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說你一路平安到達佛羅里達!」狄馬科一扣扳機,安吉利襯衣前襟上立刻炸出一個鮮紅的口子,安吉利瞪著狄馬科,臉上露出一絲不解的笑意,他還不明白狄馬科那句話什麼意思,狄馬科又扣了一下扳機,安吉利應聲倒地。狄馬科又沖羅基點點頭,這個大塊頭扛起安吉利的屍體,朝管道走去。
狄馬科虛晃一招,傑德朝他衝去,狄馬科一貓腰躲過了,他狂叫一聲狠命一拳正好打在傑德兩腿之間的要害部位,傑德蜷縮成一團,摔倒在地。狄馬科撲在他身上,雙手掐住他的喉嚨,「嘿嘿!」一聲狂笑,「我要親手把你眼珠挖出來。」說著就把手指插向傑德的眼眶。
一個穿制服的年輕警員三步並作兩步趕到門口,當他看到屋中這一堆人時遲疑了一下。
「當時巡邏車正往相反的方向開,待他們調過頭來,安吉利的車早沒影啦,那一帶我熟悉,空曠得很,只有幾家工廠。」麥格里維轉過身對聯邦調查局的人說:「請趕快查出那幾家工廠的名字和老闆的名字。」
「怎麼回事?」麥格里維發問。
「這座工廠每年總產值大約五百多萬元,」狄馬科驕傲地誇口,「整個操作過程全部自動化。」
他們朝管道走過去,安吉利在前面引路,狄馬科走在傑德旁邊,羅基壓陣。
一雙有力的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從可怕的咆哮著的管道旁拉開,濕漉漉的東西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不清楚是血,是雨水,還是淚水,反正,他已不在乎是什麼了。
傑德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這時狄馬科又裝出一副主人款待客人的派頭。不!這次可不是演戲,他真的要「款待」傑德了,這種款待實在太可怕了。他要對傑德下毒手了,像例行公事地處理一台無用的機器設備一樣。可他決定讓傑德開開眼界,然後再送他歸西天。
安吉利奸笑:「是呀!」
「好的。」聯邦調查局的人伸手去拿電話。
「這是本國最大的管道之一,」狄馬科提高嗓門,好讓別人聽得見,「你想看看這東西怎樣轉動嗎?」
「狄馬科,你不過是個同性戀而已。」
「這是事實!」傑德邊說邊退,「你的……你的腦子有病……你的精神快要崩潰了,你就像個白痴。」傑德繼續後退,也不知自己退到哪兒去。他聽到背後管道發出的低微聲響,就像一個酣睡的巨人。狄馬科哪肯放過他,又朝他撲去,用大手掐住他的脖子,「我要把你的脖子擰斷!」他的粗大的手指使勁兒勒對方的氣管。
狄馬科讚許地點點頭:「沒問題,我派人和你一道去。」
羅基大笑起來。
「用不著你插手!」狄馬科大吼。
「祝你馬到成功。」
狄馬科一陣狂笑,向傑德猛衝過去,傑德跳開了,羅基從地上拾起了槍,「大哥,讓我來結果他。」
「別擔心,我會好好照料她的。」
「什麼地方打來的?」
傑德太虛弱了,他不願再費腦子,只想弄清楚
九*九*藏*書安妮是否平安無事。
麥格里維走到警車旁,拿起步話機發布命令。傑德被打得夠戧,站都站不穩,來回直晃,任憑冷風吹著。在他面前躺著一具屍體,這是羅基。
接著狄馬科回擊,果然先打他的腰部,雙手就像活塞一伸一縮,傑德躲來躲去,渾身上下陣陣劇痛難以忍受。
傑德獃獃地站在那兒,筋疲力盡,動彈不得,只等羅基朝他開槍。
安吉利打開汽車前燈,時間是下午四點,可是太陽卻在頭頂上的大塊烏雲后藏著,寒風驅趕著雲層飛快地掠過天空。他們已經開行了一個多鐘頭。
「新澤西方向不知道這事是否緊要,但你已要求他們隨時報告可疑情況。電話總機接到了一位婦女打來的電話,她要求接警察總部,說是情況緊急,可是電話突然沒聲了,總機一直等她再來電話,但是她沒有再打來。」
麥格里維攙著他的胳膊向一輛汽車走去,他全身疼痛,在慢慢穿過院子時他才注意到雨停了,遠處雷暴雨積雲已被濕冷的風刮跑了,天放晴了,西邊透出了一抹陽光,太陽慢慢露了出來,越來越亮堂。
「幹得不錯,」狄馬科誇他,「等事成之後,我會替你找個安身之處,想到什麼地方去?」
「十英里。」
麥格里維對著話筒:「這裡是紐約27分局,請講話。」
「快到了。」安吉利提醒。
麥格里維站在旁邊,態度溫和得出奇:「已派警車去了,可以放心了吧,醫生?」
再說穆迪……可憐的穆迪,當傑德告訴他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員的名單時,他原以為穆迪對麥格里維有反感,其實穆迪懷疑的卻是安吉利。因為穆迪知道安吉利與黑社會有牽連,他就順藤摸瓜追蹤安吉利……傑德望著狄馬科問道:「你們要把安妮怎麼樣?」
傑德和狄馬科兩人轉著圈子,尋找最佳攻擊位置。突然,傑德的腳踩到一堆鋸末上,這時狄馬科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向傑德撲去,一拳打在傑德的嘴邊,打得他向後倒退了幾步。傑德很快緩過勁來,揮拳沖向狄馬科,拳頭落在對方臉上。狄馬科不示弱,一連幾拳打在傑德肚子上,接著又是三拳,打得傑德透不過氣來。他想張口痛罵狄馬科,可是底氣不是,只顧著喘氣,狄馬科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全書完)
傑德感激地點了點頭。
他費力地睜開一隻眼,從眼縫中模模糊糊地看到麥格里維。「安妮還在房裡,」傑德說,「狄馬科的太太,我們趕快去救她。」
狄馬科朝著他笑,好像知道他腦子裡在轉什麼念頭。「我要請你腹部吃一槍,不會馬上死,讓你小子活受罪,也讓你為安妮多著會兒急,多擔會兒心。」
狄馬科盯著他,茫然若失。
傑德後退幾步:「你這個畜生,」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一個精神變態的混蛋,該把你送進瘋人院關起來。」
「要多久才能把他們搞清楚?」伯蒂尼問。
他看到狄馬科的read.99csw.com臉慢慢漲紫,眼看就要發作。「你沒有子彈。要是沒有那支槍,我才不怕你呢!」
當他們靠近管道時,機器的轟鳴聲更大了,簡直叫人受不了,從管道入口處到真空室大約有一百碼,一條傳送帶將大段大段原木送到一台刨床跟前,那刨床二十英尺長、五英尺高,裝有六七把切刀,切過的圓木又往上送到一個彎拱,這個彎拱像渾身插著刀的豪豬。空氣里瀰漫著木屑,跟雨水混雜在一起,木屑與雨水一起被吸入管子里去了。
他感到奇怪,為什麼羅基也不見了。儘管腦子疼得麻木,還是聽到了另外幾聲槍響,聽到了跑動的腳步聲,最後聽見有人呼喊他的名字。有人一把抱住他:「天哪!看他這張臉!」這是麥格里維的聲音。
一名聯邦調查局人員搭話:「這上面有六十多個人名,至少要二十四小時才能搞清,不過……」他頓住了,麥格里維替他說完了這句活:「可是史蒂文斯醫生從現在起活不過二十四小時了。」
這一切預示著將有一個美好的聖誕節。
只見磚砌的高煙囪,巨大的斜槽在濛濛細雨中活像一群遠古怪物。車開到橫七豎八的管子和傳送帶前嘎的一聲停住了。安吉利和羅基走出車子,羅基打開傑德身旁的車門,他手中拿著槍喝著:「出來!」傑德慢慢地下了車,後面跟著狄馬科。一陣巨大聲響和一股氣浪迎面撲來,在他們前方大約二十五英尺處,一條巨大管道發出隆隆聲,不管什麼東西,只要一靠近就會被它吸進去。
「醫生,你已經完蛋了,看我赤手空拳就治了你。」
「我認得那兒的小娘們,長得真不賴。」安吉利笑了。
狄馬科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點三八口徑自動手槍,叫道:「安吉利!」
麥格里維桌上的電話響了,鈴聲一陣緊似一陣,拉得很長,他拿起聽筒:「我是麥格里維。」房間里的人看著他那因緊張而綳得緊緊的臉。「對,告訴他們,我不到不許動手,我馬上就去。」他摔下電話。「高速公路巡邏車剛才在206號公路上,就在米爾斯頓外側,發現安吉利的車朝南駛去。」
傑德只覺得天旋地轉,還有一樣東西在猛烈敲打他,好像要把他身子砸成肉漿。他想睜眼瞧瞧,可是眼睛腫得睜不開。有一拳打在肋骨上,他感到骨頭斷裂了。他覺得狄馬科嘴裏的熱氣噴到自己臉上,又急又喘;想看清狄馬科,可是眼前一團漆黑。他張開嘴,舌頭又腫又厚,勉強擠出幾句話:「你知道……」又喘了口氣,「我的判斷是對的……你只能打……一個已經倒在地上的人。」臉上熱氣突然消失了,他覺得自己被兩隻有力的手抓住、提了起來。
在19警察分局,麥格里維正在自己辦公室里和三名探員、警長伯蒂尼和兩名聯邦調查局人員研究一份名單。
「算了吧,」伯蒂尼說,「可能是位老太太報警說她丟了只小貓。」
「這是read•99csw.com東部黑社會和幫派的名單,所有大小頭目都在上面,我們的難題是:不知安吉利跟哪一夥勾結上了。」
「一個叫塔盤的鎮子。」
狄馬科舉起槍對著傑德,臉上露出得意而神秘的表情。傑德意識到從宗教意義上說,安吉利之死凈化了一個靈魂,他知道自己死期已近,倒並不覺得可怕。只是想到讓這個殺人狂留在世上去殺害安妮、去毀滅無辜的人們,不禁滿腔憤怒。忽然他聽到一聲咆哮,又一聲憤怒懊喪的嘆息,才意識到是自己嘴裏發出的聲音,他像頭掉入陷阱的野獸,恨不得一口咬死捕捉他的人。
「記下她的電話號碼了嗎?」
麥格里維一行正沿著206號公路風馳電掣般向南開行,忽然無線電收發機里傳來呼叫:「3號……3號,所有汽車待命行動……這裡是紐約27分局……」
一切都已成為過去。
傑德覺得頭暈眼花,周圍的一切都在旋轉,如果再不掙脫就難活命了。他本能地掰開狄馬科的雙手,這才透了口氣,使出平生力氣把手伸到到狄馬科背後去摸閥門,在感到自己快要失去知覺的當兒,突然手碰到了閥門,便拚命地轉動把手,同時將狄馬科擠到管道口。一股巨大的氣流撲過來,把他們兩人一同吸向管道,傑德緊緊抓住閥門,與氣浪搏鬥。狄馬科被氣流卷進管道時他的手指深深鉗著傑德的喉部,他本可以免於一死,可是他已狂怒得像瘋子一樣,不肯放手,傑德看不見他的臉,只聽見他野獸般的聲音在嚎叫,在旋風中聽不清狂叫什麼。
在右邊遠處,傑德看到一座廠房,稀稀落落的建築冒出阼陣的煙霧。他們開上一條通向工廠的小路,然後拐到了一堵高牆旁。大門關著,安吉利按喇叭,從門背後閃出個穿雨衣、戴雨帽的傢伙,看到狄馬科在車裡,就點點頭,打開大門,安吉利把車開進去,大門隨後就關上了,這一行人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你累了吧,醫生?」狄馬科再次逼近,傑德知道自己身體再也吃不住他的拳頭。必須展開攻心戰——這是他唯一可能取勝的辦法。
「應該有人為她操心、為她擔心,」傑德說,「她從來沒有得到過男人的愛。」
「醫生,喘過氣來了嗎?」狄馬科哈哈大笑。「我從前可是拳擊家!今天要教訓教訓你小子,先打你腰部,再揍你腦袋,最後收拾你眼睛,把你兩個眼珠子挖出來,不等我把你收拾完,你就得求我快給你一槍,信不信?」
一層紅色的薄膜慢慢蒙上狄馬科的雙眼。瓦卡羅·羅基向前邁了一步,狄馬科立即揮手讓他後退。
「好哇!」麥格里維咬著牙說。
「放慢速度?」狄馬科下命令,「我們可不想出車禍。」
開車的是安吉利,旁邊坐著羅基,傑德和狄馬科坐後排。起先,傑德的眼睛叮著車窗外,尋找路上的警車,如有警車開過,他就會孤注一擲地大喊大叫,以引起注意。可是安九*九*藏*書吉利盡走偏僻的小路,沿途幾乎沒有別的車輛。他們順著莫里斯市的邊緣開行,然後上206號大道,接著又朝南向新澤西中部人煙稀少的平地開去。
狄馬科轉身對傑德說:「安吉利這個大笨蛋,人家警察正到處找他,如果他給發現了,就會追到我頭上。」
「我不該娶局外人為妻,」狄馬科心想,「外人永遠不會知道我們的內幕,永遠不會!」
傑德看著狄馬科,好像在給病人臨床診斷:這個傢伙得的是誇大狂病,毫無理智和邏輯。對這種人沒法講理,他已喪失理智,殺人不眨眼。現在傑德總算找到了大部分問題的答案。
麥格里維奇奇怪地盯著他,一動不動,傑德意識到自己只動了嘴而沒有發出聲音,於是把嘴湊到麥格里維的耳邊,用嘶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安妮·狄馬科……她在房裡……快去。」
汽車開過一片平地,兩旁既無房屋也無莊稼,只有遠處地平線上間或出現一座廠房。
「不管多粗的木頭,」狄馬科帶著自豪的口吻說,「都會被機器切斷,那樣就能通過三十六英寸的管道。」
安吉利應聲走過來。
「沒有。電話掛得太快了。」
「狄馬科……」他氣喘吁吁地說。
「沒錯兒。」
「我要用這兩隻手殺死你,」說著狄馬科把槍往地上一扔,「就用這兩隻手。」像頭猛獸,他先一步步逼近傑德,傑德本能地後退,他心裏明白,拼力氣他不是狄馬科的對手,唯一的辦法就是攻其弱點,在狄馬科脆弱的神經上作文章,要不斷地攻擊他最容易被攻破的一點——男子漢的傲氣,讓他腦子紊亂,不能發揮正常作用。
「快點過來,醫生,挺有意思的。」
安吉利乖乖地服從,抬起壓在油門上的腳。狄馬科對傑德說:「人們常犯錯誤就是這個道理,他們辦事不像我那樣嚴密謹慎、考慮周到、萬無一失。」
「佛羅里達。」
「不錯,」麥格里維回答,「我們正在路上。」
傑德忍不住吼起來,刺|激狄馬科,非讓他聽不可:「你知道擊鐵是什麼玩意兒?槍又怎麼樣?沒有槍沒有刀,你連一個女人都不如。」
「距離那家公司有多遠?」
「我這就奔那兒去,一打聽出來就給我打電話。」麥格里維轉身接著說:「咱們快走!」說著往門外走去,身後緊跟著三名探員、一名聯邦調查局的人。
麥格里維關上收發機,按響警報器,開足馬力,直奔米爾斯頓。
槍殺安吉利這一幕已叫人毛骨悚然,隨後而來的更令人髮指。傑德看著羅基扛著安吉利的屍體走向管道口時嚇得魂不附體。巨大的氣流緊緊吸著安吉利的屍體,貪婪地往裡吸。羅基使勁抓住管口上的一個大金屬把,生怕自己給龍捲風般的氣流吸進去。傑德瞥見安吉利的屍體隨同木屑和原木一道卷進去,隨即就不見了。羅基伸手去抓管口的閥門,抓住后使勁旋轉,閥門落下來蓋住了管口,切斷了巨大氣流,突然一片寂靜read.99csw.com,但耳朵還在嗡嗡作響。
傑德相信他說得到做得到。這時烏雲中透出一絲慘淡的陽光,狄馬科活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他再次向傑德撲過去,揍了他一拳,傑德也亂揮雙拳,雨點般的拳頭落在狄馬科臉上,而他竟然不躲避、不退縮。
灰濛濛的天空放亮了一點兒,開始唰唰地下起雪雨來,冰涼的雪雨打在擋風玻璃上,發出急促的小鼓聲。
狄馬科出於維護某種榮譽感親手製造了一系列謀殺,這種榮譽感就是西西里式的復讎心理,為了抹掉他妻子給他本人及其家族帶來的污點,他誤殺了約翰·漢森,安吉利回來向他報告情況,他就前往診所,在那兒他碰到卡羅琳,而卡羅琳硬是不給他狄馬科太太的錄音帶,她根本就不知道安妮就是狄馬科太太。如果狄馬科能耐著性子,也許會讓卡羅琳明白安妮就是狄馬科太太。偏偏他的病態就在於容不得半點挫折,他勃然大怒,卡羅琳就慘死在他手下。接著他親自出馬去追蹤傑德,隨後和安吉利一道打算在診所里把傑德幹掉。原先傑德不明白為什麼他們沒有破最後一道門進入殺死他,現在他明白了:麥格里維確信傑德自感有罪,狄馬科利用了這點,企圖造成傑德「悔恨自殺」的假像,這樣警方就不會再進行追查了。
安吉利開過看門人的小房子,繼續向一群奇形怪狀的高大樓房駛去。
傑德怒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
「有人盯著嗎?」聯邦調查局的人問。
狄馬科氣得聲音都變粗了,他吼叫著:「你在撒謊!」
傑德的手指從閥門上鬆開,眼看就要隨狄馬科一起被卷進管道,他趕緊祈禱上帝保佑,就在那一瞬間,他覺得狄馬科的雙手從喉嚨部位鬆開了,只聽一聲可怖的尖叫,隨後只有管道的轟鳴聲,狄馬科已不見了。
無線電收發機里傳來伯蒂尼興奮的聲音:「我們查到了,新澤西有一家管道公司,在米爾斯頓以南兩英里處,屬於五星公司,這家公司還經營肉類加工,那是狄馬科用做掩護的工廠。」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一聲槍響。
「我們勝利了!」他想,「我們終於勝利了!」他腦子裡重複著這一句話,不過他認為這句話就是說出來也沒多大意義,這算什麼勝利,他認為自己應該是個文明人,有教養、有文化的高尚人,一個醫生——一個治病救人的人。然而自己卻變成了一頭野獸,殺氣騰騰。他本應該把那個精神病人救過來,相反卻把他殺了。雖然出於自衛,在他的餘生這將是個沉重的精神負擔,幸虧上帝保佑他才戰勝了對手,然而他將永不會饒恕自己,他並不比狄馬科、瓦卡羅兄弟及他們一伙人好多少。文明不過是一層薄薄的表面裝飾,當這層表皮剝落時,人就跟動物一樣,沉淪在古老的泥潭中,他本來還慶幸自己已爬出這個泥潭了呢?
狄馬科對著反光鏡中的安吉利也笑了:「你從佛羅里達回來的時候準會變了個人,連屁股都曬得黑不溜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