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弱曹四步走
一、曹家的四大阻力
「不錯。曹操現在南征北戰、身不下鞍,做著的正是這件事兒。」司馬朗深深地點了點頭。
說罷,他衣襟一整,面容一正,向司馬防恭施一禮之後,在他對面坐了下來,伸手也從桌几上面左邊的銀缽之中摸出了一枚黑玉棋子,拈在掌上,朝司馬防極為謙遜地說道:「父親大人,《鬼谷子》有雲:『反以觀往,復以驗今;反以知古,復以知今;反以知彼,復以知己……事有反而得復者,聖人之意也,不可不察。』《黃石公·三略》有雲:『端末未見,人莫能知。天地神明,與物推移。變化無常,因敵轉化。不為事先,動而輒隨。故能圖制無疆,扶成天威,匡正八極,密定九夷。』——您且容許孩兒將這『知彼』的功夫徐徐補述完畢。依孩兒之見,您講的曹家這謀取天下的三步大略,確是洞明其機、秋毫無遺。然而,曹家要實現這三步大略,卻不可避免地會碰到四層阻力。這第一層阻力便是——」他右手一落,將那枚黑玉棋子放在了第一個白玉棋子的右側,「內廷與相府之間開始真正離心離德、互相掣肘。」
「大哥,您對這話又是怎麼理解的呢?」司馬懿淡淡含笑,迎著自己的這位兄長輕輕反問了一句。
「依孩兒之見,曹操現在已經是『雖無周公之名,卻有周公之實』了。」司馬朗又點了點頭。
司馬防瞧著司馬懿,目光里流露出淡淡的讚許之色,過了片刻,再次拈起一枚白玉棋子,放在了紫檀木棋枰上的那第二枚白子後面,道:「他們曹家的第三步就是曹孟德在肅清四海、一統天下之後,效仿西伯姬昌,傳位於三公子曹植,由他來禪代漢室,依靠他的賢明睿智與仁德美譽,掩蓋曹家當年篡權奪位時的種種醜行,為曹家夯實長治久安的萬世基業。」
「二弟,他那句『玉既不可佩,亦不可碎——那便只能做宗廟裡祭祀之用的瑚璉之器』,講得有些含含糊糊的。」司馬朗繼續追問道,「二弟意下以為如何?」
司馬防盯著那棋枰上三個連成一線直射而前的白玉棋子,淡淡笑道:「朗兒、懿兒——如今這『知彼』的功夫為父已經給你倆做了個八九不離十,那『知己』的功夫,你倆也該好好拿出一個應對方略給為父瞧一瞧……」
司馬懿聽他說罷,沉吟道:「也罷。孩兒就斗膽在父親大人和大哥面前獻醜了——只是,倘若孩兒的這盤應對方略之中若有不盡不實之處,還請父親大人和大哥多多指教。」
「不錯。以孩兒如此自命不凡之人,今日見了他的三公子曹植,心底亦實是不禁生出了幾分敬慕欽服之感。」司馬懿也微垂著頭,款款言道,「韓嵩公然盛讚曹操的巍巍功業後繼有人,這倒確然不是一句溢美之詞。」
「嗯……二弟說得沒錯。這一次曹丞相上了一個將天下庶民的官田租稅與納糧之量提高一成的奏章,居然被陛下和荀令君聯手否掉了——」司馬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曹丞相在這個時候提高庶民的官田租稅與納糧的繳量,其實是為了擴充、儲備征伐四方諸侯的軍資與https://read.99csw.com軍糧。現在想來,這亦可算是內廷已經開始在暗暗遏制曹丞相實力膨脹的第一步了。」
「可笑的是,曹操此人器小易盈,終是不脫閹丑後裔不學無術的本性,聽了父親大人的一番誇讚之詞后立刻便得意揚揚、驕態橫溢……」司馬朗冷冷而笑,口吻里透出一絲不屑來,「父親大人竟對他這樣一個得志小人如此和光同塵,孩兒心中甚是不甘!」
「以荀令君為首的內廷先前能夠支持曹操掃平袁紹、袁術、呂布,是因為他們相信曹操是真心實意效忠漢室的。所以,即使建安六年曹操痛下殺手誅除董承一黨時顯得那麼恣橫,他們最終還是幫助他全力對付袁紹。那個時候袁紹是明面上的大逆賊,除了依靠曹操與之對敵之外,荀令君他們當時也的確沒有別的選擇。」司馬懿娓娓而道,「如今曹操公然廢除『三公』、獨攬大權,不臣之跡已著,恐怕這個時候荀令君他們已經暗暗轉變了思路,不僅不再繼續扶持曹操,免得他實力膨脹而威脅到漢室——而且還會使出種種手段千方百計遏制曹操。曹操失去了他們的鼎力支持,日後在征戰拓業之中必是步步荊棘、處處艱辛。」
司馬懿的目光只是靜靜地盯著那一枚白玉棋子,並不多言。
「這個……」司馬朗面色一窘,有些結巴起來,「為兄如今身處相府樞要之位確是不假……只不過為兄近日冗務繁多,一天到晚都要上下周旋打理,忙得幾乎是腳不沾地——二弟你可是親見的。似這等全盤的應對方略,還是二弟你向父親大人進獻罷。為兄知道二弟你其實是早有謀劃了的……」
「父親大人,孩兒卻不這麼認為。」司馬懿從銀缽中拿起第三枚黑玉棋子在掌心裏拈來拈去,眸中閃動著灼灼精光,語氣卻深如古淵,「孩兒總覺得孔大夫此番跳到明處與曹操處處為難,其用意絕沒有表面上看來的那麼簡單。他可是曹操用來以『尊漢平亂』之名義欺騙天下士民的一塊『金字招牌』——如今這塊『金字招牌』居然反客為主,處處逼著曹操不斷拿出『恭慎自守、尊上澤下』的實際行動來自我表白……這也真夠曹操喝一壺悶酒的。」
「荊州劉表和劉備固然令曹丞相十分頭痛,但那江東孫權尚是乳臭未乾的黃毛碧眼小兒,豈堪與曹丞相為敵?他最多亦不過是個冀州袁尚、袁譚之流的中人之材罷了!」司馬朗有些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更何況江東真正主事的張昭又是一介華歆、王朗之流的文臣雅士。江東儒臣中又有幾個善於用兵打仗的?你瞧華歆、王朗那兩位名士,坐而論道倒是出口成章、滔滔不絕,起而行道則是丟城棄池、倉皇而逃。」
「不錯。」司馬懿目光一轉,向司馬朗問道,「大哥,你在丞相府中游處甚久,應該對曹操諸子有所了解。你覺得丞相府的大公子曹丕、二公子曹彰、三公子曹植,這三位公子的個性以及相互之間的關係究竟如何呢?」
「父親大人的剖析實在是鞭辟入裡、精妙異常。」司馬懿深深贊了一句,側過頭來向https://read.99csw.com司馬朗伸手一禮,道,「大哥身處相府樞密之位,對曹家內外情形必是十分熟悉——您且將我司馬家如何因應曹家的方略明示出來罷!」
「是。孩兒們都記得了。」司馬朗、司馬懿齊齊應了一聲。
「不錯。賈詡的這句話里確是含有這樣一層意思。」司馬懿道,「不過,他的這話里也不僅只隱含了這一層意思——依小弟看來,他這話里還有一層更深的蘊意,那就是暗暗勸諫曹操把孔融變成『瑚璉之器』一類的死物掃出朝廷,移入宗廟而永加摒棄。」
「哦……為兄的理解是,賈詡在暗暗勸諫曹丞相干脆把孔融當做宗廟裡的祭品一樣禮貌雖存而暗加廢置。」司馬朗也不隱瞞,將自己的理解直言而出。
「在曹家內部?」司馬朗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得愕然地問了一句。
「不甘!你有什麼不甘?」司馬防瞪了他一眼,冷聲叱道,「如今的曹操確是鵬飛鳳舞,威名遠震,實非當日在為父部下之時可比。他不僅手握傾國大權,而且又有曹丕、曹彰、曹植等麟兒相助,上天的恩寵與幸運可謂盡集於他曹氏一族——這對我司馬家『異軍突起、后發制人』的大略只怕有些阻礙了!」
「唔……這樣看來,賈詡是準備徹底投靠曹操而與漢室為敵了……懿兒講得對,憑著他的智謀與手段,這個賈文和(賈詡字文和)一定會成為曹操身邊陳平之流的心腹謀臣。」司馬防道,「賈詡這個人陰森叵測、機變無窮,我們司馬家對他應以盡量拉攏、交好為上策,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可與他正面交鋒。」
「今天當眾給曹孟德講了一席頌美之詞,想不到曹孟德倒也頗知投桃報李之禮節。」司馬防向自己卧室里那張桌几上面瞧了一瞧,努了努嘴,「末了,他竟給為父送來了兩缽玉雕棋子和一塊紫檀木棋枰……」
「不錯。內廷掣肘相府,的確是他們曹家大業所遭到的第一層阻力。」司馬防也點了點頭,緩緩而問,「那麼,這第二層阻力呢?」
「但是,大哥,據目前的時勢情形來看,曹丞相已然對孔大夫動了殺機——而且連賈詡這樣狡猾的謀士都點出了孔大夫非除不可,難道曹丞相自己還會沒認清這一點兒嗎?依小弟之見,曹丞相如今只是在選擇一個最適當的時機出手罷了。」司馬懿並不隨口敷衍,仍是直抒己見。
「二弟,賈詡堪稱『陳平再世』是不假。不過,你也別太誇大了他的水平。曹丞相聽不聽得進他這番勸諫之言,依為兄之見,尚在可否之間也。」司馬朗微皺著眉,搖了搖頭,「真要除掉孔融,曹丞相恐怕會得不償失。」
「死物?掃出朝廷?」司馬朗大吃一驚,「難道他竟在勸諫曹丞相要對孔融下……」
「對了,那個賈詡今天在朱雀池盛會上,為何會與孔大夫發生口舌之爭?他那幾句話聽起來似乎暗藏玄機啊!」司馬朗蹙了一下眉頭,疑惑地問司馬懿,「賈詡這個人一向寡言少語,待人接物表面上看起來謙恭有禮,然而,顧盼舉止之際總是隱隱透著一股讓人難以接近的陰森孤傲之氣。為兄
九*九*藏*書一直都覺得他是朝廷里最古怪,也最不可捉摸的人……」「是啊!是啊!這個孔融是在自尋死路!」司馬朗也點頭附和道,「曹操豈是那麼好得罪的?孩兒也覺得他實在是太過輕狂冒險了,簡直是不顧死活。」
司馬朗、司馬懿抬眼向那桌几上看去,只見那亮沉沉的紫檀木棋枰之上,兩個銀制的棋缽里瑩瑩閃光。一個缽里裝的是潤潔如酥的白玉棋子,一個缽里裝的是烏亮似墨的黑玉棋子。而且,更為巧妙的是,這白玉棋子的色澤微微沁黃,那黑玉棋子的色澤微微透綠——無論你注視它們多久,始終都不會覺得眼花。單憑這一點,這兩缽玉雕棋子堪稱稀世罕見的珍品了。由此可見,曹操在著意籠絡司馬防這事兒上還是頗費了一番苦心的。
「好的。父親大人,這第三層阻力么……」司馬懿將那第三枚黑玉棋子輕輕放在了紫檀木棋枰上那第三枚白玉棋子右側,不緊不慢地說道,「便是各據兵眾的四方諸侯對曹操合縱連橫、聯手抗衡。江東孫權、荊州劉表與劉備、益州劉璋、關西韓遂、漢中張魯等都是曹操勢力擴張的幾個重要對手。其中尤以江東孫權、荊州劉表與劉備這兩股勢力最令曹操頭痛。倘若他們聯成一氣、抱成一團,曹操欲想在有生之年一統四海獨攬天下,實是水中望月、難以企及。」
「唔……丞相府大公子曹丕能文能武,詩才不俗,倒也沒有什麼別的短處,就是器宇稍稍有些褊狹,胸襟度量不夠豁朗大氣……有一次辛毗給相府諸位公子分配月例開支的玉帛和銖錢,好像給他少送了一塊玉璧,他後來硬是不依不饒地逼著辛毗火速補足了才算了事。當然,依為兄瞧來,他也不是貪圖那麼一塊玉璧,他自己都說得振振有詞嘛——『玉璧事小,然則物不患寡而患不均也,故而不均事大!』反正,他是最不喜歡別人冷落他和怠慢他的。」司馬朗回憶片刻,又徐徐道來,「二公子曹彰嘛,自十四五歲起便周旋於行伍之間,倒頗有大將之風,性情耿直磊落。至於三公子曹植,二弟你今日在朱雀池盛會上已親眼見到了他的才藝風采,只怕稱他為『一代完人』也不足為過。根據為兄平日里的觀察,二公子曹彰和三公子曹植的關係最融洽,但是曹彰和大公子曹丕的關係有些疏遠,大概是曹丕認為他這個二弟只有匹夫之勇而心存輕視罷。」
「哦?何以見得?」司馬防輕聲問道。
司馬懿沉吟有頃,又從銀缽中取出一枚黑玉棋子,緩緩放到了棋枰上第二枚白子的右邊,徐徐而道:「這第二層的阻力便是許都朝廷中忠於漢室的義士與曹操開始短兵相接、難分難解!不要忘了當年從四面八方趕往許都入仕效力的名士大夫、文臣武將們,大多是響應了曹操高舉『尊奉漢室、剪除逆黨』的義旗之號召而投身為國的!否則,以曹操身為閹丑之後的出身背景,哪裡招攬得到這麼多的賢才能臣?這些賢士大夫恰恰正是曹操肅清天下、謀取至尊的『雙刃之劍』——一方面,依託著『尊漢平亂』的名義,他們會幫助曹操先後剷除呂布、袁術、read•99csw•com袁紹等逆賊,使曹操的勢力日漸壯大;另一方面,倘若曹操不臣之跡顯露,他們便會馬上掉轉劍鋒,處處抵制曹操,與曹操勢不兩立、反戈一擊!依孩兒之見,日後必定還有第二個、第三個董承、王子服這樣的人士跳出來與曹操兵刃相見!這個時候,曹操在道義與禮法上的優勢將蕩然無存——人人將視其為王莽再生!倘若他一個應付不當,董卓便是他的前車之鑒!」
司馬懿的目光投注在那張紫檀木棋枰之上,臉上浮起了一片濃濃的笑意:「孔子有雲:『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也。』——這第四層阻力便在他們曹家內部!」
「是啊!這些名士大夫一旦洞悉了曹操『借天子以納人心』的絕大陰謀之後,一定不會再對他假以辭色,必然會與他處處為難的。現在孔融就是他們當中的一個頭面人物。」司馬防撫著胸前垂拂而下的綹綹銀髯,「今日朱雀池盛會之上,孔融對曹操極盡明譏暗諷之能事,讓曹操處處下不了台來。雖然他用心良苦,只是這種手段也太過拙劣了,實在是虎口捋須,危險之極啊!」
「父親大人,孩兒只是敘述這一事實,以便我司馬家能夠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司馬懿的語氣顯得非常平靜,彷彿覺得承認別人比自己更強並沒什麼可羞的,「而且,孩兒相信以父親大人的慧眼,已然對曹氏一族他們未來的前程規劃深有洞明了。」
「大哥說到賈詡,小弟亦正對他頗感興趣。大哥莫非看不出來——賈詡今日在朱雀池盛會上的表現是在『靜中思動』,開始徹底投靠曹丞相而為自己謀求榮華富貴了?」司馬懿沉吟著慢慢而言,「他當眾巧妙指責孔融向曹操的輕肆發難之舉,一則似乎表現為處處替孔融著想,二則實質上在為曹操『扳』回一點兒當眾丟失的顏面與自尊……曹操對他在自己孤掌難鳴之境送來的這一份無形支持,必是感激有加。賈詡這個人真的不簡單,他洞悉世事人心的目光之精淮,應付時局之劇變的分寸拿捏之到位,迥非尋常謀士可及!」
司馬防聽了,不禁微微驚訝,直盯了司馬懿片刻,才緩緩坐到那張桌几後面,從右邊的銀缽中摸出一枚白玉棋子,往那紫檀木棋枰之上輕輕一放,緩緩道:「不錯。通過今日這個朱雀池盛會,為父倒也隱隱瞧出了他曹孟德一家謀取天下之大略的一點兒端倪——
「大哥,江東孫權本人的真正情形,小弟確是不太了解。但是就憑此次他派出的這個特使的一切表現來看,江東之境其實不乏高明卓異之士。」司馬懿認真地說道,「那個魯肅外表謹厚沉朴,實則精明內斂,居然一見曹操便極力挑動他首攻荊州,那一套李代桃僵、移禍荊州的縱橫捭闔之術實是非同小可!此人善於觀時察變、處處留心許都動態,說不定他一回江東之後馬上又會轉換面孔,立刻勸說孫權與荊州聯手共抗曹操也未可知。總之,江東方面最是可慮。大哥,您今後還要將丞相府里有關江東方面的一切資料和密報多多送予小弟查閱忖量才行……」
「哦……為父明白了,懿兒的意思大概九_九_藏_書是指曹家將來有可能重蹈河北袁氏諸子爭嗣、內亂大作的覆轍……」司馬防若有所悟,緩緩點頭,「懿兒,你懷疑曹操若立他的三子曹植為嗣,則必會引起他的長子曹丕、次子曹彰心中不平而憤起奪嗣?」
司馬防看著他倆,又拈起一枚白玉棋子,輕輕放在了先前那枚白子的後面說道:「他們曹家的第二步便是由曹孟德身擁不世之功、手挾震主之威,效仿當年偽新朝的王莽,登上周公之位,然後剪除一切異己,獨攬天下大權,為日後以曹代漢奠下堅實之基。」
「唔……很好,很好。」司馬懿右手一落,「啪」地一響,把那第四枚黑玉棋子徑自放到了那第三枚白子的前頭,彷彿神兵天降一般截住了白子棋勢前進的方向,瞬間將棋盤上的局勢「扳」了過來。「如此看來,他們曹家所遭到的這第四層阻力,恰恰正是我司馬家可以巧加利用的一個莫大契機!這可真如俗諺所云:『再堅固再牢實的城池堡壘,也害怕被人從其內部予以攻破崩裂』……」
司馬朗眉頭一蹙:「那麼,我司馬家應當如何因應這一情勢呢?」
司馬懿卻慢慢開口了:「曹操現在還沒有成為周公——他只是剛剛才擁有了董卓當年的威勢與地位。曹操離登上周公之位還差著一大截吶!當今天下,荊州未平、江東未平、關西未平、益州未平……這些都是曹操還沒有邁過去的幾個坎兒。」
「不錯。所以,小弟一直認為這個賈詡絕非等閑之輩。他這樣的勸諫之言表面上看起來模稜兩可、似是而非,而實質上巧妙之極,無疵可尋——一方面,他能促使曹操在第一時間內便領會到這話中的隱隱殺機而暗下決心;另一方面,他又能讓心地仁慈的荀令君以及其他漢室名士大夫只聽到他的說辭中游移圓滑的一面,而不屑以小人之心忖度他話里的最深蘊意,從而逃過他們的口誅筆伐……」司馬懿臉上的表情充滿了一種破解「天書」謎底般的隱隱興奮,「唉!像賈詡這樣以三寸之舌而殺人于無形的謀士才最是可怕!他這一手玩得真是太高明了,簡直是陳平再世……老實說,在許都朝廷里能夠碰到賈詡這樣的謀略奇才,真是小弟三生之幸啊!」
司馬防目光一凜,向司馬懿直射而來:「怎麼?懿兒,連你也有些畏難而退了?」
「好了,這第三層阻力的詳細情形你就不必多說了。」司馬防擺了擺手,繼續追問道,「曹操謀取天下之三步大略最後遭到的第四層阻力又是什麼呢?」
司馬朗這時倒不再與他刻意爭辯了,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懿兒,你且繼續為為父講解曹操謀取天下的三步大略所遭到的第三層阻力是什麼罷。」司馬離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紫檀木棋枰,向司馬懿看了一眼。
司馬懿聽到這裏,雙目深處倏地一亮:「難怪曹操今日當眾公開揚言『植兒最可與之共定大業』!——原來他已暗暗心許他的三公子成為他日後開基建業、奠定乾坤的一著妙棋啊!」
「如果為父沒有猜錯,他們曹家的第一步便是由曹孟德沖在前面苦心經營,銳意極力地將四方諸侯一一掃平,將整個天下攫取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