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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她與查理·坎培爾夫婦和國務院的六名官員同桌交談。話題轉為談論大使們的逸聞趣事。
那人懶洋洋地看了瑪麗一眼,慢吞吞站起來:「在下邁克·斯萊德,大伙兒管我叫邁克爾。」
瑪麗瞪著斯萊德:「不是見面。他在我辦公室偷看文件,被我當場捉住。」
秋子嬌滴滴地說:「有別的交流辦法。」
「阿什利太太,斯萊德先生是東歐事務外勤專家,第一流的!你的任務是與當地人交朋友,我的任務是給予你幫助,他的名字叫邁克·斯萊德。我再也不想聽你說閑話,我的意思夠明白嗎?」
於是,這對男女便又演出一幕荒唐淫|盪的好戲。
「這就是使館區了。」馬文說。車子行駛在寬闊的大馬路上。馬文減速,把各家使館指給瑪麗看。
他豎起一根指頭:「你窮於詞藻。」
「你記住,你再也不是一個普通公民,你是美國的代表!下次,你若想干一件比你個人刷牙大一點的事,都得先找我商量。明白嗎?我問是不是非常明白了?」
瑪麗·阿什利穿過外交大廈長長的走廊,向詹姆士·斯蒂克里報到。她突然聽見一個深沉的男低音在身後說:「簡直可以打十分。」
瑪麗氣得咬牙切齒。
「這堆東西一定使你今晚愉快。」他一邊說,一邊把文件放在桌上。
「誰在後面捧她?伊恩,我感興趣的是……」
「阿什利太太,」他冷冰冰地說,「你能否解釋一下你的行為?」
「不安?為啥?我只想表示問候。」
「大使女士,」科比斯庫大使喊道,「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貴國國務院未事先通知說您來訪,致使接待不周,請多多原諒。」
他慌成一團,瑪麗實在不忍給他添麻煩。她打算離開,但已太遲。加布里埃爾·斯托依卡忙著開頂燈、壁燈。房間里霎時一片光明。
「機靈是一回事。問題是,她一會見記者,記者們就如痴如醉,瘋得神魂顛倒。她憑什麼上『會見新聞界』?告訴你吧,有人決定要把她捧成名角兒。這人是誰?居心何在?查爾斯·林德伯格都未被捧這麼高。」
「到哪兒去,寶貝?」秋子關切地問。
電話掛斷。本自言自語:「他為啥叫我自個兒去打聽?」他心中一下有了主意,「我就離開這裏到外地跑幾天。」
瑪麗對斯蒂克里說:「大使有權挑選自己的副手。」
「本老兄,有何貴幹?」
斯蒂克里看著邁克,又把目光掃向瑪麗:「你倆見過面?」
有人問:「希臘人不是認為大使的守護神是赫爾默斯嗎?」
他們經過一座漂亮的伊斯蘭教清真寺。寺內前庭,跪著一地禱告者。車子開到第23大街拐角,眼前是一幢白色石頭建築。大樓正面兩根立柱,夾著三級石階。
「當然九-九-藏-書,當然,請原諒我。我叫加布里埃爾·斯托依卡,職位副公使,請允許我開燈開暖氣,我們根本沒料到有貴客來訪,實在怠慢、實在怠慢。」
瑪麗氣得直咬牙:「斯萊德先生,如果你兩秒鐘后仍不滾出我的辦公室,我就叫警衛!」
「科比斯庫大使會非常不安的。」
他則降低聲音,充滿惡意地說:「你以為我不敢和別人站成一線?你知道華盛頓的人對你的看法嗎?」
「你還是滾回家刮刮鬍子,換一套衣服。別丟了我們部門的臉!」
瑪麗侃侃而談:「我深信,中國收回港澳后,會進一步朝著更加開放,更加講求個人價值的共產主義社會前進。」
「完了!」
「你該聽聽。」他斜倚在辦公桌邊。「他們說,你憑什麼當大使!我在A國幹了四年,小姐。那是一枚炸彈,隨時都會炸開。可是,咱們的政府卻從小溝溝里請出一位榆木腦瓜的笨小孩去玩炸彈。」
本·科恩嘆口氣:「這是代溝問題,沒法交流溝通。」
瑪麗無言以對:「明白了。」
「告訴他別忙睡,」秋子在裏面答道,「我馬上回來。」
「既然如此,我不挑選斯萊德先生,我不要這種人!」
「秋子,您在幹嗎?」他大叫,「亞瑟都快睡著了。」
「下次進我的辦公室,請先敲門。」
邁克·斯萊德嘆了口氣:「不聽老人言,必然遭饑寒。」
當本·科恩坐的飛機起飛,賴利堡要塞內馬上有人向華盛頓特區的某一號碼,打了一個呼叫電話。
我才該害羞。瑪麗暗暗想。我怎麼做出這種蠢事?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痴!白痴!白痴!我還不敢把這事講給孩子們聽呢,這件醜事必須永遠埋在心底。
「與您相識不勝榮幸。我們從電視和報刊雜誌上得知您馳譽天下,對您充滿敬佩仰慕之心。喝點茶嗎?」
滾!滾遠些。瑪麗惱火地想。決不見你這個狗頭。
瑪麗轉過身,發現原來是一個陌生男人在講話。他倚牆而靠,放肆地盯著她,還驕橫地笑著。他長相野蠻,穿牛仔褲、T恤衫和網球鞋。更讓人難過的是他臉上髒兮兮的,鬍子拉碴從未刮過。那雙藍眼射出譏誚的亮光。那副目空一切,滿不在乎的神情尤其令人生厭。瑪麗惱火地轉身而去,感覺到那人的眼睛仍然盯在她身後。
瑪麗一陣衝動:「請等我一下,我要進去。」
本·科恩在江克欣城只逗留了一天。他與芒斯特警長及其副手談了一小時,然後乘計程車趕到賴利堡要塞,走訪陸軍刑事調查處。他趕上下午末班飛機抵達堪薩斯曼哈頓,立即換機飛回華盛頓。
「看來我燒香找錯了廟門。」他自言自語。
那人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啊,上帝!」
她把科恩https://read•99csw•com輕輕推倒在床上,爬到他身上。她順著他的身體朝下移動,絲一樣的柔軟的頭髮掃著他的胸脯、肚腹。他欲|火頓起。她撫摸他,口裡念道:「亞瑟,您舒服嗎?」
「他態度惡劣。坦率地講,斯萊德先生粗魯無禮,目中無人,我討厭他!」
她的心止不住狂跳。這個國家她講了多年,現在卻第一次與之接觸,今後還將在那個國家駐幾年。
他的眼光是嘲諷的:「為啥我無法使你對我產生好感?」
我還以為這事將成為我永久的秘密呢。瑪麗想。「你是指我去A國使館的事?我只是順便進去瞧瞧,問個好。」
瑪麗也嚇了一跳:「咋啦?」
瑪麗說道:「上午好。我叫瑪麗·阿什利,新任駐A國大使……」
「亞瑟想……」
瑪麗多麼希望他別再說這些客氣話呀。
瑪麗雙目圓睜:「你說什麼?」
「對不起,本。這是國務院的公務,我不過是個僱員。你幹嗎不給國務卿寫張條子?」
邁克的態度挺隨和:「我保證每天刮鬍子。」
「別打擾他。」
「這就是A國大使館,」馬文介紹道,「緊挨它的是……」
「喂,伊恩。」
那天深夜,本·科恩打電話給伊恩·維利爾斯。
「不錯。」聲音變得吞吞吐吐。
「我知道你負責新任駐A國大使與新聞界的關係。」
她恨不得地皮裂縫讓她鑽進去。「假如我料到……」
他衝著瑪麗一笑:「喂,我聽勸告,把鬍子颳得精光。」
斯托依卡已奔上樓。
她回到自己辦公室,怒氣未消。向斯坦頓訴苦,她拿定主意。他會理解我的,可這樣做會暴露我的軟弱。行了,我自個兒收拾他!
她一下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說:「祝,諸位晚安。今晚過得真愉快。」
瑪麗剛回到辦公室,詹姆士·斯蒂克里便派人請她去談話。
「先別忙,我馬上回來。」
「她好像挺機靈的。」秋子評論道。
「哦,是這麼回事。我坐車路過,順便進來……」
「行。」只要能把上午的惡氣消掉,上哪兒都行。
「我也覺得如此,」瑪麗自作聰明隨聲附和,「過得挺慢。」
「您敢肯定嗎?」
沒用,瑪麗懊惱地想,一點也沒用。
「上午好,大使女士,」司機招呼道,「請問您去哪兒?」
他陪同瑪麗步上樓梯。樓上會議室,一張長條桌,周圍安放著十四把椅子。靠牆的柜子里,擺設著從A國運來的工藝雕塑品,牆上有一幅A國的立體地圖,壁爐上插著A國國旗。科比斯庫大使迎上前,他原本只穿一件短袖襯衣,外衣是匆忙披上的。他身高體壯,皮膚黝黑。一名公務員正忙碌著開燈調節暖氣。
她下床直奔進廚房。本·科恩的目光轉向電視機,心中想:read•99csw•com「這個女人弄得我雲里霧裡,眼睛看不見的東西多著呢。我非弄它個水落石出!」
坐在她身邊的人問她:「你明早是否要早起赴約?」
「由他們去說!」
「看在上帝的分上,」他說,「我不餓。」
「在通常情況下,你有這種權力,但在目前這件事上,你別無選擇。這是白宮的命令。」
星期一早上,她在過道遇見邁克·斯萊德。他笑著說:「據說你在上星期六晚上,把半數以上的華盛頓名流都扣住不放。」
「脾氣太大了。我以前聽說堪薩斯的夥計,大概是這麼叫的,待人接物挺友好的。」
幾分鐘后,秋子出現了,手上端著盤子,盛滿冰淇凌攪拌后的奶油和櫻桃。
詹姆士·斯蒂克里說:「阿什利太太,邁克·斯萊德先生出任你的副公使。」
又隔一會兒,有個女人忍不住呻|吟:「今天怎麼過得這麼慢?」
「遵命,夫人。」汽車平穩地駛向路中央。「逛逛使館區行嗎?」
「隨便哪兒都行。馬文,轉一圈吧。」
大使努力想使談話不受拘束,結果情形更壞。十分明顯,他很不自在,瑪麗只好告辭。
「對不起,」她彬彬有禮解釋道,「我公務在身,況且家裡負擔很重,無法外出。」
瑪麗從椅子上一蹦而起:「不行!」她大聲抗議,「這辦不到!」
五分鐘后,斯托依卡下樓來。「請上樓,大使對您來訪非常高興,非常高興。」
汽車左拐彎,直開馬薩諸塞大街。
整個上午全攤上不愉快的事。詹姆士·斯蒂克里公開表示敵意。到了中午,瑪麗已氣得咽不下飯。她決定利用午餐時間在華盛頓兜兜風,藉此排遣心中的怒氣。
「哦,我明白了。斯萊德先生是有怪癖,不過……」
「玩玩,真的。」他隨隨便便地說。「我們是鄰居,我就在這個部門上班,順便過來遛遛,請個安。」
「這個女人懂什麼中國?」本·科恩咕噥道。他轉身面對秋子:「你看這女人,原是堪薩斯州名不見經傳的家庭婦女,一夜之間就成了一切問題的專家。」
瑪麗忍無可忍,蹦起來甩了斯萊德一耳光。
她的車停在外交大廈前的路邊。
她是主賓呀!老天爺!瑪麗已六神無主。我把大家都扣押在這裏了!
一天,瑪麗看見他和麥金尼上校一道吃午餐,交頭接耳地密談。瑪麗忍不住想:這兩人關係如此密切,是老朋友相遇,還是合謀與我抬杠?我快得狂想症了。瑪麗心中暗暗叫苦,到了A國日子怎麼過?
「他在等您啦。」
斯蒂克里正在讀文件,他抬起目光,注視她:「真的?發生了什麼事?」
「斯萊德先生屬東歐科編製,常常被派到華盛頓以外地區工作。他去A國擔任副公使一職已決定。」
這一夜九-九-藏-書瑪麗十分舒心愜意。人人都才華橫溢,幽默風趣。她真捨不得離席回家。
「你膽敢取笑我?」她不由自主地吼道。
她氣不打一處來:「告訴你,因為你胡攪蠻纏,骯髒,還自以為得計。」
「不錯,不過……」
瑪麗嚇一跳,抬頭一看,邁克·斯萊德就站在她辦公桌前,手上捧著一大摞備忘錄。
「事情越來越玄妙。」本·科恩說。他裸著身子坐床上,情婦秋子挨在他身邊。他們在一同收看「會見新聞界」節目,瑪麗又露面了。
「給您添麻煩啦。」
屋子裡顯得異常安靜。瑪麗環顧四下,每個人都盯著她。怎麼啦?她抬腕看表,凌晨兩點半。她一下想起斯坦頓·羅傑斯叮囑的話:宴席慣例是,主賓最先離席。她駭出一身冷汗。
「說吧,一定辦到。」
邁克·斯萊德的陰影隨時罩在瑪麗頭上,逃都逃不掉。在五角大樓撞見他,在參議院餐廳碰見他,在國務院的走廊里還是遇見他。他不是穿斜紋布褲子、套件T恤衫,就是穿身運動服。在這些十分嚴肅的場所,他能這身打扮,而且通行無阻,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再有幾分鐘暖氣才會送來,」他很抱歉地說。「我們盡量節約取暖費,華盛頓的東西太貴了。」
「豈止怪癖,他是頑石一塊!我正式要求你把他換下來!」
「你說完了嗎?」
「你已問過安了。既然你在這裏工作,一定有自己的辦公室,因此,請今後別坐到別人的椅子上,還偷偷摸摸翻別人的東西。」
「不會,」瑪麗說,「明天是星期日,我打算睡懶覺。」
此時,電視上瑪麗正在慷慨陳詞:「要防止敵對意識形態的國家與美國打仗,最好的辦法是增加我國與它們的貿易。」
茶端上來了。A國大使如此緊張,以至於把茶潑翻。「瞎!我真笨,請多多原諒。」
他沖她一揮手:「拜!親愛的,今後還來看您!」
「是的,」有人反駁道,「他同時也是流氓、小偷和說謊者的保護神。」
「幫個忙。」
「停停。」
「查爾斯·林德伯格是誰?」
「幾年前,在馬德里,」一位客人回憶道,「幾百名鬧事學生聚集在英國使館門前,要求歸還直布羅陀海峽。眼看學生們就要衝進使館,佛朗奇將軍政府的一名部長打來電話:『聽說貴國使館前有人尋釁鬧事,我深感憂慮。需要我再派警察來嗎?』大使回答:『不用,您最好少派一些學生來。』」
「有事嗎?」那人急忙問。
她哪裡知道,她本人更美,令人驚心動魄。
「什麼?有這麼嚴重……」
「閣下,有幸與您相識,深表感謝。再會。」她逃之夭夭。
他那副幸災樂禍的神情,實在惱人。瑪麗擦身而過,直衝進詹姆士·斯蒂克里的辦公室。「read.99csw.com斯蒂克里先生,如果斯萊德先生與我共事,將對使館工作毫無好處。」
她轉身離席,疾步出門。她聽見身後客人一鬨而散。
「我們根本沒料到您會來訪,大使女士。」
「明白就行,」他抓起電話,撥了號碼,「阿什利太太正在這裏,你能抽空來嗎?不錯!」他放下耳機。
那天晚上,採訪的記者多得像螞蟻,不知給她拍了多少照。她應邀與不少已婚和未婚男子翩躚起舞,大夥爭相要她留下電話號碼。她的反應使這些人大觸霉頭。
「不,不,沒關係,沒關係。大使就在樓上。我馬上通知他,說您已大駕光臨。」
瑪麗毫不客氣:「斯萊德先生有何公幹?」
瑪麗與詹姆士·斯蒂克里的談話進行了一個多小時。回到辦公室,先前碰見的那個男人居然坐在她的椅子上,腳蹺在辦公桌上,還在翻閱她的文件。瑪麗頓時火氣上沖:「你在幹啥?」
瑪麗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像個被訓斥了一頓的小孩。門開了,來者是邁克·斯萊德。
除了愛德華,與任何男人待在一起都是不可想象的。天下再也沒有合意的男人了。
在科可蘭藝術宮,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主席查理·坎培爾為瑪麗舉行宴會。當瑪麗進入宴會廳時,看見婦人們個個打扮得雍容華貴。她的第一個念頭是:我不屬於這個圈子,她們彷彿麗質天生,彼此爭妍鬥豔。
「麻煩?您太客氣啦。我們未備宴款待,已屬夠簡慢失敬的了。請原諒,我真不好意思。」
「阿什利太太,你是一竅不通的外行。如果有人出錢請你走,都只能把你發配到冰島去當大使。」
汽車駛向街邊停下。瑪麗從車內看出去,建築外牆有一塊匾牌,鐫刻著A國大使館。
瑪麗怒不可遏:「立刻滾出去!」
「我老婆過去也常常這樣訓我,」邁克·斯萊德死乞白賴地說,「可惜她走了。」
她深深地吸一口氣,按響門鈴。無人開門。她推門,門未鎖,便跨進去。迎面接待室未點燈,顯得冷清。壁龕前擺一張紅色長沙發,緊挨它的是一對名字,安放在電視機前。樓梯響動,她聞聲轉身,見一位高個瘦削的男人急匆匆下樓來。
「這不是回家與家人聚會那樣的小事,」斯蒂克里大發雷霆,「這是在華盛頓,由不得你隨便跑到哪國使館去!一國大使想與另一國大使見面,只能靠邀請。你把人家搞得無地自容,我還得向他道歉,請他別向國務院提出他媽的正式抗議。他說你有意跑到使館去弄他個措手不及,看他的笑話。」
瑪麗一眼認出日本使館,因為門前飄揚著太陽旗。印度使館大門上有一個大象徽記。
「堪薩斯的江克欣城。」
「這怎能怪您?」瑪麗也有些害羞,「我剛才路過貴使館……」
「白日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