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趕緊說，「別讓任何人進來。漢密爾頓醫生正在趕來。」

「反正不要緊。」阿塔納斯指著支撐天花板的一根粗木柱說，「到那兒去。」

凱瑟琳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是誰？」

線路斷了。

她感到刀子在她的喉嚨上頂得更深了。

凱瑟琳瞥了一下地下室的門，她馬上覺得刀的鋼刃抵緊了她的脖子。「別叫我再對你說第二遍。」

凱瑟琳慢慢放回聽筒。「噢，我的上帝！」

「待在那兒別動！」

「是誰向你那位醫生朋友通風報信，說有人要殺你的？」

「你在那兒不會害怕吧？」

「臭婊子！」

敲門的聲音又重複了一次，這次更響了。

「我要去趕飛機了。我得趕回雅典。」她望著他朝樓梯口走去。「我替你把燈開著，你好看清爆炸的場面。」不一會兒，凱瑟琳聽到地下室沉重的大門關上了，外面的門閂「啪嗒」響了一聲，隨後便是一片靜寂。地下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她抬頭看看鍋爐上的指針，指針正在迅速地向上移動。她眼睜睜地看著它從160度爬到了170度，而且還在不停地往上爬。她拚命掙扎著，想把手從繩扣里掙脫出來，但繩子卻越拉越緊。她又抬頭看看。指針已經指到180度，並且仍然在往上走。沒有出路了。

凱瑟琳舔了舔嘴唇。「你瞧，我……我付給你錢。我會……」

※※※

卡車司機掉過頭來看看他。「怎麼啦，夥計，你去救火？」

「你可以藏在地下室里，」阿塔納斯低聲說道，「那兒很安全。」

他對著她的一邊臉頰猛擊一拳。屋子變得模糊起來。阿塔納斯湊到她面前低聲說道：「千萬別對我說不。照我說的做，別叫我把你那鳥腦袋給削掉。」

※※※

「我為你想出了一個精彩的計劃，不過現在老闆急了，所以我們得臨時發揮才行，是不是？」

「別說了。」阿塔納斯就著瓶嘴喝了一大口，把瓶子遞給她。「喝！」他說。

路上的小汽車前堵后擁，亂作一九_九_藏_書團。等到路面終於空出來時，艾倫·漢密爾頓才重新開動車子，朝邦德街疾駛而去。本來只需十分鐘的路程花了他幾乎半小時的時間。

「我去不成了。」凱瑟琳說，「謝謝，伊夫琳。我答應了傑里·黑利同他去看戲。」

「不，我不——」

「很好。」他露齒笑了笑，又拿起第二根繩子，在腿踝處把她的兩條腿捆在一起。然後他站起身來。「成了！」他說，「非常舒服。」他又湊著瓶口喝了口酒，「你想再喝一口嗎？」

地下室里，指針已經爬到300度。室內熱得令人難以忍受。凱瑟琳再次試圖把雙手掙脫出來，手腕磨得露出了骨頭，可繩索依然捆得緊緊的。

德米里斯！原來那不只是個夢啊。這一切都是他在幕後操縱的。可又是為了什麼呢？

「什麼——你要幹什麼？」

凱瑟琳看著阿塔納斯走到一堆用粗繩子捆紮起來的紙板箱面前。他割下兩段繩子，拿到她身邊。

「艾倫，我……」

她看到他又把瓶子貼在嘴上。也許他會喝醉睡著的，凱瑟琳絕望地想道。

她能感覺到頂在自己兩塊肩胛骨之間的那把刀。

「不，阿塔納斯，我……」

「阿塔納斯，這可不是玩……」

伊夫琳走進凱瑟琳的辦公室。「《04街的奇迹》正在克賴蒂瑞恩劇院上演。反響很不錯。今天晚上你想不想去看看？」

「我要製造一起小小的事故。它將成為一件傑作。我甚至可以讓德米里斯付兩倍的錢。」

「我不知道。不過我要你待在現在待的地方。別離開辦公室。別同任何人說話。我這就來接你。」

「我。」他的手裡突然出現了一把彈簧刀，他用刀頂著她的喉嚨。

凱瑟琳看著阿塔納斯走到屋子對面那座龐大的鍋爐邊。他揭掉外罩，檢查了一下指示燈和保持鍋爐溫度的八塊鍋爐鋼板。安全閥門裝在一個起保護作用的金屬架里。阿塔納斯拾起一小塊木頭，把它塞到架子里，這樣安全閥門就reａｄ.９9csw.cｏm不起作用了。溫度控制盤上的指針指著150度。凱瑟琳看到阿塔納斯把指針轉到最大刻度。然後他心滿意足地走回凱瑟琳身邊。

希臘貿易公司的辦公室6點下班。6點差幾分的時候，伊夫琳和別的工作人員準備走了。

凱瑟琳把手放到柱子後面。不一會兒，阿塔納斯便把她的兩隻手腕捆好了。她感覺到繩子勒進肉里，血流不暢。

一條也沒有。

凱瑟琳接過瓶子，呷了一小口。白蘭地兇猛刺|激，弄得她嗓子眼火辣辣的。阿塔納斯拿回酒瓶，又喝了一大口。

在威姆帕爾大街上，艾倫·漢密爾頓正駕著車發瘋似的往前趕。他不管憤怒的司機們的叫嚷和汽車喇叭的鳴叫，在車流里進進出出地超車。前邊的路堵住了。他向左拐進波特蘭廣場，朝牛津廣場駛去。這裏的交通更加擁擠，減慢了他的速度。

他露出他那孩子氣的微笑。「這不是個人間的事情。這是筆生意。你對我來說值五萬美元呢——死了以後。」

「走！」

他一把抓住她的頭髮，把她的臉拉到自己面前。「你再這麼做，我就打斷你的兩條腿。」

她轉過身來對他說：「有人……有人要殺我。」

「阿塔納斯，求求你。你不能……」

他逼著她向後退，退到地下室里更深的地方。

他聳了聳肩膀。「好吧。」

「沒有無辜的人。你們美國人是相信快樂的結局的，對不對？你們都是傻瓜。沒有快樂的結局。」他彎下腰，試了試把凱瑟琳的手捆在柱子背後的繩索。凱瑟琳的手腕在流血。繩子正卡進她的肉里，繩結打得很緊。阿塔納斯兩手緩緩滑過凱瑟琳裸|露的乳|房，撫摸著它們，然後他俯下身吻了吻它們。「可惜我們沒有更多的時間了。你永遠也不會知道你錯過了些什麼。」他拽著凱瑟琳的頭髮，親了親她的嘴唇。他的呼吸里散發著白蘭地的臭味。「再見，凱瑟琳。」他站起身來。

「別擔心，我這就出發。把你自己鎖在屋裡。一切都會好的。九-九-藏-書」

一輛大卡車從一個十字路口開出來，擋住了他的道。艾倫·漢密爾頓不耐煩地按喇叭。他把腦袋探出車窗外。「讓開！」

凱瑟琳朝木柱走去。

地下室里。指針爬到了400度。

阿塔納斯押她回到木柱旁邊，把她推倒在地。

※※※

「求求你，」她說，「太緊了。」

凱瑟琳聽到大家紛紛離去的聲音。終於靜下來了。她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寫字檯，確信一切都放得井井有條了，才穿上外套，拎起手提包，沿著走廊走去。差不多快走到大門口時，電話鈴響了。凱瑟琳遲疑不決，心裏鬥爭著：「是去接還是不去接。」她看看表：她要遲到了。電話鈴還在不停地響。她跑回辦公室，拿起聽筒。「喂。」

「凱瑟琳。」是艾倫·漢密爾頓，他聽起來有點上氣不接下氣，「感謝上帝，我總算找到你了。」

「這才是聽話的姑娘。」阿塔納斯說，「坐下！」他稍微轉了一下身。就在這當口，凱瑟琳拔腿便向門口跑去。

凱瑟琳感覺沉甸甸的刀尖伸進了她的領口。他移動刀把，劃開了她連衣裙的前襟。

交通幾乎癱瘓了。人們都在趕著回家，去吃飯，去看戲。艾倫·漢密爾頓沮喪地坐在汽車方向盤後面。我是不是該叫警察的？可那又會有什麼用？說我的一個病人認為有一個人將要被謀殺嗎？警察會笑話的。不，我得找到她。車流開始朝前移動了。

凱瑟琳站在那裡幾乎喘不過氣來，感到快要窒息了。

「我曾經一天喝過一夸特的酒。」阿塔納斯誇口道，他把空酒瓶放到水泥地上，「好了，該幹活了。」

「你讀過《相約約薩馬拉》嗎，凱瑟琳？沒讀過？那麼，太晚啦。故事說的是個人如何企圖逃命。他逃到了薩馬拉，而死神就在那兒等著他。這兒就是你的薩馬拉，凱瑟琳。」

「我說不準。」

「出什麼事了https://read.99csw.com嗎？」

在邦德街217號的地下室里，鍋爐上的指針已經爬到了200度。地下室里變得暖烘烘的。

阿塔納斯看著她低聲說：「我想我知道。」

「你的處境非常危險。我相信有人正準備殺你。」她低低地悲嘆了一聲。她那最可怕的噩夢正在成為現實。她突然間覺得頭暈。「是誰？」

「你記得擺弄那爐子費了多少事吧？」阿塔納斯問，「唔，恐怕它最後會炸開來。」他向凱瑟琳湊近了一點，「等到那個指針指到400度，鍋爐就會爆炸。你知道隨後會發生什麼事嗎？煤氣管會被炸破，鍋爐鋼板會讓它們著火。整座樓房就會像一顆炸彈似的爆炸開來。」

「喝！」

※※※

艾倫拐上牛津大街，飛速闖過一條人行橫道，橫道線上兩位老太太正在過馬路。他聽到身後響起了尖厲的警笛聲。一時間他真想停住車，求人幫忙。可是沒有時間向人作解釋了。他仍不停地向前開。

「別扔下我！」凱瑟琳懇求道，「讓我們談談……」

她想起康斯坦丁·德米里斯和自己的夢。他要殺死你。不過那只是個夢啊。「我說不準。」

「來吧。」阿塔納斯輕輕地說，「請嘗嘗。」

阿塔納斯看著凱瑟琳。「我是不是該……？」

阿塔納斯從夾克衫口袋裡掏出一個粉紅色的瓶子。裏面裝著一種淡淡的、粉紅色的液體。「你喝過李子白蘭地沒有？我們來為你的意外事故幹上一杯，啊哈？」他掉過彈簧刀來開酒瓶，一剎那間，凱瑟琳真想逃跑。

「阿塔納斯，我——我從來沒做過傷害你的事情。我……」

聽著這些可怕的話從一個滿臉天真的男孩子嘴裏說出來，真讓人感到厭惡。

「不會的。」凱瑟琳說。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為什麼？誰……誰會想這麼做？」

她飛快地奔向樓梯，心裏「撲通、撲通」地狂跳。這是在逃命啊。她爬上了樓梯的第一級，然後是第二級，但就在她再往上爬的當兒，她感覺到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腿，把她拉了回九九藏書去。他的力氣大得讓人難以相信。

「把手放到柱子背後。」

※※※

阿塔納斯擰亮一盞電燈，沿著地下室的梯子走下去，為凱瑟琳引路。「沒人會發現你在這裏的。」阿塔納斯寬慰她說，「你一點也不知道誰要殺你嗎？」

他們聽到大門口有人敲了一下門。

他狠狠地打了她一記耳光。「因為我是個小男孩，所以就不能了嗎？我讓你感到意外了？那只是因為我是個出色的演員。我已經30歲了，凱瑟琳。你知道為什麼我看上去像個小男孩嗎？那是因為我長身體的時候從來都沒有吃飽過肚子。我靠夜裡從垃圾箱里偷來的垃圾活命。」他用刀頂著她的喉嚨，逼著她退向牆跟，「小時候我看到大兵強|奸我母親，雞|奸我父親，然後又把他們都砍死，接著他們又雞|奸我，等到以為我死了才把我扔下。」

「他們真讓你忙壞了，是不是？好吧，玩個痛快。」

她緊張地點點頭。「不錯。」

她的眼前彷彿落下了一塊幕布，她所看到的一切東西都隔著一層紅色的霧靄。她的一部分彷彿離開了她的身體，俯視著正在發生的事情。

「我——我不知道。」

「漂亮，」他說，「非常漂亮。剛才我還在合計，咱倆該先聚聚，可是既然你的醫生朋友正往這兒趕，咱們就不會有時間了，對不？這對你來說太可惜了。我可是個了不起的情人。」

阿塔納斯出現在門口。他看到凱瑟琳面色蒼白，便趕忙走到她身旁。「出什麼事了嗎，亞歷山大小姐？」

他們向走廊的後端走去，走到通向地下室的門邊。「漢密爾頓醫生來時，告訴他我在哪兒。」

「你瘋了！外面有無辜的人，他們……」

※※※

謝天謝地，終於看見那座大樓了。艾倫·漢密爾頓把車靠到路對面的欄杆旁，猛地一下剎住。他一把推開車門，急匆匆地鑽出車子。就在他正要向大樓奔過去的時候，他嚇得愣住了。地面撼動，整座大樓像一顆巨型炸彈似的爆炸了，空中充滿了火焰和碎片。還有死亡。

凱瑟琳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