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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 尾聲

出身

尾聲

「噢——」愛梅咕噥了一聲,皺著眉頭,彷彿還被某個念頭困惑著,一聲不響地跟在爸爸身後走了幾步,突然,尖叫一聲:「爸,對了,我想起來了,前面陶叔叔為什麼不解剖屍體?」
「當然,我也並不是反對適度重視外表,無論男女,尤其是女孩子,再聰明能幹,對外表過於放任自流,不加收拾,也會讓人看著失望的。尤其是當一個女人是因為酗酒而不是因為寫了『很多很多愛情小說』而把自己的外貌早早的歸入『備受摧殘』的類別,至少令旁觀者遺憾。而且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愛梅,多數容貌『備受摧殘』的女人都不會幸運地像杜拉斯那樣受到寬容。」
「說穿了,其實大部分不是因為經濟問題,太過困窘,讓兒女承擔得吃不消;而是因為人老了,沒有精神寄託,喜歡和兒女黏得喘不過氣來,否則就自虐自憐,讓大家緊張內疚。如果沒有這些問題,偶然一起出去吃頓飯就算盡了孝心,我想這樣的相處又有幾個人會怕呢?」
「不對!愛梅,你誤會了我的意思。」
「是,我所說的水晶類的人物也不是指傑出人士,幾乎人人都可以做得到,只在你肯不肯。但我必須說,現實中能達到這個層次的人也並不特別多。你注意看,會發現到了三十多歲,不管是職業女性,還是家庭主婦,用心做好自己事情和飽食終日、無所用心的兩類人,能力區別會越來越明顯,甚至僅從外貌上也能看出來。當然,我不是說飽食終日,無所用心的人生活態度就不好或者無價值,因為這也是一種生活態度。我只是想說,以此為人生態度的人真的很像超市的塑料袋,很難令他人珍惜。」
聽到女兒的話,郭小峰先是一愣,接著臉上突然浮現出少見的溫柔笑意,一時有些出神了……
「哦——」愛梅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郭小峰接過女兒的話,身體向後一靠,食指不以為然地敲敲桌子:
郭小峰注視著女兒。
「不算是。」
「結果我就去說了——」
「張一龍明白你什麼意思了?」愛梅跟著站了起來。
郭小峰沖女兒搖搖頭:
「但水晶也並不稀罕,雖然這個名挺好聽的——」
「愛梅,那些被公眾追慕的大明星頭腦未必簡單,而所謂的『本事』也是從生活千百個方面來體現和詮釋的,只有當愚蠢的人們愚蠢地用學歷、或中學時物理、數學課成績來判斷一個人智商的時候,才會得出這樣愚蠢的結論!充分展現自己的稟賦並打動無數人並不簡單,也是本事!看看現在的模仿秀,就該知道有多少人長得和明星幾乎一模一樣,但只有明星成功了,為什麼?歷久的成功絕不會全是運氣!別信那些嫉妒之言!而且幸運擁有非同尋常天賦的人,也是上帝所鍾,值得羡慕,這些人就是我想說的鑽石!不僅是娛樂明星,在任何領域,那些天賦異稟,並能夠充分展現出來的人,都是鑽石般的人物,成就使這些人猶如鑽石,歷久彌新,影響深遠,歲月無損他們的魅力,甚至白髮和皺紋都能引起人們深切的迷戀,而且,卓越的成就足以抵消很多性格弱點,甚至可以說某些弱點反而增添他們的魅力。」
「哼!我敢說,除了可以換官換飯的晉朝,絕大部分時期,出身在中國都沒什麼長久的價值,因為中國的歷史世事一向證明,寒門學子一朝登第就能徹底翻身,豪門顯九*九*藏*書貴一旦倒霉就能滅族。所以絕大部分的中國人都不持有『血統論』,反而非常開明,重視人本身。所謂門第,除了需要聯姻要求的豪門望族,普通人,根本沒什麼特殊要求,所談的『門第出身』,其實都是指現世的問題,家裡經濟條件如何呀?父母為人如何呀?等等之類的,如果張一龍的父母弟弟還活著,那大概真的讓有些人難免害怕,因為實在是個恐怖的包袱。但現在,張一龍光身一人,還有什麼問題?」
「所以——」郭小峰不失時機地拿起筷子遞到女兒手裡,「除非以美為職業的人,我覺得極度追求時尚苗條標準十分可笑,因為時尚總在變,該吃飯還要吃飯。」
「我剛才就想說,其實張一龍的條件是超一流的,不說他的帥,單『有車有房,父母雙亡』這一條,就是第一等人選,中國的父母大都很難弄的,當然——」
說到這裏,郭小峰稍微停了一下:
郭小峰再次微笑起來:「我立刻就回答他,『你想多了,沒那麼複雜,結婚嘛,很簡單,就是兩個相愛的人結合!』」
說到這兒,愛梅還是忍不住懷恨地看了爸爸一眼,表示自己還記著仇呢!抽了一下鼻子,有些不情願地問:
「當然,」郭小峰迴頭瞪了女兒一眼,「不要以為我講的是案子,所以每個主人翁都會死,這回可不一定,也許他們只是捲入了案子。」
郭小峰信步走進廚房。
「爸,你是不是想間接勸我不要減肥?我告訴你,胖瘦是硬標準,還有啊,心靈美絕對不能代表外表美!因為事實擺在那兒呢,不說別的,你怎麼解釋為什麼人們迷戀那些頭腦簡單,沒有本事,就是長得漂亮的大明——」
「你什麼意思!」她叫喊起來,又低頭看看那消失的半盤面,滿足的表情變成了痛心疾首,快地就像那半盤面消失的速度。
愛梅張大了嘴巴,似乎想反駁,但過了一會兒:
「我還沒說呢,你聽什麼?」
郭小峰似乎終於找到了形容詞:「是這樣,我把女人分成三個類型,一種是塑料,一種是水晶,一種是鑽石。」
「稍微寒暄了幾句,我就直截了當地轉達了律師的意思,最後我說:『他們很看重你,你的自卑毫無必要。』張一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我:『郭叔叔你怎麼看呢?』我說:『首先,不管是女孩兒,還是她的家庭,都很不錯,如果兩樣加起來,更是非常難得。其次,我也認為你毫無必要自卑,因為你非常出色。』張一龍突然笑了起來:『我沒有自卑,郭叔叔,我那麼說,只是覺得這樣對大家更好,至少聽得人家心裏舒服一些。』這下我聽出了問題不那麼簡單,連忙追問:『到底怎麼回事?』張一龍歪著頭琢磨了一會,似乎在想怎麼解釋恰當,過了一會兒略微遲疑地說道:『我知道她確實不錯,但唯一的問題是——我對她沒感覺。郭叔叔,我不是不知道好歹,我也希望找個各方面都出色的女孩子做妻子,可是——』說到這兒,張一龍更堅定了一些,『我覺得感情還是第一位的,你說呢,郭叔叔?』」
愛梅生幾秒鐘的氣,就想起來剛才的故事還沒講完,內心又掙扎了幾秒鐘,決定先聽完故事再生氣。
「得了,甭解釋了。還說律師吧,你看,我們這個律師是主打經濟案的,收入頗豐,生活富裕,經濟條件即使不說能幫助兒女read.99csw.com,也絕不可能拖累他們;另外,他們夫妻倆還都是高級知識分子,他愛人在研究所工作,各有事業,精神上都有寄託。我想,不至於最大的人生滿足就是每天做好一桌飯菜然後苦苦地等兒女回家吃一口,否則就空虛落寞,憂傷不已。細想想人家也有自傲的理由。而且,我又想起以前張一龍曾說過:他想賺很多錢,不要再受窮,他受夠了,他想過寬裕輕鬆的好生活!那麼,如果和律師的女兒結婚,他的生活道路一定會更輕鬆一些,不說借光吧,至少不用操心岳父母的生活。所以,各方條件看,我也認為這是一戶難得的人家,也樂意去談談的,只除一點——」
「得了,這個故事完了,我也要下樓吃飯。」
「說實話,聽了他最後的話,當時我很有些反感。因為我認為以張一龍現在的條件,並沒有什麼可自卑的,論外表,他英俊迫人;論物質條件,張一龍雖還不算什麼太有錢的人,然而經濟也相當寬裕,而且自身的經歷證明財富來源不僅清白,還是白手起家,這自然也同時意味著前程遠大;至於所謂的『出身』——」
郭小峰取完東西,關上冰箱:
「浣紗的村姑里出了美麗動人的西施,家徒四壁的司馬相如英俊非凡,同樣的,皇家王族,偉人智者生下智力平平甚至弱智白痴後代的不也史不絕書?相反,李白、牛頓、達·芬奇、愛因斯坦這些偉大的人物,他們出身於貧富不等、環境不同、種族不同、文化不同的家庭,卻做了相同的事情——證明了自己的偉大和不朽!我想這足以說明出身什麼家庭,不會決定一個人會不會英俊美麗,會不會聰明穎悟,會不會終成大器!真正重要的,正是他們自己的天賦、能力和做出來的事情。所以,我從不用家庭出身來判定一個人的價值,一向認為證明價值的只在人本身,他們到底做出了什麼事情!因此——」
「怎麼嘛?」
「爸,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想告訴我出身說明不了什麼,是不是?你是不是想告訴我這個?」
郭小峰略微頓了一下,「我把二十來歲或者以下的年輕人或孩子一般統稱為塑料,並不是貶低年輕人,而是因為這裏採用事實而不是潛質來評價一個人。畢竟,除了極個別的幸運兒,絕大多數這個年齡的孩子都還沒有機會做出令人刮目相看的事情來證明自己的非凡。接下來,歲月和事實會顯示,到了三十來歲,就可以比較清楚地看出來,人,漸漸會分出層次,一種人真的像劣質塑料袋一樣,新的時候還好,稍經歲月,就傷痕纍纍,慘不忍睹。另外一種——我個人認為,那些充實頭腦,並漸漸擁有獨立個人價值的人,卻能常常繼續擁有動人的魅力,就像水晶一樣,更有硬度,更經得起歲月的洗禮——」
「噢——」愛梅再次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然後,她眨眨眼睛,又提出了自己的觀點。
「爸,」愛梅奪過爸爸手中的笊籬,十分熱心地幫忙撈起來,「我來幫你,你開始講好不好。」
愛梅跟著爸爸邊走邊問:「這麼說,張一龍沒死?」
「什麼?」愛梅一邊追問,一邊端著面急匆匆地跟了出來,坐到了桌子的對面,「我沒聽清呀!」
郭小峰又停住了,斟酌著似乎在想怎麼表達。
「啊,爸爸,」愛梅眼睛機靈地一眨,笑嘻嘻地嚷道,「看不出來呀,read•99csw•com你的思想還怪開明的。」
「是呀,是呀!」愛梅連忙討好地一笑,「一般人誰不愛爸爸媽媽呢?就是因為有些父母太麻煩,你就特別好,爸——」
郭小峰若無其事地站起來,又進了廚房。
「結果呢?」
郭小峰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愛梅迅速顯得格外一本正經:「既能養活我,還不問東問西,也不愛大驚小怪,要不然我為什麼這麼愛回家呢?」
「當然!當然!當然!」愛梅一迭聲地回答。
愛梅愣了一下:「那,爸你是什麼意思?」
「怎麼,怎麼?」愛梅急巴巴地追問著。
「你這麼說的,爸?」愛梅終於忍不住狠狠捶了一下桌子,盤裡的勺子都蹦了一下,她興奮地叫道,「爸,你的腦筋還真開明浪漫呀!媽媽總對我說你們是一見鍾情,看來是真的。」
「對呀,對呀——」
「噢——你說這個,」郭小峰笑了,「這是個秘密,不許說出去。」
「律師的女兒呀!」郭小峰說,「我還沒見過,誰知道長什麼樣子,脾氣怎樣,有沒有被寵壞?這也不能不看看的,人太不像樣也不行,正當我躊躇怎麼說出來時,我們的大律師目光如電,看出了我心意,突然打了個電話,讓女兒到這裏來給他送個資料。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樣子,我想,看來他很為自己的女兒驕傲,自信女兒足以打動每個人。大約半個小時后,那個女孩兒來了——」
「對呀!」愛梅眼睛一亮,一把接過筷子,帶著放下心理包袱的爽快勁兒,一眨眼工夫就吃了半盤。然後,她抹抹嘴,喘了口氣,滿臉滿足地看著爸爸,剛想表明自己新的人生觀,就看到爸爸不緊不慢、似笑非笑地張開了嘴:
郭小峰又看看女兒:
郭小峰笑著回答。然後坐了下來,伸手拉過那盆鹵,一邊不緊不慢地拌面一邊繼續說:
「怎麼樣?她美嗎?」愛梅急急地追問著,忽閃著大眼睛。
愛梅一下子瞪圓了眼睛:
「不用拍馬屁。」郭小峰笑著打斷女兒,開始不緊不慢地把煮好的面撈了起來。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我順嘴回答,『生活很實際,有時不是』市儈『兩個字可以概括的。』張一龍敏感了,立刻問我:『郭叔叔,你是不是有不同意見?覺得我把婚姻想得太簡單了?我想恐怕是難免的,因為我也沒結過婚,如果是這樣,你就直接告訴我吧,省得我走彎路,我最相信你,你和他們不一樣。』」
「那個女孩兒到底怎樣?按你的說法,二十來歲都是塑料,好像也沒什麼可說的嘛!」
只過了大約半分鐘左右,郭小峰打開的冰箱門都沒關上,愛梅就「騰騰騰」的跑著尖叫著沖了進來,聲音裡帶著領悟之後的洋洋得意:
愛梅有些失望,似乎為這一發現感到痛苦,或者為自己曾白白挨餓而痛苦,飢餓又加劇了它,所以,如果我們此刻看到愛梅迅疾又露出自暴自棄的表情,眼睛瞄到郭小峰面前的那碗面時,也就不奇怪了。
「怎麼?張一龍談戀愛都徵求你意見了?」
「我吃了這麼多,你,你,你總是這樣!」愛梅憤慨不已,「什麼話你都說遍了。」
郭小峰忍不住又一笑。
「快說嘛,快說嘛!」愛梅不停氣地催促著,同時還乖巧地遞給爸爸一雙筷子,免得他找東西時停了嘴。
「啊——」愛梅叫了起來,帶著領悟深意的高興勁兒,「我明白你的意思,爸,你想說僅有九九藏書外表的是塑料,再加上學歷啦,才藝啦,家庭條件程度的高低,才可以升格為水晶或鑽石的檔次,對不對?」
「什麼?」
「其實很簡單,你陶叔叔的技術聲譽一向很出名,但其實這名聲跟你陶叔叔工作早,那時的法醫少、總體水平不高有關。所以,儘管出名,但他的技術水準還是沒有他的好心程度高,而他愛面子的程度又超過了好心程度。因此當他看到屍體沒有任何外傷,很擔心這是所謂的『陰性死亡』,也就是找不出死亡原因。當然,再好的法醫也可能面對這個問題,就好比在目前的技術條件下,天氣預報難免不準那樣。但終究容易讓主刀的法醫聲譽受損,陶叔叔太愛惜自己已有的名聲了。」
「——星。」
愛梅很贊同地插|進來說:
「如果你沒明白。」郭小峰邊向外走邊說,「那你就不用急著明白,該明白時自然會明白,也許永遠不明白,但也沒辦法,人和人是不一樣的,見識、悟性都不同。現在,我要說的是,我要去準備我的午飯。」
「我當時真是尷尬,更多的是震撼,一時沒有說話。張一龍看我不說話,以為我有其他意見,連忙說:『你是不是不贊成,是不是覺得我有些得福不知?』『不是,不是。』我趕快回答,『你說得很對,條件雖然很重要,但僅有條件是不夠的,遠遠不夠。』聽我這麼說,而且看我也不像說假話的樣子,張一龍頓時眉開眼笑,似乎鬆了口氣,我猜他一定為很多『好心人』『好心』的規勸而痛苦不堪過。『你真開明,郭叔叔,我認識的那些長輩,包括廠里的那些毛孩子,都羅羅嗦嗦替我惋惜,說這麼好條件的女孩兒不好找。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小小年紀,那麼市儈!』」
郭小峰笑了,但很堅決地搖搖頭:
「得了!」愛梅依然憤憤的,「我還不知道你?反正你總能說出道理!」
「這個嘛——」郭小峰慢吞吞地說了三個字,又停了嘴,端著微波熱好的鹵醬不慌不忙地離開了廚房。
愛梅看著郭小峰,然後臉上帶著點兒洞悉爸爸心理的勁頭笑了起來:
郭小峰戛然而止,然後站了起來,沖聽得獃獃的愛梅說:
郭小峰接過筷子,攪了攪剛下鍋的面:
郭小峰稍微輕蔑地笑了一聲:
「我想——」郭小峰沉吟著說,「從我的眼光看,那個女孩兒不能用多麼漂亮來形容,不是五官標緻秀美的那一類,說實話還是比較平常的那一種,但是像一切到了『鍾情、懷春』時期的年輕人那樣,有種青春的光彩,看起來還是比較動人的,而且,怎麼說呢——」
「那個律師說完之後,顯出非常慷慨大方的樣子對我說,『我們這種人,不是那種小市民,整天算計個不停,可以說最討厭的就是算計,孩子的心意是第一要緊的,條件不條件都是其次。婚姻大事,幸福第一。就算一龍出身、門第、條件再差,只要孩子喜歡,我們也不在乎。』然後,律師又吞吞吐吐地說,作為女孩的父親,他不方便親自出面談這個,希望我能和張一龍談談。」
「也算是吧。」郭小峰笑了。
「好了吧,沒有疑問我要進去下我的面了。」
「好吧。」愛梅沖又拿一雙新筷子從廚房走回來的郭小峰說,「爸,剛才的事就算了。」
愛梅頓時屏住呼吸,唯恐打破了爸爸的敘述。
「雖然我相信張一龍現在的條件能打動無數精於生活算計的『read•99csw•com數學家』,律師沒資格擺出這樣的高姿態,好像多大度似的,但細想想,這位大律師也確實有可以傲視許多其他『生活數學家』的條件,比如所謂『父母難弄』——」
「說來話還不算短,還記得剛才我講的那個帶律師姑父來的男孩兒嗎?他的家境很好,只是他自己不愛讀書,比較頑劣,不過後來好了,特別崇拜一龍。他們一家人也因此認識了張一龍。那個律師有個女兒,是個大學生,很乖巧聽話的女孩子,她一下子喜歡上了張一龍。但是張一龍卻一直躲避著她。現在的女孩子都很大方,她就主動找張一龍攤牌了;張一龍卻告訴她,自己出身太低微了,而且,受的教育少,差距太大,根據傳統的門當戶對原則,將來不會幸福的,因此很堅決地拒絕了她。那個女孩子很難過,於是她那個律師爸爸就找到我——」
愛梅突然及時閉了一下嘴,看了郭小峰一眼,十分乖巧地補充一句:「你是例外的,爸——」
「是嗎?」郭小峰扭頭看了女兒一眼,「張一龍也這麼說。」
郭小峰忍著笑坐了下來,一臉不在乎女兒情緒的模樣(這使愛梅加倍氣憤,暗自決定增加記仇的時間):
「我想你說得對,爸爸。」
「我們同學有一陣子特愛讀《情人》,也最愛說那句話,『相比你少女時的美麗,我更愛你現在備受摧殘的容顏』,杜拉斯本人很醜,可還是很多人為她著迷,因為她寫了《情人》,寫了《廣島之戀》,寫了很多很多愛情小說,所以人們被她的心靈迷住了,在一個女人又老又丑的時候——」
她堅決地把筷子一放,瞪著郭小峰,清楚地表明——決定不原諒爸爸。
郭小峰放下手中的筷子,看著桌對面的女兒,雙手十指相握,神情變得異常認真:
「說到這裏,我順便說一句,如果愛美,肯定長期堅持追求美的人更容易美一些。但同時,所謂『功夫在詩外』吧,我發現,不顧其他,單單追求換衣服和對著鏡子,或者跑到醫院整形以達到世俗完美標準的女人,很少有人成為真正的動人女性,甚至有人還變醜了。所以,我想,想變美,光知道節食減肥,未必能得到理想的效果。而且過分追求形體標準,弄不好就適得其反,有幾個人喜歡瘦得跟鬼一樣的『厭食症』患者?其他方面也很重要,不是有句話,『女人是因為可愛才美麗,不是因為美麗才可愛』?」
「那個律師找到我,先是很矜持地亂扯一陣子,然後,一定要拉我一起吃飯,看著他一言難盡的模樣,我左右看看,因為我辦公室的門老開著,不斷的有人進來找我,就同意了。不想吃飯,於是在附近找了一家茶藝館的雅間坐了下來。到底是名律師,既會言不及義地亂扯,也能言簡意賅地表述,扯了三兩句就歸到主題了。」
「我只是——」
說著,郭小峰眼睛眯了起來,臉上蕩漾出一絲笑意。
郭小峰又笑了一下:
愛梅翕動了一下鼻子,然後,舔了一圈嘴唇,恨恨地說:「是的,光有漂亮沒有用,連明星都要有個性美才有人迷。」
愛梅有些垂頭喪氣:
「是,但雖然我無法判斷一個二十歲人會怎樣,可這個女孩兒氣質文雅,舉止得體,毫無嬌縱之氣,十分禮貌,又受過很好的教育,使我覺得這女孩兒也許會越來越好看,至少有成為水晶類型人物的可能,因此我覺得她和張一龍還是般配的,值得我跑一趟。」