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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佛國謀殺案 第二章 追查

海天佛國謀殺案

第二章 追查

「來了兩年半了吧,當然是個果斷的人,作為老總,優柔寡斷可不是該有的品質。」
「除了道貌岸然的人,我想相愛的人會熱衷同居一室,我發誓,他們都是現代派。」劉強依然婉轉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她又用手指指立清和劉強:「我喝了好幾口涼水還沒緩過來,我可是很敏感的人哦。」說到這兒,她還用手輕輕拍拍胸脯表示自己剛剛從驚嚇中走了回來。
「你確定不是幻覺嗎?」徐隊長懷疑地說。
「外邊也沒有樹,哪兒來樹影,我近視,可不是瞎子,那是個人影不會錯的,事情就是這樣,我猜那個小偷一定是找那個看著闊氣的女人,但是一開始找錯了。」
「我猜接下來一定是問吳如心。」小陳說。
「不,不是,我心臟不好,有聲音睡不踏實的。」
「你確定嗎?」
徐隊長若有所思地看著吳如心,良久才說:「剛才我忘記問你了,你在哪裡工作?」
「啊,啊,對不起,我的腦子現在轉不過來。」
「哦,原來如此。對了,這麼說來在她們下去做飯期間你們都上了趟廁所,誰先誰后?大概多長時間?」
「你能確定嗎?」
「我是她的男朋友。雖然有彼此不太滿意的地方,但感情還是不錯,而且,即使是感情不好,也可以好和好散;立清是她從小的玩伴和侍從,立清爸爸就是亞妮爸爸的司機,據亞妮說,要是沒有她爸爸的提攜,立清父親至今還在山溝里呢!可以說亞妮家是立清家的恩人,所以,她們關係非常親密,立清對亞妮也一直言聽計從。劉強就是因為我和亞妮的緣故認識她的,他們感情應該是非常好;劉強對亞妮印象不怎麼樣,一向認為她是個庸俗的花錢機器,可我想不出他會殺了她,她的死活和他有什麼關係呢?亞妮反正也花不到他的錢。」
「不能,不過這好像已經不重要了。」
屍體也在人們既恐懼又好奇的眼光中運走了。
「這很重要。」
「現在呢?」
「吳如心?是誰?」
「你呢?你認為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招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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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呵,不會吧,總共才六個人,還有三個不相干的遊客。」
「這可和我們無關。」她馬上自我辯白地說,隨後又訕訕地補充,「啊,這話挺傻,你一定常聽到這句自我表白的名言。」
「很瘦小,穿一身黑衣服。」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那你沒有害怕嗎?你晚上感覺窗戶上有人,還停留了片刻,居然毫不在意地繼續安心睡覺?」
「噢,什麼地方?」
「幾萬塊吧。」
「那黎震亞會不會認識她呢?」
「你能確定黑影是人嗎?」
「阿彌陀佛,天天遭賊還了得,哪有這種事?我看,就是他們,尤其是那個女的,就是死掉的那個,看起來闊得很,上衣蓋不住肚臍眼兒,脖子里掛得亮閃閃的,這麼招招搖搖,準是被哪個貪心的賊看到了,跟著過來了,我真不該把他們帶到我們家來住,不該喲,唉!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是命,躲不過的。對了,這賊一定是外來的,我們這島上沒多少人,人品都好得很呢,哪裡會偷偷搶搶呢。」
問答交替進行,但他卻像木頭一樣對一切毫無所知。半夜沒聽到、注意到、感覺到什麼不同尋常的動靜。外面打麻將吵嗎?不,不吵,他睡得很好,麻將大約是在他睡著之後開始的。雖然以前睡眠不太好,但這個美麗的佛島迅速改變了他,昨晚只吃一粒安定就沉沉地睡去了。至於為什麼不打牌,是因為從不打麻將,對於女友的意外遇害他表示震驚、痛心,唯一希望警方能儘快抓住那個偷盜、殺人的兇手。
「啊,有,哦,一點多鍾我去了一趟,我們吃宵夜的時候李小姐去了一趟,好像我們在樓下時,我丈夫和劉先生去了一趟,我希望死者不是在我和我先生去廁所時被害的。」林木蘭渴望地看著徐隊長。
「在九點之前你上過樓沒有。」徐隊長搶先截斷她的話,因為他推測她下邊的話無非是表白自己的準時。
「當然!」徐隊長連忙打斷她有些窘迫的自我表白,給了一個強烈的肯定,「你做的非常對,還有更具體的嗎?」
「你是寧波人,唔?」看對方點頭,徐隊長接著問,「在哪裡工作?」
劉強譏諷的表情暫時消失了,充滿了吃驚和不相信:
徐隊長看著她突然漲紅的臉和更加突起的眼睛,不為所動地追問:「最後一個問題,你認識死者嗎?或者她的朋友。」
「嗷——」在旁邊的人一齊發出相同而會心的聲音,接著就開始小聲嘰喳略有不同的評論了。
「因為她們從小一起長大,不知不覺習慣了,習慣成自然,是吧。」
黎震亞臉色蒼白了一下,但反而平靜下來:
「沒有細談。」木蘭說,然後又翻著眼睛回想了一會兒昨晚的交談,「左不過是來玩兒吧。但我想主要是為章小姐和黎先生玩兒,李小姐對這個島一點兒興趣都沒有,因為她以前來玩過,她說她沒有出國玩過,本來以為這次能出去,但章小姐卻堅持來這裏,她就只好從命了。我相信,那個章小姐——」
木蘭看看徐隊長,遲疑地把昨晚打牌時的閑談說了出來,最後,又補充說:
「你這麼看?」
「你的意思是說這是個孫二娘的黑店。」
徐隊長愉快地發現林木蘭有著不乏好奇心的臉,暗自期待她能像店主的兒媳一樣饒舌。
吳如心頓了一下:「我當時沒多想,我很安心,這是佛島,菩薩住的地方,沒什麼可怕的,我還以為是菩薩顯靈呢,如果是今天晚上我一定會嚇得叫出來。」
蔡有珍遺憾地搖搖頭,表示如果她事先知道有賊會來,她會注意聽,給警方提供線索,當然,她又表示如果她預先知道,這件事根本不會發生,這可是對誰都沒有好處的。她又一次表示自己很敏感,這件事給了她很大的驚嚇,未來生活會受什麼樣的影響還未嘗可知,最後,她問是否她給他們提供了有用的線索。

7

「好吧,那在打牌期間你有沒有聽到特別的聲音嗎?」
「哦,你是說那個眼睛像栗子一樣鼓出的女人?我不能說認識她,但我認為她好像是我們一個公司的會計,眼睛像瞎子一樣。怎麼,她有問題嗎?如果需要我可以核實一下。」
木蘭也放鬆了些,她又公平地補充:「其實我們沒有一個人換衣服,真的。」
「可劉強說她是你們公司的員工。」
「很重要,因為死者是被這層樓上的人謀殺的。」
「噢,是這樣,昨晚大約十一點多鍾我們開始打牌——」
「應該差不多,今天我對了表,沒有錯。」
「根據種種線索和鑒定,我們可以認定這是一個謀殺,而且兇手就是這層樓的某個、或某幾個人。」
謀殺的論斷似乎震駭了他,思想還未從中轉出來,半天他才簡短地說:「她是個生活條件很優越的人,家裡最小,很多人疼她。」
吳如心愣了很長時間,告訴他一個公司的名字,名不見經傳,似乎是個皮包公司。
朱來根中等身材,本來可能是一副精明滑稽的模樣,現在卻是很喪氣的樣子,瘦削的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縱橫交錯的皺紋,過多的皺紋讓你錯以為他有一百歲,幸而他強健的身體令年齡看起來小很多,也就是五六十歲的模樣,單看他的臉你會認為他的生活異常艱辛,現在他的哭喪相更使他的皺紋體現出一種悲涼的感覺,彷彿他的一生備受生活的折磨,雖然這其實只是錯覺,他生活得一向不錯,那飽經滄桑的臉只是由於過分親近大自然的緣故——清涼的海風有一種不為人覺的硬度。
「你好像對旅遊不太感興趣,你看,牌局開始就十一點多了,為什麼不休息?打一夜牌很影響第二天的體力。」
海天佛國謀殺案海天佛國謀殺案「這麼說,最終的決定權其實是在死者的男友手裡?」
「是呀,現在治安很差,」徐隊長說,專心地注視著立清的表情變化,「不過你的朋友不是死於外來的強盜,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證,就是這個樓里的某個人讓她命喪黃泉的。」
房間里的空氣凝滯了幾分鐘,黎震亞終於開口了:
立清張張嘴,又閉上了,搖了搖頭:「亞妮漂亮、聰明,討人喜歡。」
「不知道,其實本來有好幾個地方可供選擇,其中有一個是出國,我很盼著能出去,我沒有出過國。」立清九_九_藏_書遺憾地咽了口唾沫,「但亞妮最後還是選了這裏。」
「一定很難受吧,看到朋友遇害。」徐隊長故意說。
「哪裡認識,我光看他們這幾個人像是些闊人,誰想問題就出在他們看著闊的事兒上,誰想到就會有賊呀,這兒菩薩這麼靈,誰敢這麼大胆,要遭報的呀。唉!我也想明白了,這可能就是菩薩故意給我們家一個小磨難,也不能說就是小磨難,不過死的畢竟不是我們家的人,還是不算啦。誰一輩子不遭磨難呢,小磨難總比大磨難好。」最後的話純屬自言自語,因為她根本沒看徐隊長他們,小陳愣愣地不知該不該把這些話記上。
立清沉默了,似乎在掂量該不該說。
「不清楚,可我愛人肯定不會殺人的,他幹嗎要殺她,他根本就不認識她。」
「是嗎?」徐隊長沉思了一會兒,「告訴我其中的緣故?」
蔡有珍把手一攤,彷彿正在向鄰居訴苦,不過馬上就很自得地接著說:「不過也好,就休息幾天好了,錢哪裡賺得完,人要想開些,我就想得很開,不像我爸爸媽媽,想不開的呀。」
「然後,我們打了一會兒,大概一點多鍾吧,住我對面的一個小姐——」
「很簡單,剛才他們給我的打牌名單里有她,她又是個女的,我希望她是個瑣碎的女人,注意到一切細節。」
「是嗎?」還是一句驚詫的反問。
「你真的認為不是幻覺或者是噩夢嗎?我聽說很多心臟不好的人容易做噩夢。」
「我是問你你是幾點上樓發現的屍體,你去找她幹什麼?」徐隊長耐心地追問。
吳如心長久地沉默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說:
房間里再次陷入沉靜,十幾分鐘后。
最後,徐隊長再次向她確定是否她認定沒聽到可疑的聲音或看到可疑的人影。
「……大概就是這樣,我不是傳閑話,既然牽扯到——」
「是這樣的,我這身材看起來好像是個憨吃憨睡的人,」吳明雙手遺憾地在身上虛環了一下,隨即又像自我平反似的說:「但實際上我睡覺很輕,早上我們都去睡覺之後,我似乎覺得有人出來,走到了我的附近,然後我動了一下,想睜開眼看看是誰,但我當時確實很困,然後我就覺得有人好像迅速地走了,接著就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長時間,好象又有人走到我附近,我努力想睜眼,可人好像迅速又離開了,當時我只是困,懶得想,繼續睡了。現在我想,那個鬼鬼祟祟的人就是殺人犯,剛作完案,想下樓。」
徐隊長估算面前這個男人的身材,不超過一米七○。「你的感覺可能不錯,不過結論不對,死者是半夜兩點至三點之間被害的,這是根據屍體和血液凝固的程度判定的,不會錯,至少不會錯這麼多。」
劉強努力想了想,搖搖頭。「恐怕沒有,我的心思全集中在牌上了。」
徐隊長指出就是昨晚責備他們打牌聲音太大的旅客。
「你們就要結婚了是嗎?」
木蘭呆了一會兒——
「你看,根據現場來看,死者根本沒有任何掙扎的跡象,完全是在熟睡中被殺死的,他如果見財起意,偷完東西走掉就行了,何苦殺人。再說,像店主他們這種人家殷實著呢,旅客身上的錢一般不會激起他們犯罪的慾望。他又沒有前科,哪能說殺人就殺人呢。」

12

「當然難受。」林木蘭顯然沒有注意徐隊長話裡有話,順著自己的思路說起來,「沒想到這裏治安這麼差,說實話,我已經失去在這個島上玩兒的興趣了。」
「你可以進去了,現場已經檢查搜集過了。」一個警察對自己的上司徐隊長說。
「當然是章亞妮。」

3

看到警察問她,一直彷彿崩潰似的蔡有珍露出幾許滿意的神情,極其配合地開了口:「哎呀,是呀,是呀,當時我嚇都要嚇死了,你知道我是最敏感了……我走到門口就感覺不對,我叫門,她不應,門沒有鎖,我一轉,鎖就開了,我一看,啊呀——嚇死人呢!我叫啊叫啊,倒叫不出聲了,你知道我從來沒有見過死人的。血流得滿床都是,屋裡亂得很,窗戶還大開著,我就知道,遭搶劫了,不過我沒進去,我有常識哦,我對自己說,不行,我得報警,可我就是走不動路,我就蹲在門口,你知道我很敏感的,我就是站不起來,我說,不行啊,你得站起來,可我還是站不起來,你知道我很敏感的,然後我一扭頭看到他從外面進來……」
「那最好不過了。」
徐隊長低頭思索了一會兒,問:「你知道你丈夫和劉強去廁所多長時間嗎?」
「那你半夜有沒有聽到你房間上面有什麼特別的聲響呢?我是說正上面的房間,就是死者男友的房間。」
「為什麼你要屈從於她的願望?」
劉強高大魁偉的身材和譏諷的表情給徐隊長很深的印象。他按部就班做了自我介紹和重述昨天晚上的活動,沒什麼區別,因為四個人的活動是一樣的,但有所不同的是他顯然對死者的不幸缺乏同情心——
「……露富就是這樣的,戴著鑽石項鏈,結果引來了賊,由此可見,學會收斂自己很重要。」他最後這樣總結。
「來這裏玩你高興嗎?」
「我不在寧波工作。」
「沒有,我睡覺死得很,你想我整天忙啊,里裡外外都要我操心,不像那個懶婆娘,該睡不睡,該醒不醒。」曹愛花不屑地撇了一下嘴,不過瞬間又心平氣和地把話轉到自己的感想上去了,「不過這幾天也不用操什麼心了,反正也沒什麼生意做,說不定這正是菩薩看我太勞碌了。可憐啊!勞碌了一輩子,就用這個法子讓我歇一歇,菩薩是最慈悲的,要不怎麼叫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呢。」說到這裏,她的臉上居然露出了微笑,顯然在一問一答間,她已經從惱怒不堪有理有據地變為心平氣和了。
「我叫蔡有珍,是這家的媳婦,我老公叫朱承業,我公公叫朱來根,我婆婆叫曹愛花,我老公還有個哥哥,不過他們全家一直在外地做生意,沒有回來,他可比我老公精明多了,開了一個飯店,那可是個大飯店,錢賺的么老老的,我老公就不行了,木頭似的,哎,龍生九子,子子不同,你說我老公怎麼就這麼木呢,他爹說什麼他就幹什麼,一點兒也不為我們將來著想,過日子是要鈔票的,是不是,你說可怎麼辦。」蔡有珍問一答十,最後開始向他們傾訴她不愉快的家事。
「哦,李小姐。」徐隊長細心地看著立清幹練的臉龐和高挑的身材,「你回憶一下昨晚你的活動好嗎?」
「就是說你是九點鐘發現屍體的?」
她用手一指黎震亞,繼續饒舌地講述著,視而不見徐隊長几次讓她停止的手勢,像開了閘的洪水綿綿不絕,表情隨著講述極其豐富地變化著:「他過來一看,也嚇得要命,要進去看究竟,我說:『別進。』他不聽,我拉不住他,又提醒他,『你不能進去耶,我們得保護現場,叫警察來。』我有常識的,可他那時已經進去看究竟了。我可是提醒他了。唉,後來他去報警,我還是站不起來,直到他們過來把我扶起來我才站起來的。」
「誰知道是其中之一還是之二、之三呢?」
徐隊長讓她走了,低頭沉思起來。
「黎震亞呢?」
「應該是吧,這島上有猴子嗎?」
「這個,我根本不認識這幾個人,沒什麼特別的感覺。那個死掉的章小姐打扮得很出位,看起來時髦極了,應該生活環境很好吧,但人好像比較傲氣,她對我們充滿了拒絕的氣派,我是說身體語言。總之,看到她我不願意搭茬。你知道,即使是平常人也有自尊心。那個黎先生很禮貌,似乎是個有學問又有錢的人,但我完全看不出他是什麼人,因為他幹什麼幾乎不看別人也不說什麼話。李小姐和劉先生要親切得多,李小姐是個體貼、細緻的人,做菜的手藝很棒;劉先生,說話刻薄,但聽起來有趣,旅途有他一定覺著不悶。」
……
「你早上出去過,幾點?為什麼不邀女朋友一起走走?」
「不會,這種娛樂在遊客里很普遍。」徐隊長安撫一句,讓他先走了。
「為什麼,她人很漂亮,而且家境很好。」
「你說你一夜沒睡,那昨晚你聽到什麼聲音或者看到什麼異常的景象沒有,比如攀牆什麼的。」
曹愛花有一張精明的黑臉,看起來多少有點兒像一個葫蘆,面部read•99csw.com的主要突起集中在下半部。此時她臉上充斥著煩悶,鼓起的嘴巴也無力地癟了回去,對於徐隊長的任何詢問都先來段長吁短嘆作為回答的前奏。
「你們這裏以前遭過賊嗎?」
「這——」木蘭噎住了,稍傾,突然眉開眼笑地說,「當然我無法證明我們不認識她,可是,死者不是被扎死的嗎?那一定是鮮血飛濺,要是我丈夫,怎麼可能在短短的時間里毫無沾染地完成殺人呢?我發誓,他一晚上沒換衣服。」
「為什麼是她?」
「對了,你是不是認識吳如心呢?」
「不!」劉強一口否認,「恰恰相反,我認為他的賺錢方式非常有道理,我只是普通的大學畢業,沒有機會受更高明的賺錢方法訓練,現在被上了生動的一課,原來賺錢不需要那麼辛苦,像我開始那樣,住在骯髒的小旅社、吃便宜的盒飯,幾天的路程也擠火車硬座,飛機這個工具有幾年都在我的思想之外,哈,其實,NO,完全不用,錢生錢才是賺錢。他教會了我很多知識,說藝術一些,是開啟了我的智慧之門,如何談笑間坐看金錢潮起潮落,我們也因此成了好朋友,當然,我們兩個女朋友是好友也加強了我們之間的關係。」
小陳想插嘴說如果菩薩用這種殘忍的方式讓你休息,那這菩薩也實在不能叫大慈大悲,不過這種想法只在他肚裏一輪,沒敢表達。
令小陳很高興的是蔡有珍的丈夫朱承業是個木訥寡言的人,大約他的話都被蔡有珍說了。
「他什麼時候到你們公司的?是個果斷的人嗎?」
「你怎麼知道你丈夫不認識她?」
「你的卧室是在你兒子卧室的對面,也就是死者男友房間的正下方是嗎?」
「據說你的女友是因為你的緣故才選擇來這裏,本來她擬定了好幾個出行計劃。」
「我一般睡的比較輕,開旅館的要警醒一點嘛。」
看著他陰沉冷漠的臉,徐隊長失望地讓他離去了。
「她也是寧波人,知道嗎?」
「你說到這裏我想問你,我知道現在人不比我們這個年紀的,是十分開放和親密的。你們是兩對戀人是嗎?」徐隊長咳嗽一聲,「我知道現在熱戀中的人出外旅遊常常同宿一室,這好像很常見,他們——為什麼分開?」
「不,我覺得我還是比較清醒的。」
「他是空降兵,MBA,貨真價實的美國名校,雙料碩士,這可是個金光閃閃的招牌,也許現在聽起來不那麼震耳欲聾了,可幾年前美國的MBA把人晃的眼睛都花了。我們公司原來老老實實做小家電,起步很小,也就是百萬資產吧,然後我們這些業務員一點點做,跑遍大江南北,農村城市,一步一步,然後,銷售額上億,我們的幾個老闆數錢數的手都酸了。我們搓搓布滿老繭的腳,以為他們的嘴會咧得變成兔子,但是——他們的嘴只咧到一半又眉頭緊縮了。Why?因為商人貪得無厭的本性大發作,是的,這種踏踏實實的掙錢方法已經無法滿足他們的慾望,他們身邊不少玩『空手道』的老朋友,前天還是癟三,今天就成了億萬富翁,呵,太刺|激了!然後,他們開始找會玩所謂『資本運作』的『精英』,於是花大價錢找到了黎震亞,攆走了原來的總經理,改聘他做總經理,這些從國外回來的精英都熱愛賺大錢,熱衷搞資本運營,總之,他們運作公司,花錢如洪水,然後有意料不到的結局。」
「好了,你現在能不能說說你對這幾個人的感覺。」
「我老婆半困不困的時候像個瘋子,要是有什麼影響她睡覺就大發雷霆,我人胖,睡覺呼嚕很響。」
「接著講。」
「確實,這不過是兇手刻意製造出搶劫殺人的假象,不過,也把公安局看的太傻了,並不是窗戶開了我們就認定是外人作案。」小陳悻悻地皺皺鼻子。
「那倒不是,我和他認識兩年左右,但關係很好,我一直在福遠工作,福遠就是我們公司的名字,八年了,不短吧?現在隨著公司成長而成長的人不多了,我就是一個,從業務員做起,搞銷售,一直到副總,用了五年,可以說——歷盡艱辛!」劉強做了個誇張的手勢。
「你是說她很有個性?」
「你認識吳如心嗎?就是住在緊鄰樓梯間和你女朋友同一朝向的那個女的。」徐隊長問,死死地盯著黎震亞。
「看來像偷盜殺人。」下屬小陳小聲說,「現場沒有發現兇器。」
「解決問題有很多方案,我讀書、工作的經歷都是學習如何恰當地解決面臨的問題,其中重要的原則之一就是——同歸於盡不能叫解決問題!所以自己從不考慮也絕不使用這種方法,何況——」他最後補充,「我並未面臨絕境。」
「哎呀,本來呢我們這種小旅館是不打攪顧客的,不像大酒店定時要打掃房間,除非你不讓他們來打掃,要掛個什麼『請勿打擾』的牌子,我們這種小家庭旅館可不同,一切按顧客的需要,隨便啦,你不要我們進去,我們就不進去,你要我們進去打掃,我們就進去打掃,反正是按顧客的需要來,像我們這種小旅館要想吸引顧客就只能這麼辦,按顧客需要辦事,對不對?雖然有時候顧客做得過分,但我們也得忍著,誰讓現在賺錢難呢,像他們昨天四個人打了一夜牌,吵得亂七八糟我們也沒說什麼,半夜跑到我們廚房做什麼宵夜,很吵的,雖然最後會給他們結賬時加上這些開銷,可是在大酒店,你就是加錢,人家也不讓你這麼干啊,我們這裏就隨便啦。這樣一鬧,我是最可憐的了,我睡覺輕呀,有點什麼聲音都知道,這可不是什麼舒服的事,睡不香,跟沒睡一樣,醒來還是累得很,幹活也沒勁兒,我公公婆婆還說我懶,是不是冤枉我,氣死我了。」說到這兒,蔡有珍氣鼓鼓地閉上了嘴,猶自憤憤不平。
徐隊長仔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人,個子很矮,大約才一米五齣頭,也許常年在海邊的緣故,這一家人都很黑,不過由於年輕,黑得很俏皮,本來就是很開朗的模樣,再加上眉梢眼角有種清晰的愛嘀嘀咕咕的氣質,看起來完全不用擔心會有一般人見到警察后因為緊張而產生的溝通問題。
「那你停止工作前是在哪裡上班?」
「很小的爭執,亞妮希望能夠結婚,但震亞似乎目前還沒有打算。」
「這其中沒有人單獨離開嗎?比如上廁所?」
「當然和我們無關。」木蘭突然意識到剛才警察問話中的圈套,急忙伸著脖子分辯,「我根本不認識死者,幹嗎要謀殺她,對了,他們是從北京來的,我們都不在一個省,你可以看身份證;還有,你們可以去我們工作單位調查,當然,我現在沒工作,但我們一直是守法良民,你們可以去查呀,我們——」
「我沒有工作。」
「是呀,這到哪裡找呀,坐船到了上海,那還不等於掉到人海里了?」
「是嗎?那天劉強就好像這麼說過,不過我確實不認識。」他很快又說,「我想我不認識的員工不在少數。」
蔡有珍又做了長時間的論述,先爭辯了一番關於賊可以來無影去無蹤的可能性,還舉了一些例子來旁徵博引,對徐隊長對目前犯罪分子的能力缺乏正確的估計表示遺憾,因為「人民的生命安全都在你們手上呀」!又說她確實一夜未睡,雖然偶然間也會失去知覺一會兒。
「動因?哦,現在是盛夏,這裡是海邊,而且還是佛教勝地;其次,我想亞妮想和震亞能儘快一起出去玩玩,震亞老家是寧波的,他也要到上海辦些公務,畢竟,來這裡是最省時間和最方便的吧。」
「沒有了,更具體的可以問她的朋友。」木蘭建議。
「你這些時間能確實嗎?」
「哎呀,倒霉呀倒霉!我就說那天要倒霉,結果真是倒霉,那天我右眼一直在跳,我想有什麼大不了的呢,不信菩薩不行啊,結果我沒在意照常去找客人,開始有幾個零散的客人,我嫌他們只住一半天,誰知就碰見這四位,很多人要他們去住,他們非要住在一起,別人家都沒我家大,他們就不肯,我家的房間正好夠,他們就來了,沒費我什麼口舌,當時我還高興,因為他們說要住幾天,又一下子出去了四個房間,我說這次揀了個便宜,前天別人還嫉妒我運氣好,這回可有得笑了。哎呀,倒霉呀倒霉!早知道我就不讓他們來住了。死在我的家裡呀,這得多背晦呀,我千不該萬不read.99csw.com該不理會菩薩的警告呀。」
隨小陳進去查看的高個子女人走了出來,徐隊長問:「丟了什麼?」
店主喏喏地下樓了,然後他轉臉對面前這一圈人說:「我姓徐,你們可以叫我徐隊長。」
「你認為不好?」徐隊長追問,希望得到準確的回答。
但對方似乎看起來相當無辜。
「好吧,你能否告訴我誰希望你的朋友死掉?」
「而且,店主一家半夜沒有人上來,所以兇手一定是樓上的某個人。」
「沒有。」木蘭想了想回答。
「當然。」
「我覺得——」當蔡有珍出去的時候,做記錄的小陳抬起頭深深地嘆了口氣,一本正經地對徐隊長說,「做筆錄是個重體力活兒,特別重!」
立清驚訝地睜大了雙眼,不信地搖搖頭,又惶惑地怔在那裡。
黎震亞立刻警惕地看徐隊長一眼。
徐隊長目光落到了死者的行李箱上,行李箱沒有被打開,他不易被察覺地搖搖頭。走到大約一米高、六七十公分寬的窗戶前向外張望,牆壁外有半壁一層枝葉濃綠的爬山虎,覆蓋之下的外牆平坦光滑,沒有結實可供攀緣的地方。上到二樓盜竊,需要藉助某種工具才有可能,院子里幾個同事正在細緻地檢查取樣。

10

木蘭唯唯地答應著離開了。
「你意思是說是個瘦小的人?」
木蘭皺著眉頭反覆想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搖搖頭。
「好好想想,任何特別的情況都可以說。」
「那他們白天為什麼發生爭吵了呢?」
「好像有些響動似的,但是不明顯,再說半夜嘛人終歸不清醒,我不敢保證。」大約為自己沒有為徐隊長的懷疑提供有力證據而感到內疚,他又體貼地補充說,「如果光著腳走來走去,那麼聲音就小得很,別說人,狗都不能確定。」
「你和黎震亞也是多年的友誼嗎?我看你們年齡差不多。」
「哦?為什麼你這麼斷定?」
「是的,條件不錯,但我認為我們應該有更多的了解再決定終身大事。」
吳如心搖搖頭。

6

「誰知道呢?大概是想討震亞歡心吧,震亞老家是寧波的,據他說小時候他媽媽每年都要來島上燒香,他也想來看看,他最近又打算去上海辦些公務,幾項一算,可能就決定來這裏了。」
「一點動因都沒有嗎?你自己不確實的分析也可以的。」
「很好。」黎震亞皺皺眉頭。
「大概七點?也許八點,夏天很早太陽就出得高高的了,我沒注意時間,不過我回來是九點多一點,我看了掛鐘,不錯的。我有時喜歡一個人走走,所以沒找亞妮。」
「你為什麼沒回房間睡?」
「看起來特別自高自大,對人說話也是頤指氣使,像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當然,除了對她男朋友,我看還有些討好的樣子。」
徐隊長手指敲著鑒定資料說:
「我不是不愛旅遊,但我可能更愛打牌,尤其是在興趣不大的地方。說實話,我對這個地方興趣不大,島很小,沙灘也不大,海水發黑,我不是想指責這裏不好,其實最關鍵的是我來過這裏,如果不是亞妮堅持要來,我恐怕不會來。」
「恐怕不是,你願不願意再評價一下死者。」
「很有理智,你們感情怎樣?」
「怪不得,肯定是被賊相中了,半夜跟來了。」
「對,」徐隊長意味深長地看著對方,「也許將要被花到錢的人才會擔憂。」
「沒那麼黑,只是見著有錢人才下手,不是見人就黑。」
「沒有,現在的賊都是飛賊,來無影,去無蹤的,我怎麼能看見,想想嚇死人,我們的卧室就在正下方,說不定賊還往我們房間看了看,哎呀,以後可得注意呀。」說到這兒,她彷彿才意識到危險,臉色頓時白了。
簡直像外交部的,徐隊長心裏嘀咕。
他翻著白眼回答了徐隊長的問話,卻令他們無甚收穫,除了答完姓名之類的基本情況,其他如同木頭一樣茫然無覺,對於徐隊長反覆追問是否感覺到半夜有無特別的動靜,他只是乾巴巴地反覆說:「我白天做一天事,很累,晚上頭一挨枕頭就睡著了,不要說半夜,晚上十點以後的事都不知道,反正沒被驚醒。」
「所以我最後問她是幹什麼的。」徐隊長長出一口氣,「也許她並不是普通的、不相干的遊客!」
他看到黎震亞漸漸擰起了眉頭。
「是嗎?那恭喜你,死者死亡時間在半夜兩點至三點之間,所以,如果你所說的確實的話,你沒有嫌疑。」
吳如心突然暴怒:「為什麼?我有心臟病,嚴重的,醫生說我要死了!死了!」
「劉先生。」徐隊長沉思著說,「你說,她有沒有可能認識你們這些人呢?」
吳明震驚地坐直了,「謀殺?來這個旅遊勝地?」
「也許對面他已經看過了,他找了一圈。」吳如心咬緊嘴唇堅持說,「我不會弄錯的,是個人影,在窗外。」
「是呀,可能要晚幾分鐘。我一向是準時的呀,不過——」
「北京。」
說到這兒,吳明頓了一下,然後得意地回答:「我知道她不是這個時間被偷東西的人殺的。」
對樓上六人的詢問已是下午了,期間各方面的檢查已經結束,包括黎震亞和李立清對死者遺物的檢點。
「徐隊,」小陳有些憂心湊過來說,「如果真如她所說,是一個遊客所為,這個案子恐怕難度就高了,你想,每天有那麼多班船往來,這會兒只怕兇手早已遠走高飛了。」
「今天沒有,但平時都上去的呀,我一向起的早,五點多就起床了,六點多就上去打掃衛生了,沒辦法呀,要是起晚了,我爸爸媽媽要嘮叨個沒完呀,跟老人住就是這樣呀,說不出的苦,又不是自己的爸爸媽媽,不知道心疼你的呀,唉!還好我一向很早起床,在樓下打掃,樓上也要打掃,我想昨天他們在樓梯間打一夜麻將,一定困得晚,所以我九點鐘才上去,誰知我上來時,那個男人——就是他老婆很會跟我們還價的那個——歪在沙發上睡覺,睡得好熟。我催他回房間睡,他回去之後,我剛準備打掃,想起要衝牛奶,就下樓沖牛奶去了,啊呀,我告訴你呀,我在樓下還聽到樓上有腳步聲呀,說不定那個賊那時才走呀,想想就嚇死了,你知道我一向很敏感的呀。」
她看了一眼徐隊長,然後黯然地說:「我不覺得這重要,這件事根本在於這個島治安不好,而亞妮又打扮得太出眾了,她不該戴那麼昂貴的項鏈,出門旅遊不能顯得太有錢,現在什麼樣的人都有,治安那麼差。」
「你這麼肯定嗎?」徐隊長身體向後一靠,泰然反問,「如果如你所猜測,這個賊是專門找死者,他怎麼會找錯房間,你和死者的房間雖然是同一朝向,但中間還隔了一個房間。」
「看他的樣子就像一個犯罪分子,其實他很有作案機會,從自己的窗戶爬上去就成了,說不定就是他乾的,見財起意。」小陳不滿地說。
「非常恰當的辯護詞。」徐隊長點點頭,「非常恰當。」
「沒有,人打牌總是比較專心的,尤其是來了點錢。」吳明回答,接著,他又擔心地看著徐隊長,「很少的,不會算賭博吧?」
「差不多,早知道我就睜眼看了。」吳明遺憾地攤著手,「晚上打牌的時候雖然很精神,可真撂倒了其實困得厲害,我當時唯一的感覺就是煩得很。」
「這個女人有問題。」吳如心一出去,小陳激動地說,「如果她不是精神錯亂那就是存心撒謊,她堅持窗外有人顯然是胡說。整個牆的外立面我們都查遍了,根本沒有任何人攀援的足跡,我不信有人會像壁虎那樣能在牆上隨意遊走。」
「那是什麼使她堅持要來這裏呢?」
徐隊長很高興這個饒舌的女人終於暫時停下來,他慌忙吩咐:「看得出來,噓,你還是歇歇吧,我們一會兒可以專門向你了解詳細情況。」

11

「錢,具體多少我說不準,她的項鏈丟了,鑽石的。」
「姓名。」徐隊長觀察完畢,把身體舒服地靠在椅子上開始了他的詢問,考慮到剛才見識到面前這個女人的饒舌程度,他採用了簡練的問話方式。
「是的,可問題是我近視,很高度的近視,有八九百度,晚上我總取下隱形眼鏡。」
黎震亞瞪大眼睛:
「吳如心?是哪一個?那三個人我一個都不認識。啊,對了,那個眼睛鼓出的女人,劉強說好像是他們公司的一個員工,不過我不認read.99csw.com識。」
「這個島的治安一向很好,可要是有人蓄意在這裏製造一起謀殺,我們也沒辦法提前預防。」
「那黎震亞和女友感情好嗎?」
徐隊長看著吳明,冬瓜一樣的身材和很舒服的面容。
「是一起去的,她們下去我們覺得有些無聊,劉先生說他要去廁所清清肚子,問我去不去,我雖然不太想,可覺得去一趟也好,就也回房間方便了一趟,也就是五六分鐘吧。」
「沒有,我沒什麼感覺。」吳如心有些急躁地回答,「是窗外的聲音,不會錯。」
「我不知道,當時睡得迷迷糊糊的,可我有感覺。」
吳明講述晚上的行動,和林木蘭沒什麼不一樣,本來也不會出意外,因為他們是同入同出的,哦,不,不是同出,打牌結束后,吳明留在樓梯間的沙發上睡覺了。
「八九百度,我相信這是個不低的度數,有時候可能會出現錯覺吧,比如把樹影當人影之類的。」
「可不是,早上都發了幾班了。」
「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但你的女朋友似乎不這麼看。」
「你認識這幾個人嗎?或者其中的一個?」
「——怎麼?」
「那既然你看到了,你能描述他長什麼樣子嗎?」
「你說什麼?」林木蘭頓時被徐隊長的話嚇了一跳。
徐隊長也不為察覺地搖搖頭,請她先出去了。
「差不多,我覺得他似乎在窗戶上停留了一會兒,我看著他,然後他就離開了。」
徐隊長表示他不認為現在的賊可以做到來無影去無蹤,因為不是古代,現在的人們不怎麼練奇妙的武功了,如果真有奇特的身手,在現在的社會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掙大錢,一般的賊頂多身手敏捷一些而已。所以,到二樓盜竊殺人一定是攀援上去的,作為案發現場的正下方應該可以聽到一些聲音或看到一些情況,如果真如她所自稱的那樣一夜未睡的話,因為樓上地板沒有鋪地毯,只是一般的地磚。
「你的腦筋很快啊,」徐隊長第一次微笑了,「血衣,對,血衣。」
「決定權在誰手裡?」
「是嗎?我們有相當準確的證據判斷,她是被這個房子里的人殺害的,準確地說是被住在這層樓上的人殺害的。窗戶打開,錢包空了,這都是假象。」徐隊長說,再次停一兩秒鐘,又繼續說,「你有什麼信息可提供給我們的嗎?比如說有誰希望她死,或者她死掉對誰有好處?」
徐隊長心裏突然動了一下,來這個旅遊勝地謀殺,為什麼?是早就蓄意還是臨時起意?他按下心頭的懷疑接著問:
吳明愣了愣,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定是樓上其他人走動,我搞錯了。」
「認識?如果說雙方有交情稱為認識那應該算不上認識。但按說她應該知道我們,我是說我和震亞,她作為普通員工,以我和震亞的位置,我們的臉她應該知道。」劉強微微自得地說。
「你是說他賠錢?」
「哦?」茫然間,蔡有珍才發現自己答非所問,想了一下說,「是這樣,前一天那個高個子女人叫我記得每天早上九點去給她送一杯牛奶。哼!真是刁,還要我送牛奶進去,我們這個旅館人來人往我見得多了,像她那個勢派的我還沒見過,她遭劫我一點兒也不奇怪,太招搖了,穿的,戴的,嘖嘖!其實有錢幹嗎來住我們這個小旅館嘛,那天我媽帶他們過來的時候還高興得不得了,以為可以多賺些,得!現在好了,把賊都招來了,還死在我們這裏,把我都嚇死了,這是精神損失呀!還有這幾天生意也會有麻煩,也不知他們耽擱這幾天會不會付錢給我們,真倒霉!」
看來他對女友有著很清醒的認識。
聽著周圍越來越不吉利的評論,徐隊長十分慶幸地看見店主點頭哈腰地走上來了——知道他已經準備好了,便回頭對店主的兒媳說:「現在,請你跟我們到樓下講一講你了解的情況。」
「會嗎?也許吧,她一向有自己的主張。」
「可不是,出門在外不能漏財,招賊的。」
「對,就從三個不相干的遊客問起,哦,先問這個叫林木蘭的。」
「那你是否聽到走廊里有聲音,比如人來回走動的聲音。」
徐隊長凝視著她:「這個回答太簡略了,這裏的房間很小,我相信你能看得更清楚,如果你確實看到了的話。」
「真的?」
然後,他走出來對店主說:「你安排一個房間,我有些話要問你們。」
他轉身走了出來,對小陳說:「讓死者的朋友檢查一下都丟失了什麼,一會兒告訴我。」
「是的,」她頓了頓,接著很肯定地說:「我的房間就挨著樓梯間,所以感覺非常吵,我開始忍著,想,如果直接告訴他們恐怕太不禮貌,可我有心臟病,很討厭聽噪音,實在受不了了,就出去說了一次,然後聲音就小了許多,我也困了,迷迷糊糊開始睡覺,不知道多長時間,好像感覺窗外有人,你知道半夜人困得很,我也懶得管,我一直認為這裏治安很好,因為這裡是佛島呀,現在想可能就是那個賊乾的。」
「你的朋友死了。」
「我覺得不可思議,我感覺不出誰會盼望她死,倒不是亞妮有多完美,表面看她似乎是中心,但實際上她並不會影響誰,她沒有工作,所以沒人和她競爭;她花錢如流水,但她的錢來自於她家,她死了也落不到別人手裡;至於仇怨,更沒有了,因為我們四個有特殊的友誼才會一起旅遊。」
「那他怎麼確定死者是在這半邊住的?」
徐隊長打量著黎震亞,心想,那個林木蘭形容得不錯,一個有前途又有修養的人,相貌不英俊卻很順眼,也許有三十五六歲了吧,但充斥著年輕人的活力感,很鎮定,沒有女友死掉的歇斯底里,恰到好處地表示自己的情緒。
「這就難講了,認不認識都不奇怪,她所在的建築公司是兩年前併購過來的。」
「屈從?不,當然,也可以這麼說,我和亞妮是從小的朋友,在一個部隊大院里,我比她大兩歲,一直像姐姐那樣照顧她,除了我參軍的那幾年,我們沒有分開過,總在一起,她乖巧、任性,我總是忍不住按她的心愿辦。」
「在兩點到三點之間,你聽到什麼動靜嗎?」
他看定店主的兒媳:「是你發現的屍體對吧。」

5

「這麼晚?」徐隊長再次打斷她,「為什麼不早早開始呢?」
「是嗎?」徐隊長驚訝地看著她,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沒有賊。
「哦,那倒不是,」劉強說,聳聳肩膀,「震亞確實很能幹,一來就搞併購,買進賣出,空手道玩的不錯,錢雖然沒賺很多,但他說這是為上市做準備,我們老闆就等著圈錢的那一天。我也相信他一定能賺錢,因為我很清楚中國有多少制度漏洞,更清楚受了幾千年愚民政策的中國人是什麼樣子。」
「昨天,我們回來之後就吃飯,怎麼說呢?白天亞妮和震亞發生了一個小小的爭吵,所以,回來后她的情緒不太高,我安慰了她,然後她就服藥休息了,我並不困,就找林小姐他們一起打牌。」
木蘭抓了抓頭髮。
「她看中這地方的原因是什麼?」
「我現在沒有工作。」
徐隊長滿意地點點頭,眼前這個女人的表現基本上達到了他的期待,雖然對說話的熱愛程度還比不上蔡有珍。
「如果你把『自我中心』稱為個性,是的,她很有個性。」
接下來的描述和木蘭講的沒什麼區別了,而且,她也沒有注意到特別的動靜。
徐隊長盯著她鼓起的眼睛,相信她這句應該是實話,他小心地再次提醒道:
「是你把這幾個人領回來的是嗎?」例行的基本問題問完之後,徐隊長開始有針對性的問話。
「這有什麼奇怪,那個賊一定是看見她闊氣,跟蹤到這裏,然後晚上動手的。」
徐隊長側過頭認真的問:「噢?那時幾點你知道嗎?」
「真怪了,窗戶雖然開了,可窗戶上和外牆沒有任何痕迹。」小陳嘟囔著看傳來的技術鑒定結果。

8

「你辭職的原因是什麼?現在找工作並不容易。」
「我問你在哪裡?」徐隊長堅持追問。
不過他的模樣很不討人喜歡,猶如債主。
「大概價值多少?」
「一個普通人,除了愛花錢,沒什麼特別的,我不覺得她招怨,她可能沒從事過什麼工作,所以,除了和她生活在一個屋檐下的人,她的死活對外人沒什麼影響。」劉強猶自不信,「你們,你們真的沒弄錯嗎?不是賊作案?」九_九_藏_書
「怎麼可能?誰會殺她?」
「不知道。」立清坦率地說,「震亞說他神經衰弱,不願意和人同房。」
「你一定覺得我對無關緊要的事問得太多,」徐隊長停一兩秒,說,「因為我要找出你女朋友被害的真相。」
「這我也想知道,不過你最好先說說對死者的看法。」
「你可以先離開了,不過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們的談話內容,一句也不要談。」徐隊長囑咐,「還有,請你丈夫過來。」
「沒什麼說的,除了消費,我不知道她還會做什麼,對了,還很喜歡指使別人做這做那,被寵壞的人。」劉強皺了皺眉頭。
「你的感覺具體指什麼?是視覺?比如看到模糊的人影?或者是聽覺,感到外面有響動?」
他也表示沒聽到特別的聲響,可能因為樓上打牌比較吵,當然,後來不太吵了,而且肯定地表示打牌的桌上沒鋪毯子,頂多有一層布,要是給他們提供一床毯子就更好了,其實半夜他就想上去說說他們,後來考慮到顧客是上帝的原則,難得他們玩這麼開心,又忍了,只是把窗戶關了,聲音小了些,可還是有限,因為可能樓梯間的窗戶沒關。
「不用緊張,」徐隊長擺了擺手,打斷她緊張的自我辯解,「死亡時間已經推定出來了,你昨晚不是打麻將嗎?那說明大部分時間都有人為你作證,你把昨晚你的行蹤說一下。」
「好像,好像是個身材中等的人,反正比我高一些,我不敢保證。」
吳如心看起來既像三十五六歲又像她的實際年齡二十八九歲,有張轉瞬間就要蒼老的臉,上面是一絲不苟的妝容,蒼白乾澀的皮膚、鼻樑兩側散落著點點雀斑,兩隻鼓出的眼睛愣愣地看著前方,瘦削的身材有些僵硬。
「你懷疑的可能性不是沒有,可我認為可能性太小。」徐隊長微微搖搖頭。

9

「不,不認識。」
「沒什麼高不高興的,決定權又不在我手裡。」劉強的臉恢復了譏諷,「我工作很忙,有時間度假到哪裡都很開心。」
「上面?」店主說,驚異地看了徐隊長一眼,接著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然後又拋給徐隊長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這才低頭皺眉咬牙地回憶起來,但半晌,他只是有些不定地回答:
「這你得問他。」劉強又洋派地聳聳肩膀,但顯然是一臉否定的表情。
「是的,我們都不信,他遠沒有衰弱到那種程度,我認為他健康極了,登山游泳都是健將,這也是亞妮生氣的原因,沒有人是傻子,我不想隱瞞什麼,我們都是成年人,該發生的都發生了,其實亞妮也知道,就是感到危機才極力挽回提出結婚,可震亞支支吾吾的,我認為是他想有步驟地疏遠亞妮。」
「我是會計,不久以前辭職的。」
「我相信有你著想你們的將來就足夠了。」徐隊長接著她的話說了一句,表示他很認真地聽完了她的回答,但又巧妙地把話拉回案子:「現在我想知道的是你是幾點上樓發現的屍體,你去找她幹什麼?」
「那是,在外招賊,倒了霉都不好抓。」
「也許是,為愛的選擇吧。」劉強嘲諷地回答,語氣里盡多不屑。
「是。」
「現在還是如此,打完天下就要守天下了,沒有人可以永遠上升,是吧。」
「有的。」吳如心乾脆地回答,她眨眨有些腫大的眼睛,「昨晚我並沒有多想,直到今天早上我才意識到,其實我看到了那個賊。」
徐隊長微微一笑。
她再次搖搖頭。
「我應該告訴你,沒有賊,她是被這層樓上的人殺害的。」徐隊長冷冷地說。
「是啊,如果是這種情況,抓住的機會就渺茫了,不過,我有另一種懷疑,等全面鑒定結束再說。」徐隊長若有所思地偏過頭。
「表面上看是如此,可深層次呢?你描述一下死者和你們三個之間的關係好嗎?」
「到底是什麼爭執?」徐隊長繼續追問。
徐隊長走了進去,看著床上的屍體,滿身是凝固的血跡,但死者並沒有掙扎、搏鬥的痕迹,毫無抵抗地挨了致命的兩刀,魂歸西天了。床頭櫃的抽屜被打開,空錢包扔在了地上,空調依然開著,但窗戶大開。
說到這裏,木蘭心裏微微一動,她又想起那雙鼓起的憂傷又木然的眼睛,但只一瞬間木蘭決定不說什麼了,那個女人應該絕對和此事無關,何必多嘴講自己曾經的瞎猜呢?她頓了一下接著說:「哦——責備我們聲音太大了些,當然,因為剛打時間不長,我們還是接著打下去了——自然——控制了聲音,但是時間一長覺得影響情緒,也覺得很困,本來要散攤兒,後來想吃點宵夜再睡,大約兩點多鍾我和立清下樓做宵夜,開始吃大概就有三點多一些了,吃了半個多小時,誰知吃完之後反倒不困了,再加上我和我丈夫晚上先睡過一小覺,精神很好,想再打一會兒,不過他們有些累了,又打一個多小時,到五點左右,太困了,就散攤睡覺去了。」
像是對他判斷能力的肯定,很快他就聽到預想中的回答。
小陳的臉色整肅下來:「就是說兇手就是下面人的其中之一了?」
「所以這應該不是盜竊搶劫造成的死亡,早上看現場我就認為很可疑,旅館桌子的抽屜被打開,可死者的箱子卻沒有被打開,既然是偷東西,為什麼不打開呢?還有,死者沒有醒來的跡象,兇手為什麼要殺了她?這不是自己找麻煩嗎?當然,考慮到殺人狂的可能,我還不敢完全確定不是外來人作案,但現在看恐怕沒什麼問題了,兇手如何進入房間?樓梯間有人打牌,所以不可能從樓梯過來,只有窗戶。但窗戶很小而且在二樓,窗框還是木頭的,周圍布滿了爬山虎,兇手即使像十一二歲的孩子一樣瘦小,進出也必定會留下痕迹,何況兇手還未必這麼小,要想不留痕迹地進出,除非是只鳥。」
「噢。你半夜曾經起來要求打麻將的人小聲些,大概晚上沒有休息好,有沒有注意到什麼不同尋常的動靜?」
「咦,我了解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我可不知道誰殺的人,我怎麼會知道這些呢?」她一臉茫然地抗議道。
「那你曾經做過什麼?什麼時候不工作的?」
「我也不喜歡他的長相,不過這得怪他爹媽。」徐隊長說到這兒突然閉了嘴,因為他的爸爸朱來根走了進來……
「談到了這個問題,但還沒有決定。」
「能感覺是誰嗎?」
「你半夜聽到什麼特別的響動嗎?」徐隊長不抱希望地問。
「其實本來他們未必找我們打牌,我是說可能只需要我和我丈夫中一個就行了,據李小姐說,章小姐和男友鬧了一點小小的不愉快,所以章小姐吃藥睡了,李小姐安撫完他們才來約我們打牌。」
對於徐隊長說他愛人一夜被樓上打牌鬧的睡不好,問他可聽到什麼時,他還是乾巴巴地說:「我媳婦昨天下午睡了一下午,晚上就不困了,我沒睡,困得很。」
徐隊長則趕緊表示如實反應自己了解的事情就是對警方最好的幫助,她提供了極其有價值的情況,並殷切地表示自己以後可能還會向她了解一些事情,希望她給予幫助,最後請她把她丈夫請進來。
「都有一點,我先聽到窗外有聲音,然後好像看到窗外有影子。」
「你不欣賞他這種賺錢方式?」
「當然,還能怎麼看。」立清回答,奇怪地回望著看起來意味深長的徐隊長。
「可你並不太信是嗎?」徐隊長觀察了立清的表情。
劉強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喂,劉部長,你們財務部是不是有個叫吳如心的?……對,眼睛像金魚一樣,乾巴巴的,個子不低,不到一米七吧,有,寧波人?……一周前辭職了,嚴重的心臟病,啊、啊,好好,沒什麼事,需要的話也許需要你傳真箇照片過來,好好,再會。」
「那你睡眠是否比較輕?」
「打牌的時候他們談為什麼來了嗎?」
「昨天在半夜的時候,就是兩點到三點之間,你有沒有聽到什麼特別的動靜,那個時段好像你們在打牌,然後你女朋友和那個姓林的人一起下去做宵夜。」
「我也是隨口說說,主要是不喜歡他的長相。」
她似乎隱瞞了什麼,徐隊長暗想,但他沒有追問:「好吧,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認識那個叫吳如心的旅客嗎?」

2

「說的不錯。」徐隊長有些疲憊地揉揉眼睛,低頭看吳如心的身份證號碼,「這人是寧波人,應該也是不相干的遊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