著回答：「你好！」

她站起身來。「傑德。」她仰望著他，用自己的眼神吮吸他的眼神，雙方都看到了對方的心底，一股激流激起了肉體的陣陣激|情，他向她靠近，突然又站住了，他不忍心把她捲入危機四伏的境地。

「離開紐約，怎麼樣？」

「你要我怎麼辦呢？」傑德問安吉利。

「我不能撇下病人不管。」

穆迪也在和他作對？簡直難以相信？不過他記得當初曾懷疑過穆迪把他引進埋伏圈呢！

「我在電話簿中黃頁上查到的。」聽起來有些可笑，連傑德自己也覺得滑稽。

正尋思間，話筒里傳來了安吉利重重的鼻音：「喂，哪位？」

她走了。

「我多麼想和你同游羅馬！」傑德不由得想起一年前曾在那九*九*藏*書兒的美國醫院里實習，當地有一家古色古香的餐館，就在泰吾里公園附近，它坐落在山頂上，在那兒你可以沐浴在陽光中，觀看成千上萬的野鴿掠過陡峭懸岩，把天空都遮住了。

他極力使語氣輕鬆些，「我借故請你來這兒，其實你沒有必要再跑一趟，我不過想和你說聲再見。」

「傑德，你還在聽電話嗎了？」

「聽著嗎？」電話里傳來穆迪的聲音。

「聽來的？都在在報紙、雜誌上登著呢！大家都知道。」

「不知道，誰是後台他好像有些線索了。」

傑德走近一步盯著她，表面上她很平靜，正常，但他能覺察到她的緊張心理。知果這是少女在熱戀中到歐洲度蜜月的話，這裏缺點東西，情調不對頭。他突然悟出缺少的是什麼東西。

「你什麼時候到歐洲去？」他問。

「請進，布萊克太太。」

「斯德哥爾摩、巴黎、倫敦、羅馬。」

「醫生，我曾對你說過我憑直覺知道誰可能在幕後指使，記得嗎？」

「布萊克太太……」他開口道。

「也好。」傑德緩慢地掛上電話。「這尊從黃頁上找到的佛爺，真叫人摸不著頭腦。」心頭泛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悲哀，自己曾對穆迪懷有好感，甚至信任感，而他卻在伺機加害於他。

「另外，」傑德又說，「這樣並不解決問題，是吧？我真不明白我幹嗎要逃跑，待我回來，又得開始找我麻煩了。」

他點了點頭，好像還有話要說。

他開口再說話的時候感情已經平靜下來。

「在電話上不便說，最好找個地方面談，你一個人單獨前來。」

哦，天哪！他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忍受別人的同情，要是同情來自他人，情形就不同了。他說：「我感覺良好。我已取消了今天的全部預約，但電話局找不到你，所以沒能轉告。」

又開始下雪了，十五層樓下面的街上過往車輛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很微弱，一點都不喧鬧。在對面一間亮著燈的辦公室內，他看到一位秘書模糊不清九-九-藏-書的面孔正朝窗下望。

「他有什麼說法？」

對方急了。「誰都別帶，就你自己一人來。」

「這些你從哪兒聽來的？」

他聽見安吉利在咽唾沫，「唔，你對這個人並不了解啰？」

「從他那兒得到信兒我就給你打電話。」傑德答道，放下電話，手微微發抖。安吉利疑心太重？不錯，穆迪可能以炸彈為幌子欺騙他，贏得他的信任，那麼第二步就容易得多了——給傑德打個電話，約他在荒僻的地方見面，借口找到了證據，然後——想到這裏，他不寒而慄，難道他對穆迪的品行估計錯了？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穆迪的印象，當時認為此人沒什麼能耐，也不聰明，後來才發現雖然這張面孔普普通通，然而頭腦卻十分敏捷。但這並不等於穆迪值得信賴，而且，還有……忽然他聽到外間接待室門響，好像有人來了，那是安妮。他很快把錄音帶鎖好，走過去開門。

「是呀，我聽著呢。」

「『已經』怎麼啦？」安吉利急切地問。「誰拆的。」

「這是第二次度蜜月。」她的聲音有些緊張，普通人是聽不出來的，可是逃不過傑德訓練有素的耳朵。

傑德仍難以相信穆迪在設置圈套加害於他，決定考察他一番。「我帶安吉利一道來。」

安吉利苦笑。「我早就料到這步棋了。不要中他的奸計，你不要離開，我這就打電話給麥格里維，我倆一道來接你。」

傑德腦海里浮現出穆迪的形象——整個一尊胖佛爺，這老兄單純老實，竟每天收費五十美元，精心策劃謀殺，真不可思議。他竭力控制情緒，保持語氣平靜。「好吧。我馬上就來。」接著又追問了一句：「你敢肯定誰是幕後主使人？」

「還沒有找到。」他指著一張椅子，請她坐下。安妮注視著他的臉：「你看上去很勞累，這麼快就開始工作了？」

「什麼？大驚小怪？他認為警察局是幹什麼吃的？只要看看這枚炸彈我們也許就能發現是誰放的。我們有關於M.O.S的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