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員邊說邊示意Frank陪文佳佳去試衣間。

「太多的錢」和「太少的愛」嗎？文佳佳簡直不能想象Julie未來的成長路將會如何扭曲。最起碼以前Julie還有一個好爸爸，而現在連這個都將被生活剝奪。Julie可能會變得更加孤僻，更加自閉，更加憤世嫉俗，然後一直延續並且影響到成年之後。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Frank連忙要去幫手：「我來。」

Linda衣著光鮮，那是為了她的第二任丈夫，而Frank力求輸人不輸陣，卻是為了女兒的面子。

這樣說起來，從嚴格意義上說，老鍾大概就是壞男人中的翹楚，而Frank絕對是新好男人。

「我為您挑了兩件，非常完美！這件婚禮穿，這件可以宴會Party穿。」

Frank趕緊搖頭，但他不善言辭。

店員的專業令他很快保持了鎮定，並且迅速在腦海中搜尋可以讓文佳佳穿得下的婚紗。

三來，這世上再完美的婚紗也絕對不會出現在孕婦的身上，它的先決條件必然是穿在凹凸有致的模特身材上。這個凸自然說的是臀部，而不是腹部，否則女人們也不會為了展現完美的體態而拚命收小腹了。

只是這杯白開水並不知道，縱使他索然無味，也會有人為他牽挂。比如文佳佳。

Frank就是這杯水，只可惜現在這杯水正自顧不暇，發出了微微的苦味，令文佳佳很想幫助這杯水重拾清澈。

店員在一旁誇張地搶白道：「哦，太美了，完美！您真應該感謝上帝，給您這樣一位美麗的妻子！哦，等等等等……」

她的懷柔政策和自艾自抑，果然令Frank收起了所有的拒絕辭令，他不再多言，活似真的一樣伸手摟過文佳佳，對著鏡頭露出微笑。

果然，Frank解釋道：「幫她媽媽取改好的婚紗，她這兩天出差。」

這一晚，Frank和文佳佳都難以入眠，他們在各自房間里望著窗外的夜景，思緒繁雜。

當一個男人開始為一個女人的未來考慮時，也必然是添加了某些心意的。

文佳佳被迷得暈頭轉向，但她知道自己和它無緣，便念念叨叨著，「鑽石……鑽石……誰會把鑽石穿在身上啊！」

文佳佳走出來前，還特意把頭髮盤好，化了點口紅，又深吸了一口氣，才敢走出去，正撞見Frank有些驚訝的表情。

當晚，文佳佳心情出奇的好，這還是近日來的頭一次。她靠在床頭擺弄著手裡那張和Frank一起拍的婚紗照，怎麼看怎麼覺得完美。

Frank說：「我怕Julie一開口我就走不動九_九_藏_書了……」

原來他不是因為前妻的風光無限，而是因為女兒的太過敏感。

文佳佳一口湯差點噴出來：「天，Frank，你可真賤！！」

文佳佳攔住他：「等等，你來這幹嘛！」

厚重的金屬門被緩慢地拉開了，首當其衝映入眼帘的是一件閃亮的足以閃瞎所有狗眼的極品婚紗，那上面綴滿了鑽石。

Frank的盡善盡責，和Julie母親的作惡多端，令文佳佳對這個女人的審美產生了強力的好奇心。

當然，她也多次幻想過能和自己心愛的男人一起拍婚紗照的那一幕，她會像這世界上的每一個準新娘一樣，對自己的身材斤斤計較，哪怕有一絲不完美也不行。按照那店員所說，準新娘就是要將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示出來，這「完美」當然包括完美的妝容，完美的身材，完美的婚紗，以及完美的老公。

直到文佳佳稍稍平復了些情緒之後，才操心道：「我走以後，你怎麼辦？你也不能老賴在這兒。」

文佳佳瞪大眼睛驚呼：「哇塞，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你簡直成天使了！！等等，我也去，我倒要看看她穿什麼！」

而在試衣間里，文佳佳正在左右為難，這兩件禮服她都很喜歡。一件長款，一件短款，她光是用眼睛看就能知道，它們穿在自己身上只會給自己加分。但是當她低頭看向肚子時，還是決定先拿起那件長款的。

文佳佳簡直無言以對，不知道在此時說什麼話是最恰當的，更不忍再在他的傷口上撒鹽，只得轉身過去。

她哪裡是跑，分明是她坐車，他開車。

文佳佳轉回身，直接問道：「你要放棄監護權，是嗎？」

文佳佳習慣了主動出擊，甚至不惜花樣百出，她的生活從來精彩十足，不需要任何添加劑就色香味足夠俱全了。所以她的生活就像是常年泡在外賣里的味蕾，時常會出現因口味多變而味覺失調的情況，也總是欠缺一杯白開水滋潤喉嚨。

說著話，他的眼圈也紅了。

文佳佳這話不知道是在說Linda，還是在說自己，總之是在指桑罵槐。

這樣的主意一定，文佳佳便再也躺不住了。她笨拙的從床上爬起來，找出紙和筆，就像是當年制定勾搭老鍾的計劃書一樣的認真仔細，在紙上巨細無遺的畫下了人物關係圖，以及性格分析。接下來，便是針對對方的弱點，尋求擊敗對方的突破口。

自從跟了老鍾，文佳佳就清楚地知道自己等於放棄了合法拍婚紗照的權利，即便自欺欺人的拉著老鍾去拍了，也沒有實質意義。

換句話說，這是兩個已經跌落生活谷底read.99csw.com和困境的倒霉蛋的對話。

Frank自然不知道文佳佳在打什麼算盤，他走進店裡時，正和殷勤迎上來的店員寒暄。

店員停下動作，皺眉看著他，嘟嘟嘴表示不滿。

最後Frank道明來意：「我來取Linda女士的婚紗。」

接著，那店員就注意到挺著大肚子的文佳佳，語氣誇張道：「Wo，con……gratulations，我們有適合您的衣服……我們還可以為您量身定做！」

而有一個女人先一步得到了其他女人們夢寐以求的「完美」之後，卻選擇了拋棄。在這一點上，文佳佳只覺得那個Linda是在「愛情」的道路上進化過頭了，她早晚有一天會後悔的。

Frank的「服務到家」竟然因人而異，這令文佳佳極其不爽。

當一個女人開始為一個男人的前景擔憂時，必然是注射了感情成分的。

而Frank，則隨和的像是適合任何容器的白開水。

店員很快告訴文佳佳，這件婚紗已經有人預定了，然後又極有效率的帶他們走進金屬門，為文佳佳介紹了兩件她能穿得下的禮服。

文佳佳也說：「大不了回去重新上班。」

Frank也被文佳佳堵的啞口無言，只得無奈的陪她進去，自己坐在試衣間走廊的椅子上，等文佳佳試出個結果。

過了一會兒，文佳佳把熨好的衣服遞給Frank，強作笑臉道：「喏，刮個鬍子，明天給Julie一個帥老爸。」

店員將他們帶到一個巨大的金屬門前，扭開了上面的轉輪，回頭問道：「你們準備好了嗎！」

文佳佳叫道：「虧你當了這麼多年爹，你以為小孩需要的是什麼？！」

文佳佳上下打量著，好似在分析兩件藝術品誰真誰假一樣，最後還起身下床，扯過其中一件徑直到熨衣板面前。

那店員是個較為中性化的男人，耳朵上的耳環為他的多添了幾分柔和：「Hi，有什麼能幫您？」

文佳佳疑惑地問：「你怎麼了？你胳膊上是什麼？」

在文佳佳詢問的眼神下，Frank先把湯遞了過去：「冬瓜排骨湯，能緩解你的水腫。」

他的不好意思，竟然來自於當前妻再婚時，他應當穿什麼好才不會丟了前妻的面子上？

難怪都說女人以愛為職業。這難道是因為女人在愛情上極有天分，再加上後天的實踐學習、技能強化，才會得道成仙嗎？

文佳佳自認為她的計劃是完美無瑕的。

都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文佳佳想，這大概是因為壞男人難以駕馭，像是一團謎，而好男人太溫吞可靠，缺少變數，很難讓九九藏書女人產生成就感。

所以在「女人」這一課題上，老鍾無往而不利，遊走于女人堆中，事業愛情兩得意；而Frank則會在辛勤耕耘之後，拱手將勝利果實讓給女人，並連同孩子和房子一起，甚至於，他還失去了來美國的真正意義——放棄國內如日中天的事業，只是為了成全一個女人的野心？！

Frank情緒有些緊繃，但這絕對不是因為前妻Linda再婚而得來的失落，更多的因素是源於明天應如何將一個父親和一個朋友的角色扮演好。

一來，她的妝容並不完美，而是在急中生智的趕工之下的結果。

是不是真有這樣的傳統，Frank和文佳佳不得而知。但文佳佳潛意識認為，能遇到一個像她這樣的大肚新娘，必然是少見的，很值得一拍。

文佳佳眼圈紅了，她吸吸鼻子，掩飾地回過身去開始熟練熨衣服，屋裡的氣氛沉默到底。

那店員一邊甩著從拍立得里滑出來的照片，一邊重複說道：「完美！太完美了！」好似在他的職業生涯里，只有「一般完美」和「非常完美」之分。

文佳佳對著至此一份的婚紗照天馬行空著，也不知過了多久，被一陣敲門聲打斷。

文佳佳有些不自信了，自覺將Frank的表情理解為「被嚇著了」，問道：「特丑是吧！」

文佳佳起身要接，Frank連忙制止她，並把一個枕頭幫她墊在腳下，這樣也可以緩解水腫。而緩解水腫是每一個孕婦都需要的。

一個人吵，另一個人不配合，這種架註定吵不起來。

Frank說：「美國房子多，我租一個就是了。」

門口傳來Frank的聲音：「休息了嗎？」

Frank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湯，胳膊上還掛著兩件禮服。

店員把照片遞給文佳佳：「Ok，Ok，請稍等，讓我查一下。哦……Linda……Linda？哦，天啊，剛才那件鑽石婚紗就是Linda女士預定的！」

Frank嘆道：「她會長大，會想穿新衣服，買名牌包，化妝品。即使什麼也不想要，她也會想媽媽。我跟她生活了這麼長時間，她媽媽一直很忙，我從小嬰兒把她帶大，應該知足了。」

Frank的語氣好似受到了律師洗腦一樣：「她媽媽能給她的更多一點。」

文佳佳在攔住Frank的車之前，從沒預設過他的目的地是哪裡，最多只是認為他也被自己製造出來的陰鬱氣氛憋壞了，於是便開車出去兜兜風散散心。

車子停在一家婚紗店前，Frank拉下手剎說：「你等我一會兒……」

雖然很無奈，但這大概是他九-九-藏-書唯一能為Julie做的了。

文佳佳睡不著，恰恰也是因為翌日的婚禮，不過她的亢奮和Frank的彷徨緊張是有本質區別的。

除了在醫學專業領域上，是不能指望Frank能表現出什麼個人魄力的，這種時候唯有靠旁人。

她不能相信一個男人會一邊失意，一邊替下一個女人選婚紗，除非他人格分裂。

只是文佳佳的遭遇有些另類。

文佳佳不再嘴硬：「對，煮熟的鴨子。這點跟Julie挺像。」

店員說著就跑開一會兒，很快拿回一個拍立得相機：「我們店的傳統，每一對光臨這裏的夫婦都要留下一張照片。來，靠近一點……」

Frank點點頭：「沒錯，她跟你一樣嘴硬。但是她沒你那麼開朗，她太犟，這點像她媽媽，我擔心她們在一起會吵架……」

Frank扯扯嘴角，哭笑不語。

自他和Linda感情漸淡后，他們都已經有了分道揚鑣重新尋找幸福的覺悟。不過在這一點上，Linda顯然十分八面玲瓏，目的明確的永遠知道自己要什麼，要得了什麼，以及要什麼才能提升自己的地位。

由此可見，女人在「愛」的能力上，是非常有可塑性的。

文佳佳語氣不善道：「我告訴你，這事我最有發言權，你說的什麼衣服、名牌包那些東西都是狗屁！你至少應該問問Julie選誰。」

文佳佳覺得，自己在對付男人的能力上，遠遠不如這個Julie的母親。這倒不是因為Julie的母親技高一籌，而是如果換做是文佳佳，她一定會覺得自己遇到Frank是天賜良緣，必然會倍感珍惜，才不會捨得下毒手。

Frank有些遲疑，文佳佳卻落落大方，對他道：「你能給你前妻取衣服，裝一會兒我老公會死啊！」

文佳佳揚揚下巴：「怎麼了，我陪你跑這麼遠，耽誤你幾分鐘不行啊？再說了，來都來了，陪我試一下婚紗也沒什麼啊！」

這簡直駭人聽聞，這個男人好的沒有下限！

Frank見文佳佳喝著湯，卻沒有離開，反而有點為難的杵在原地。如果不是早已熟知他內秀的秉性，文佳佳會以為自己即將要被告白了。

那像是Frank前妻這樣的女人，算是哪一路大仙呢，竟然可以將一個男人折騰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Frank卻說：「明天能見到Julie，我不想讓她看到我精神不好。」

然後她拍拍肚子：「我們倆這麼並肩戰鬥，我橫不能餓死他。」

他給不了Julie富足的物質生活，這是Frank最無奈之處，他的決定等於彌補了這一點，卻同時扼殺了Juliｈｔtps://ｒeaｄ•９9csw•cｏｍe的精神生活。

但命運只安排文佳佳在父親性命攸關時遇到了老鍾，所以註定了她要做一回單親未婚媽媽。

所以文佳佳沒能想到，Frank竟然可以爛好人到如此程度，被前妻拋棄不說，還被對方物盡其用的使喚到底！

Frank卻止步不前：「或許我妻子單獨照好一點。」

Frank把兩件衣服展開。

於是，文佳佳暗嘆了一聲，走過去挽起Frank的手，沖店員微微一笑，一副隨時可以入境的姿態，接著對Frank說：「笑一個吧，可能我這輩子也沒機會穿婚紗了。」

至於第四，自然就是完美的老公了。這個男人是很完美，簡直完美的無可挑剔，讓文佳佳時常對他的好人品有些恨鐵不成鋼。就像大多數女人的想法一樣，她們希望自己的男人會永遠對自己好，好的沒有下限，但這個個體僅限於自己。所以文佳佳恨的是，這個完美的老公不是自己的。

這一瞬間，文佳佳彷彿能在Julie未來看到另一個自己，被空虛症折磨得要發瘋的自己。

然後他沉吟了一下，反問：「你呢，你生完孩子怎麼辦？」

店員連忙要領兩人進試衣區，在一旁的Frank卻先皺起眉，對文佳佳的行為表示不解。

文佳佳趕緊把照片收了起來：「沒有，進來。」

這一幕的默契，絕對沒有人會質疑它的真實性。

文佳佳禮貌道：「謝謝，我可以試試嗎？」

Frank當場就被罵傻了，不敢說話。

文佳佳不說話了，看了他片刻，才說：「你打開讓我看看。」

文佳佳的腦中立刻浮現一對公式：好男人+好醫生=Frank，壞女人+錢=拋夫的Linda。所以在和Linda的對決中，Frank必然失敗。這大概就是有錢的壞處吧，它令一段婚姻和一個女人變了質。

二來，她的身材已經可以稱得上為「最完美的孕婦」了，那即將臨盆的大肚子更顯得她本來就清瘦的身材更有些單薄。

Frank不好意思道：「明天是Julie媽媽的婚禮……這兩件哪件好點？」

但是不管是好男人還是壞男人，都會有女人懂得欣賞的。對壞男人，是又愛又恨；對好男人，則是因憐生愛。前者是兩種極端，後者是母愛發揮。

文佳佳決定，從今天起開始徹底討厭「Linda」這個名字。

Frank無奈笑笑：「你的脾氣全長在嘴上了。」

文佳佳也立刻擺出茶壺的標準姿態：「你給我坐下！你知道你有什麼問題嗎？你就是太好了！太好了！你懂不懂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大多數女人也都跟你一樣賤，分不清好歹，你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