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2
此人被森林中的一個吉卜賽人硬塞給一位參議教師,當時,這位教師在一家倒閉的工廠里整理雲母石,他名叫奧斯瓦爾德·布魯尼斯。這個女孩受洗取名為燕妮,逐漸長大,越長越胖,越長越胖。燕妮顯得圓滾滾的,很不正常,因此也就不得不吃很多苦頭。很早,一位名叫費爾斯訥-伊姆布斯的鋼琴教師就給這個胖乎乎的女孩上鋼琴課。伊姆布斯有一頭雪白的波浪形頭髮,每天都要花上整整一個鐘頭的時間來梳理。為了防止燕妮越長越胖,根據他的建議,人們在一所正規的芭蕾舞學校里給燕妮上芭蕾舞課。
從前有一條黑色牧羊犬,此犬名叫親王,它隨著元首大本營一道,被遷往拉斯滕堡,遷往東普魯士。它很幸運,沒有觸到地雷;可是,它正在追攆的一隻野兔卻跳到了地雷上,只剩下一些殘骸。
①以此命名的一個芭蕾舞歌劇腳本由阿里貝爾特·雷曼譜曲,於1970年在柏林首次上演。
「從那以後,他肯定以為我懷孕了。譬如說在練習時,他有時候目不轉睛地盯著我,一盯就是好幾分鐘,真叫人害怕。不過平時他倒是和藹可親,頗體貼人的。我過生日時,他送給我有毛皮裡子的手套,儘管天氣還很冷,可我手指上從來不戴任何東西。除此之外,他還花了不少功夫。譬如說,他多次泰然自若地談到布魯尼斯爸爸,彷彿爸爸時時刻刻都會回來似的。但是我們倆都非常清楚,這種事是永遠也不會出現的。」
從前有一個上士,此人把防空助手培養成為高射炮手和准哲學家。他走路有點跛,能把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差一點當上父親。不過,他先是被推上一個特別法庭,然後又被推上軍事法庭,乾脆被降級,送進一個懲罰營,因為他喝得酩酊大醉,在皇帝港炮兵連的棚屋之間用一些俗語來侮辱元首和帝國總理。在那些俗語中出現這樣一些話,比如:存在遺忘、白骨山、憂愁結構、施圖特霍夫、托特瑙①和集中營。當人們在大白天把他帶走時,他莫名其妙地怪聲大叫道:「你這條存在的狗!阿雷曼族的狗!你這條戴著尖頂帽、穿著搭扣鞋的狗!你是怎樣捉弄矮個子胡塞爾的②?你是怎樣對付胖子阿姆澤爾的?你這條蘇格拉底大弟子式的納粹狗!」儘管他腿瘸,卻因為這些不押韻的頌歌,不得不首先到了日益臨近的東線,後來,在遭到敵人入侵之後,便在西線排雷;不過,這個被降級的上士並未挨炸。
一句話,謀殺犯出了毛病,可是炸彈並未出毛病,它準時爆炸,結束了幾個軍官的前程,卻既未奪去元首的性命,也未乾掉元首的愛犬。因為桌子下面的地盤就像屬於所有的狗一樣,是屬於親王的。它聞到了亂放的公文包,很可能聽到了某種可怕的東西在滴答滴答地響。無論如何,匆匆的一聞促使它要便溺,而訓練有素的狗卻只准在室外便溺。
人們經常看見一個魁梧的男子,在他去木工作坊機器間的路上站在狗舍前躊躇,在那裡呆上拍幾口雪茄煙或者更長一點的時間。哈拉斯拉緊鏈條,它用兩條前腿在地上壘起的那道土堤已經被雨水和輔助工的木板鞋弄平了。可是,這個敞開的狗舍卻依舊散發出一隻狗的氣味。這隻對自己的氣味情有獨鍾的狗在木工作坊大院以及朗富爾各處,都留下了自己的氣味標記。尤其是在八月份炎熱似火的驕陽下,或者在潮潤的春風中,狗舍散發出強烈的哈拉斯的氣味,誘來不少蒼蠅。沒有裝飾品來裝飾一個生氣勃勃的木工作坊大院。狗舍屋頂的油毛氈已經在可能是動來動去的油毛氈釘子四周散開。這是一幅令人傷感的景象,空空蕩蕩,往事如潮:有一次,哈拉斯還被牢牢地拴在鏈條上,木工師傅的外甥女住在狗舍里,在這條狗身邊呆了一個星期之久。後來,攝影師和記者來到這裏,給狗拍照,描寫它。由於這個著名的狗舍,木工作坊大院在好多報紙上被人稱作具有歷史意義的場所。許多知名人士,甚至還有外國人,都來到這裏,在這具有歷史意義的場所駐足五分鐘之久。後來,有一個名叫阿姆澤爾的胖墩兒,用畫筆和鋼筆花了好幾個小時來畫這條狗。這個人叫喚哈拉斯時不是按它的名字叫哈拉斯,而是叫普魯托。木工師傅的小外甥女也不叫它哈拉斯,而是罵它「猶太鬼」。那時,阿姆澤爾被趕出了木工作坊大院。有一次差一點兒出了事故,但只是住在右後面底層住宅里的一位鋼琴教師的衣服被撕得粉碎,結果只好賠錢了事。有一次,或者說是好幾次,有人攔醉如泥,跌跌撞撞地來到這裏,出於政治上的原因對哈拉斯破口大罵,罵聲震天,比圓鋸和鑿榫機的聲音還要大。還有一次,那個能把牙齒咬得格格作響的人,把放了毒的肉從木材倉庫的屋頂直接扔到了狗舍門口。這塊肉沒有留下來。
從前有一條狗——
元首大本營的生活枯燥乏味。老是清一色的棚屋,元首警衛營、德國國防軍最高統帥部或者前來商談局勢的客人就住在裏面。在二號禁區營門口,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倒是可以調劑一下生活。
這個跳舞的苗條少女回到家中,冒充自己是燕妮·布魯尼斯,害了一場小病,很快就恢復了健康,然後便以卓有成效的方式開始了一個芭蕾舞|女演員的艱辛歷程。
從前有一個身懷六甲的母親,此人從行駛著的有軌電車上往下跳。儘管她動作敏捷,並未背對行駛的方向往下跳,但她卻失去了兩個月大的孩子。這時,這個身懷六甲的母親又成了肚子扁平的姑娘,她接下了工作。圖拉·波克里弗克——這種事可想而知——成了有軌電車售票員。
⑤安娜·巴甫洛娃(1881~1931),享有世界聲譽的俄國芭蕾舞|女舞蹈家。
一個站在棚屋門口殷勤服務的副官注意到狗要便溺,便把門打開一道縫——其寬度足夠親王進出——然後不聲不響地關上房門。但是他的體貼人微並未得到好報,因為當炸彈說「現在!」說「結束!」說「下班!」說「夠了!」時,當現在已倉促逃跑的謀殺犯公文包里的炸彈說「阿門」時,它除了擊中其他人之外,還多次擊中了這位副官,然而卻一次也沒擊中元首及其愛犬。
①敖德薩和捷爾諾波爾皆為蘇聯城市。這裏指的是1944年4月10號和15號。
從前有一個芭蕾舞|女演員,此人在布達佩斯、維也納和哥本哈根為一個嬰兒編織寶寶褲和read.99csw.com寶寶服。可是,這個嬰兒早已被埋在奧利瓦森林邊緣,上面壓著田間亂石。
可是那個謀殺犯,那個在幾個月前就已經用炸彈和公文包結束了他的排練的謀殺犯,卻沒能進入反法西斯分子戰俘營。就連他那失敗的謀殺事件也沒有在戰俘營內引起反響。因為他並非職業殺手,未經專門訓練,也沒有孤注一擲,在炸彈清清楚楚地表明不成問題之前,他就偷偷溜掉了,想在謀殺成功之後執行一些偉大的任務。
在飛進哈里·利貝瑙屋裡的每一封信中——一月份有四封,二月份只有三封--燕妮都要寫一些有關正在慢慢織成的羊毛織品的事情:「這一陣我又勤快起來了。排練時間拖得很久,因為燈光出故障,這裏的舞台管理人員做出一副好像什麼話都聽不懂的樣子。有時候,布景變動一拖再拖,真會使人想起『破壞』來。由於在這裏到處都在磨洋工,不管怎樣,我倒是有很多時間織毛衣。一條嬰兒穿的寶寶褲已經完成,我還得把齒形花邊鉤織到第一件寶寶服的領口上去。這些事使我感到多麼開心,你簡直想像不到。有一次,哈澤洛夫先生在衣帽間出乎意外地發現了我那條差不多已經完工的寶寶褲,他簡直驚呆了,尤其是在我故意讓他心神不定地等著,不講我這是為誰編織的時候,更是如此。
從前有一個木工師傅——
①費格萊茵是希姆萊在元首大本營的私人代表,其級別與將軍等同,與希特勒情婦埃娃的姐妹結婚;因試圖逃跑,於1945年4月29日被希特勒槍斃。當時,希特勒已經得知希姆萊的投降建議,認為費格萊茵亦是知情者。
只是在後來,有一個新聞周報——哈里口袋裡揣著徵兵令,身上再也不|穿防空助手制服,他回家辭行,老去看電影,因為親王如果被炸死,到現在剛好七天了--這個德意志新聞周報完全是順便地報道了一下牧羊犬親王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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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一個防空助手,此人迫不及待地等著他參加海軍的入伍通知;他要潛水,擊沉敵艦。
就像過去在溫尼茨亞東北部的「浪人」軍營一樣,東普魯士的元首大本營與布上地雷的森林毗鄰,元首及其愛犬隱居在「狼壕」的A號禁區內。為了讓親王有活動場地,馴犬師——一個黨衛軍大隊長,此人戰前有一個遠近聞名的養狗場——可以牽著它在一號和二號禁區遛一遛;可是元首卻不得不呆在狹窄的A號禁區內,因為他要不斷地同人討論局勢。
②納旦為萊辛劇本《智者納旦》中的主人公;葛茨為歌德的劇作《鐵手葛茨·封·貝利欣根》中的主人公。
然而,那個身材細長的小夥子卻拎著埃迪·阿姆澤爾小小的旅行箱,作為哈澤洛夫先生,乘著火車從但澤出發,經過施奈德米爾,到柏林去了。在那裡,他讓人給他嘴裏安上了新牙,試圖治好在雪人體內得的重感冒,卻留下了他的慢性嘶啞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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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參議教師奧斯瓦爾德·布魯尼斯因為一樁刑事案件——他把配給學生的維他命藥片放進了自己嘴裏——被刑事警察科傳訊,被國家秘密警察逮捕,被送到施圖特霍夫集中營之後,芭蕾舞教練哈澤洛夫才找到機會把燕妮接到柏林去。
這時,戰爭爆發了。但是,什麼也沒有變化,充其量只是芭蕾舞的觀眾有所不同而已。燕妮獲准在措波特療養大廈的紅色大廳為高級軍官、黨的頭面人物、藝術家和科學家們跳舞。那位來自阿姆澤爾雪人、患有慢性嘶啞症的哈澤洛夫先生當時在柏林當芭蕾舞教練,所以也就作為應邀的社會名流,坐在療養大廈的紅色大廳里。在最後響起經久不息的掌聲時,他自言自語道:「這個擊腿跳令人驚異。胳膊舒展得漂亮極了。瞧,傲慢動作時這種線條!看起來有點冷漠,但完完全全是古典式的。技巧規範,但過於做作。腳背太低。確實有天資。必須同這個孩子合作、合作,使出渾身解數!」
往事如煙。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人會試著去猜測一個面對著空蕩蕩的狗舍猶豫不決地放慢腳步的木工師傅的種種想法,有可能他正在回首往事。有可能他想到木材價格。有可能他沒有絲毫明確的想法,而是抽著他那外層顏色欠佳的雪茄煙,時而沉浸在回首往事之中,時而沉浸在木材價格之中。這種動作持續了半小時之久,持續到工長小心翼翼地把他叫回去為止:得給海軍營房裁截預製件。這個空蕩蕩、往事如潮的狗舍不會跑掉。
①在《鐵皮鼓》中圖拉化名為盧齊·倫萬德。
燕妮寫了獲得的進步和小小的倒退。總的說來,她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好,只是有一個地方卡了殼,沒法改進。儘管燕妮的擊腿跳備受稱讚,但她的腳背仍然過於平坦,這使芭蕾舞教練和這位芭蕾舞|女演員感到痛心,因為每一位真正的芭蕾舞|女演員——自路易十四時代以來就是如此——都必須有漂亮的高腳背。
可是燕妮仍在不斷長胖,可望長得同布魯尼斯參議教師最喜歡的學生埃迪·阿姆澤爾一樣胖。阿姆澤爾同他的朋友一道,經常去參觀參議教師的雲母石收藏品,而且當燕妮在鋼琴上亂彈音階時也在場。埃迪·阿姆澤爾長有很多雀斑,體重兩百零三磅,會講一些滑稽事情,畫起畫來,三下五下就能畫得惟妙惟肖,此外,唱起歌來聲音清脆——他甚至還在教堂里唱詩。
燕妮給哈里寫道:「第一幕表現的是凶神惡煞的老園丁奼紫嫣紅的園圃,這個園圃遭到蹦蹦跳跳的鳥兒劫掠。園丁的女兒——那就是我——幾乎是同鳥兒們聯合起來,戲弄凶神惡煞的老園丁。成群的鳥兒圍著他飛來飛去,這個園丁在跳一種劇烈、可笑的獨角舞。在園圃的柵欄上釘了一塊牌子,牌子上寫道:「徵聘稻草人!」隨後,一個眉清目秀、衣衫襤褸的年輕人用大換腳跳的方式跳過柵欄,前來報名。他表示願意擔任稻草人的職務。在跳來跳去和反覆考慮之後——做擊打動作、擊腿跳和前後交替的移位打腳小跳——凶神惡煞的老園丁宣布同意,隨即便從左邊下場。現在,這位年輕人——向四面八方跳追趕步和滑步——轟走所有的鳥兒,最後來了一個特別調皮的阿姆澤爾式空中旋轉動作。當然,年輕、美貌的園丁女兒——也就是我——愛上了這個年紀輕輕、彈跳能力強的稻草人。他們在九-九-藏-書凶神惡煞的老園丁的大黃灌木叢之間跳雙人舞,做一些抒情、徐緩的動作,顯示文雅優美的線條和平衡穩定的舞姿,做散步式的阿蒂迪德姿勢。園丁的女兒假裝害羞,往後退縮,然後順從,最後再一次用大換腳跳的方式越過柵欄被人拐走。我們倆——順便說一下,小芬希爾扮演這個年輕人——從右邊下場。
④謝爾蓋·佳吉列夫(1872~1929),俄國芭蕾舞劇院經理。
從前有一個狗舍——
這個早產幾名叫康拉德,沒有人聽到他的情況,就連燕妮·布魯尼斯都不知道。這時,燕妮·布魯尼斯作為燕妮·安古斯特里,正在塞薩洛尼基,在雅典,在貝爾格萊德和布達佩斯,腳登尖足舞鞋,為身強力壯的和恢復健康的士兵跳舞,正在用帶波紋的毛線編織玫瑰色和藍色的小玩意兒,這些東西都是為一個女友的嬰兒——一個應當叫做康拉德的嬰兒編織的;在這位女友的那個小弟弟游泳時淹死之前,人們都是這樣稱呼他的。
從前有一次流產——
就這樣,燕妮每個星期都要喋喋不休地寫上一大篇信紙。二月中旬,她除了報告已完成第三條寶寶褲和第二件寶寶服之外,還報告了布魯尼斯參議教師的死訊。燕妮沒有另起一段,便客觀地繼續往下寫道:「現在,正式通知終於來了。他於一九四三年十一月十二日在施圖特霍夫集中營去世。死亡原因寫的是:心力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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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妮帶著非常同情的口氣給她的朋友哈里描述過的這個芭蕾舞劇,排練得如此無懈可擊的這個三幕芭蕾舞劇——哈澤洛夫先生親自設計了音量很大的機械裝置和口吐唾沫的自動裝置——這個稻草人芭蕾舞劇從未上演過。觀看綵排的兩位帝國宣傳部的先生覺得第一幕很美,大有希望。他們在演第二幕時才第一次輕輕地咳了一下。第三幕一結束,他們便立即站起身來。總的說來,他們感到逐漸展開的情節過於沉悶,過於含沙射影。缺少樂觀的精神。兩個人都這樣異口同聲地說:「前線的士兵想要看點輕鬆愉快的東西,而不想看陰森恐怖、隆隆作響的地獄。」
在芭蕾舞團於四四年夏天從法國回來之後——這個團受到入侵者的襲擊,丟失了好些舞台裝飾和一部分服裝——芭蕾舞教練想排一個三幕芭蕾舞劇。從孩提時代起,他就已經在東弄西弄地搞這個劇了。如今,經歷了在法國的那場浩劫之後,他便急急忙忙地實現他孩提時代的夢想,因為在八月份,這個芭蕾舞劇就要以《稻草人》或者《稻草人的起義》,要不就是以《園丁的女兒與稻草人》的劇名首次上演了①。
「在第二幕中——就像你馬上就會看到的那樣——顯示出了這個年輕人真誠的稟性。他是所有稻草人的行政長官,統治著一個地下王國,在這個王國中,各種氣質的稻草人孜孜不倦地旋轉著。他們在這裏排成跳躍式隊列,在那裡濟濟一堂,匯成稻草人的博覽會,向一頂舊帽子獻祭。我們的侏儒們以老貝布拉為首,組成了一個忽而長、忽而短但總是相互交叉、纏在一起的侏儒稻草人。現在,他們由於故事內容不同,在明顯地變換著。他們是:毛髮蓬亂的日耳曼人、穿扎腿燈籠褲的雇傭兵、皇帝的信使、被蛀蟲蛀壞衣服的托缽僧、沒有腦袋的機械騎士、身患癲癇症的鼓脹修女、來自叢林的齊滕以及呂措那一群魯莽的人。在那裡,立式多臂衣架在漫遊。在那裡,不少柜子吐出統治者家族以及宮廷侏儒。在那裡,所有的人都變成了風車:僧侶、騎士、修女、信使和雇傭兵、普魯士特種兵和納茨默爾重騎兵、墨洛溫王朝的人和加洛林王朝①的人。我們的侏儒在此期間動作猶如黃鼠狼一樣敏捷,眨眼之間變成了風車。風使風車發狂似的轉動,可是並未磨穀粒。雖然如此,磨坊的大木箱卻裝得滿滿的。裏面裝的是破布「內臟」、高級煙霧和旗幟「色拉」。帽子金字塔和褲子粥攪和成麵糊,所有的稻草人都在呼嚕嚕地吃這種麵糊。在那裡,嘎嘎作響,啪啪作響,嗚嗚作響。人們在用暗號吹口哨。呻|吟之聲止息。十個修道院長在打嗝兒。修女在打屁。蠢婆娘們和侏儒們在發怨言。聽得見持續不斷的嘎嘎聲,把什麼東西草草埋掉,呼嚕嚕地喝完麵糊,然後是怪聲大笑。絲綢在歌唱。天鵝絨在哼哼。一隻腿站著。兩人共穿一件上衣。裹在褲子里。他們戴著帽子引人注目地走著。他們從口袋裡掉下來。他們在土豆口袋裡繁殖。詠嘆調纏在帷幕之間。昏黃的燈光劃破夜空。獨立自主的腦袋。跳動的電燈按鈕。萬事俱備的洗禮。還有一些神靈,他們是:波特里姆波斯、皮柯洛斯和佩爾庫諾斯,其中還有一條黑狗。可是所有稻草人的行政長官,也就是小芬希爾,卻把被搶走的園丁女兒置於正在進行訓練的、做體操的、完成複雜動作的反覆考慮之中——非古典式演奏聲的輕微顫動同變化多端的布雷舞步相互交替。而我,也就是園丁的女兒,穿著令人恐懼的尖足舞鞋也感到害怕。在對這個年輕人和行政長官充滿柔情蜜意之時——當然只是在舞台上——我非常害怕。在那些醜陋的稻草人給我披掛散發出樟腦味的新娘服飾,戴上格格作響的核桃殼花冠之後,我就隨著莊嚴的、丁丁當當作響的宮廷侍從音樂——侏儒們身穿拖地長裙——跳起了惶恐不安的君王獨舞。在跳舞時,我,也就是戴上花冠的園丁女兒,使所有的稻草人,那些單個站著或者成群站著的稻草人跳著跳著,都接二連三地墮入了夢鄉。最後使小芬希爾,也就是行政長官也墮入了夢鄉。只有那條毛髮散亂的黑狗,行政長官的那個貼身隨從,才心神不定地跑到散開的侏儒們之間,但並沒有發現那十二條魔腿。在那裡,我作為園丁的女兒做完阿拉貝斯克舞姿,再一次俯身看著墮入夢鄉的行政長官,輕輕地給他一個芭蕾舞|女演員痛苦的吻——做這種事時,我決不會接觸到小芬希爾——然後便逃之夭夭。黑狗狂吠起來,但已經為時太晚。侏儒們在哇啦哇啦亂唱,但已唱得太遲。稻草人的機械裝置開始運行,但已經太晚了。行政長官一覺醒來,但是已經太晚了。第二幕結束時,出現了一個充滿激|情的結局:又是跳躍又是雜技,為了趕走土耳其軍隊,還奏出火藥味十足的音樂。那些忙忙碌碌、激動不已的稻草人開始上路,而把令人
九*九*藏*書擔心的糟糕情況留給第三幕。可是,當有一天木工師傅把他那個除了零錢還放著一束死狗毛的小錢包丟掉時,當木工師傅想在新聞周報中看到哈拉斯產下的那條元首愛犬,但在他眼前映出的卻是沒有元首愛犬的最新的新聞周報時,當利貝瑙木工作坊第四個昔日的夥計戰死的噩耗傳來時,當木工師傅的木工刨台上再也不準製作沉重的標本碗櫥,不準製作胡桃木餐具櫃,不準製作可以在別具風格的桌腿上拉出來的餐桌,而只能把編上號的松木板敲在一起,為營房棚屋製作零部件時,當四四年進入第四個月時,當據說「他們現在甚至把布魯尼斯老先生也弄得精疲力竭」時,當被迫撤離敖德薩而被圍困的捷爾諾波爾再也守不住時①,當倒數第二局的鑼聲敲響時,當糧票再也無法兌現它許諾的東西時,當利貝瑙木工師傅得知他的獨生子自願報名參加海軍時,當這一切,丟失的錢包和閃爍得厲害的新聞周報,陣亡的木工作坊夥計和簡陋的棚屋部件,被迫撤離的敖德薩和騙人的糧票,布魯尼斯老先生和他自願參戰的兒子,加在一起得出一個總和時——當這個總和湊成整數,想要一筆勾銷時,木工師傅弗里德里希·利貝瑙離開他的賬房間,拿起一把嶄新的、還塗著油脂的斧子,在一九四四年四月二十日下午兩點鐘,穿過木工作坊大院,叉開兩腿,站在被毒死的牧羊犬哈拉斯空蕩蕩的狗舍前,一聲不吭,獨自一個人不快不慢,左右開弓,將這個建築物砍了個稀爛。
①這裏指的是克勞斯·格拉夫·申克·封·施陶芬貝格(1907~1945),他在1944年7月20日曾企圖暗殺希特勒。
一隻名叫哈拉斯的黑牧羊犬,直到被毒死時為止,一直住在這個狗舍里。從它死後,這個狗舍就在木工作坊院子里空著,因為木工師傅利貝瑙不想再買一條狗;在他看來,哈拉斯是無與倫比的。
從前有一個謀殺犯,此人試著將一個炸彈放在他的公文包里①。
②加埃塔諾·維斯特里斯(1729~1808),義大利舞蹈家。
當他們站在「白羔羊」車站上,從奧利瓦方向開來的黃色有軌電車越變越大時,圖拉那蒼白的臉便對著他那容光煥發的臉說:「咱們等它開動時,你先跳上前面的平台,我跳上後面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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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代表別人,用訓練有素的砍法左右開弓,將一個狗舍砍了個稀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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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這裏的人物以及下面的彼圖什卡均為芭蕾舞劇中的形象。
②這裏指的是《鐵皮鼓》中的主人公奧斯卡·馬策拉特。
①墨洛溫王朝和加洛林王朝是法蘭克人於476~887年間建立的王朝。
從前有一個小女孩——
狗的育種人勒布下葬時,木工師傅參加了葬禮。佩爾昆死去時,登記人冊的是一種常見的狗病。森塔則非得用槍打死不可,因為它變得歇斯底里,造成了損失。根據種畜登記簿的記載,特克拉死於衰老。可是產下元首愛犬親王的哈拉斯,卻出於政治原因被人用放了毒的肉毒死了,埋在狗公墓里,留下一個空蕩蕩的狗舍。
進行了反覆磋商,內羅達夫人也用上了對自己有利的種種人事關係。最高層人士已經表現出一種傾向,表示要友好地對待一部新稿本。這時,在哈澤洛夫能夠給這個劇本添上一個輕鬆愉快的、適合前線情況的結尾之前,一次空襲把芭蕾舞團的服裝和舞台裝飾全毀了。就連歌舞團也不得不為許多損失而叫苦不迭。
從前有一個警察局長,此人的兒子被所有的人稱作施丟特貝克。施丟特貝克希望有朝一日成為哲學家,他差一點兒當上父親。他在沙地上勾畫了這個世界的藍圖,在這之後,他組建了一個少年團伙,這個團伙後來以「撒灰幫」的名字聞名於世。他不再在沙地上畫一些符號,而是畫經濟部,畫聖心教堂,畫最高郵政管理機構,這些地方都是地地道道的有稜角的建築物。後來,他為了撒灰幫自身的緣故,在夜晚把他們帶進這些建築物。有軌電車售票員圖拉差不多算是這個幫派的一員了①。她表兄不屬於這一幫派。當這個幫派在波羅的海巧克力糖果廠的庫房聚會時,他充其量為他們望望風而已。據說,這個幫派的固定財產是當做吉祥物的一個三歲孩子,此人被稱作耶穌②,其壽命比這個幫派更長。
不,這條狗從未得過病,它長著清一色的黑毛,無論表層的長毛還是底層的茸毛,都是黑色。和它在警務活動中表現良好的另外五條同胎狗兄狗妹一樣,它的毛並不太長,茸毛很密。它上唇的下垂部分乾燥,鬧得嚴實。挺直的脖子沒有垂肉。臀部很長,略微下垂。兩耳總是立著,稍微有些傾斜。再說一遍:哈拉斯的每一根毛都是筆直的,緊緊地貼在身上,顯得粗硬、黝黑。
⑦《天鵝之死》是1905年根據聖桑的音樂為安娜·巴甫洛娃改編的獨舞。
②指《鐵皮鼓》中的貝布拉等人。
①《眾神的黃昏》,一譯《神界的黃昏》,是瓦格納所作的三幕歌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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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她時,她正躺著,不得不把她的雙腳從一根梁下面拔|出|來。人們最初擔心會出現最糟糕的事情,擔心這位芭蕾舞|女演員已經死去。實際上,這根梁只不過壓著了她的右腳和左腳而已。現在,當兩隻失足舞鞋對胖起來的雙腳來說已變得太窄時,給人造成了這樣的印象:燕妮·安古斯特里終於有了每一個芭蕾舞|女演員都應當有的那種理想的高腳背。啊,你們這些用氣呵成的仙女們,你們飄過來吧!吉賽爾和葛蓓莉婭或者打扮得像新娘,或者在用搪瓷眼睛哭泣。格里西和塔里奧尼,盧西勒·格拉恩和范妮·塞里托,想編織她們的四人舞,把玫瑰花撒在可憐的腳上。加尼埃①宮殿里的所有燈光都應發揮作用,以便在大隘道里把金字塔的小石塊砌得天衣無縫。第一輪和第二輪四人舞,充滿希望的權威們,小獨舞演員和大獨舞演員,首席女舞蹈演員和憤世嫉俗、無法企及的舞星,都要順應歌劇院的環境。跳吧,加埃塔諾·維斯特里斯②!受到讚美的卡瑪戈③仍然在做很有力量的分八「動」擊腿跳。慢慢放棄蝴蝶和黑蜘蛛吧,「舞聖」和「玫瑰精」瓦斯拉夫·尼任斯基。不安分的諾維爾中斷了旅行,在這裏下了車。拆除懸空的機械裝置,讓月光可以像仙女一般輕輕地一閃而過,變得冷卻吧。https://read.99csw.com凶神惡煞的佳吉列夫④把有魔力的手放在機械裝置上。忘記這種長期的痛苦,忘記你的千百萬觀眾吧,安娜·巴甫洛娃⑤。再把你的血吐到燭光照耀的琴鍵上吧,肖邦。轉過身去吧,貝拉斯特里加和阿希斯波薩⑥。垂死的天鵝⑦又沉醉了一次。現在你就躺在她身邊吧,彼圖什卡。這是最後的位置。全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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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狗名叫佩爾昆,屬於一個在維斯瓦河口打工的立陶宛磨坊工。佩爾昆在磨坊工死後還活著,而且產下了森塔。屬於尼克爾斯瓦爾德一個磨坊主的母狗森塔產下了哈拉斯。屬於但澤-朗富爾-個木工師傅的這條公狗同母狗特克拉交配,特克拉屬於四二年初去世的勒布先生。但是,由配種的公牧羊犬哈拉斯和母牧羊犬特克拉產下的親王卻創造了奇迹。它被贈送給元首和帝國總理祝壽,而且作為他的愛犬上了新聞周報。
在那裡發生了一件事:一隻家兔在禁區外跑到兩個崗哨之間,在人們的哄堂大笑中被趕走,讓一隻黑色牧羊犬忘記了在養狗場里受訓時的訓練科目:親王掙脫鏈條,從仍然在哈哈大笑的崗哨旁嗖地一下竄過去,跑出大門,拖著皮帶穿過營房大門的行車道——兔子皺著鼻子,這種事沒有一條狗忍受得了——想要追趕一隻皺著鼻子的兔子。幸好這隻兔子遙遙領先,因為當兔子逃進布了地雷的森林,隨著地雷的爆炸被炸得粉身碎骨時,儘管這條狗已經陷進布雷區內好幾步遠的距離,但這次爆炸卻幾乎沒有傷到它。馴犬師小心翼翼地牽著它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可是,因為四月二十日正值元首和帝國總理五十五歲大壽慶典,而十年前,哈拉斯家族的幼犬親王就送給了這位元首,所以,所有站在出租房屋窗戶里和木工作坊創台後面的人都明白,這裏砍碎的不僅僅是爛木頭和百孔千瘡的油毛氈。
①安科納與利窩那皆為義大利城市。
排練了好幾個芭蕾舞劇,其中有德國早期的四對舞和芭蕾舞巨匠佩季帕①保留劇目中常見的精彩節目,為佔領了半個歐洲的士兵們演出。漫長的旅行把燕妮帶往世界各地。燕妮從世界各地給她的朋友哈里寫信,哈里有時候也給她回信。在排練的間隙和演出期間,燕妮並沒有傻乎乎地坐在那兒翻閱畫報,她在一個勁兒地為一位即將分娩的女同學編織嬰兒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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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出元首大本營時,被炸毀的棚屋和活著的元首是分開報道的。元首的帽檐拉得很低,他那張壓在帽檐下的臉顯得有點臃腫,不過同往常類似的是,一隻公牧羊犬豎著耳朵,黑乎乎的,在元首靴上蹭來蹭去。哈里不費吹灰之力就認出它就是木工師傅那條狗。
報告呈送上去,而且是通過官方途徑——黨衛軍支隊長費格萊茵①簽上了意見,由希特勒過目——在這之後,馴犬師被降級,送到懲罰營,與被降級后不得不去排雷的上士在同一懲罰營里。
①佩季帕(1818~1870),又譯彼季帕。舞蹈家、編導。
可是這時,四周突然開始了融雪天氣。這兩個雪人融化了,在古滕貝格紀念碑附近放出一個跳舞的苗條少女,在山的另一側放出一個身材細長的小夥子。此人在雪地里尋找他的牙齒,而且也找到了牙齒,但緊接著,又劈劈啪啪地把它們扔進了灌木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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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工師傅在狗舍的木地板之間找到了幾根狗毛,如今這些都已變脆,沒有光澤。有時候,在下班之後,他彎著腰,在用泥土取暖的小屋裡翻來翻去,根本不管那些果在窗戶前觀看的房客。
在這次行動之後,木工師傅不得不病倒在床整整兩個星期之久。他勞累過度了。
他們依依惜別朗富爾郊區。她身穿黑色喪服,愛上了一個名叫哈里·利貝瑙的中學生。她給他寫了很多信。她那工整的筆跡講述芭蕾舞團團長——神秘莫測的內羅達夫人,講述同她一道遷往柏林的鋼琴演奏家費爾斯訥-伊姆布斯,講述跳雙人舞的搭檔小芬希爾,講述那個身患慢性嘶啞病、總用一點令人恐懼的辦法領導著練習和排練的芭蕾舞教練哈澤洛夫。
在她的簽名,在那個一如既往的「永遠是你忠實的、有點疲倦的燕妮」之後,接踵而來的是信末附言,寫的是一則專為哈里寫的新聞:「另外,那個有元首大本營和你們哈拉斯那條狗的新聞周報現在已收到。哈澤洛夫先生把那個插曲至少看了十遍,甚至看了慢動作,好給這條狗畫速寫。我耐著性子才看了兩遍。你可千萬別為這件事生我的氣啊,爸爸去世的噩耗——一切都是白紙黑字,千真萬確——使得我相當痛苦。有時候我真想大哭一場,可是我又不能哭。」
這個跳舞的苗條少女必須繼續上學,刻苦進行芭蕾舞練習。當市立劇院的兒童芭蕾舞團參加演出聖誕節童話劇《冰雪女王》時,燕妮獲准跳冰雪女王,得到評論家們的讚譽。
無獨有偶,在同一時刻,在埃爾布斯山的另一側,滑稽可笑的胖阿姆澤爾同樣變成了一個雪人;不過,並不是嬉戲的孩子們把他變成了雪人。
放有靈敏的機械裝置、輕便服裝和活動布置的倉庫塌了下來,永遠塌了下來。它把用十個指頭為所有排練伴奏的鋼琴演奏家和藝術家費爾斯訥-伊姆布斯壓到了鋼琴上,永遠壓到了鋼琴上。四個芭蕾舞|女演員、兩個男演員、侏儒基蒂和三個舞台管理人員受了傷,謝天謝地,只是輕傷。不過,芭蕾舞教練哈澤洛夫連皮都沒有擦破一點兒。煙霧和灰塵剛散開,他就用嘶啞的叫喊聲尋找燕妮。
①在黑森林的托特瑙有海德格爾的茅屋。
在元首商討局勢時,他站在瓦爾利蒙德將軍和阿斯曼海軍上校之間,不知道該把公文包放到何處。軍需部的一個聯絡軍官結束了他關於發動機燃料問題的報告。然後,又有人列舉了諸如橡膠、鎳、鋁土礦、錳和鎢等緊缺物資。到處都缺滾珠軸承。外交部有人——那是赫維爾公使吧?——提出一個問題:東條內閣辭職之後,在日本會出現什麼樣的局勢?那個公文包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位置。談到第十軍在撤出安科納①之後的重新部署,第十四軍在利窩那淪陷后的戰鬥力。施蒙特將軍要求發言,可是談的一直都是餌。該把公文包放在哪兒呢?一個剛剛得到的消息使圍在地圖桌四周的人群頓時激動起來:美國人侵入了法國的聖洛!快!要在討論東線,比方說在討論比亞韋斯托克西南的局勢九九藏書之前採取行動。這個謀殺犯漫無目的地將裝有炸彈的公文包放到地圍桌下面。標上複雜記號的總參謀部地圖就擺在桌子上。約德爾先生、舍爾夫先生、施蒙特先生和瓦爾利蒙德先生靜悄悄地站在桌子四周或者在四周踮著靴尖走來走去;元首的黑色牧羊犬煩躁不安地在桌子四周竄來竄去,因為他的主人同樣煩躁不安,時而站在這兒,時而站在那兒,時而否定那個,時而又態度強硬地要求這個,老是在喋喋不休地談著缺少十五點二厘米的榴彈炮,然後又談到性能優良的二一式斯科達榴彈炮。「如果我有向四周發射的火力,就是沒有一長串的活動炮架,也可以部署海岸防禦工事,譬如在聖洛。」這記性真糟糕!名字、數字和距離亂七八糟,一塌糊塗。另外,他一直在走來走去,不管走到哪裡,狗都在腳邊,卻惟獨沒有靠近公文包,沒有靠近施蒙特將軍和瓦爾利蒙德將軍腳邊。
「第三幕再一次展現凶神惡煞的老園丁的園圃。他愁容滿面,任憑鳥兒們擺布,徒勞無益地轉著圈子。這時,凶神惡煞的老園丁的女兒羞答答地——我必須裝作忽而悔恨、忽而倔強的樣子——披掛著破爛的新婚服飾回來,跪倒在園丁父親腳下。她緊緊地抱著他的膝蓋,想扶著它站起身來。父女倆跳雙人舞,用舞蹈動作表示竭力站起身來散步。最後老頭子凶相畢露,他把我——他的女兒趕出了家門。我再也不想活了,但是又不能死去。這時,一陣狂風從後面呼嘯而來,稻草人和鳥兒希奇古怪地聯合起來了。一種隨風飄動、唧唧喳喳、嗡嗡顫鳴、嘎嘎作響、嘶嘶出聲的狂熱席捲舞台,藉助無數稻草人的夾具把一個巨大的鳥籠抬起來,把國圍碾得平平的,利用靈活敏捷的侏儒捉住園丁的女兒。行政長官歡呼起來,因為他看見我呆在鳥籠里。我那條毛髮散亂的狗黑糊糊地、速度飛快地轉著圈兒。上千種聲部的狂熱——每個關節都充滿著勝利——同我一道吧唧吧唧地跑走了,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留下來的是七零八落的園圃。留下來的是一個衣衫襤褸、一瘸一拐的人——兇惡的老園丁。戲弄人的鳥兒們又飛回來——跳貓步、巴斯克步——把老人團團圍起來。現在他疲憊不堪,猶如要防禦一般,抬起裹著破布片的雙臂。瞧,只是這第一個動作就使鳥兒們驚恐萬分,把它們轟走了。他變成了一個稻草人,從此以後,他便集園丁與稻草人於一身。在跳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稻草人獨舞時——哈澤洛夫先生考慮跳這個角色——最後一幕的終場幕布降了下來。」
①斯卡拉蒂(1685~1757),義大利作曲家。韓德爾(1685~1759),德國作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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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按理在空襲警報時必須中斷排練,可是人們卻又排練了一次。園丁的女兒跳著舞,使稻草人、冥府看門狗、所有的侏儒和那位行政長官都墮入夢鄉——燕妮把這件事做得漂亮極了,只是她的腳背還不夠高,作為小小的然而卻是有礙觀瞻的瑕疵引人注目。這時,哈澤洛夫剛好想要安排新的正面情節:燕妮要把所有的稻草人和那位行政長官都銬上,然後要他們供塵世也就是供先前凶神惡煞而現在品行端莊的園丁差遣。就在燕妮獨自一人拿著那些笨重手銬的一剎那間——再加上用的是新腳本,她站在舞台上舉止無措——強爆炸力的薄殼空投炸彈擊中了作為排練場的無線電塔展覽廳。
這個昔日的馴犬師在莫吉廖夫東邊走出了不幸的一步;而那位上士則不然,當懲罰營被調往西部時,他帶著一條雖然病但又是幸運的腿,跑到盟軍那邊去了。他從一個戰俘營轉到下一個戰俘營,最終在一個英國反法西斯戰俘營中安下身來;因為他可以用士兵證證明自己的身份,士兵證上記載著一些一般性的禁閉以及他被降級的原因。緊接著,在《眾神的黃昏》①音樂唱片已經準備好時,他與志同道合者一起組織了一個戰俘營劇團。在即興加入台詞的舞台上,他——一個職業演員,在德國古典作家的劇作中扮演主角:一個有點瘸腳的納旦和一個把牙齒咬得格格作響的葛茨②。
在一個冬天的下午,到處白雪皚皚,新的雪花一而再、再而三地下個不停。燕妮在埃爾布斯山後面,在靠近陰森森的古滕貝格紀念碑的地方,被嬉戲的孩子們變成了一個雪人。
表兄和表妹用一塊大石頭和好多塊小一點的亂石蓋住那個地方,防止烏鴉、森林管理員、狐狸、挖掘財寶的人和巫婆來盜走。在這之後,他們走了。
然而,那個笨手笨腳的謀殺犯卻被處決了。
防空助手哈里·利貝瑙——後來從謀殺犯、總參謀部地圖和安然無恙的元首形象那個大世界回到了朗富爾郊區——從音量調得很大的收音機里聽到了這次失敗的謀殺。收音機里還提到謀殺犯及其同夥的名字。這時,哈里著實為牧羊犬哈拉斯的後代親王擔憂,因為沒有專門報道,報紙上隻字未提,甚至連街頭巷尾低聲耳語的謠傳都沒有透露,這條狗是否已經犧牲,或者說像它的主人一樣順應天意,幸免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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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沒有合適的作曲家,他就讓費爾斯訥-伊姆布斯對斯卡拉蒂和韓德爾①的作品進行改編,搞一個大雜燴。那部分在法國遭到毀壞或遭到嚴重損壞的服裝也就隨隨便便地用到了新芭蕾舞中。同樣屬於哈澤洛夫宣傳連、在入侵開始時就遭到損失的一個侏儒劇團②剩下的人員,作為不說話的雜技配角演員,被吸收進了芭蕾舞劇中。它要成為一種情節芭蕾舞劇,在巨大的魔術舞台上,人們戴著面具,有唧唧喳喳叫著的機器和活動的機器人。
②根據保羅·許內爾費爾德對海德格爾的描述:「他看起來像是一個阿雷曼族農民;可以看見他在夏天的日子里戴著防太陽曬的白色尖頂帽,穿著白上衣、短褲和有搭扣的鞋,站在茅屋前。」現象學是由胡塞爾創立的哲學流派。
他們走路時,為了稍微輕鬆一些,一開始哈里可以用胳膊攙著圖拉。在遠處進行訓練的射手仍然在雜亂無章地給已經註銷的下午畫上虛線。他們嘴裏都淡而無味,不過,哈里在他的上衣口袋裡還揣著一卷帶酸味的水果卷糖。
①加尼埃(182~1898),法國學院派建築師,以設計巴黎歌劇院著名。此處和這一句的大隘道都是指巴黎歌劇院。
③卡瑪戈(1710~1770),法國芭蕾舞|女舞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