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道格拉斯甩下牌,發作道:「佛羅倫斯,你到底替哪邊打?你知道我們丟了多少分嗎?」
「別往我腦子裡灌任何這種想法。」瑪麗訓斥道。「請吃你的早餐吧。」
貝思抱著一沓書走進早餐室,問道:「媽媽,你跟誰說話?」
貝思一把搶過紙條,「你懂什麼叫戀愛?」瑪麗的這位十二歲的千金老氣橫秋,「你還是個娃娃。」
瑪麗不由望著她,百思不得其解:「麻煩?沒有啊。你怎麼想到那方面去了?」
她聽見門外校車在鳴喇叭,蒂姆和貝思一齊向門口奔去。「等等,你們早點還沒有吃完!」瑪麗叫道,追著他們來到過道。
那人從外衣口袋中掏出身份證:「我叫唐納德·贊姆洛克。國務院保安局的。」
蒂姆請求道:「媽媽,放學后我可以去溜冰場玩玩嗎?」
「據說阿什利太太有兩個孩子,女孩十二歲,男孩十歲。」
十歲的兒子蒂姆跑進來,爬上椅子就嚷道:「我要吃腌肉煎蛋!」
「謝謝你。」瑪麗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我得早點趕回家做飯,今晚輪到我們招待史奇福夫婦。」
「啊,媽呀,快點,我要遲到了!」
「香檳,」她感嘆道,「真是法國人的報復手段。」
那人站起來說:「耽擱你不少時間,深表感謝。我還想提醒你,今天的談話絕對要保密,請不要向任何人透露,連你丈夫也不能說。再次表示謝意。」
拿他們沒辦法,瑪麗想,孩子們比我們聰明得多。她包好兩個孩子的午餐,不由擔心貝思吃不吃,這女孩瘋瘋癲癲地在節食。
「噢,他問的是,瑪麗是不是忠誠的美國人,是不是賢妻良母,吸不吸毒,等等。」
「正是我……」
「你能舉例說明嗎?」瑪麗·阿什利問道。
那人禮貌地一笑:「太太,說到哪兒去了。據我所知他才不幹打家劫舍的事呢!我們想從您這兒了解一下您的鄰居阿什利太太。」
「最後一個問題,你聽見過阿什利太太,或者阿什利醫生說過任何對美國政府不滿的話沒有?」
「這麼說,你對她很了解啰。」
「能進去談嗎?」
星期一晚上與鄰居打橋牌,已成不移慣例。道格拉斯·史奇福也是醫生,在愛德華的那所醫院工作,這樣,兩家的關係自然越發親密。
巴里回答道:「1960年。當時共產黨陣營里爭論剛起,A國採取團結修好政策,以表示自己在國際事務中的獨立自主。」
「可以,當然可以。」佛羅倫斯·史奇福把客人引進起居室。「請坐,來點咖啡?」
「按照你的看法,他倆絕對忠於美國啰?」
「你講得對。」瑪麗把一盒麥片放在餐桌上。「這是給你買的新鮮麥片,你一定愛吃。」
二十多分鐘后,他從銀行走出來。「乾乾淨淨的,」他說著鑽進汽車,「這兩口子的存款共七千美元,如要借債還可用房子作抵押,他們的一切債務均按時還清。銀行行長以為,醫生不是生意人的料,心腸太軟。如果他做生意,銀行才不敢借錢給他呢。」
「他們現在才學兩位數,就搞成這副模樣,」瑪麗憂鬱地想,「到了九位數、十位數,以至更多的數,不知會糟到何種地步。」
「對不起,」佛羅倫斯神情緊張,道歉道,「我、我的注意力無法集中。」
汽車在州立銀行前剎住,雷克斯進入銀行。
「我倒情願他們這樣干,https://read.99csw.com」瑪麗笑逐顏開,「就關在堪薩斯。」
「我不能告訴你,我起過誓。」
「馬克·吐溫與你的拼寫有何關係?」瑪麗問。
「我們走吧!」
「史奇福太太,按照你的觀點,阿什利太太是個情緒穩定的人?」
瑪麗和愛德華一道出門,無情的凜冽寒風刮來,他們頂風而行。愛德華鑽進他的福特·格林拉達轎車,回頭看瑪麗,她已坐在客貨車的方向盤後面。
「你找錯門了,先生,江克欣城無人吸毒。」
「誰買他們?」
她一步步摸下樓,去給孩子們做早點。頭暈腦漲,她盡量不理睬它。
「幫我取出買回來的食品,」瑪麗吩咐著,馬上又問道,「哪家報紙?」
「我的美人兒,那還用說?」
「怎麼想到了解瑪麗?」
「猜猜發生了什麼?」蒂姆說,「報上要登我們的照片了。」
「好吧,」她說,「愛屋及烏,我愛孩子他爸,孩子就別賣了。」
「她酗酒嗎?」
「陌生人最好。他倆大了,到了我無法管教的年齡。貝思對保健節食上了癮,你的兒子更是一個世界水平的小傻瓜!」
「最好不是。我給你做燕麥粥。」
瑪麗與其父母,均在江克欣城土生土長。在這一家族中,只有祖父知道歐洲是什麼樣子。祖父出生於A國一個叫沃羅奧特的小村莊。
她頭痛欲裂。
另一個聲音響起:「我有不同看法。A國批評俄國入侵阿富汗,還批評它與歐洲經濟共同體拉拉扯扯。另外,阿什利教授……」
「我也一樣,日期就定在明年夏天。」
「把孩子賣掉!」
瑪麗的頭如同被什麼東西敲擊著。「孩子們——饒了我吧!」
「那人沒有說,他只給我們拍了照,要我們聽他的迴音。」
「她從未鬧情緒。」
「阿什利太太的丈夫是醫生,對嗎?如果她想搞點毒品……」
「沒有。」蒂姆搶著回答。「他的那架尼康照相機真漂亮!」
「蒂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呀。」
「貝思,一定要把午餐吃光。」
瑪麗從學校回到家時,貝思和蒂姆迎上來。
「我已是個老太婆,你還那麼愛我?」
「沒有。今天來訪是機密的,希望你不要張揚。你認識阿什利太太多久了?」
「他們吃飽了,問你這些問題。」
「外面冷,穿好大衣,繫上圍巾!」
「不,多謝。我只耽擱你幾分鐘。」
「比我和道格拉斯差點,他們是我知道的最幸福的一對,」她想了想,「這麼說吧,我從不知道,人間還有這麼和睦的夫妻。」
「媽,來不及了。」
可是,第二年夏天,貝思呱呱落地,而愛德華也被格里社區醫院的工作纏住。再隔一年,蒂姆又誕生。瑪麗忙於讀博士,然後去堪薩斯州立大學執教。流年似水,除了去芝加哥、亞特蘭大和丹佛作過短暫旅行,瑪麗的腳沒邁出堪薩斯州一步。
「阿什利太太對A國現政權發表過否定性意見沒有?」
「有什麼不快嗎?」愛德華·阿什利關切地問。
另一位學生髮言:「既然如此,為何埃利森總統還急於想和他建立外交關係?」
「不錯。他們叫貝思和蒂姆。」
「這有什麼?你又不教數學。」
「吸毒嗎?」
「自言自語。」
「本人也覺得這不是好笑的事。」貝思趁機火上澆油。
雷克斯·奧爾茲說:「你嫌它是個雞毛店,我也read.99csw.com覺得它小得可憐,但本地人還覺得它天寬地闊呢。」
「你說什麼?」佛羅倫斯聽不明白。
「再見,媽媽。」
「馬克·吐溫說,他瞧不起只能以一種方法拼寫文字的人!」
「我不能告訴你。」
「你又離譜了,她不吸毒,不吞白面,更不打針。」
「早安,親愛的。」他吻她,雙雙走入廚房。「我的心肝,幫我一個忙,行嗎?」
她十分關切地看著來訪者:「你是說瑪麗?她怎麼啦?」
瑪麗知道,漢克·坎茲已有三年未向愛德華付醫藥費了。社區內的大多數農民,包括漢克在內,目前家境窘迫拮据。農產品賣不出好價錢,農民信貸局對農民的死活漠不關心,不少人已失去了世代耕耘的土地。愛德華從不向病人催債,許多人只好用穀物來還賬。於是,阿什利家的地窖里就堆滿了玉米、土豆和小麥。還有一個農民甚至對愛德華講,他只能牽條牛來充數。愛德華告訴瑪麗這件事,瑪麗說:「看在上帝的分上,告訴他,他看病吃藥我們付錢。」
「她滴酒不沾。」
瑪麗說:「下星期一,我們討論影響蘇聯對東歐態度的諸種基本因素,還要討論埃利森總統滲透東方集團計劃及其可能產生的後果。祝同學們周末愉快。」
「A國與其他結盟國家,尤其是蘇聯的關係現狀如何?」瑪麗又問道。
「我在學校長期任職,而學校又在替政府進行一些機密情報的研究工作,所以要對每個員工進行詳細審查。」
「還給我,」貝思咆哮道,「那是我的東西。」她伸手去抓,蒂姆一下子跳得老遠。
道格拉斯·史奇福通常都是快快活活、怡然自得的,但今天,他的臉都繃緊了。此時,史奇福夫婦與阿什利夫婦的每周橋牌賽剛打到一半,史奇福夫婦已丟了一萬分,佛羅倫斯反常地不跟牌已經第四次了。
貝思問:「蒂姆告訴你他的拼寫也得了D嗎?」
貝思坐在桌前,細細研究其說明:「我不能吃這東西,否則你會殺死我。」
在距阿什利半個街區遠的地方,兩個男人剎住轎車,注視著這對夫婦的車子開出視線以外。
「一個不剩。」
瑪麗停止幹活,望著孩子:「那人講拍照的原因沒有?」
「祝您周末愉快,教授。」同學們紛紛回禮,站起來朝門外走去。
「噢,她偶爾也說說,都是她祖父給她講的有關那個古老國家的故事。她祖父的確生在A國,不過他十來歲時就移居美國了。」
「瑪麗·阿什利太太的祖父出生在A國,你聽到過她議論A國嗎?」
愛德華摟住她,把她緊緊攬在懷裡:「誰說我們一輩子只有兩個人?」
回家路上,瑪麗·阿什利在狄龍市場停車,買晚餐食品,然後徑直朝北邊的老邁爾福特路開去,從那兒進入漂亮的住宅區,可欣賞到湖光水色。大路左側,橡樹、榆樹連線成行,對面則是建築群落,式樣不一,精緻典雅。
「我認為關係更加密切。」
「沒有,至少我沒有這個印象。」
史奇福太太深深地吸口氣:「瑪麗……是有關你的事。」
「告訴你吧,我可愛孩子的媽媽,」他摟緊她,「人長一歲,百事順心。」
「親愛的,你也別大意。」
「我的圍脖丟了!」蒂姆答道。
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節奏,那是土地和人民的生命脈搏。位於格里縣的江克欣,距九-九-藏-書堪薩斯城西一百三十英里,居民二萬餘人,是一片廣漠的鄉村。它以自己是美國大陸的地理中心而自豪。城裡有報紙——《每日聯盟報》,有電台和電視台。市中心的商業場所,集中在第6大街和華盛頓大道。那裡店鋪成群連片,加油站星羅棋布。什麼彭尼商號,第一花旗銀行,多米諾餡餅店;什麼鮮花珠寶店,烏羅沃思成衣店一應俱全。還有聯號快餐,遠郊車站,日常用品商店和烈酒專賣行,大凡美國數以千計的大小城鎮的一切鋪排擺設,破銅爛鐵,都在這兒應有盡有,比比皆是。不過,江克欣人最喜歡的還是田園詩般的寧靜淡泊的生活。在工作日內,他們至少可享點清福。一到周末,這一切將不復存在,因為附近的賴利堡要塞的大兵們蜂擁而至,來這兒度假娛樂,鬧得地覆天翻。
他的微笑使女主人寬了心。「這是例行檢查,她無任何犯罪嫌疑。」
校園寬闊,佔地三百一十五英畝,全校共有八十七幢建築,包括實驗室、禮堂和教堂。綠樹成蔭,花草如錦,形成鄉情野趣。遠處遙見褐色石灰岩的教學大樓,大樓取的是古老城堡的樣式,塔尖刺向穹窿,彷彿嚴防敵人入侵。瑪麗走到丹尼遜大廳時,一個陌生人手持尼康照相機朝她走來,他對準大樓按下快門,瑪麗便突出地佔據了建築物的前景。我該走遠點,她暗自責備自己,把別人的照片搞糟了。
愛德華看表,「對不起,親愛的,太晚了。半小時后我就得去做手術。漢克·坎茲的手被機器夾傷了,要切除幾根手指。」
「現任總統接管A國之後,鎮壓一切親格羅沙分子,重新確定了強硬政治和親蘇政策,連前任總統也未走那麼遠。」
那男人對她琢磨了好一陣才說:「看來你對這些術語名詞還挺熟悉呢。」
他們把車開到阿什利隔壁鄰居門口。司機雷克斯·奧爾茲守在車內,他的同伴走到前門那裡按鈴。一個三十余歲的漂亮的太太應聲開門。「有事嗎?我能替你們干點什麼?」
「怎麼忘了說早安?」瑪麗提醒他。
「公路很滑,」愛德華叮嚀道,「開車要小心。」
蒂姆向他姐姐做個鬼臉:「你想笑,照鏡子去!」
「你心事重重。」她丈夫氣沖沖地說。
「兩個都賣?」
她送他一個飛吻,兩車依次開出院子。愛德華駛向醫院,瑪麗則朝離家十六英里遠的曼哈頓的學校所在地開去。
他很快跨出門。佛羅倫斯·史奇福站在後面,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背影。「怎麼也不敢相信,我們有過這樣的對話。」她嘴一張,話便大聲地冒出來。
早先那些優質食品跑到哪兒去了?瑪麗感慨地想。
瑪麗盯著丈夫,心中充滿幸福:我多麼幸運呀。
唐納德·贊姆洛克不勝驚詫:「上帝,主街僅有兩街區長,這叫什麼市鎮?一個雞毛店!」
「啥時候?」
瑪麗整理好筆記,眼光飛出窗外,嚴霜將窗欞漆成灰色,又開始下雪了。她披上有襯裡的皮大衣,紮緊紅色羊毛圍脖,走向瓦蒂爾大街校門,她的車停在那裡。
瑪麗在獲得碩士學位后,曾計劃去歐洲觀光。就在那個暑假,她認識了愛德華·阿什利,結果歐洲之行變為了沃特維爾的三天蜜月。沃特維爾距江克欣城僅五十五英里,當時,愛德華正在那兒醫治一位嚴重心臟病患者。
「史奇福太太?」
https://read.99csw.com「你現在就在薄冰上溜滑。放學后就回來溫習功課,大學教授的兒子算術不及格,臉往哪兒放?」
贊姆洛克打量著身邊放的記事書寫板,說:「再找另外幾個人了解了解,然後趕緊回到文明都市去,否則我可要哞哞學牛叫了。」
巴里正在獃想她是否後悔嫁錯人,聽到老師的發問,很不情願地把注意力轉過來。
「明年一定出國旅行,」婚後不久,瑪麗向愛德華提議道,「我夢寐以求去看看羅馬、巴黎和東歐。」
一小時后,這張底片就送到了華盛頓特區。
星期一清早,瑪麗睜開眼,仍感宿醉未消。昨夜,大家頻頻向她祝酒,她不勝酒力,因而醉得厲害。她掙扎著下床:這些香檳把我害苦了,再也不喝了。她在心中說。
「你遇到什麼麻煩了,是嗎?」
「別讓他聽見你這麼說。」
「問的什麼問題?」愛德華好生奇怪。
蒂姆掃一眼便條上的簽名:「哈,這個人叫弗吉爾。你不是在和阿諾德相愛嗎?」
「夠了,」瑪麗叫道,「都規矩點!」
「她是個盡心盡職的母親,幹嗎……」
蒂姆瞪著姐姐:「聽說過馬克·吐溫這個人嗎?」
「怎麼不是,瑪麗是我最好的朋友。幹嗎……」
「關我什麼事?」
「他們夫婦合得來嗎?」
蒂姆冷不防從貝思的筆記本里抽出一張紙條,「瞧瞧,」他快活地大叫,「親愛的貝思:自習時我倆坐在一起好嗎?昨天,我一直都在想您……」
「絕對沒有!」
阿什利夫婦擁有一幢兩層的石頭房屋,修在微微起伏的山丘之中。他們十三年前購置的這套住房,底樓有一間大客廳,另有圖書室、早餐室和廚房,樓上則是主人套間和兩間小卧室。
「別著急,」瑪麗一下激動萬分,「我知道答案了,他們在搞我的任職問題。」
「好啦,沒事啦,」道格拉斯·史奇福道,「大家繼續玩牌吧,」他側身警告妻子,「如果再有牌不跟,我就罰你跪在地上。」
總有一天,她自我安慰,總有一天……
大伙兒看著她,感到十分吃驚。「這是什麼意思?」她丈夫追問。
「兩人住這麼一套房子,太空了。」瑪麗·阿什利當時說。
「你知道她是否經常鬧情緒?」
「他那麼大的年紀,為啥還干農活?」
這兩個特工驅車沿華盛頓大街朝北駛去,經過一塊招牌,只見上面寫著:「雅」(咱)們的土地給您無比的樂趣。
「她是個好媽媽嗎?」
「天啦,我丈夫可未搶銀行呀!」
這個班共有十二名研究生,上課地點在學校的戴克斯特拉廳。學生們圍成半圓形而坐,面朝瑪麗。申請選修瑪麗的課的學生,遠遠超過了選其他任何一個教授課的學生。她稱得上絕好的教師,洒脫中透出幽默與情趣,聽她上課確為一件樂事。隨著情緒變化,她那張鵝蛋臉,忽而興趣盎然,忽而嫵媚迷人。她長著模特兒才有的高顴骨,杏仁般的大眼呈淺褐色,濃密的秀髮飄逸如瀑。她那纖細的身材令女同學羡慕不已,使男學生想入非非、然而她本人,卻從不知自己有多俊俏。
「當然是。」
「想到上學,真令我高興。雷諾茲太太打電話告訴我,你的算術不及格,你該怎樣解釋?」
「我敢打賭。你是否可以告訴我……」
「向華盛頓來的聯邦調查員發的誓,他今早來到我家,問了我一大堆有關瑪麗的問題。聽https://read.99csw.com他的口氣,瑪麗似乎成了一個國際間諜。」
「大約十三年吧,自她遷入隔壁那天起,我就認識她了。」
他們走了,瑪麗精疲力竭。當母親如同站在颱風中心一樣艱難!愛德華走下樓,她抬眼望見他,精神為之一振。這麼多年了,瑪麗想,他還是那樣英俊,魅力不減。當年,正是他的高雅舉止,一下攝走了瑪麗姑娘的芳心。平時,他的瞳仁灰得溫和,射出熱情與睿智;一旦他迷上某種東西,目光便炯炯如炬。
「不可思議。」
「我跟大家一樣,收看電視里播的《邁阿密案犯罪錄》。」佛羅倫斯·史奇福感到來人頗無禮,生氣地說:「你還有問題沒?」
「早安。我要吃腌肉煎蛋!」
瑪麗·阿什利喜歡研究生班你來我往的討論。在熱烈的爭論中,歷史、地理知識在這些年輕聰明的腦袋裡一下變得有了生命,外國人、外國地名也有了真實感,歷史事件有血有肉了。此時,她已在堪薩斯州立大學當了五年教授,上課的激|情仍不減當年。除了研究生,她還有另外五個班的政治學教學,每班都要涉及蘇聯及其衛星國的政治事務。有時,她本人都產生了一種自己在騙人的感覺。我所講的每個國家,自己都未去過,她憂傷地想,連美國的門檻都未跨出去過。
鈴聲驟響,該下課了。
「是嗎?謝天謝地。」佛羅倫斯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他們要把你關起來呢。」
「早就料到了。」
「你向誰發過誓?」愛德華也覺莫名其妙。
「如果裏面沒有防腐劑的話。我才不想叫貪婪的食品老闆毀了我的健康呢。」
「在我眼中,你永遠是個青春嬌女。」
「但願如此。」史奇福太太的話略帶不平。「她可是你所見到的最好公民,」她繼續說,「見到她了嗎?」
贊姆洛克搖搖頭:「這兒居家可能舒適,但我肯定沒有心思再來遊玩觀光。」
「阿什利教授,我有不同意見。」巴里·迪倫說。他是瑪麗·阿什利政治學研究班中最年輕、最聰明的學生。他挑戰似的四下環顧,說道:「A國現任總統還不如前任。」
「因為我們想緩和緊張局勢。」
「今天!」
「裝腔作勢。」雷克斯·奧爾茲評說道。他們的車子駛過商會大樓、皇家軟鞣粗皮公司,又經過愛爾瑪寵物飼養場以及「難得機會」酒吧。於是商區一下消失。
「請吧。」
愛德華若有所思:「大概他倆不該是我們的孩子。」
星期天,瑪麗一家歡慶了她三十五周歲生日。歡慶並非她的初衷,是愛德華一手操辦的。他悄悄在鄉村俱樂部安排了生日宴會,還把鄰居佛羅倫斯、道格拉斯這對史奇福夫婦以及其他四家人請到宴會廳等候瑪麗光臨。瑪麗走進俱樂部就看見布置妥當的酒宴桌和一幅寫有「生日快樂」的橫幅,臉上不由樂開了花。此時的愛德華,更是高興得像小孩子似的。其實,瑪麗早在兩周前就知道愛德華的計劃,只是不願說穿而已,她敬慕崇拜愛德華。為什麼不愛呢?誰又不愛他呢?他外表俊秀,才華橫溢,待人體貼入微,兼具模範丈夫和慈父之美德。他家是世醫,愛德華對此輕車熟路,成了江克欣首屈一指的大夫。瑪麗一口氣吹滅了生日蛋糕上的蠟燭,眼光飛到愛德華身上,她心裏想:還有比我更幸運的女人嗎?
「記得嗎,」瑪麗道,「A國前任總統採取的這個立場始於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