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我以為你今天休假。」他說。

星期六上午，愛莉卡開車上班時仍忐忑不安。她本來覺得自己已經開始抓到編報紙的真正訣竅，並打算休息一個周末獎賞自己——也是她進《瑞典摩根郵報》以後的頭一次——沒想到她最私密的物品連同博舍的報告都被偷了，讓她根本無法放鬆。

她下床走進浴室照鏡子。腳已經不跛了，用手指摸摸臀部，傷口也已愈合結痂，接著扭扭手臂、前前後後地伸展左肩，感覺有點緊繃，但差不多痊癒了。她又敲敲自己的頭，雖然被一顆全金屬殼的子彈貫穿，大腦似乎沒有受到太大損傷。

「而且我不是愛莉卡。我不像她那麼駕輕就熟，我還在學習。莫妮卡拼了命地工作，羅塔也是。誰都沒有辦法停下一分一秒來思考。」

「我們沒有時間挖出整個故事。」布隆維斯特坦承道：「不過我想就算用一整年恐怕也挖不完。這本書的用意是為了闡述發生過的事，如果沒有消息來源就直說，如果是我們的猜測也要說清楚。所以我們要寫出發生了哪些事，哪些是有佐證，而哪些則是我們的推測。」

星期五早上費格勞拉起晚了，沒有時間出去晨跑。她把事情怪到布隆維斯特頭上，沖完澡后也拖他起床。

「什麼意思？」

「你全心投入札拉千科的故事的時候，我們這裡有一大堆事要做……」

「不必道歉。我們都知道只要你一頭栽進某篇報道，其他事都不重要。但我們其他人不能這樣，尤其是我。愛莉卡可以倚賴我，我有柯特茲，他也是一流的人才，可是他還要放同樣的時間在你的故事上面。就算把你都算進來，我們還是少兩個編輯人員。」

愛莉卡不敢相信自己會問這個問題。太荒謬了。莎蘭德在索格恩斯卡進行康復治療，自己的問題都處理不完了。愛莉卡若想求助於人，她是最不可能的人選。

「沒有，今天很平靜。最新得到的消息是達拉納的木材工業突然景氣回春，北雪平發生一宗搶劫案，有一人受傷。」

她不想讓警方知道她能上網。當然不了。所以現在才會和瑞典數一數二的大報社的總編輯聊天。

愛莉卡遲疑了十秒鐘。向……誰？一個十足的瘋子，敞開報社的大門？莎蘭德或許沒有殺人，但她肯定不正常。

布隆維斯特開車到雜誌社上班，每個人見他這麼早起都很驚訝。他嘟噥敷衍幾句便去煮咖啡，隨後叫瑪琳和柯特茲進辦公室。他們花了三小時討論主題專刊的文章，並掌握書的進度。

她很好奇那捲極為私人的錄像帶里錄了些什麼。她自己也有一部極為私人的影片，錄的是那個王八蛋律師畢爾曼強|暴她的過程，目前由布隆維斯特保管。她心想若有人闖入她家偷走那張光碟，不知自己會有何反應。按說，布隆維斯特也是這麼做的，只不過動機不是為了傷害她。

他點點頭。「斯德哥爾摩那邊有意見。我說明天還要再給你做最後幾項檢測，所以星期天以前不能讓你出院。」

她試著打給貝克曼，沒找到人，甚至不知道他的手機在國外能不能通。當然，稍微用點心還是能找到他的下落，但她覺得懶到極點。不對，她覺得無助又無力。

她沒有理由喜歡愛莉卡。她還記得一年半前的除夕夜，看見愛莉卡和布隆維斯特走下霍恩斯路時的羞辱感。

布隆維斯特微笑看著她說：「哇，秘密警察在拉我脖子上的狗鏈了。」說完便捻熄香煙。

「麥可，就算印刷廠每次都為我們破記錄，我們最晚也要在這個月底把最後定稿交給他們。」瑪琳說：「克里斯特也需要兩三天做版面設計，排版就假設一個星期吧，那麼只剩兩個星期要完成內文。我不知道我們要怎麼辦到。」

布隆維斯特搖搖頭說：「如果我說國安局幹員闖入我家，而且有這件事和這個人的錄像帶，那就是有證據。如果我說他是『小組』派來的，那就是臆測，但根據我們陳述的所有事實，這是個合理的臆測。這樣說有道理嗎？」

「你可能會讓我養成壞習慣。」她說：「我們才認識幾天而已。」https://read.99csw.com

星期五一整天，憲法保障行動小組都在試著釐清布隆維斯特提供的信息。有兩名組員搬到和平之家廣場的臨時辦公室，負責彙整所有的數據。但很不方便，因為警局內部網路在總局，所以一天下來他們得在兩棟大樓之間往返好幾趟，儘管只有十來分鐘腳程，還是很累人。到了中午休息時間，已經搜集到許多資料證明柯林頓與羅廷耶兩人在六十與七十年代初與秘密警察有關聯。

她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我今天休假。」她說。

「可以。」瑪琳說：「不過我們還有更緊急的問題。」

「不行。」費格勞拉說：「第一，這屬於初步調查範圍，得由警方處理，所以沒有所謂的『我們』；第二，我們是根據你和艾柯林特的協議提供這項信息給你，但你保證過絕不採取任何可能干涉調查的行動。」

「胡說八道。」柯特茲說。

布隆維斯特詫異地看著剛從夾克拿出來的香煙。

哼。傷腦筋。

「你說什麼？」

費格勞拉說：「那布隆維斯特怎麼辦？」

他們到梅拉斯特蘭北路的路邊咖啡座喝咖啡。

八點她便起床開車進辦公室。她無法躲著不出面。如果有風暴正在醞釀，她也想趕在其他人聽到風聲之前第一個去面對。

「他如果還活著，就是和過去的聯繫。」

瑪琳苦笑一下。「你就當做是員工的抱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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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柯林特考慮了一下。「如果他再繼續挖下去，也遲早會發現的，我們還是跟他保持良好關係。你們的發現就告訴他吧。但要善用你的判斷力。」

「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他說完便沿著手工藝街離去。

腦袋裡的運作一如往常。

「弗德利克·柯林頓。」布隆維斯特瞪著費格勞拉床上的天花板說道。

星期六早上費格勞拉八點醒來，比平時晚了約兩個鐘頭。她坐在床上看著身邊的男人，他在打鼾。好吧，沒有人是完美的。

實在太幸運了。

然而泰勒波利安還活著。

「為什麼？」

愛莉卡睜大眼睛盯著屏幕，幾秒鐘后才聯想起來。莉絲·莎蘭德。不可能。

過程花了三分鐘。

「他快死了，他需要換腎，洗腎和其他治療就花了他大半的時間。」

是詭計嗎？毒筆？

後來約納森醫師和布隆維斯特偷偷將她的掌上電腦送進來，打亂了她的計劃。她讀完布隆維斯特的文章后，不斷反覆思考。她作了風險評估、考慮了他的計劃、衡量了自己的機會有多大，最後決定聽他一次。她要測試這個體系。布隆維斯特說服了她，讓她相信自己已不怕再失去什麼，而他可以提供另一種非常不同的逃離線會。假如計劃失敗，她再計劃從聖史蒂芬或其他瘋人院逃出來就好了。

「你如果點燃那根煙，我就把它插到你的肚臍捻熄。」費格勞拉說。

驚慌恐懼糾纏了她一整夜。

於是她決定依布隆維斯特的計劃行事，也因此用四十頁的篇幅寫下極為簡短生硬的自傳，描述她這一生赤|裸裸的真相。她用字十分精確。自傳中的一切都是事實。她接受了布隆維斯特的說法：瑞典媒體已經用各種可笑言詞對她百般中傷，這麼一點胡言亂語不可能對她的名聲有更進一步的損害。

「比如說？」

札拉千科、畢約克和畢爾曼都死了。

羅廷耶出身軍情單位，有幾年專門負責協調軍事國防與秘密警察間的聯繫。柯林頓是空軍背景，一九六七年開始進入秘密警察的貼身護衛組服務。

心裏有種說不出的煩躁。她拿出安妮卡給她、但幾乎沒有用過的筆記本，翻到第一頁，上面寫著：

愛莉卡照著她的話做。

「我覺得你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力。不過這你已經知道了。九-九-藏-書」

但在人員減半的星期六編輯室內，一切如常。當她跛行經過編輯台，大夥都和她打招呼。霍姆今天休假，編輯職務由弗德列森代理。

「我去跑步，你應該一起來的。」

「告訴我。」

其實真正讓她決定照布隆維斯特的方式玩這場遊戲的原因在於復讎的慾望。

「我知道了，瑪琳。」

「早啊，親愛的。我需要有人幫我搓背。」

星期五晚上八點，約納森醫師來看莎蘭德。他坐在訪客椅上，身子往後靠。

我怎麼不感到意外呢？

隨後她打卡下班前往聖艾瑞克廣場的健身房，利用兩個小時加緊努力以彌補錯失的時間。她七點回到家，衝過澡后做了簡單的晚餐，然後打開電視聽新聞。但她開始感到急躁，便穿上跑步裝，來到門口時停下來想了想。該死的布隆維斯特。她打開手機撥打他的愛立信手機。

星期二夜裡，愛莉卡根本無法入眠。她急躁地跛著腳走來走去，蘇珊則在一旁看顧著。她的焦慮有如濃霧般籠罩整棟屋子。

「我們找到不少有關羅廷耶和柯林頓的資料。」

她向來視為詛咒的記憶力並未喪失。

她也試著打給布隆維斯特，想告訴他博舍的活頁夾被偷了，但他沒接電話。

「好，我會在玻璃籠里待上一會兒。」

「只要你事後記得刷牙。」

接著又看到蘇珊的信息，她前一晚顯然是在愛莉卡家過夜的，報告是深夜寄出的。莎蘭德看了寄信的時間，凌晨快三點，報告上說愛莉卡發現原本放在卧室柜子抽屜中的日記、信函與照片，還有一卷極為私人的錄像帶遭竊。

還有她哥哥，那個叫尼德曼的人也是，只不過他不是她要解決的問題。沒錯，他曾經幫忙殺害並活埋她，但似乎只是次要角色。如果哪天碰上他，到時再說吧，在此以前他是警察的問題。

「今天我們研究過你的病況，也通知檢察官我們準備讓你出院了。」

這正是她對費馬的感覺。他再也不是騎在她肩膀上的魔鬼，攫取她的注意力、蒙蔽她的理智。這隻是一個普通的公式，一張紙上的塗鴉，她一點也不想和它有什麼瓜葛。

但莎蘭德已經離線。愛莉卡沮喪地瞪視屏幕，最後把電腦關了，出去找個咖啡館坐下來好好思考。

莎蘭德更新了她下載的阿曼斯基的硬碟，然後關機，陷入沉思。內心五味雜陳。

「聽起來像勒索。」布隆維斯特說。

「我明白。」

真難為情。

愛莉卡·貝葉遇上跟蹤狂了。

愛莉卡盯著屏幕，試圖揣測莎蘭德的意思。

她坐下來，將拐杖靠在書架旁，然後聯機上網。先收信。有幾封信，但都不是來自毒筆。她皺了皺眉頭。那人闖入至今兩天了，卻還沒利用這難能可貴的機會採取行動。為什麼呢？也許他打算改變戰略。勒索嗎？也可能只是想讓我胡思亂想。

前一晚愛莉卡幾乎一夜未眠，大部分時間都和蘇珊待在廚房，她認為「毒筆」會出擊，散播一些可能對她造成嚴重打擊的圖片。網際網路對這些變態而言，是何等便利的工具。天哪……我和丈夫與另一個男人的性|交畫面……最後我將出現在全世界一半的網站上。

兩點半，蘇珊好不容易勸愛莉卡上床休息，儘管她還是沒睡，但聽見卧室門關上的聲音，蘇珊還是鬆了口氣。她打開筆記本電腦，發了一封電子郵件給阿曼斯基簡述情況。剛送出郵件，便聽到愛莉卡又下床走動。

莎蘭德是個電腦狂。但從四月就被隔離在索格恩斯卡rｅaｄ.９9csｗ.cｏｍ醫院的她，到底怎麼和外界溝通？

電腦緩緩重新啟動時，愛莉卡愣愣地盯著屏幕出神，心想自己是不是瘋了。接著莎蘭德敲了她的ICQ。

蘇珊費盡唇舌才總算哄她上床。

直到傍晚，費格勞拉才得以向艾柯林特做出較確切的報告：柯林頓和羅廷耶離開國安局后的職業都是假的。柯林頓在做什麼很難追蹤，擔任企業顧問幾乎什麼可能性都有，而且扮演這種角色的人不一定要向政府報告他的活動。從報稅單可以清楚看出他賺了不少錢，但他的客戶大多都是總公司位於瑞士或列支敦斯登的企業，因此要證明他的業務造假並不容易。

她還記得當時心中那股可怕的恨意，以及追上前去傷害愛莉卡的念頭。

他替她搓背，替她抹肥皂。先是肩膀、臀部，接著腹部、胸部。不一會兒，她再也不想洗澡，直接又把他拖回床上去。

「我不知道這要怎麼計費……」

但她又有什麼損失呢？

她很好奇自己和布隆維斯特這段關係會如何發展。他顯然不是個忠實的人，所以不必期望長久的關係。這些信息多半是從他的傳記看來的。反正，她自己應該也不想要發展穩定的關係——有伴侶、房貸和小孩的那種。從十幾歲開始，經過十多次感情失敗的經驗，她傾向於相信穩定關係被高估的理論。她最長的一段是和烏普薩拉的一名同事，兩人同居了兩年。

這讓她很困擾。她放下筆記本。

「這隻是暫時的，只要法院開庭……」

費格勞拉答應會小心。他們又花了幾分鐘安排周末，費格勞拉組上有兩人要繼續工作，她自己可以休假。

布隆維斯特嘆氣道：「你有什麼建議？」

「我也是，不過在將這個故事送印以前，恐怕還會有點起伏不定。」

「你是說我沒幫上忙？」

他看著她嘟噥了幾句。

她沒有原諒任何人。

那是她這一生中最愚蠢的時刻，她再也不容許自己產生類似的感覺。

愛莉卡思索片刻才回答。

她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

除了她覺得好像看到了費馬定理的答案，卻不記得過程、時間與地點。

「這些缺漏的部分，我沒有時間自己寫。我這裡有幾篇文章，柯特茲你得把它們拼湊起來，大約是五十頁的內容。瑪琳，你支持柯特茲，就像我們編輯達格的書一樣。我們三人的名字都會出現在書的封面和內封上，你們兩個覺得如何？」

「有。」

七點半，她讓愛莉卡打電話到報社請病假。愛莉卡勉強答應，隨後便在客廳面對著三夾板封釘起來的落地窗的沙發上睡著了。蘇珊替她蓋上毯子，然後煮了咖啡，再打電話給阿曼斯基解釋自己現在在現場，是羅辛叫她來的。

「留在那裡陪愛莉卡。」阿曼斯基對她說：「你自己也要睡幾個小時。」

莎蘭德在星期五清晨四點寫完她的自傳，並藉由雅虎的「愚桌」社群傳了副本給布隆維斯特。然後靜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現在我們知道了，」艾柯林特說：「接下來就要找出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她走進浴室洗臉刷牙，然後穿上短褲和薄外套，靜靜地出門。先做了暖身操后慢跑四十五分鐘，經過羅蘭姆秀夫醫院，繞過弗瑞德霍爾區，再經由史密角回來。九點到家時發現布隆維斯特還在睡，便俯身咬他的耳朵。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愛莉卡一直睡到下午兩點半，醒來后發現蘇珊也斜躺在客廳另一頭的沙發上睡著。

不記得某件事對莎蘭德而言是一種陌生的現象。她為了測試，便上網隨便挑選了網頁HTML碼，瞄一眼記下來，然後完整無誤地再背出來。

「我要是想跟上你的速度，恐怕會在梅拉斯特蘭北路心臟病發。」

但卻不記得是什麼了。

她痊癒了。

瑪琳點點頭。

不過她並不是喜歡搞一|夜|情的人，雖然她認為性|愛幾乎是被低估的可以治百病的良藥，而且和布隆維斯特——儘管身材已變形——做|愛的經驗也很不錯，老實說還不止不錯。此外，他是個好人，他讓她想要更多。

「達格的書昨天送印了。」瑪琳說：「走一般膠訂平裝版流程。」

去年冬天在加勒比海，她花了幾個星期瘋狂地研究費馬定理。回到瑞典后，在尚未開始尋找札拉千科前，她也還不停玩著這個公式。現在讓她心煩的是她好像看到了答案……她找出了答案。

她猶豫了一下才點了回應。

但這篇自傳也可以說是假造的，因為她並未說出全部的事實。她也不想這麼做。

「好，那就剩下札拉千科那本書到現在還是場噩夢。我打算把書名定為《小組》，前半部基本上就是雜誌刊登的內容，從達格和米亞的命案開始，接下來則是先後對莎蘭德、札拉千科和尼德曼的追捕。後半部是關於我們對『小組』所知道的一切。」

「不，麥可，到時候也不會結束。一旦開庭，將會是更大一場混仗。你還記得溫納斯壯事件那段時間吧，你將會在電視攝影棚之間跑來跑去，三個月見不到人影。」

「抱歉，」他說：「可以借用你的陽台嗎？」

應該睡一會兒了。

「不知道，大概只是氣他們這麼霸道。」

上一回被關時，她才剛要進入青春期。如今她長大了，也擁有更多的知識與技能。她心想不知要花多長時間才能安全脫逃到其他國家定居下來，為自己建立新身份與新生活。

「不用，今晚不用。」

他起身親親她的臉頰。她趁勢抓住他的衣袖。

「真可惜。」

不過布隆維斯特說得對：在陰謀背後肯定還有她不知道的其他人也參与塑造她的人生。她得把這些人的名字、身份一一揪出來。

「這麼快？」

「麥可，這不是開玩笑。」

與貝葉小姐討論過後，我們認定是她在納卡醫院那段時間失竊的。屋內沒人的時間大約有兩個半小時，而納卡全防安保所裝設有缺陷的警報器也沒啟動。在發現竊案之前的其他時間里，愛莉卡和羅辛都至少有一個人在。

莎蘭德露出一抹真正的微笑。如果給她幾年時間，她應該有辦法讓約納森醫師變成地道的無政府主義者。總之，他其實也有不聽話的傾向。

「好啊。」

「兩個？」

沒有什麼特別的工作要做，於是點進正在替報社寫的策略文件。瞪著屏幕看了十五分鐘，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然而應該在倫敦工作的羅廷耶則從未進過那裡的辦公室。他聲稱的辦公大樓其實已在一九七三年拆除，由國王十字車站的擴建部分所取代。顯然有人在捏造事實的時候出了錯。白天的時間里，費格勞拉團隊與一些瑞典原子能機構的退休人員面談，他們誰也沒聽說過羅廷耶。

「不必洗澡，你現在就已經全身濕透了。」

「我說真的。我是個很棒的編輯秘書，有愛莉卡當老闆輕鬆得很。我們說好這個夏天讓我試試看……好啦，已經試過了，我不是個稱職的總編輯。」

「他們想今晚把你送到哥德堡的看守所。」

「我剛換上慢跑裝想去消耗一點多餘的體力。」費格勞拉說：「我是現在出門呢，還是等你過來？」

「如果想讓雜誌社到秋天還能正常運作，就需要加入新血。至少兩個人，或三個。我們真的沒有足夠的編輯人力應付現在的情況，而且……」

愛莉卡咽了一下口水。這世上只有四個人知道他那道疤痕的由來。莎蘭德便是其中之一。

她心不在焉地讀著他的電子郵件。

「以後再說吧。」

兩人都已離開國安局：柯林頓在一九七一年，羅廷耶一九七三年。柯林頓投身商場擔任管理顧問，羅廷耶則進入公務部門，為瑞典原子能機構做調查工作，派駐在倫敦。

「布隆維斯特，我希望能有多一點時間和你相處。」

瑪琳搖搖頭。

「好。」

「你要替我作檢查嗎？」莎蘭德問道。

但她又拿起掌上電腦重新上網。想了一下，進入阿曼斯基的硬碟，自從拿到電腦後她還沒進去看過。阿曼斯基正和布隆維斯特合作，不過沒有特別需要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

「但他還活著。我們應該聯絡他，直接質問他。也許他會說實話。」

她回到床上，蓋上被子。

「你說得對，對不起。」

「先說柯林頓嗎？」

「特刊將定名為《莉絲·莎蘭德的故事》。」柯特茲說：「開庭的日期一定會改，但目前暫定在七月十三日星期三。到時候雜誌已經印好了，只是還沒訂好發行日期。你可以到時候再決定。」

「而且我不認為自己作好了準備。」

「胡說。來吧，該起床了。」

到了十點，她一件事也沒做，便決定回家。正伸手要關掉電腦，忽然看見有人敲她的ICQ賬號，不由驚訝地看著圖標列。她知道ICQ是什麼，但她很少聊天，而且進報社以後就沒用過這個程序。

「抱歉，無法回答。我從來不明白為什麼會被某個女人吸引，卻對另一個人毫無感覺。」

她知道自己在今年五朔節前夕滿二十七歲了，但當時根本沒想起生日這回事。她被監禁著，就如同在聖史蒂芬一樣。假如事情不順利，她可能還得在某種監禁的形式下度過許多生日。

「我沒有。開庭前我有堆積如山的工作，而且前三個晚上我都和你在一起，沒有趕工。」

「我們答應過，如果發現任何有關柯林頓和羅廷耶的消息就會告訴他。」

愛莉卡喝了咖啡，盯著屏幕。整整五十三分鐘毫無動靜，除了屏幕保護程序偶爾會啟動之外。接著她的ICQ又被敲了。

「這樣很模稜兩可。」柯特茲說。

「你來我才說。」

最糟的是她對它已經毫無興趣。費馬定理再也吸引不了她。這不是好預兆。她從前就是這樣，會沉迷於某個問題，但一旦解開后便興趣全無。

「我本來也這麼以為。可是我昨天人不舒服，有些事必須做完。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結論：跟蹤愛莉卡的人一直待在附近，因此看見她坐上計程車，可能也看到她受傷了。然後再趁機入屋。

他在腰間圍上一條床單。她跟著他來到廚房，倒了一大杯冷水，然後靠在陽台門框上。

愛莉卡的心登時狂跳不止。

「我九點過後再去可以嗎？」

一段夏日浪漫戀情？一段風流韻事？她戀愛了嗎？

但也沒有理由同情愛莉卡。

「什麼？」

在取得電腦之前，她一直設想著如何逃離索格恩斯卡醫院這間上鎖的病房。

「我知道了，」布隆維斯特說：「但別忘了現在是非常時期。」

發現了羅辛為愛莉卡住處所作的評估報告。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